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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只能做到這種程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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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只能做到這種程度嗎?……

阿瑤聽見耳邊的一道聲響, 與夢中燈盞倒下發出的聲音如出一轍,像是繃緊的弓將要射出箭矢時,弓繩突然崩斷得猝不及防, 因此一心瞄準目標的弓箭手,她的心弦也漏了一拍。

阿瑤從被褥中驚醒,她撐著床板坐起身,錦被因她的動作從床榻邊緣滑落。她感覺腦袋脹痛,仿佛有人拿著尖銳之物在不斷捶打,但她顧不上疼痛, 眼神警惕地在看向漆黑地床外。

青色床帳靜悄悄地垂落, 兩旁金鉤浮著微弱的光亮, 她等了許久,沒有腳步無聲的靠近, 也沒有突然挑開帷帳的利刃。

那一道在寂靜中轟然出現的聲響,好像只是她的錯覺,是她將夢境與現實混淆的後果。

她掀開青色紗帳, 讓月光照入床榻之中,只有她一個人在床上,身旁的位置已經如月色一般寒涼。

阿瑤踩在地上,腳尖踢到了什麽物品,她聽見它滾落幾圈之後停下。

她點亮了床邊的一盞灰陶燈, 手捧著燈盞下用以支撐的螭蛇手柄蹲下,熒熒光輝照亮了腳邊方寸之地,是一頂發冠掉下了。

將它擺正之後,阿瑤凝視著關閉的房門,門栓被抽了出來,傾斜地掛在門後, 在歇下前,是她上前將門栓推上。

暗道不在這間屋子中嗎?

她走到房外,左邊爨室正好有人出來,風吹動他系發的發帶。

“你怎麽出來了?”雍殊問道,他說著轉身將門扉合上,擋住了阿瑤看向室內的視線。

阿瑤收回目光,頭痛令她的視力有所降低,雍殊走近的身影偶爾也會模糊成重疊的幾道影子。

“睡醒見你不在,所以出門看看。”阿瑤擡頭看向他,眸中水光濕潤,眼神略顯渙散,“你是睡不著嗎?”

“有些餓了,起來食用些米羹。”雍殊看出了她的異樣,手掌撫摸她垂落的長發,語氣關懷,“身體不舒服?”

“頭痛,很痛。”阿瑤不自覺地想要抱著他,待手指碰到他的腰帶,才想起他肩膀上還有傷口,便放下手臂。

她的聲音微弱,帶了些生病時才會有的軟和,雍殊沒忍住親了一下她的臉頰,在阿瑤想要親回去時,他已經攬過她的腰想將她帶回屋內:“屋外風大,先回去。”

阿瑤偏了偏頭看向那間處於黑暗的爨室,不見燈火照明,也聞不到薪柴點燃後的氣味。

頭顱中的鈍痛令她無法入睡,她閉著眼,聽到床邊腳步聲走走停停。有陌生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她艱難地睜開眼睛,看到了幫雍殊處理傷口的醫師,他觀察了她的眼睛和口舌,而後帷帳輕飄飄蓋上,她聽見他們離去的聲音。

她試圖向青帳外伸出手,但只是徒勞,一瞬間安靜了下來,好像永恒的動靜都消失、前行的時間停止。

恍惚中又回到了兩年前,沒有人願意來看她的那段時間,陌生的侍女走路無聲,如鬼魅一般在帷帳外飄動,出於畏懼,她們也不和她說話。

半夢半醒間,有人在耳邊叫她。

“阿瑤,阿瑤。”

這不是她的名字,但她已經聽習慣了,因此很快醒過來,她緩慢地眨動眼睛,看清了面前的人。

他手中端著一碗散發苦澀味道的東西,待她起身後伸到她面前:”喝了藥再睡。”

阿瑤接過,她很快將碗中的藥汁喝完,困意再次彌漫,她在睡過去之前,腦海中朦朧地生出些惋惜之感,是一種對時光錯位的可惜。

-

隨著夏日的到來,即使是清晨,屋內也與正午一般明亮,纖塵不染的寢屋中,早早便有侍女采下帶著露珠的芙蓉花,將它們插入案幾上的花瓶中,讓主人醒來時能聞見彌漫的花香。還未到炎熱的時刻,因此屋內沒有放置冰塊,只是將門窗打開以便透氣。

王姬指尖夾著一朵芙蓉,正對著鏡子插入發髻中,她看向沈默的人,問:“她真的值得我們相信嗎?”

