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油燈塔（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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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油燈塔（九）
「激活條件達成，考生喬也觸發奶油人的秘密」
「課程已激活」
「存活考生獎勵表現分：20分」
「歡迎存活考生進入課程：奶油燈塔」
「即將開啟學習任務」
「主線任務：請收集線索，還原全部故事」
眼前景象從模糊重新變得清晰，喬也低頭盯著手裏的噴霧罐。
現在，她要接受一個事實。
這個所謂的什麽新世界，和她曾經生活過的世界有一些聯系。
但她還沒搞清楚，到底是什麽樣的聯系。
是新世界借鑒了現實世界，還是它在操控現實世界？
喬也不知道是哪一種。
但她知道，這兩種，都不是什麽好結果。
如果新世界的一切都是從現實世界取材，就說明，她曾經生活過的那個世界裏，真的有人類樂園、柀村、奧羅拉小鎮……
如果新世界才是一切的源頭，那現實世界又是什麽？一塊試驗田嗎？
喬也覺得自己的認知正在一點點崩塌，可悲的是，她更真切地感覺到，世界正在慢慢撕掉虛假的面具，向她露出真實的模樣。
“這是什麽？”陸觀棋的聲音讓喬也從混沌中清醒過來，她正用捏著幾張紙，疑惑地翻看著。
雖然已經被汙漬沾染了大半，但喬也一眼看出，這張紙的材質和餐廳裏的粉色紙飛機是一樣的。
她走過去，接過那幾張紙。
筆觸稚嫩，顏色大膽，扭曲的線條在紙上組成一個一個小故事。
這是……連環畫？
喬也數了數，一共六張。
第一張畫了幾個小朋友坐在一起吃飯，桌椅簡陋，但看起來飯菜很香，小朋友們吃得大汗淋漓。
第二張，一個小朋友的手臂開始變成奶油，其他人都很害怕。奶油像一種寄生生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啃食血肉。
第三張，燈塔突然點亮，日夜不休地照耀他們所處的房子。越來越多小朋友皮膚裏鉆出奶油，他們圍在一扇鐵門前，可是無論他們如何用力，那扇門都打不開。
第四張，完全變成奶油的小朋友被陌生人帶走，再也沒有回來。幾個小朋友爬上屋頂，看到不遠處正在施工。很多人圍在那裏，一塊塊木板和鋼板越壘越高，最終變成半艘船立在地上。
第五張，越來越多小朋友身上開始潰爛，但任由他們怎麽求救都沒有人聽得到。
翻到第六張，喬也突然頓住。
畫上的筆觸變得不再生動，像突然變了個人似的，多了許多雜亂無章意義不明的線條。
喬也用了一會兒才看明白上面畫的是什麽。
那是一只拿畫筆的手，手背開始有奶油從皮肉下面滲透出來，畫的右下角有一行字：我和哥哥也變了，我們要躲起來，不要被抓走……
按照畫上描述的模樣，一旦身體開始發生潰爛，用不了多久，奶油就會徹底代替骨肉。
也就是說，畫下這些畫的人，大概率已經徹底變成奶油人了。
喬也的目光始終停留在最後一行字上。
這字跡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見過……
喬也手指輕輕在畫紙上摩挲幾下，腦子裏靈光一閃。
她想起來了，就是餐廳的那張菜單，稚嫩的三個字：方便面。
這些畫，是餐廳裏見過的奶油人畫的。
那最後一句話裏的“哥哥”，想必就是把她們關在這裏的棕褐色奶油人了。
他們是逃出來的。
是眾多變異成奶油人的小朋友中的一員。
更讓她覺得驚恐的是畫上出現的那扇鐵門。
那扇門跟喬也在天問裏看見的一模一樣，她曾經站在外面，盯著上面生了銹的三個字——孤兒院。
喬也撫平自己震驚的情緒，冷靜下來思考局勢。
現在能夠確定的是，這些奶油人是孤兒院的小朋友變異後的產物。
船的殘骸是人工偽造的，結合喬也聽過的海怪戰爭，她推測，大概是燈塔區的人不想讓無關緊要的游客靠近這裏，於是編出這麽一個聳人聽聞的故事。
他們正在隱瞞什麽，不想被更多人發現。
是這些奶油人嗎？
難道……他們說的貨，就是……
“為什麽把她們帶到這裏？”喬也熟悉的那道帶著沙啞的童聲從甲板外傳來，切斷了喬也的思緒。
她湊到甲板前面，仔細聽著。
棕色的奶油人沒有說話，只費勁地從嗓子裏發出幾聲嗚咽，聽起來焦急又無助。
“我知道她們不一樣，但如果她們跟那些人是一夥的怎麽辦？一旦她們回去告密，我們唯一一個能躲藏的地方也會被發現的，哥哥！”那道童聲更加急切。
“嗚——嗚嗚…… 嗚！”回應他的是更加努力的嗚咽聲。
喬也突然意識到，他說不出話？
白色奶油人很堅持：“我沒有傷害她們！但是現在……她們已經知道我們藏身的地方，不能放她們走了。”
佘貝拉和陸觀棋站在喬也兩側，聽到這話的時候一齊看向她。
“讓我來！”佘貝拉的手已經放在道具庫界面，只要喬也同意，她就會立刻在冷凍槍那一欄按下“使用”。
