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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審判圓桌(10) 吳真言在殺死弱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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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審判圓桌(10) 吳真言在殺死弱小的……

眼前的場景在汙水的倒影中結束。

寧汐柔回過神來, 發現身邊傳來第二位玩家被壓到極低的呼吸聲。

很輕,幾乎聽不見;

很重,似乎每一次呼吸都要用盡全身的力氣。

寧汐柔看向第四塊光幕。

那模糊的光幕背後, 是一片噴濺狀的血跡。

在模糊之下,玩家看不清那後面具體場景,

但不需要看得多清楚, 也能感受出來, 要用多麽暴虐的力量, 才能讓整塊光幕之上,沒有一點除了紅色之外的顏色。

[吳真言殺死了自己的逃避]

在所有玩家的光幕之上,漸漸浮現出一行紅色的字體。

這是除了形容“母親”的金色字體之外,光幕第二次出現了不同顏色的字體。

而這預示著, 吳真言, “x”,將不再逃避。

TA之前一直想要逃避的是什麽?

不再選擇逃避之後, TA將要面對的又是什麽?

寧汐柔閉上眼睛,在心中默默劃去[逃避]兩個字。

在第一輪講述的“禮物”環節中, 第四位玩家贈送的禮物是寬容。

現在看來,

這個寬容,只是一個逃避面對問題的借口。

當年尚且幼小的吳真言, 面對被校園霸淩, 無力為TA討回正義的母親只能教TA, 去寬容那些傷害了自己的人;

同理面對酗酒家暴的父親, 在母親的期待中, TA最好的結局也只能是長大之後逃跑。

就像她一直在做的那樣。

告訴自己,要寬容,這樣就可以繼續忍耐, 就可以不必面對自己的無力。

逃避去面對問題的壓力,

而是縮起頭假裝問題不存在。

第四位玩家在剛才做出了什麽選擇,

成為了一個無法被解開的謎團。

或許連對方自己也不知道,這個選擇,將是生命中最後一次逆轉死亡結局的機會。

顯然,

這個機會沒有被抓住。

“TA怎麽突然又殺人了?”

第八位玩家說。

“剛才發生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第九位玩家回答。

“是選繼續上學還是工作?難道‘x’想繼續上學,但是剛才那個玩家選了工作,所以才會被殺?”

第十位玩家說。

“難道我們的選擇,必須順著TA的心意來?”

在人生中,也許所有的選擇都沒有明確的對錯之分,

每個在人生節點上不同的選擇,只是引領向不同的大門。

但在游戲中,這種事情是不存在的。

在所有的選項中,一定有引領故事發展的正確選項,和令故事終結的錯誤選項。

畢竟,游戲不是人生,

沒有不盡的曠野可供探索。

進行選擇的隱藏規則是什麽?

什麽才是正確的選擇?

場上現在還剩十位玩家。

死去的兩位玩家分別[懦弱]和[逃避]。

雖然兩個玩家不足以構成一個具有傾向性的樣本數量,

但他們之間的確存在著一個共同點。

懦弱和逃避,都是相對弱勢的負面特征。

是在消極對抗,甚至無力對抗,只想認輸逃跑的情景下才會出現的特征。

吳真言在殺死弱小的自己。

這一點不難發現,寧汐柔可以看出來,其他也能打進高級副本的玩家不可能看不出來。

剩下的十個玩家裏,或許還有人拿著類似的特征身份卡。

他們該如何自救,

或者說……如何快速殺死吳真言?

而吳真言又為什麽會突然決定要殺死自己的[逃避]?

和之前無聲無息就死在了光幕之後的第三位玩家[懦弱]不同,

[逃避]的死亡可謂慘烈。

那已經被染成深紅色的光幕,敘說著那是多麽爆裂的死亡。

要在多大的情緒波動之下,才會有這樣的結局?

才能這樣決絕地殺死自己的一部分?

選擇工作和繼續讀書,又足以對吳真言造成這樣的心靈沖擊嗎?

