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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城門已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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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城門已關!”

“什麽人?”姬扈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他左右看了一眼,在雍殊沈下的眼神中想起了早被他拋在腦後的女奴。

“你是說那個逃跑的奴隸?她不願意和我走,我便沒有強求。”他眉毛一挑, 語氣隨意道:“雖然她長得不錯,但是性格過於叛逆,待我再為你挑選幾個性情溫順的,算作對你的賠償。”

他還沒有說完,便見空曠門口的公子登上方才乘坐的馬車,素白的衣袂消失在車廂中, 姬扈急忙奔跑出來。

火焰般的雲彩從門口蔓延到天際, 整條長街上被昏黃的光照映得如夢如幻, 在炊煙裊裊中,褐色馬車往遠處行駛而去, 那個方向,是通向出城的大道。

姬扈大喊地提醒他:“城門已關!”

他的聲音在建築中蕩起回響,馬車中的人能夠聽到。

但雍殊未能如他的願望停下, 姬扈素來散漫的神情變得嚴肅,他沒有想到雍殊如此看重那個奴隸。聯想到那女子的性格,姬扈的眉毛厭煩地皺起,他擔心她會禍害雍殊。

他不願意見到至交好友如他一般淪落進感情的深潭,在最信任對方的時候, 承受來自後背的致命一擊。

兩旁的景象快速往後退,車內光影流轉,讓他的面容時明時暗。雍殊的手指在膝上輕敲,他試圖以平穩的節奏讓心跳慢下來,只是效果不明顯,他還能聽見胸腔中發出的聲音。

他知道自己現在的心情不對勁。

從早晨醒來時, 他便知曉今天是大仇得報的日子,他的心恍若沈浸在最深的海底,不見光亮、不聞聲音,安靜得讓他的情感顯得淡漠。

在雍識死在宗廟中時,如父君看到的那樣,他並未對兄長的死亡感到愧疚與遺憾。雍識的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他因無法承受他母親的過錯而心悸而亡,這是能夠預料到的。

他行事前向來會推算所有可以預想到的情況,或許情感在推算時已經消耗殆盡,因此平日裏心弦罕有被撥動的時刻。

在阿瑤離開他的府邸後,雍殊知道她會去往何處,她在雍國舉目無親,只有祁碩是她信任的人。

如果真的在乎她,他應該在她離開的時候立即派人將她抓回,她的身份低入塵埃,沒有能力反抗。

從少女時期開始薇姬的目光便不好,從前她走在洛邑的街上,吸引來眾多追隨的男子,她在那些醜陋的神情中感到被追捧的自得,而長大後她選中了欺騙她的祁碩,想要和他一同離開雍國。

雍殊想自己對薇姬的怨恨是從未消彌的,因此他放任她的離開,在她飽含期待能夠與心上人一同游玩列國時,讓她直面人性的扭曲。

旁人認為自己輕易可知祁碩的弱點,他們以為祁碩在意薇姬,便會放棄所有財富地位,毫無自尊地匍匐在她腳邊。

可祁碩越是讓自己卑微低下,他的惶恐不安便越深入骨髓。

因為祁碩見過花團錦簇中的薇姬,他們之間的差距已經如奴隸印記一般烙印在他心中,他找不到藥物驅除印記。祁碩擺脫不了舊日的陰霾,因此建立在謊言上的愛情便需要更多的養料澆灌。

祁碩不會和她一起離開,而孤身一人的薇姬,她無法依靠自身生存在普通生活中。

世上沒有她的安身之地,她最後只能回到雍國,回到他身邊。

只是雍殊加了一層保障,他寫信托付姬扈,讓他將薇姬帶回來。

雍殊心煩意亂地閉上眼,他在計劃一切時沒有考慮到薇姬的性格。她行事隨意,又常常將生命視為兒戲。居住在洛邑時,她獨自掉入河流差點被淹死,被他拖回岸邊時,她仍然對著明亮的月亮愉悅笑出聲,好像他們差點在河底窒息是什麽好玩的事。

