第36章 青棠 這樁樁件件，我都要你一一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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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青棠 這樁樁件件，我都要你一一償還。……
“娘娘不可！”聽雨攔住馬上便想起身的慕雲箏, 言辭懇切。
慕雲箏心亂如麻，不解道：“為什麽？”
聽雨蹙眉：“您許久未離開摘玉閣，並不知陛下先前三令五申, 除了他安排的宮人外，不準任何人踏進重華宮探望李太後。”
“違者, 殺無赦…”
慕雲箏瞪大杏眸, 有些吃驚。
“先前有個灑掃太監誤入了重華宮, 回到掖庭後便大肆宣揚他看到的內容，第二天便失心成瘋了，整日口中顛三倒四吐出些混亂話語。”
“再後來，便被發現‘失足’跌落水中。”聽雨絮絮說完, 聲音越來越小。
慕雲箏倒吸一口氣，心中篤定：“只要瘋了，便可以說那太監說的是假話。”
說完, 她重重地捶了捶身下軟墊, 柳眉倒豎：“一定是他做的。”
聽雨見狀, 忙道：“娘娘！小心隔墻有耳啊…”
慕雲箏平覆著心中情緒, 緩了一會後, 向聽雨招了招手。
聽雨心領神會，俯身湊近。
“替本宮準備一套尚食局宮女的宮裝，你換上本宮的衣物稱病臥床。”慕雲箏輕聲道。
聽雨搖著頭，擔憂地看著慕雲箏：“娘娘，這行不通的，陛下何等敏銳…”
慕雲箏闔上雙目, 吐出一口氣：“本宮當然明白，但你不必全勸了。”
“皇…太後娘娘對本宮恩重如山，哪怕前方是龍潭虎穴, 本宮也必須得闖。”
聽雨拗不過慕雲箏，只得輕輕點了點頭：“那奴婢這就去替您將一切打點好。”
慕雲箏久違地扯出一個笑容，柔柔看著眼前這個總是體貼入微，默默將她吩咐的一切事務都妥帖辦好的少女。
她有些感念，脫口而出：“多謝，聽雨。哪怕現下本宮身份有變，但你在本宮心裏從來不是下人，而是同僚。”
聽雨有些不太擅長應對這種場面，羞怯道：“娘娘言重了。”
“在奴婢心裏，您也不是那些頤指氣使的貴人…而是極好，極心善的大人。”
說完，聽雨像是實在不好意思，福了福身後便快步離開了。
瞥著聽雨的背影，慕雲箏欣慰一笑，可一想起李青棠在重華宮可能受到的遭遇，她原本因這插曲略微松泛的心，又高高懸了起來。
*
殘陽熔金，日沈月升。
慕雲箏卸去了繁覆的釵飾，著一身尚食局宮女統一的藕色宮裝，端著承盤垂首穿過重華宮的朱門，進到了宮苑內。
趙扶蓁為了掩人耳目，並未派守衛在宮門前值守，反倒替她行了便利。
尚食局每日送兩餐到重華宮，聽雨調查了一番其中服役宮女的底細，知曉有一個宮女柳兒近日家中變故，急需用錢，便給了她一筆銀子同她換班。
柳兒雖是不明白這給重華宮送飯的活兒不過是個燙手山芋，為何有人搶著要，但反正於她有利無害，便欣然答應了。
將承盤放到殿門前後，正常而言宮人叫喚一聲後便會離開，但慕雲箏卻推了推半掩的門扉，躡手躡腳走了進去。
一入殿內，滿殿珠光寶氣，與從前李青棠所住的鳳儀宮並無兩樣。
但奇怪的是，偌大的宮殿，一個宮人也沒有。
慕雲箏將承盤放到一旁空置著的香幾上，環顧著四周。
忽然，一聲激烈的咳嗽聲，打破了室內的冷寂：“咳咳……”
慕雲箏霎地警覺，發現咳嗽聲是從寢殿傳來。
於是她想也沒想，快步循聲前去。
方掀開掩門的珠簾，慕雲箏就被眼前景象嚇了一跳。
與外頭奢華裝潢不同，寢殿內死氣沈沈，談不上破敗，但於一宮太後而言，實在過於清簡。整個寢殿只點著幾盞銀燭，蓋不嚴實的窗檐“嗚嗚”地透著冷風。
春月蜷縮著身子坐在拔步床前，似是睡著了，腦袋不住往下墜，眼下依稀可見泛著青。
