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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換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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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第 86 章 換藥

阿瑤等待了一段時間, 在聽不到屋外的任何聲音後,她向那張案幾走去。

未經細致打磨的木板邊緣仍帶著尖刺,因此雍殊在上面鋪了一張葛麻編織而成的粗布, 現下那卷竹簡已基本寫滿了字,一半攤開在案上,一半則整齊地卷著。

阿瑤在方才雍殊的位置坐下,她的手指摩挲嶄新的編繩,而後滾動卷軸將它完全打開,它鋪滿了一整張案面。

指尖從每一個墨色的字緩緩移動, 她也因此知道了這上邊寫了什麽內容。

相較於前三次只是寫有某一個行動的計劃, 這份資料詳細記錄了是哪些人在支持雍殊, 他們的藏身之處又是在哪裏,以及他們準備動手的日期。

這樣關乎生死的重要記錄, 竟然就放在她面前嗎?

門被敲響時,阿瑤連忙將寫好的內容藏起來後才走向門邊拉開房門。除了雍殊不會有人到這裏,但看到他時阿瑤的神色還是浮現驚訝:“你怎麽回來了?”

阿瑤以為他會在她入睡之後才回來。

雍殊步入房中, 他的視線從那張案幾收回,重新看向道:“到了換藥的時辰。”

阿瑤觀察他的肩膀,如若不是她目睹了箭鏃留在他體內的場景,她無法從他的外表和動作看出來他是一個受傷的人。

“那你快去吧。”她側身讓他經過,準備到門外回避。

他先走向那張案幾, 束發的長帶從她面前飄過,淡淡的血腥味浮在鼻端,阿瑤聽到他說:“留下幫我換藥。”

她以為是自己出神時產生的幻聽,遂快步走到他身邊不確定問道:“剛才你說話了嗎?”

雍殊將攤開一半的文書卷起,他停下動作,擡眸的一眼莫名讓阿瑤心顫, 仿佛是深不見底的寒潭試圖將她卷入其中。

“不願意?”

於是她確定了自己沒有幻聽,心底生出了些許疑惑,但她只能先應下:“可以。”

除了醫師幫忙處理傷口那次,此後雍殊肩膀上的箭傷都是自己換藥,如同拔出箭鏃時她無法入內一樣,每一次她都被擋在門外。

她的目光緩慢又帶著審視,從他的肩膀看到腰後,好似這般便可透過衣物看到他身後的疤痕。

雍殊仿佛未察覺身後的視線,他取下裝藥的匣子。

阿瑤見他將藥匣放在床沿,隨即哢噠一聲落下,帶鉤解開,那身原本整齊貼合身形的素色長袍頓時松脫散開,他的手指被墨色鞶帶襯托得更近蒼白。

雍殊將鞶帶扔在一旁,轉過身後見到僵硬著站在原地的女子眼神閃爍,目光猶如被灼傷一般從他的衣襟處快速落在地面上。

阿瑤不慎見到他松開的衣襟,視線甫一垂落,便見素白的衣袍掉落在視野之中,與腰上鞶帶同樣顏色的衣襟陳開在最上方。

她不知道應該看向哪裏,又懷疑會不會還有其他衣物落下蓋住那墨色衣襟。

“過來。”阿瑤聽到雍殊叫她,與她的窘迫不同,他的聲音極為平靜,不受此事影響。

察覺到一絲被戲弄的怪異,她產生了些不滿,壓下浮躁的心緒後,阿瑤重新看向他,他身上只剩下一件單薄的裏衣,光滑的綢緞貼著他的身體,隱約可見綢緞下的肌肉走向,肩膀處纏繞的繃帶亦清晰可見。

阿瑤走到床邊,在藥匣中翻動片刻後,她的手指停在他肩膀上,保持語氣坦蕩地說道:“需要把裏衣脫了,要我幫你脫嗎?”

“不必。”雍殊衣帶從她手中抽回,目光停頓在她的袖口,“方才在做什麽?”

阿瑤順著他的目光看到了袖口沾染的墨汁,是聽聞敲門聲時,為將東西藏匿起來時不小心令垂落的袖口浸透墨水,袖口下的手指不自在地蜷縮,她解釋道:“在練字,不慎沾到了。”

雍殊目露諷意,他解開裏衣的系帶,仿佛關心她學業一般說道:“還未見過你的字,換藥後給我看看。”

阿瑤接過他脫下的裏衣,手指無意識地卷著衣帶,很快她想出借口,道:“寫得還不好看,等我練好了再讓你點評一二。”

她很平靜,即使她現下眼神閃爍、臉頰泛紅,但都只是因為她不知如何面對他的身體,而不是因為她想要背叛他的行為。

沒有心虛,沒有悔意,將他的弱點送到敵人手中,讓他身首分離,對她來說只是如朝食夕食一樣每日中最普通的一件事。

恨意不受控制地彌漫,令他身體生寒,已經有一段時間未曾出現的舊疾又犯了。

阿瑤並未察覺他的異樣,她站在雍殊面前頗有些手足無措,不得不仰頭目視他道:“你應該坐下來,否則我動作不便。”

