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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審判圓桌(9) 這是一個簡筆畫的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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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審判圓桌(9) 這是一個簡筆畫的全家……

“審判執行, 突發事件為:[“x”死去了]。”

隨著D先生話音落下,

寧汐柔身側傳來一聲巨響,像是匆忙間站起來的人撞到了椅子。

椅背倒在地上, 第二位玩家的聲音響起:

“不對,這不是我選擇的突發事件!”

“這是‘神秘裁判’選擇的突發事件。”

D先生聲音平靜地回答。

“我才是發起審判的人!我選的才是要執行的突發事件!撤回,給我取消!”

即使隔著光幕, 寧汐柔也能聽見對方嘶吼時, 幾乎破碎的聲音。

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明明只要“x”死去, 這個會議就會失去被審判的對象,副本也會隨之結束。

副本通關,對於玩家來說,難道不是一件好事嗎?

“貪婪?貪婪!你出來, 你來和他說!讓他撤銷!”

第二位玩家的聲音中的急切已經完全無法掩飾。

嗯?

寧汐柔轉過頭看著對方。

隨著D先生的受傷, 光幕對於玩家的遮掩能力似乎逐漸在減弱,寧汐柔可以聽見聲音去往的方向。

這個聲音並不是沖著寧汐柔而來的, 而是被放大,分散, 沒有目標。

原來如此。

寧汐柔楞了一下, 想明白了。

看來,不知道通過什麽手段, 第二位玩家知道這場會議中有一個“貪婪”,

甚至還知道, “貪婪”可以直接和D先生溝通。

但卻不知道, 游戲到現在,

“貪婪”一直坐在自己身邊。

“這場會議,由公正的審判天平監管,已經被執行的審判, 不可以被撤銷。”

D先生的聲音中反而帶上笑意,

“公正的審判天平不會允許這件事情發生。”

他的尾音中,又帶上那些柔軟的纏綿意味。

寧汐柔眨了眨眼睛,她下意識想要分辨D先生現在是什麽樣的情緒,又是不是在說謊,直到眼前視線透過空氣落在對方的側臉上,那些飄渺的顏色並未出現,她才反應過來。

哦,對,她已經看不到了。

真實突然變成了一個不確定的存在。

寧汐柔既感到新奇,又無法忽略心中那一點悵然。

公正的審判天平。

也許是為了驅散心中的那一點悵然,寧汐柔開始默默思考起眼下的狀況。

這個突發事件,非常的不合邏輯,

甚至到了一種接近於荒謬的地步。

“x”死亡,意味著會議結束,意味著副本通關。

對於玩家來說,這理應是一個絕佳的突發事件,是極大的幸運。

但也正是因此,這個突發事件的出現,才極為荒謬。

如果說,是玩家要孤註一擲,選擇了這個突發事件,

那麽只能說明這個玩家所面臨的情景,已經是必死無疑,才會有此一搏。

因為一個游戲,不可能給玩家推出一個“點擊即通關”的選項。

這是不符合游戲最基本的邏輯的。

然而,這個突發事件甚至還是游戲自己提出的。

是那些“神秘裁判”選定的突發事件。

就仿佛,他們要將這一批玩家“保送通關”。

而發起審判,被保送通關的玩家本人,卻對此發起了激烈反抗。

這麽一想,

這個場面甚至顯得荒謬了起來。

為什麽那些“神秘裁判”會做出這樣的行為?

為什麽第二位玩家會對這個突發事件產生如此激烈的反應?

這究竟是保送,還是更深的陷阱?

寧汐柔按了按自己的太陽穴,只覺得思緒紛亂。

“……突發事件不會馬上被執行,對吧?”

在試圖暴力突破光幕無果之後,第二位玩家似乎也冷靜了下來,問道。

“如您所見。”

D先生回答。

“開啟下一位講述。”

第二位玩家坐在光幕之後,語氣冷硬。

D先生臉上的笑意依舊,似乎完全不介意這份無理。

第十塊屏幕亮起。

寧汐柔眼前的世界再次變換,這一次是在一個大學宿舍裏。

宿舍空間狹小,擠下了六張上下鋪。

這是一個十二個人的大宿舍。

“x”,或者說,吳真言坐在自己的床位上。

TA住在角落裏的上鋪,最靠近外門的位置。

此時已經熄燈了,宿舍裏一片漆黑,只有吳真言面前還有一點光亮。

TA的床位用不遮光的窗簾圍上,床尾的地方放了一張小桌板,應該是最廉價的那種,還帶著一點合成板特有的膠水味道。

在小桌板上,夾著一個小臺燈,臺燈下是一副翻開了的書本。

寧汐柔定睛看了一眼,是《解剖學入門》。

翻開的那一頁上,是占據了一整夜的人體解剖詳解。

上面用鉛筆標註了密密麻麻的批註,一眼看過去如同螞蟻一樣,叫人看不清楚。

臺燈下面,掛著一張簡單的素描畫,是用撕下來作業本紙畫的。

上面有三個火柴人,兩大一小,每個人臉上都用簡筆勾畫出彎彎的眼睛和嘴巴,三個不怎麽圓的腦袋搭在一起。

這是一個簡筆畫的全家福。

畫面轉換,吳真言背著書包,匆匆跑到食堂,拿了三個饅頭,打了一個免費的紫菜湯,坐在食堂椅子上看著手裏的招聘手冊。

“這個位置有人嗎?”