慕雲箏蹙著眉，又往前走了幾步。
腳步聲漸近，春月肩膀抖了一下，而後倏地驚醒擡起頭，怔怔看著慕雲箏。
良久，她才醒過神來，掙紮著起身後便要給她行禮。
慕雲箏擺了擺手：“不必了春月姑娘，本宮…想和娘娘說幾句話。”
春月瞪大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李青棠，眼底含著些許戒備，躊躇道：“這…”
李青棠躺在榻上，被床幔遮著，看不真切。
正當二人僵持之際，一雙蒼白的手顫巍巍伸出床幔，裏頭的人氣若游絲道：“春月，便聽慕貴妃的。”
春月無奈，只得邁著碎步離開。
寢殿內只剩下她二人，慕雲箏忍住方才聽到李青棠聲音時，眼眶湧出的淚，坐在榻上抓住李青棠露在外面的手，心如刀割：“娘娘，他對你做了什麽。”
李青棠指尖微微顫了一下，答非所問道：“替哀家把床帳掀開。”
慕雲箏聽她那與從前截然不同的自稱，心中又是一痛，依言照做。
床帳攏起後，慕雲箏看著眼前人的模樣，煙眉緊皺。
李青棠雖已到不惑之年，卻保養得當，因而從來都是一副貴婦人模樣。
可如今她病氣入體，身體較從前消瘦許多，臉頰兩側都微微凹下去了，不覆從前姿容。
李青棠勾起一抹笑：“怎麽，這宮中人都說你慕雲箏背叛舊主，投靠了趙扶蓁，是個忘恩負義之徒，你卻還敢到這重華宮來？”
“他們說的沒錯。”慕雲箏想也未想，答道。
李青棠的手撫上她臉頰：“那你為何現在又在哭呢？”
慕雲箏被戳穿，將本靜靜淌著的淚，用袖子胡亂拭去。
李青棠見狀，想大笑，卻牽扯到病處，又重重咳了幾聲。
慕雲箏忙將她扶住，拍了拍李青棠的背脊幫她把氣順過來，憂心忡忡道：“娘娘，他到底對你做了什麽？”
李青棠用絲帕將嘴捂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
“給本宮下了，草頭烏。”
慕雲箏楞住，忽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他怎麽，怎麽可以…不行，我要去質問他！”
李青棠抓住她的手，搖了搖頭：“不準去。”
“他不過是把哀家對先帝所作所為，加在了我身上罷了。”
“可是…”
李青棠冷笑一聲：“沒什麽可是的，成王敗寇，哀家輸得起。若是他敗了，哀家也會對他做一樣的事情。”
說完，李青棠又撕心裂肺地咳了一陣，將絲帕從嘴旁移開時，潔白的布帛上赫然洇著一灘血漬。
慕雲箏杏眸震顫，看著李青棠幽幽擡起頭來，從來桀驁的鳳眸現在也未曾灰暗。
“但，哀家輸得起，卻不代表哀家認輸。”
李青棠抓住慕雲箏雙手，額間因病痛滲出細密汗珠，可她的神情依舊堅韌不拔：“雲箏，算哀家求你…長樂現在在宮外，隱忍著，卻也一直在找機會。哀家了解她的性子，恐怕不日就會有所行動。屆時，你一定要幫她，一定。”
“哀家，不知道還能熬多久，她…哀家就托付給你了。”
慕雲箏忙打斷她話語，死死咬著唇道：“娘娘，我答應您，您一定要熬過…熬過這個夏天，等到秋天來了，一切都會好的。”
李青棠勾唇一笑，不置可否，輕輕在慕雲箏手上拍了拍：“回去吧，趙扶蓁沒有那麽好糊弄，他或許已經發現你來這了，別再久留。”
慕雲箏眸光一滯，看著李青棠慈祥中，又隱含著些許擔憂的笑，將接下來的話語咽回了口中，深藏於心底。
趙扶蓁…我絕對不會輕饒了你。
這樁樁件件，我都要你一一償還。
慕雲箏不斷深呼吸，強壓下心中激昂，半晌才掀起眼簾。
“娘娘，您保重。”