“好。”

雍殊背對著她坐下,不處於他的目光之下,阿瑤飄浮的視線總算穩定下來,她找出剪子將繃帶剪開,一層層取下繃帶時,她不可避免地看到了他後背的陳年舊傷。

雍殊悶哼一聲,阿瑤手指因被嚇到而顫抖,她的指腹還停留在他腰上的傷痕上,因他腰部忽然往前,導致原本貼合的手指離開了些許距離。

看來他對這些傷痕仍舊很在意,以致於被人觸碰時反應這麽大。

她重新貼上那條長長的疤痕,從後心開始撫摸至腰部,即使過去多年,它依舊醜陋,而這樣的疤痕不止一條,遍布在他的身後,與新增的痕跡交錯。

“這是因被鞭打而留下的。”

阿瑤聽見他喑啞的聲音,手指不禁壓下,她試探地問:“是誰?”

“薇姬。”

“嗯?”

他不知何時轉頭,名字從他口中說出時,阿瑤下意識以為是在叫她,她應聲後便驚覺回神,然而他已經轉過視線。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唯恐驚擾了他的記憶:“如果王姬和雍衡失敗了,你會怎麽對她?”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雍殊一字一句落下,濃郁的恨意令阿瑤遍體生寒,她快速縮回手指,借著翻找傷藥的動作掩飾內心的紛亂。

似乎是察覺了她的情緒,雍殊傾身靠近,他寒涼的吻落在她的嘴角,又在脖頸上纏綿,他的語氣十分溫柔:“你不是她,不必驚慌。”

阿瑤睫毛又是一顫,便聽他繼續道:“我是如此喜歡你,喜歡得不舍與你分離片刻。”

她已經找到了傷藥,藥瓶被她握得很緊,急促的氣息噴灑在她的頸上,令皮膚不受控制地生出些細密的顆粒,藥瓶也滾落在被褥之中。手掌支撐在床榻上,掌心下鞶帶的皮革堅硬,雍殊的語速放得緩慢,為了讓她能夠聽清:“如果雍國內亂我失敗了,我們就葬在一起。”

阿瑤如溺水之人抓到浮木一般將它攥緊,她提醒他:“時下已經不提倡人殉了。”

“只是不提倡,又不是禁止。”雍殊擡高她的下巴,潮濕的吻隨即落下,“你是要與我同生共死的。”

一般這種時候阿瑤喜歡扶著他的手臂,但是她的手指一觸碰到裸露的皮膚,便因它驟然緊繃的變化而悻悻收回。

傷口崩開,血腥味更濃郁時雍殊才松開她,他平覆呼吸,伸手將她敞開的衣襟整理好。

阿瑤手中還握著那根墨色鞶帶,本來想生氣,但是見到他肩膀上的血液,最終還是忍下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衣襟,抱怨道:“濕答答的,換完藥我就要沐浴。”

這次換藥換的時間比較久,待阿瑤擦過身體後,已到了夕食的時刻。

她總覺得雍殊今日不太對勁,然而她的問題被他不輕不重地擋了回來,他除了態度有些冷淡,其餘的都很正常,阿瑤很快便不放在心上。

明日便是她和祁碩約好的日子,他們會在城門與王姬見面,想到這裏,阿瑤心情有些沈悶。

許是心中懷揣著這件事,阿瑤在半夜醒了過來。

她看到了床邊的人影,為了透氣,帷帳沒有垂下,而是掛在兩旁的彎鉤上,月色明亮,照入一室光輝,也讓她看清了雍殊的眼神。

審視,評判。

阿瑤坐起身子,光滑的烏發順勢從肩膀後垂下,她心中產生了警惕,眼神卻是如睡醒般惺忪。

“你睡不著嗎?”她挪上前環抱他的腰,將整個人都靠在他身體上。

雍殊手掌撫摸她的長發,從頭頂梳理到發尾,如果她一直和現在一樣安分,如果讓她永遠保持無知無覺,陰郁的想法一出現便被他否決。

他沒有回答阿瑤的問題,只是反問:“怎麽醒了?”

阿瑤從他懷中擡起頭,她也不想告訴他原因。長夜漫漫,她生出些興趣,便邀請他:“既然睡不著,要親嗎?”

“明日吧。”雍殊松開她,語氣淡漠,他離開前道,“明日我有東西給你。”

-

國君薨逝那日,予緹原本已經準備入宮,然而快到宮門時,她便察覺今日的雍宮守衛與往常不同。

出於直覺,她立即調轉方向往城外逃去,期間她棄了馬車,又與侍衛失聯,在荒郊野外躲藏數日才被雍殊的人找到。

她瘦了許多,然而精力依舊不變。

予緹十分迫切地想要見到兄長,與他商議後續如何行動。

她喬裝後與手下一同來到兄長目前的住所,如果是從前,她看到這簡陋的宅院根本不屑於進入,然而風餐露宿的幾日改掉了她十幾年來養成的習性。

她很少敲門,更何況這是兄長的住處。

剛踏入院子,她便聽到一聲刺耳的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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