“等等！”喬也思考一瞬，“佘佘，一會兒你用冷凍槍控制白色奶油人，打起精神，聽到我說走，就立刻離開。”
“好。”佘貝拉回答。
話音剛落，甲板被拉開，漂亮的極光重新出現在喬也面前，白色奶油人從縫隙之間走進來。
他的身體已經不是純粹的白色，而是不均勻的紅粉紅色，尤其是雙腳，是血液浸染過的結果。
他慢慢挪動腳步，站在她們面前。
“你們到底是來幹什麽的？”他開口，稚嫩的童聲中充斥著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提防和謹慎。
“我們……來找人。”喬也說著默默往那道通向外面的裂縫後退。
“找人？”他臉上掛著笑，顯然是不信的，“誰？”
“梨珂。”
喬也簡短有力的兩個字讓所有人都楞了一瞬，包括梨珂本人。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喬也，隨後又看向奶油人。
奶油人往梨珂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猶豫地重新望向喬也。
“你認識梨珂？”他問。
問題的答案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喬也現在已經可以確定，這裏就是和現實世界一模一樣，這裏，就是喬也和梨珂相遇的地方。
“小冬？”梨珂楞了很久，突然出聲。
奶油人身形非常明顯地頓了一下，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向梨珂。
先是錯愕，然後是驚訝，最後，變成委屈和埋怨。
“梨……梨子姐姐？”他試探性地出聲，眼底是藏不住的期待。
“是，我是……”
喬也第一次在梨珂身上看到如此明顯的手足無措，她看見奶油人留下眼淚，又哭又笑地伸出手想要幫他擦幹。
可是她踮起腳尖也夠不到他的臉，只能摸到成片的奶油，梨珂終於哭出來。
她覺得無助。
她甚至還能記起曾經在孤兒院的時候，和小冬一起玩游戲的場景。她們躲在僻靜陰涼的角落，畫畫，聊天，講故事。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你為什麽會來這裏？”小冬努力俯下身，試圖把梨珂看清楚，“你也是……來帶走我們的嗎？”
“我……”梨珂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我不是。”
來刷課？來看貨？來完成任務？
她說不出口。
在孤兒院的時候，小冬最喜歡粘著她。他年紀小，不愛說話，喜歡一個人躲起來畫畫。
梨珂也是。
小冬很崇拜她，覺得她的畫是宇宙無敵第一漂亮的，所以總是纏著她一起躲在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畫畫。
棕色的奶油人，原本有個好聽的名字，叫喻離。
之所以有名字，是因為他被送進孤兒院的時候，已經十歲了。
父母棄養的原因很簡單，也很直接——
他是啞巴。
喻離的父母沒錢治，為了不被別人笑話，就把他藏在家裏，不讓他出門。
直到……他的媽媽在天井區找到了更好的工作。
他們一家人都可以搬到天井區去了，這是天大的好事，喻離也很高興。
他期待著那裏的生活。
摩天大樓，科技發達，霓虹燈閃爍的街道上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說不定他的病也能治好。
直到他終於可以邁出家門的那天，他都以為是到了他們搬家的日子。
他沒想到，迎接他的，是孤兒院生了銹的大門。
他看著那兩個身影在欄桿後面越來越遠，變得模糊，最後消失不見。
他還期待著，或許他們搬到天井區之後，某一天還會回來接他，說不定那時候他會擁有一個嶄新的家。
於是他每天都坐在那扇門前面，聽著風在欄桿間穿過，於是，那扇吱嘎作響的鐵門，填滿了他整個童年。
喻離不會說話，在孤兒院也沒什麽朋友，有時候坐在門前發呆，有時候跟梨珂和小冬坐在一起，看她們畫畫。
這些陳舊的記憶已經在梨珂的腦子裏生銹，她就像從床底翻出了落滿灰塵的鐵盒，但打開的時候發現一切都變了樣。
她怎麽都沒辦法把這兩個奇怪的奶油人，跟記憶中那兩個人聯系起來。
喬也聽到喻離抱著甲板正在緩緩靠近，她沈聲說：“該走了。”
“你們去哪！”小冬急切問她。
“孤兒院。”喬也回答。
“不行！你們不能去！”他向喬也走過來，企圖阻攔她。
“佘佘。”
砰——
“小冬！”梨珂下意識喊出聲。
白色濃霧在他們之間漫延開來，小冬被凍在原地，喬也借機向甲板的方向靠近。
那道棕褐色的背影正在靠近，他順著通道慢慢後退，甲板就在他手上，正在一點一點遮蓋充斥著極光的天空。
就在它馬上要再一次把裂縫堵住的時候，系統提示發出聲響。
「考生喬也使用技能」