慕雲箏最後看了李青棠一眼，戀戀不舍地轉身離去，腳步較來時，更沈重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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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不可！”聽雨攔住馬上便想起身的慕雲箏, 言辭懇切。
慕雲箏心亂如麻，不解道：“為什麽？”
聽雨蹙眉：“您許久未離開摘玉閣，並不知陛下先前三令五申, 除了他安排的宮人外，不準任何人踏進重華宮探望李太後。”
“違者, 殺無赦…”
慕雲箏瞪大杏眸, 有些吃驚。
“先前有個灑掃太監誤入了重華宮, 回到掖庭後便大肆宣揚他看到的內容，第二天便失心成瘋了，整日口中顛三倒四吐出些混亂話語。”
“再後來，便被發現‘失足’跌落水中。”聽雨絮絮說完, 聲音越來越小。
慕雲箏倒吸一口氣，心中篤定：“只要瘋了，便可以說那太監說的是假話。”
說完, 她重重地捶了捶身下軟墊, 柳眉倒豎：“一定是他做的。”
聽雨見狀, 忙道：“娘娘！小心隔墻有耳啊…”
慕雲箏平覆著心中情緒, 緩了一會後, 向聽雨招了招手。
聽雨心領神會，俯身湊近。
“替本宮準備一套尚食局宮女的宮裝，你換上本宮的衣物稱病臥床。”慕雲箏輕聲道。
聽雨搖著頭，擔憂地看著慕雲箏：“娘娘，這行不通的，陛下何等敏銳…”
慕雲箏闔上雙目, 吐出一口氣：“本宮當然明白，但你不必全勸了。”
“皇…太後娘娘對本宮恩重如山，哪怕前方是龍潭虎穴, 本宮也必須得闖。”
聽雨拗不過慕雲箏，只得輕輕點了點頭：“那奴婢這就去替您將一切打點好。”
慕雲箏久違地扯出一個笑容，柔柔看著眼前這個總是體貼入微，默默將她吩咐的一切事務都妥帖辦好的少女。
她有些感念，脫口而出：“多謝，聽雨。哪怕現下本宮身份有變，但你在本宮心裏從來不是下人，而是同僚。”
聽雨有些不太擅長應對這種場面，羞怯道：“娘娘言重了。”
“在奴婢心裏，您也不是那些頤指氣使的貴人…而是極好，極心善的大人。”
說完，聽雨像是實在不好意思，福了福身後便快步離開了。
瞥著聽雨的背影，慕雲箏欣慰一笑，可一想起李青棠在重華宮可能受到的遭遇，她原本因這插曲略微松泛的心，又高高懸了起來。
*
殘陽熔金，日沈月升。
慕雲箏卸去了繁覆的釵飾，著一身尚食局宮女統一的藕色宮裝，端著承盤垂首穿過重華宮的朱門，進到了宮苑內。
趙扶蓁為了掩人耳目，並未派守衛在宮門前值守，反倒替她行了便利。
尚食局每日送兩餐到重華宮，聽雨調查了一番其中服役宮女的底細，知曉有一個宮女柳兒近日家中變故，急需用錢，便給了她一筆銀子同她換班。
柳兒雖是不明白這給重華宮送飯的活兒不過是個燙手山芋，為何有人搶著要，但反正於她有利無害，便欣然答應了。
將承盤放到殿門前後，正常而言宮人叫喚一聲後便會離開，但慕雲箏卻推了推半掩的門扉，躡手躡腳走了進去。
一入殿內，滿殿珠光寶氣，與從前李青棠所住的鳳儀宮並無兩樣。
但奇怪的是，偌大的宮殿，一個宮人也沒有。
慕雲箏將承盤放到一旁空置著的香幾上，環顧著四周。
忽然，一聲激烈的咳嗽聲，打破了室內的冷寂：“咳咳……”
慕雲箏霎地警覺，發現咳嗽聲是從寢殿傳來。
於是她想也沒想，快步循聲前去。
方掀開掩門的珠簾，慕雲箏就被眼前景象嚇了一跳。
與外頭奢華裝潢不同，寢殿內死氣沈沈，談不上破敗，但於一宮太後而言，實在過於清簡。整個寢殿只點著幾盞銀燭，蓋不嚴實的窗檐“嗚嗚”地透著冷風。
春月蜷縮著身子坐在拔步床前，似是睡著了，腦袋不住往下墜，眼下依稀可見泛著青。
慕雲箏蹙著眉，又往前走了幾步。
腳步聲漸近，春月肩膀抖了一下，而後倏地驚醒擡起頭，怔怔看著慕雲箏。
良久，她才醒過神來，掙紮著起身後便要給她行禮。
慕雲箏擺了擺手：“不必了春月姑娘，本宮…想和娘娘說幾句話。”