祁碩與鏡子中的她對視,她發髻上的芙蓉花顏色鮮艷,將她襯托得容貌秾麗、光彩奪目,只可惜她只有在房中屏退侍從後才能做這種打扮。

自從他聽從阿瑤的吩咐把雍殊在洛邑的遭遇放出去後,祁碩便發現了府內的王姬開始裝扮自己。王喪未過,又逢雍君崩逝,不管是哪個喪禮的緣故,她都不能有不符合喪儀的裝束。

這個來路不明的巫女向來謹慎,不讓人發現她的異樣,然而她最近行為變化得奇怪,如若不是她在人前依舊同往常一般,祁碩還以為是另一個巫女頂替了她。

“她傳回來的消息已經幫了公子衡的忙,不是嗎?”祁碩反問道。

王姬聞言眉毛微微蹙起,她仍然對阿瑤的動機感到不解。

“她不喜雍衡,大概也厭惡我,不然離開前不會給我設下陷阱。”她的目光露出打量,緩慢地掃過祁碩的身體,“而你已經是她的前未婚夫了,她為何要幫助我們?”

祁碩平靜地垂下視線,此類問題他已經和阿瑤溝通過,因此輕易便可回答:“如同傳言所說一般,雍殊與她有舊怨,想來是在雍殊身邊不好過,自保是每一個人都會做出的決定。”

王姬點點頭,是她疏忽了,剛到雍國時她打聽到雍殊與薇姬交好的言論,便以熟稔的態度接近雍殊。

把一個和她長相有相似之處的女奴奪走,王姬原本以為是她傾向雍衡的舉動引起了雍殊的報覆心,他為了膈應她才把阿瑤帶走,此後也有懷疑過雍殊是否發現了她的真實身份,然而他對待她的態度如常。

流言驟起後,王姬漸漸明白了雍殊態度中那些令她不解的疏離和冷淡,她亦產生了雍殊是否早已發現她身份不對勁的懷疑。然而今時不同往日,不日他將潰敗,即使發現了她的身份也無濟於事。

王姬走到門前,素白光滑的綢緞隨著她的行走優雅曳地,布料輕微堆疊的起伏如山巒閃著瑩潤光輝。

她望著門外經過的巡邏士兵,現下城中風聲鶴唳,每日總有士兵搜尋,然而至今沒有找到雍殊的藏身之處,反而是岍邑內外開始爆發出對公子衡奪位不滿的言論,漸漸動搖人心,同時雍殊的人混入普通民眾之中,與未被囚禁的臣子聯絡。

盡管雍衡利用國君喪禮囚禁了太宰司馬等重要臣子,但仍有一些臣子當日未能被國君召見,聽到風聲後或是安分待在家中,或是提前逃離,這些人中有不少支持雍殊的。

雍殊曾經暫代司馬一職,熟悉軍中情況,又與軍佐和後來新上任的司馬關系匪淺,平末的軍隊正往岍邑前來。

目前除了少數原本站在雍衡這邊的大臣與陳侯借給他的人,他們既無人可用又無兵可調,因此他們需要盡快找到雍殊的位置,將他殺死才能逼迫其他人妥協。

趨利避害是人的天性,事發之後有原本中立的臣子選擇站到雍衡這一方,而阿瑤本就是洛邑養尊處優的王姬,她如同其他人一般背叛雍殊,並沒有什麽值得奇怪的,畢竟除了出身和美貌之外,她也不存在什麽值得稱讚的能力和品行。

宋國太宰讓她頂替薇姬之前,曾讓她背下薇姬的詳細資料,那些資料中不僅記有薇姬的特征,還有她自出生後可查到的經歷,包括那些道聽途說、未被確認真實與否的事跡。

資料中記載的最後一件事是,薇姬在十四歲那年,曾支持趙默變法,這場變法只持續了一年便以失敗告終,但仍留下了許多經驗供其他變法者借鑒,而變法結束後的三年便無人再能了解到她的信息。

查探消息的人用更小的字在其後備註:王宮侍衛所言,無法佐證。

她知道趙默的父親是薇姬的老師,在她看來,所謂參與變法或許只是薇姬屈尊紆貴地問過幾句,便被他人修飾成她參與其中,否則為何世人只知趙默才能,而提起薇姬,卻只道她是周天子寵愛的女兒。

在她從門外收回視線後,臉上露出了嘲諷的神色,祁碩並不在意面前的王姬在想些什麽,他轉達阿瑤的意思:“阿瑤想要見你,兩日之後。”

兩日後,城中的風波還未能平息。

王姬不解:“她見我做什麽?”

