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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她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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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她人呢?”

“傳他進來。”雍仲廩說道。

雍識憂慮地看了一眼娕姜, 他的母親本來志在必得,因為她今晨已經知曉了侍衛長的門口有馬車將眾多行李運出城外。

在看到侍衛長出現時,他們意識到自己中計了, 祁碩並沒有在馬車中,他沒有與那名婢女一同出城。

雍識的臉色有些蒼白,他的身體本就虛弱,此時竟有些搖搖欲墜,是娕姜緊緊掐著他的手臂才不至於讓他失去意識。

這種時候他不能倒下,不然他們便未戰先敗。

祁碩進門時, 看到了那位坐在右後側的公子殊, 他擡眸望過來的一眼, 眼中似有暗芒。

雍仲廩的目光落在年輕的男子身上,他的模樣看著有些狼狽, 像是剛剛經歷了一場爭鬥,臉色亦有些難看。

是個不懂掩藏自己真實情緒的年輕人,這讓雍仲廩對他的態度有些淡淡, 從洛邑來的人多如祁碩一般,未見對國君的半分敬重。

虎賁軍是天子的軍隊,深受天子信任,祁碩的父親是虎賁軍一員,即使雍仲廩不喜歡這個年輕人, 但依然會認真聽他的作證。

“現有婢女指認王姬是他人假扮,你可認同她的證詞?”

雍仲廩凜冽的視線落在剛剛行禮起身的祁碩身上,在國君施加的威壓下,祁碩忍著胸膛的疼痛,回道:“臣從洛邑出發時便一直跟隨在王姬身後,若有人無端揣測王姬的身份,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這難道是雍國對周王室的態度嗎?”

雍衡訝異地望著他,祁碩平日沈默寡言,對他的挑釁多無視而過,今天他的措辭卻十分嚴重,一下子將此事上升到雍國對周朝的態度上。觀察他的臉色,似乎從進門時便有些灰暗,像是經歷了什麽難捱的大事一樣。

娕姜向前坐直了身體,她發出一聲冷笑:“難道不是你早已背叛了周王室,夥同這個奴隸謀劃雍國社稷?”

她有些焦急地對雍仲廩說道:“君上,方才祭祀時新稻莫名掉落,這是雍國先祖的警示。他們意圖顛覆雍國政權,應該審問他們,查出幕後主使。”

“君夫人只憑一個犯錯的婢女證詞,便將汙水潑到我身上,即使你立刻求助洛邑,派來使臣辨認,我也問心無愧。但要像審問犯人一樣對待我,我是寧死不從的。”王姬毫不畏懼地與她對峙。

見她說的這般嚴重,雍仲廩阻止道:“王姬不必擔心,寡人不會在無憑無據的情況汙蔑天子之女。”

“事到如今,只能按照叔公的提議,將畫像送往齊國。這一來二去花費時間需要半月,這段時間便委屈王姬留在岍邑了。”他做下決定。

王姬鄭重道:“還望君上還我清白。”

她腰側的印記通過藥物已經只剩下一層模糊不清的青色,無法再通過這個標記辨認上邊原本的信息。而她本就與薇姬有些相似,僅僅通過畫像,齊侯不會看出區別。

原本還想要求國君查明後懲罰君夫人,但是現在不是好時機,她看得出來國君想將這件事的影響壓到最小。

娕姜不讚同道:“君上……”

雍仲廩打斷她,他警告地看向她,娕姜只能訥訥閉嘴。

雍衡悄悄松了一口氣,他湊近雍殊,低聲道:“沒想到竟然是君夫人汙蔑,她心思實在歹毒。”

他便不該再相信君夫人的任何言辭,在他小時候,她也曾汙蔑他的生母與人有私情,意圖將他們關入牢獄。

一直不曾參與的雍殊突然從坐席上起身,嚇了雍衡一跳。

他走到殿內中央,在其他人不解的註視中,沈聲道:“方才新稻掉落玉盤,乃是不詳,兒臣有一事稟告,求父君查清以還祖宗清靜。”

娕姜眼皮一跳,她僵硬地轉動脖子,見雍殊黑黝黝的眼珠子看過來,她竟然失手打翻了面前的杯盞。

“怎麽了?”雍仲廩對她的反應感到莫名。

“無事。”她將杯盞扶正,神情恢覆平靜,但心中仍然惴惴不安,那一眼,她恍惚還以為是越子的亡魂。

“此前平末刺殺一事,兒臣審問前司馬梁匄,他已經交代一切,是君夫人指使他。”

雍殊的聲音回蕩在屋裏,相比剛才的鬧劇,雍仲廩的身體一晃,梁匄的背叛一直是他難以接受的事實,再牽連到身邊的妻子,這讓他意識到有什麽事情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已經悄然發生。

