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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青青葡萄 我養的貓都很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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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青青葡萄 我養的貓都很自由

蕭固用雙手捂住了臉。

好像哄孩子過家家似的, 陪著一個女兒家胡鬧,這是前所未有的事。

金陵,從某種意義上來說, 是主人的故鄉。

主人出生的第一年, 是在金陵度過的,十二三歲後,又被派到金陵公幹, 一度遠離父母。

雖然總共加起來, 也不過就待了兩年多, 可選擇在何地隱匿身份時, 主人還是選擇了金陵。

如今想來, 倒不如去雲貴川, 甚至桂地的十萬大山, 這些地方風景奇秀無比,等閑人去不得。

他想到這兒, 視線投向坐在一邊仰頭看葡萄架的女兒家,感覺她下一刻就要拽著主人, 下地插秧了。

雖然他也很喜歡這樣的田園生活, 但主人挽起褲腳去插秧,總覺得讓人無法想象, 奇奇怪怪。

“蕭員外, 有好幾串葡萄墜下來了, 什麽時候能吃啊?”月圓扭頭問。

蕭固也不懂, 含含糊糊地說,“老奴也不懂,總之姑娘現在別吃。”

月圓自然不會吃,她伸手摸摸墜下來的葡萄串, 可惜的說,“青青的小小的,還是個娃娃葡萄呢。這時候吃,要酸倒牙。”

“姑娘也又青又小,還是個娃娃吧?”蕭固哀怨地瞥了她一眼,“姑娘可有十四了?”

月圓說十五,“我是春初的生辰,十五歲單三個月。”

她看看還是沒動靜的正廳,問起了燕覆,“他幾歲啊?”

蕭固無言地看著月圓,一會才說,“除了年齡,姑娘也不知道我家主人是什麽人吧?”

月圓也沒聽出來蕭員外的畫外音,反而很認真地湊近了蕭固,小聲說道:“年前的時候,萬木春說金陵黑虎牢,跑了幾十個死囚犯,他是不是其中之一?”

蕭固聞言差點沒厥過去,這簡直是對主人極大的侮辱,他剛想出言辯解,正屋裏忽然響起了主人的聲音。

“和死囚犯也差不了多少。”

聽見燕覆的聲音,月圓歡欣雀躍地回頭看,他從凈室裏出來,上身裸著,健碩的肩背上還有些殘存的水珠,沿著他後脊的肌理向下滑落,晶瑩剔透地像新生的露珠。

他擡手拿綿巾擦頭發,向上揚的琵琶骨像一道蓄勢待發的鷹。

真好看啊,他就應該在山溪裏洗澡,讓六桂村的嬢嬢們好好看看,錘打衣裳的力度都能大很多。

她索性走進去看,坐在正屋的椅子上仰頭看他,燕覆看她來,就笑。其實他笑起來很好看,有些無可奈何又寵溺的意味。

“你今日要做什麽?”

月圓的視線停留在他的胸口,那裏有一塊小小的疤,不算明顯,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出隱約的紅。

“我今日無事可做。”月圓托腮看,目不轉睛,“那裏是怎麽了?”

燕覆低頭看了一眼,渾不在意,“箭傷。”

月圓想到自家宅子裏那把大弓,立刻有些不寒而栗,安靜了一下之後說起昨夜的事。

“很奇怪,官府沒有找上門,我家裏也沒人找來,難道衛大家沒跟我爹說我的頑劣?”

“你哪裏頑劣了?”燕覆扯過椅上的外衫,罩在了身上,依舊面對她而站。

蕭固在外面幽怨地聽著。

那個女官都被悄無聲息地殺了,自然沒有人找來。

月圓想到那把花椒木的戒尺,情緒略有些許的低落,“你不覺得我頑劣?”

蕭員外在外面聽見了,小聲添油加醋,“不看別人洗澡的時候,姑娘還是很可愛知禮的。”

月圓不理蕭固,然而也偷偷地笑了,“要不要去鎮子上,看看濯園燒成什麽樣了。”

燕覆說好,他好像有求必應,從來沒有顧慮過任何事,蕭固卻在外頭說話了:“主人,這會兒濯園門口定是圍滿了官差,現在去不合適吧?”

“昨日從濯園死裏逃生,今日回去看看,也不算奇怪。”燕覆輕描淡寫道,“不必跟著。”

蕭固哀怨地站起身,去背他的小布袋子,“老奴擔心主人被認——”

燕覆說知道了,打斷了他的話,“大伴受苦了,回茶亭歇兩日。”

蕭固聞言又感動了,主人知道他的辛苦,還叫他好好歇歇。這寥寥幾句溫情的話,叫蕭固不再操心,他嘆了口氣,走出了籬笆門,還向月圓揮手告別。

“圓姑娘,偷吃青葡萄要變綠大蟲喲!”