「時空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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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知道，這兩種，都不是什麽好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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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也覺得自己的認知正在一點點崩塌，可悲的是，她更真切地感覺到，世界正在慢慢撕掉虛假的面具，向她露出真實的模樣。
“這是什麽？”陸觀棋的聲音讓喬也從混沌中清醒過來，她正用捏著幾張紙，疑惑地翻看著。
雖然已經被汙漬沾染了大半，但喬也一眼看出，這張紙的材質和餐廳裏的粉色紙飛機是一樣的。
她走過去，接過那幾張紙。
筆觸稚嫩，顏色大膽，扭曲的線條在紙上組成一個一個小故事。
這是……連環畫？
喬也數了數，一共六張。
第一張畫了幾個小朋友坐在一起吃飯，桌椅簡陋，但看起來飯菜很香，小朋友們吃得大汗淋漓。
第二張，一個小朋友的手臂開始變成奶油，其他人都很害怕。奶油像一種寄生生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啃食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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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張，完全變成奶油的小朋友被陌生人帶走，再也沒有回來。幾個小朋友爬上屋頂，看到不遠處正在施工。很多人圍在那裏，一塊塊木板和鋼板越壘越高，最終變成半艘船立在地上。
第五張，越來越多小朋友身上開始潰爛，但任由他們怎麽求救都沒有人聽得到。
翻到第六張，喬也突然頓住。
畫上的筆觸變得不再生動，像突然變了個人似的，多了許多雜亂無章意義不明的線條。
喬也用了一會兒才看明白上面畫的是什麽。
那是一只拿畫筆的手，手背開始有奶油從皮肉下面滲透出來，畫的右下角有一行字：我和哥哥也變了，我們要躲起來，不要被抓走……
按照畫上描述的模樣，一旦身體開始發生潰爛，用不了多久，奶油就會徹底代替骨肉。
也就是說，畫下這些畫的人，大概率已經徹底變成奶油人了。
喬也的目光始終停留在最後一行字上。
這字跡有點眼熟，好像在哪見過……
喬也手指輕輕在畫紙上摩挲幾下，腦子裏靈光一閃。
她想起來了，就是餐廳的那張菜單，稚嫩的三個字：方便面。
這些畫，是餐廳裏見過的奶油人畫的。
那最後一句話裏的“哥哥”，想必就是把她們關在這裏的棕褐色奶油人了。
他們是逃出來的。
是眾多變異成奶油人的小朋友中的一員。
更讓她覺得驚恐的是畫上出現的那扇鐵門。
那扇門跟喬也在天問裏看見的一模一樣，她曾經站在外面，盯著上面生了銹的三個字——孤兒院。
喬也撫平自己震驚的情緒，冷靜下來思考局勢。
現在能夠確定的是，這些奶油人是孤兒院的小朋友變異後的產物。
船的殘骸是人工偽造的，結合喬也聽過的海怪戰爭，她推測，大概是燈塔區的人不想讓無關緊要的游客靠近這裏，於是編出這麽一個聳人聽聞的故事。
他們正在隱瞞什麽，不想被更多人發現。
是這些奶油人嗎？
難道……他們說的貨，就是……
“為什麽把她們帶到這裏？”喬也熟悉的那道帶著沙啞的童聲從甲板外傳來，切斷了喬也的思緒。
她湊到甲板前面，仔細聽著。
棕色的奶油人沒有說話，只費勁地從嗓子裏發出幾聲嗚咽，聽起來焦急又無助。
“我知道她們不一樣，但如果她們跟那些人是一夥的怎麽辦？一旦她們回去告密，我們唯一一個能躲藏的地方也會被發現的，哥哥！”那道童聲更加急切。
“嗚——嗚嗚…… 嗚！”回應他的是更加努力的嗚咽聲。
喬也突然意識到，他說不出話？
白色奶油人很堅持：“我沒有傷害她們！但是現在……她們已經知道我們藏身的地方，不能放她們走了。”
佘貝拉和陸觀棋站在喬也兩側，聽到這話的時候一齊看向她。
“讓我來！”佘貝拉的手已經放在道具庫界面，只要喬也同意，她就會立刻在冷凍槍那一欄按下“使用”。
“等等！”喬也思考一瞬，“佘佘，一會兒你用冷凍槍控制白色奶油人，打起精神，聽到我說走，就立刻離開。”
“好。”佘貝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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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已經不是純粹的白色，而是不均勻的紅粉紅色，尤其是雙腳，是血液浸染過的結果。