在宗廟中看到祁碩狼狽的模樣時,他就應該意識到不對勁,從那時開始他錯失了兩個時辰,不知道薇姬已離開多遠。

關於她的事情他就不該交付給他人,應該他親自去抓她回來。

雍殊的手指猛地一頓,他從思緒中脫離,睜開眼時四周依舊是馬車內熟悉的陳設,他真是陷入魔怔了,他不可能放棄在宗廟中揭發君夫人的機會。

“停下!停下!”車外傳來士兵粗獷的聲音。

行駛的馬車停了下來,能坐得上馬車的人身份不會平凡,因此士兵不像對待行人一般粗魯,他手持長矛站在車外提醒道:“已過了出城的時間,明日再前來。”

雍殊從車窗遞出身份的憑證,士兵接到手裏時微楞了一下,他聽到車內疏淡的聲音:“有什麽後果我會擔著,你如實和上峰說明便可。”

士兵歸還憑證,他收起長矛退開幾步,往前揮舞手勢示意守門的其他人,厚重的城門緩緩向兩邊打開,尚未完全開啟時,那輛低調的馬車已經從縫隙中穿過。

城門按時關閉開啟,除非緊急的事務,任何人不得在關閉的時間段出入國都。

這是國君親自定下的規則,公子衡曾經未經允許私自在夜裏出城,一向寵愛他的國君依照規定懲治了他。只是士兵沒有想到有朝一日,最遵守禮儀的公子殊會做出和昔日公子衡一樣的舉動。

日薄西山,城外一片荒蕪的景象,枯萎的草地一望無際,焚燒殘留的味道在空氣中漂浮。

抵禦外敵入侵的壕溝將大地割開形成兩片。壕溝內的土地已經沒有人影,進入寒冷的季節,夜晚已經聽不見狼群嚎叫的聲音,只有不盡的寒風從臉頰劃過。而壕溝外,在不見盡頭的黑暗中,那是更危險的野地。現在不是耕種的季節,稻田中的作物已經收割完畢,沒有人會留在那裏。

“過去罷。”

因此這輛在廣闊天地中顯得渺小的馬車向暗處前去,漸漸被黑暗吞沒。

-

阿瑤氣憤地將祁碩送給她的東西扔到河流中,裁制合體的衣裙、挽發的發簪、一盒子刀幣……

淙淙流水將所有令她惡心的東西沖向遠方,如果下游有人不嫌棄地撿起,倒是物盡其用,若是無人想要,便隨著流水到達城外,在漸冷的天氣中凍在幽深的河底。

阿瑤抱了抱肩膀,太陽落山之後冷意變得明顯,如果不是擔心自己凍死在寒夜中,她連身上這套衣服都不想要。

她的頭發長長地披散在身後,在凜冽的風中胡亂飛舞,如果這個時候有行人經過,必定會以為自己遇到夜游的鬼魅。

只是如此寒冷的夜,除了她誰會愚蠢地游蕩在溫暖的屋外。

阿瑤蹲在河邊,借由旁邊的樹幹為自己遮擋部分寒風。河面的人影模糊不清,在流水的漣漪中扭曲成奇形怪狀,阿瑤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天地之大,竟然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她的手腕還有些痛,是午時祁碩想要強行帶她回城時力氣太大留下的痕跡。

祁碩從未真正了解她,他不知道她的自私打算,也不知道她追求的生活,因此在被她的匕首紮入胸膛時,他的神情震驚而悲傷。

他以為在這段時間的相處中,她對他是有心軟的。

她對祁碩確實有過心軟的時候,但是在她自己的自由面前,這些情感脆弱得讓她惋惜。

擺脫祁碩後,阿瑤本想按照自己原本的計劃往東邊去,在她坐上馬車,拉動韁繩試圖駕馭車前的兩匹駿馬時,祁碩捂著傷口,臉色蒼白道:“你只要一離開國都,刺殺你的刺客便會立即取走你的性命。”

阿瑤以為祁碩意圖欺騙她讓她放棄計劃。

但他接著說道:“王姬生辰宴上的刺客是沖你來的。”

待她想要詢問更多時,祁碩已經情緒低迷地閉上嘴。

她有許多疑問,關於他和王姬之間依靠什麽利益連接,關於她為何會引來刺客。

只是她沒有了記憶,而祁碩卻不願意告知她一切。

阿瑤在看著他的背影離去時,意識到她也不懂祁碩。她一直以為他是最好掌控的人,他堅定地選擇了她,讓她擁有了珍貴的情感,可是當他擁有她的弱點時,他開始轉身離開,他篤定了她不敢自己出城。

而在城中,除了祁碩身邊,她能去的地方不多。

他試圖控制她,或許他自己也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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