月圓知道蕭員外是在同她開玩笑,笑著說就摘,回身看燕覆,提議道:“你想不想坐驢車?村口江四海家的驢很聽話,車子也拉的很好。只要給他八錢銀子,可以借兩天。”

燕覆說好,看著她的眼睛說,“我去借。”

他把月圓從椅子上拉起來,推著她的肩膀一起出了正屋,正要出門的時候,忽聽得山路旁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有人來了。

月圓看了一眼燕覆,燕覆便轉身回了屋子,月圓走到籬笆墻邊,見是一位面善的青衣文士,正往墻內探看,看長相,好像在哪裏見到過。

那青衣文士在籬笆墻外反而先笑了,像是認出了月圓。

“姑娘,又見面了。”

月圓看著他儒雅清穩的樣子,仔細在腦海裏搜尋了一下,才想起來他是自己才搬到山腳下時,遇見的那個文士。

“大叔又找不到路了?”

青衣文士笑著說:“在下上山禮佛,下山時想獨辟蹊徑,卻又迷路了。姑娘再為我指一條明路。”

“沿著這條山路一路向下,過山溪,就能看見那一日你見過的木屋子那裏,到那裏大叔就認得了。”

她說的很詳細,那青衣文士看看腳下的路,倒是明白了,拱手道謝:“這裏也是姑娘的家?”

“是。”月圓簡明扼要的說,心裏卻在奇怪他還不走,搖搖手,“大叔再見。”

青衣文士聞言笑了,“在下多嘴問一句,姑娘可是金陵人氏?”

月圓越發不想應對了,“我是這裏的人。”

“姑娘同在下的一位故人,倒是有幾分相像。”青衣文士如是說,倒也沒有多說什麽,只告辭道,“在下姓宗,雙名希景,有緣再會。”

月圓哪裏管他姓宗還是姓宋,見他下山的身影倒是一副頎秀清雅的樣子,暗地裏猜測他是金陵城的教書先生,或是愛采風踏青、吟詩作對的讀書人。

就是年紀大了點,或許有四十歲了?

她回身,燕覆從正房裏走出來,午後的一束日光投在他的肩頭,隨著他的走近,斑駁的光圈跳動著,像是在為他好看的身姿、眉眼增光添彩。

燕覆看著那青衣文士消失在山石樹林後,若有所思,月圓好奇地看著他,輕輕推了推他的手臂,好奇地喚了一聲燕覆。

燕覆嗯一聲回神,推開了籬笆門。

月圓與他一前一後走著,他手中空無一物,只隨著行進的步伐輕微擺動,月圓看看自己的手,也什麽都沒有,兩只空無一物的手,好像應該就應該牽在一起。

她偷偷摸摸地向他走近了一些,可惜山路向下,自然形成的臺階不甚平穩,她的繡鞋踩上了幾顆亂七八糟的小石子,有些踉蹌,她索性把雙手搭在了燕覆的肩膀上,學了一聲小小的啊嗚。

搭在燕覆肩上的分量像路邊樹上跌落的花瓣,輕、軟,沒有分量,燕覆沒有回頭,只把腳步放慢、放穩。

“這聲啊嗚,像狼。”

“你聽說過,狼搭肩、莫回頭嗎?”月圓趴在他的肩頭,因為借了些他的力氣,所以走的很不費勁,“葛嬸子說,狼在野外遇到了人,會悄悄地跟在他的後面,一點一點靠近,快接近的時候就站起來,把前爪搭在你的肩膀上,讓人誤以為是自己的同伴。”

她把聲音放得很低,又因為山路向下得緣故,她整個人都往前傾,吐息就在燕覆的耳邊盤桓,她繼續往下說,視線放在了燕覆的脖頸。

“……如果你覺得不對勁,回頭看,野狼就會啊嗚一口咬上你的脖子——”

原來是預謀已久嗎?

每一聲小啊嗚,在不懂金陵話的北方人聽來,也許都像是山裏的野狼在叫囂,啊嗚一聲,咬斷脖頸,帶回巢穴。

怎麽會有人連脖頸都這般好看。

白皙的肌骨上,青色的脈絡向上去,別說野狼,她看了都想要一口咬上去,留下一排紅紅的齒印。

好像說著說著話,她就要把嘴唇貼在他的脖頸上了,輕觸一下,也許就能感受到他皮膚的溫度、肌骨的力量。

“狼姑娘,不要咬我。”不過輕輕擡手,燕覆就把她背了起來,“背你。”

他不喝酒的時候,像一個溫情的獵人;她說胡話的時候,又像一只山野裏亂竄的野獸。獵人和野獸,真的很相配。

月圓在他的背上,輕飄飄地想著,在他的耳朵邊喊了一聲小啊嗚,“有一回,我隨我娘出門,回來的晚了,正好路過太平門,聽到了鬼哭的聲音。我娘說那裏是三法司,關押了很多犯了法的人。你也是從那裏逃出來的嗎?”

燕覆的聲音從前面傳過來,他說不是,“牢籠就是牢籠,無非是名字不同,內裏沒什麽區別。”

“跟著我的話,就會很自由。”月圓就慢慢地趴了下去,趴在他的背上,安安穩穩,“你看我養的貓,每天都在外面閑逛不回家,我管過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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