他慢慢挪動腳步，站在她們面前。
“你們到底是來幹什麽的？”他開口，稚嫩的童聲中充斥著這個年紀不該有的提防和謹慎。
“我們……來找人。”喬也說著默默往那道通向外面的裂縫後退。
“找人？”他臉上掛著笑，顯然是不信的，“誰？”
“梨珂。”
喬也簡短有力的兩個字讓所有人都楞了一瞬，包括梨珂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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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的答案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喬也現在已經可以確定，這裏就是和現實世界一模一樣，這裏，就是喬也和梨珂相遇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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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還能記起曾經在孤兒院的時候，和小冬一起玩游戲的場景。她們躲在僻靜陰涼的角落，畫畫，聊天，講故事。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你為什麽會來這裏？”小冬努力俯下身，試圖把梨珂看清楚，“你也是……來帶走我們的嗎？”
“我……”梨珂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我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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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孤兒院的時候，小冬最喜歡粘著她。他年紀小，不愛說話，喜歡一個人躲起來畫畫。
梨珂也是。
小冬很崇拜她，覺得她的畫是宇宙無敵第一漂亮的，所以總是纏著她一起躲在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畫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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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棄養的原因很簡單，也很直接——
他是啞巴。
喻離的父母沒錢治，為了不被別人笑話，就把他藏在家裏，不讓他出門。
直到……他的媽媽在天井區找到了更好的工作。
他們一家人都可以搬到天井區去了，這是天大的好事，喻離也很高興。
他期待著那裏的生活。
摩天大樓，科技發達，霓虹燈閃爍的街道上到處都是歡聲笑語。
說不定他的病也能治好。
直到他終於可以邁出家門的那天，他都以為是到了他們搬家的日子。
他沒想到，迎接他的，是孤兒院生了銹的大門。
他看著那兩個身影在欄桿後面越來越遠，變得模糊，最後消失不見。
他還期待著，或許他們搬到天井區之後，某一天還會回來接他，說不定那時候他會擁有一個嶄新的家。
於是他每天都坐在那扇門前面，聽著風在欄桿間穿過，於是，那扇吱嘎作響的鐵門，填滿了他整個童年。
喻離不會說話，在孤兒院也沒什麽朋友，有時候坐在門前發呆，有時候跟梨珂和小冬坐在一起，看她們畫畫。
這些陳舊的記憶已經在梨珂的腦子裏生銹，她就像從床底翻出了落滿灰塵的鐵盒，但打開的時候發現一切都變了樣。
她怎麽都沒辦法把這兩個奇怪的奶油人，跟記憶中那兩個人聯系起來。
喬也聽到喻離抱著甲板正在緩緩靠近，她沈聲說：“該走了。”
“你們去哪！”小冬急切問她。
“孤兒院。”喬也回答。
“不行！你們不能去！”他向喬也走過來，企圖阻攔她。
“佘佘。”
砰——
“小冬！”梨珂下意識喊出聲。
白色濃霧在他們之間漫延開來，小冬被凍在原地，喬也借機向甲板的方向靠近。
那道棕褐色的背影正在靠近，他順著通道慢慢後退，甲板就在他手上，正在一點一點遮蓋充斥著極光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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