春月瞪大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李青棠，眼底含著些許戒備，躊躇道：“這…”
李青棠躺在榻上，被床幔遮著，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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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月無奈，只得邁著碎步離開。
寢殿內只剩下她二人，慕雲箏忍住方才聽到李青棠聲音時，眼眶湧出的淚，坐在榻上抓住李青棠露在外面的手，心如刀割：“娘娘，他對你做了什麽。”
李青棠指尖微微顫了一下，答非所問道：“替哀家把床帳掀開。”
慕雲箏聽她那與從前截然不同的自稱，心中又是一痛，依言照做。
床帳攏起後，慕雲箏看著眼前人的模樣，煙眉緊皺。
李青棠雖已到不惑之年，卻保養得當，因而從來都是一副貴婦人模樣。
可如今她病氣入體，身體較從前消瘦許多，臉頰兩側都微微凹下去了，不覆從前姿容。
李青棠勾起一抹笑：“怎麽，這宮中人都說你慕雲箏背叛舊主，投靠了趙扶蓁，是個忘恩負義之徒，你卻還敢到這重華宮來？”
“他們說的沒錯。”慕雲箏想也未想，答道。
李青棠的手撫上她臉頰：“那你為何現在又在哭呢？”
慕雲箏被戳穿，將本靜靜淌著的淚，用袖子胡亂拭去。
李青棠見狀，想大笑，卻牽扯到病處，又重重咳了幾聲。
慕雲箏忙將她扶住，拍了拍李青棠的背脊幫她把氣順過來，憂心忡忡道：“娘娘，他到底對你做了什麽？”
李青棠用絲帕將嘴捂住，大口大口地喘著氣：“他…”
“給本宮下了，草頭烏。”
慕雲箏楞住，忽覺得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他怎麽，怎麽可以…不行，我要去質問他！”
李青棠抓住她的手，搖了搖頭：“不準去。”
“他不過是把哀家對先帝所作所為，加在了我身上罷了。”
“可是…”
李青棠冷笑一聲：“沒什麽可是的，成王敗寇，哀家輸得起。若是他敗了，哀家也會對他做一樣的事情。”
說完，李青棠又撕心裂肺地咳了一陣，將絲帕從嘴旁移開時，潔白的布帛上赫然洇著一灘血漬。
慕雲箏杏眸震顫，看著李青棠幽幽擡起頭來，從來桀驁的鳳眸現在也未曾灰暗。
“但，哀家輸得起，卻不代表哀家認輸。”
李青棠抓住慕雲箏雙手，額間因病痛滲出細密汗珠，可她的神情依舊堅韌不拔：“雲箏，算哀家求你…長樂現在在宮外，隱忍著，卻也一直在找機會。哀家了解她的性子，恐怕不日就會有所行動。屆時，你一定要幫她，一定。”
“哀家，不知道還能熬多久，她…哀家就托付給你了。”
慕雲箏忙打斷她話語，死死咬著唇道：“娘娘，我答應您，您一定要熬過…熬過這個夏天，等到秋天來了，一切都會好的。”
李青棠勾唇一笑，不置可否，輕輕在慕雲箏手上拍了拍：“回去吧，趙扶蓁沒有那麽好糊弄，他或許已經發現你來這了，別再久留。”
慕雲箏眸光一滯，看著李青棠慈祥中，又隱含著些許擔憂的笑，將接下來的話語咽回了口中，深藏於心底。
趙扶蓁…我絕對不會輕饒了你。
這樁樁件件，我都要你一一償還。
慕雲箏不斷深呼吸，強壓下心中激昂，半晌才掀起眼簾。
“娘娘，您保重。”
慕雲箏最後看了李青棠一眼，戀戀不舍地轉身離去，腳步較來時，更沈重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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