君夫人是雍殊的母親,他此舉不孝,已經有人嚴厲斥責他。

太宰士常慢悠悠地阻止:“先聽他說說。”

雍殊遞上一卷竹簡:“父君,兒臣該說的話都寫在上面。”

關乎國君顏面的事情,為人子不該當眾揭穿,只是他如果真的孝順,就不應該在這麽多人面前引出這件事。

屋內一時變得落針可聞,方才王姬一事還有人低聲交流,現下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國君身上,等著他翻閱完畢。

從雍仲廩臉上看不出端倪,他面色不變地看過一根根竹簡,墨水還很新,讓他不費力地辨認出每一個字。

娕姜面色大駭,她知曉自己已經走到末路。

除了她和梁匄的私情,竹簡上還寫了她這段時間派出的殺手,只是少了梁匄的幫忙,她在岍邑的行事大受限制,因此未能如願除去對她有威脅的雍殊。

王姬不與她合作,原本今天是打算揭發王姬之後將雍殊一同拉下,只是他們不知道用了什麽方法,烙印在皮肉的印記居然可以消去,這已經讓她的指控立不住腳。

雍識已是忍耐不住,他急急說道:“說起刺殺,越夫人來自宋國,刺客也是宋國人,這難道沒有關聯嗎?雍殊查這件事已有月餘,卻一直毫無進展,此時攀咬我母親,不得不讓人懷疑他別有用心……”

“閉嘴!”

雍仲廩怒聲罵道,他的眼睛發紅,手中緊握的竹簡本想狠狠扔向這對母子,但因顧忌上面書寫的內容而不得不放棄。

他的手指指著娕姜,已經是怒到說不出話來。

在這種時候,娕姜心中的懼怕驀地消失。年輕時許多次她以為自己會死,但是都幸運地死裏逃生,後來的養尊處優讓她險些忘記了,她本來就是死亡的囊中之物。

她註視著這張熟悉的臉,覺得他此時真是醜態百出。

“將他們關入牢獄。”雍仲廩喘著粗氣命令道。

她這輩子跟在他雍仲廩身邊得到了什麽?年輕時的苦難讓她比同齡的女子衰老得更快,他不感恩她的付出,竟然嫌棄她的色衰。

“我真是受夠了。”她漸漸笑了起來,發髻的玉石泠泠作響,見他一副被背叛卻為了面子忍耐不發的模樣,娕姜嘲諷道:“我只是睡了梁匄一人,哪裏比得上國君榻上女子的數量。”

本來不明情況的眾人紛紛垂下視線,避開國君的醜聞。

“毒婦!”雍仲廩罵道,“把她帶走!”

有侍衛要來拖走她,娕姜甩開觸碰,“我自己會走。”

她令人害怕的冷靜在身後發出巨響時破裂。

“世子!”寺人驚慌地扶起地上的身體,因此他們得以見到他現下的模樣。

本就沒有血色的臉色寸寸發青,嘴唇更是白得異常,寺人顫巍巍地伸手到他的鼻端下,察覺到沒有出氣後身子抖如篩糠。

娕姜意識到不平常,她急忙跪坐在雍識身側,從寺人手中接過沒有生機的身體,她不相信地再次試探他的鼻下,在發現兒子被嚇死後發出似哭似笑的嚎叫。

雍殊與雍仲廩的目光碰撞在一起,這位國君的眼神冷得令人驚懼,他接連失去了信任地臣子,陪伴幾十年的妻子,還有他第一個孩子。但雍殊知道國君不會因此一蹶不振,如同過往的許多次一樣,他的悲傷只存在片刻,而他的冷漠卻如影隨形。

年邁的國君維持著國內局勢,將兒子們對君位的渴望壓在平靜的湖面下,偽裝平穩過渡的假象。但從現在開始,一切被打破了。

-

雍殊回到府中時,最先見到的是姬扈,他剛從城門口到來,與雍殊在門口相遇。

“恭喜了。”姬扈笑道,自從經歷了母親和弟弟的狠心放棄後,他的心態已經發生變化。

禮崩樂壞的時代,如若自己不狠得下心,便只能成為他人俎上魚肉。

一路上像被悶在盒子裏的心臟在聽到姬扈的聲音時終於重新感受到心跳。

雍殊低垂下眼,他長長的睫毛遮擋眸中的情緒,只看他淡雅的外表,無人能想象到他剛剛導致了至親的死亡。

姬扈已經是精疲力盡,他快步踏入大門,抱怨道:“快給我端上美食美酒。”

他走了幾步,見身後的人仍然停在原地,回頭望去。

風吹起雍殊的廣袖,他身上的祭服已經換成素白的衣袍,襯得他的眼睛更加濃黑,門口的馬車已經被車夫驅趕從側門進入,雍殊眸光淺淡地望向姬扈,問道:“她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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