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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油燈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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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油燈塔(十)

棕褐色奶油人的動作突然停滯,甲板和裂縫之間留出剛好能夠容納一人通過的空間。

“走。”喬也站在他旁邊,對所有人說。

“別去!!!”小冬對梨珂嘶吼。

他被凍在原地,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們一個接一個離開。

“梨子姐姐……別去……”他的聲音更加沙啞,聲音漸漸弱下去,最後近乎變成哀求。

如果她們願意一起跟他們躲在這艘船的殘骸裏面,他可以保證她們能活下去。

真的,他能保證。

任何人來企圖傷害她們,都會像那個餐廳的老板一樣,被他處理掉。

餐廳老板是淩晨發現他們的,當時他躲在廢墟裏,把沒賣完的甜品更換生產日期,準備第二天重新拿去賣。

小冬剛好從甲板背後走出來,他們四目相對。

他撒腿就跑,在空中留下殘影,他幾乎是爬回餐廳的,一進屋就把門窗全都鎖死。

但這不起作用。

小冬在傍晚就找到了他,趁著夜色漸濃,街上沒有行人,他像幽魂一樣飄進那間餐廳,把他殺了。

一旦被發現,他們就會像孤兒院的每一個小朋友那樣,被捆上一輛車,然後不知所蹤。

他絕不會讓別人發現他們,絕不!

小冬不知道,他只是課程中的一個NPC,只對自己的世界的負責。世界的真相如何,背後的勢力如何,他毫不在乎。

他只知道,要保護好自己在乎的每個人。

他不能理解什麽任務會比活下來更重要,可是喬也、梨珂、他見到的每一個人,她們都不聽他的。

她們都在做自己認為對的事情。

什麽事會比活著更重要呢?小冬不理解。

小冬拼命對梨珂搖頭,梨珂已經離開過他們一次了。現在外面危機四伏,他怕下一次再見到梨珂,她就已經變成和他們一樣的奶油怪物。

梨珂深深看了他一眼。

“梨珂,”喬也聲音輕輕拍向她後背,“走吧。”

梨珂沒回答,她盯著小冬的臉。她知道,這個世界並不真實,但這可能是她最後一次看他的臉。

“嗯。”梨珂終於收回目光,堅定轉身,從裂縫中走了出去。

離開前,喬也目光在小冬和喻離臉上掃了一眼,跟著梨珂走了出去。

砰——

喬也離開的瞬間,甲板猛地撞上裂縫。

砰——

梨珂對著甲板補了一發冷凍槍,確保他們兩個短時間內沒有辦法追出來。

「使用時空定格每秒鐘消耗1點生命值」

「當前生命值 73 /100」

一瞬間降27點生命值,喬也有點眩暈,她眼冒金星,撐著船身緩了一會兒。

“姐姐,還好嗎?”溫銳湊過來,別扭地關心喬也,手也不知道該放哪,腳怎麽站都不對勁,最後只擡起手,輕輕放在喬也後背上,不知所措地胡亂拍了兩下。

眼前像蒙了一層黑霧,氣球在腦子裏膨脹,耳膜鼓鼓的,聽不清別人說話。

過了一會兒,眼前黑霧散盡,溫銳的臉清晰出現在視野裏,喬也松了口氣。

“沒事。”喬也回答。

“你先前怎麽沒說,用時空定格會消耗這麽大?”溫銳皺著眉頭,眼裏的一丁點怒意很快就被滔滔擔憂淹沒。

“忘了。”喬也敷衍地回答一句。

她覺得自己心裏有數,不想廣而告之,每次用技能的時候,所有人都要來為她權衡利弊。

她喜歡自己做決定,不想讓任何人幹涉。

無論生死。

“喬也。”溫銳突然認真叫她大名,喬也有點詫異。

“嗯?”

“你能不能好好活著,就當是……”溫銳咬咬嘴唇,鼓起勇氣說下去,“就當是為了我。”

喬也對上他的眼睛。

他眼眶濕漉漉的,像一只走丟了之後,好不容易找到家門的小狗。

喬也本來想打個哈哈就敷衍了事,但他滿眼真誠,倒讓喬也說不出掃興的話。

溫銳不給喬也任何逃避的空間,他一雙明亮的眼睛緊緊盯著喬也。

他現在顧不上玩什麽欲擒故縱的小把戲了,那些潛心研讀的“引起crush註意的100個小心機”徹底拋諸腦後。

他直接了當,他要回答,現在就要。

“回答我!”溫銳壓低眉毛,帶著慍色的眸子被極光染成綠寶石,像魔法藥水。

“好。”喬也作勢舉起三根手指立在溫銳面前,“我保證,好好活著,保證!”