對方只是禮貌性地詢問,沒等吳真言回答,就已經坐下了。

吳真言擡頭,看見一張中年儒雅的面孔。

“真言啊,本科快畢業了?”

中年女人慈眉善目,將自己手中的托盤推向吳真言,

“哎呀,人年紀大了,吃不了這些油膩的東西,你不嫌棄的話,幫老師分擔一點?”

她打的教室窗口專門的小碗菜,紅燒肉,鹵雞腿,還有清炒時蔬。

放在盤子裏,幹幹凈凈的,沒有動過。“謝謝李教授,那我不客氣了。”

吳真言應了一聲,聲音很輕快,笑著回答。

和想象中不同,TA似乎並不是一個孤僻冷漠的人。

即使在經歷了那樣冷硬,疼痛的過去之後。

“馬上畢業了,不考慮繼續讀下去嗎?”

中年女人問。

“嗯,想快點找工作。”

吳真言咽下嘴裏的紅燒肉,回答道。

“醫藥代表?是一份不錯的工作。不過,你在科研上很有天賦,也肯吃苦,這五年基本上都是系裏的前幾名,要是不繼續讀,很可惜呀。”

李教授嘆了口氣。

吳真言咀嚼的動作停下了,沈默半響,又大口咬著饅頭。

好像嘴裏塞滿了食物,就可以不用回答。

“我知道,你家裏比較困難,這些年你拿了不少獎學金,轉手都寄回家了。其實呀,讀研讀博,也是有很多幫扶政策的,獎學金收入,再加上導師的個人補貼,不一定就比你工作掙得要少呢。”

李教授的聲音很溫和,循循善誘。

“其實啊,我也設置了個人獎學金,給我門下的直博學生。我覺得,如果你願意加入我的團隊,非常適合這個名額。我帶了你兩年,也能看出來,其實你是很想繼續讀下去的,在專業領域有所成就的。”

在她的言語中,似乎真的有一個光明,充滿了希望的未來在展開。

吳真言低下頭,頭發遮住了眼睛,

沒遮住來不及遮掩,匆忙落下的眼淚。

“謝謝你,李教授。”

良久,TA抹了一把眼睛,點了點頭,

“我會盡快給你答覆的。”

眼前的視線變為夜晚,吳真言坐在喧鬧的網吧裏,看著郵箱裏的錄用通知。

屏幕上的光標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沒有按下“接受”。

“快畢業了吧?你在我這寫作業都寫了五年了,為了省網費打字都先寫個文字稿,你簡直是我這兒的一大景點。”

網管走了過來,坐在吳真言身邊。

“誒,你還讀不讀啊?不是說你們學醫的,不讀博就等於白讀嗎?”

“讀那麽久,家裏人等不了啊。”

吳真言回答,搖了搖頭。

“有學歷是好事啊,怎麽等不了?”

網管有點好奇。

“我妹妹快上初中了,我想讓她來這裏讀。”

吳真言將自己的書包收起來。

那個書包的拉鏈上,掛著一個被塑封好的簡筆畫。

就是TA曾經掛在臺燈下面的簡筆畫。

背面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學生字體:

[欣欣想去看你!]

“我媽也可以帶著她過來上學,我租個房子,我們一起住。”

吳真言摸了摸那張簡筆畫,笑了下。

TA似乎終於下定了什麽決心,手摸上鼠標。

光標移動,按下“確認”鍵。

“你們學醫的,不是都夢想當醫生嗎?”

網管笑了下。

吳真言搖搖頭,語氣輕快:

“不是啊,我的夢想,就是這些。”

在一個安靜的房子裏,和母親,妹妹,生活在一起。

只有這些。

從來就只有這些。

在吳真言即將走出網吧時,放置在前臺的電視機上到了新聞事件:

“下面插播一則特別新聞。在青光縣發生一起特大殺人案,

犯人目前逃逸中,目前可以確認已經在我市火車站下車流竄,警方正在全力追捕。

以下是犯人基本信息,如果有市民目擊到該嫌疑人,請即刻撥打熱線電話,不要與嫌疑人發生正面接觸,請即刻撥打熱線電話……”

新聞畫面中,主播正在一項項列出嫌犯的特征,

在電視機畫面外,吳真言的腳步停下。

書包帶子突然斷裂,那張被塑封過的簡筆畫被石子劃破,

汙水隨著夜色一點點浸透畫面,

直到那上面一片臟汙,什麽也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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