她和阿瑤雖然曾經同在一艘船上,也居住在同一個府邸中,但她不想見到阿瑤,阿瑤也刻意避開她,即使到現在,她們也只是見過幾面的陌生人。

祁碩道:“她說幫了王姬的忙,不知有什麽報酬可得。”

王姬嗤笑一聲,因為一些不願意承認的心理,她應下見面的請求:“我也想見她一面。”

-

再過不久便會有不知疲憊的蟬鳴響起了。阿瑤嘆息一聲,將手指間轉動的竹竿往外扔了出去,正中院子中間的瓦罐之中。

這座宅院比雍殊的院子還要小,起居的房屋除了一張床,便是簡陋的兩張案幾,說是案幾也不對,不過是三塊木板拼湊而成的一個支架,一個用於放置盥洗器物,另一個被雍殊偶爾用來處理事務。

至於爨室,胡亂堆放著木柴和她不認識的東西,她進去了兩次後,由於尋找不到暗道入口所在,便不再想要踏入那扇門了。

白天與黑夜雍殊總不在,這讓她覺得時光很漫長,她扯動身上粗布制成的衣裳,總感覺它刺撓著她的脖子,讓她忍不住伸手去抓。

為防止有人搜查時她來不及反應,所以她需要做些偽裝。

見天色已經暗下,阿瑤從臺階起身,拍了拍身後沾染的泥土,她回到了房內。

衣裳脫下一半時,她聽到了門被推動的聲音,很快她便見到了門口的人。他穿著不起眼的荼白衣袍,頭發也只用一根同色發帶束起,是與平日全然不同的打扮,她恍惚間還以為見到的是少年時期的雍殊。眼眸中頓時迸發出驚喜,她將外裳匆匆扔下後快步上前。

阿瑤站在雍殊,仰頭問:“可以親嗎?”

雍殊“嗯”了一聲,她便貼了上來。

從箭鏃沒入他肩膀的那一夜開始,她便很喜歡粘著他,如果不是因為他最近忙碌,她還想和他一直在房中接吻。

是一種從前完全沒有體會過的感受,腦袋中的嘈雜與心中的不安感都被屏蔽,身體仿佛變得輕盈,絲絲縷縷的枝蔓在她體內生長,從心臟開始,漸漸蔓延向四肢,讓她覺得很舒服。

或許她今後不會再見到他了,不知道她以後還有沒有機會體驗到當下的酥麻之感,這讓她更不舍得松開他的手腕。

察覺雍殊沒有反應,阿瑤推了推他,於是不再只有她一人,他開始與她糾纏,洇濕的聲音也更加明顯。

雍殊的手掌貼著她的腰肢,輕薄的裏衣宛如虛無,他能清晰感受到掌下的輪廓。他的眸色漆黑,探究的目光落在阿瑤臉上,她正閉著眼,眼睛下方殷紅如霞。

他從來不知道,薇姬能屈能伸到這種程度。

衣擺不斷被推高,輕薄的布料即使堆疊也不過一點的厚度。阿瑤沒有察覺,她沈浸在他發出的聲音中,與她的聲音夾雜在一起。

間歇著響起一聲,他似乎想要控制,卻總是無法完全將它們止在喉中。

她的身體猛然顫動了一下,隨即睜大了眼睛,阿瑤推開他,不滿道:“你松開。”

待那只手緩慢離開後,她垂頭整理卷成一堆的布料。

“只能做到這種程度嗎?”她聽見雍殊的問話,她誤會了他的意思,不想理他,於是沒有回答。

她又聽到他短促的一聲笑,那絕不是因開心而發出的笑聲。

“為什麽就不能只是和我接吻?”她皺緊眉頭,眼神帶著質問,“你難道要因此對我生氣?”

雍殊輕吻了她的額頭,聲音恢覆冷靜:“我不會為此事生氣。”

“真的?”

“真的。”

阿瑤原諒了他,他幫他倒了一杯冷水,見他飲用之後便走到那張粗糙的案幾後坐下,她這才發現他方才手中提有一個書匣,一些書卷被他從匣子中取出,在案上攤開。

雍殊一向不怎麽避諱她,還在他的府邸時,她可以進入他的書房,翻閱他的書籍,有時候會有一些未寫完的竹簡留在桌上,只要她走近便能看到內容。

雖然因為躲藏雍衡而暫時住在這裏,但是他的習慣仍然沒有改變,只要他離開而東西未帶走,她便可以查看他寫了什麽內容。

此前三次都是如此順利。

只是從她生病那日開始,到今天已經兩天了,他不再在屋內落下書信等物。

難道要今天夜裏趁著他熟睡後起來嗎?

阿瑤正計劃怎麽才能不吵醒雍殊,就見他從書案後起身往外走去。

他如往常一般囑咐她:“若是有人敲門,你便往後窗丟下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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