溫銳的眉頭漸漸松開,強勢的表情瞬間散盡,臉上只剩無盡委屈。

“嘁……就知道騙我……”他嘀咕著。

“我什麽時候騙你了?”喬也不明所以。

“你在樓梯上的時候,你還!”溫銳沒說下去,他不好意思告訴喬也,自己當時的心跳有多快。

“當時事態緊急啊!獵槍都上膛了。”喬也頓了頓,繼續說下去,“他們一句話就差點看破我們的偽裝,在他們眼裏,來買貨的人應該對燈塔區很熟悉,至少對這種甜腥氣已經很熟悉了。”

“為什麽?買貨的人要對這種味道很熟悉?”溫銳眼睛倏地放大,震驚地看向她,“他們交易的不會是……”

“嗯,我猜,是奶油人。”喬也順著他的話說。

「恭喜喬也獲得線索:有趣的交易」

「當前線索收集進度 1/4」

「繼續加油哦」

聽到系統提示,喬也和溫銳面面相覷。

她……猜對了。

貨物交易單上記載的,就是奶油人的交易情況。

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孤兒院的小孩相繼變異成奶油人,再有買家上門把這些奶油人買走。

顯然,他們剛剛弄清楚貨物是什麽,交易的雙方是誰、產業鏈形成的理由,還沒有頭緒。

她想弄清楚孤兒院到底是一個什麽地方,奶油人又是怎麽回事。

“這種集體性的變異,肯定跟孤兒院的院長脫不了幹系。”溫銳篤定地說。

喬也點點頭:“要麽是參與者,要麽是既得利益者。他到底在這中間扮演了什麽角色,大概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了。”

“梨珂,”喬也和溫銳並肩向她走來,“我們想聽聽你在孤兒院的生活,你……願意講講嗎?”

啪的一聲,冷凍槍脫手,重重落在地上。

喬也看見梨珂雙手攥成拳頭,關節因為用力而變成白色,過了一會兒,又把拳頭緩緩松開。

“邊走邊說。”梨珂沈了口氣,輕聲說。

她們按照連環畫上的方位,往燈塔打出的那片光亮的中心走去。

“起初,我以為是我出了問題。”梨珂聲音控制在幾個人能聽到的範圍裏,“蒲公英飛絮中間偶爾有藍色輝光閃過,孤兒院正中間的大樹不再隨風搖擺,樹皮不正常地脫落,樹葉上的紋理變得橫平豎直,像電路板。”

梨珂甜美的嗓音參雜著許多情緒,悲傷,憤怒,冷漠,恨……

“我告訴院長,他卻說是我看錯了,他說是我畫畫,畫得魔怔了,所以才能看到那些東西。他說我是不吉利的孩子,讓我不要跟別的孩子待在一起。”

她冷笑一聲,眼睛跟著瞇起來。

“後來,這種現象越來越嚴重了,路邊的小花長出金屬紋路,石頭會有規律的跳動,地面變得柔軟,踩起來就像沙子。”

“我把這些畫下來拿給院長看,可他還是不願意承認這裏出現了問題。那時候我才知道,他不是不相信,而是在逃避。”

說完這句話,梨珂搖著頭笑了笑,喬也讀懂了她的情緒,她在笑自己當時太傻,會輕易相信院長的話。

梨珂擡頭看向天邊璀璨極光:“以前,這裏是有藍天的,陽光很足,中午曬太陽很舒服。但是後來,每天正午太陽會突然熄滅,最開始只是熄滅一分鐘,後來變成三分鐘、三十分鐘、一個小時……再後來,太陽就拋棄我們了。”

“孤兒院能看到的天空都是漆黑,”梨珂擡手指著天上的極光,“時不時有這樣綠色的光,像閃電一樣突然劃過。”

“就這樣,過了很久很久,院長終於承認,孤兒院旁邊的廢棄工廠裏,有什麽物質洩漏了,孤兒院,乃至整個燈塔區都被汙染了。”

“大人們很害怕,我們在孤兒院總是能聽到外面的大人哀嚎,嘶吼,驚慌尖叫。我們?我們沒什麽好怕的,我們這樣的人,即使死了,也沒人在意。”

她停下腳步,看著這個再熟悉不過的地方。

喬也面前是一道鐵門,和記憶裏一樣銹跡斑斑,金屬圓牌上“孤兒院”三個字已經有點看不清了。

吱嘎——

喬也推開門,一陣潮濕發黴的氣味混合著甜膩的血腥氣,撲面而來。

地面潮濕而柔軟,雖然像走在沙子上,但卻不會留下腳印。

道路兩邊的小草已經枯萎,但葉片和根莖上的金色絲線仍然清晰可見。

孤兒院裏只有一棟房子,三層。

以這棟房子為圓心,半徑三十米的範圍被鐵柵欄圍著,看來,這就是孤兒院的全貌了。

喬也往前走了兩步,這座孤兒院背後不遠的地方就是一片廢棄工廠,樓體結構和風格跟孤兒院差不多。

她甚至懷疑,創辦孤兒院的人,只是從廢棄工廠裏選了一棟看起來完整的樓房,順著周圍一圈圍上鐵柵欄,就算是把孤兒院建成了。

“一層是吃飯和上課的地方,二層是睡覺的地方,三層是院長住的地方,他不讓我們上去。”梨珂走到門口,一把拉開那扇門,巨大的金屬摩擦聲像一聲尖銳的哀鳴。

這道巨大聲響之後,四周更加安靜,喬也甚至能聽到蒲公英飛絮之間電流滑過的聲音。

她們不知道的是,就在邁進那扇門的時候,有幾雙眼睛正在窗戶上盯著她們。

幾只手疊在一起,白色奶油摁在玻璃上,留下淡淡痕跡。

有人嘴角輕輕上揚,聲音幽幽。

“有新貨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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