TA分明已經下定了決心。

真正讓TA情緒產生劇烈波動的是……

是那則突發新聞。

“下一位。”

D先生說。

第七位玩家之前的光幕亮了起來。

這是第二次了。

一直到現在為止,進行了兩輪講述的,有:

第一位玩家(寧汐柔),第二位玩家,第四位玩家(已死亡),和到現在的第七位玩家。

寧汐柔記得,上一輪,就是從第七位玩家開始,講述的方式從光幕變做了沈浸情景。

也是在這個人的講述之後,圓桌會議上第一個死亡的玩家出現了。

這一次,又會發生什麽?

寧汐柔有種預感。

在三輪之後,那個突發事件,最終還是發生了。

而這件事,也的確成功地擊穿了吳真言的意志。

眼前的光幕暈開,

頭頂的燈光刺眼冰冷,呼吸間像是有細小的冰淩刺進肺部。

灰色的空間,深藍色的桌子,

吳真言正坐在一個審訊室裏。

“對於你母親的死,我們都很遺憾。救護車到的時候,年素女士已經……”

說話的人嘆了口氣,看著吳真言,

“我們希望,如果嫌疑人有和你聯系的跡象,你一定要及時聯系我們。他已經流竄一個星期了,對市民,和對你,造成的潛在危險都非常大。”

“我會的。”

吳真言的聲音很冷靜,平靜到幾乎沒有任何波動,

“我妹妹呢?找到了嗎?”

“我們沒有在現場發現她的蹤跡,當時她剛剛從學校放學,老師說她按時離開了,但是好像沒有直接回家,是從後門走的。”

警察說。

“好,謝謝你們告訴我。”

吳真言回答。

“你知道她有可能去了哪裏嗎?她還是個未成年人,一直在外面游蕩,也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很危險。”

警察問。

“……那天是她學校期中考試放成績的日子,她很聰明,成績應該很不錯。後門有一家小賣部,老板是學校之前的語文老師,退休之後開的店。

那個老板很喜歡她,如果她考試成績好,就可以和那個老板換免費的零食。可以把紙筆給我一下嗎?”

吳真言說著,垂下眼,接過筆,在上面寫了一串電話號碼。

“這是那個老板的電話號碼,你們可以打電話問她。”

TA說。

“……不好意思。”

年輕的警官楞了一下,才接過號碼。

“這個案子引起了很大的轟動,那邊也來了專案組。我們之前得到的信息時,你和家裏人並不親,沒想到你連這些都知道。”

在他們之前收集到的信息裏,吳真言遠赴青城上大學之後,五年內一次都沒有回過家鄉青光縣,

TA的母親和妹妹也很少對人提起過這個名字。

從常理上來判斷,

關系應該並不親近才對。

可事實上是,吳真言甚至知道正在上小學的妹妹期中考試成績發放的時間,也知道妹妹最常去的小賣部老板的電話。

這哪裏是關系疏遠的樣子?

“警官,你知道青城去青光縣,需要多久嗎?”

吳真言好像是看出來了對方的疑問,居然還笑了下。

“從青城到青光縣,飛機是沒有,要做火車,坐27個小時,在隔壁市區下車,再做客車,最後一段路要轉成公交車,就能到見到我媽媽和妹妹了。”

吳真言聲音平穩,緩緩講述著。

“綠皮火車可以買學生票,379塊6,客車35塊,公交車可以坐沒有空調的,一塊錢。”

“火車27個小時31分,客車3個小時,公交車一般要40分鐘,如果嚴格按照發車表走,換乘之間等待的時間,大概要1個小時26分鐘。”

“415塊6毛錢,32個小時36分鐘,就可以見到了,為什麽我五年都沒有回去呢?”

“因為我去做家教,中介扣完費,一個小時80塊。我的課表很滿,但是每個星期除了吃飯睡覺之外的必需時間,還可以拿12個小時做家教,一共就是960塊,一個月有3840塊,一年就是四萬六千零八十。”

“國家獎學金一萬塊,學校每年的獎學金是八千,系裏的獎學金有四千,學費每年六千,住宿費一千八。教材可以拿上一屆畢業留下來的。

學校食堂的饅頭只要五毛錢一個,紫菜湯免費,衣服可以穿發的軍訓服,也是免費的。”

“一年下來,我花大概只需要不到一千塊錢就可以活著。”

“因為成績好,所以有時候老師們看到我,會給我買飯,舍友們讓我幫忙輔導作業,作為回報,我不需要宿舍的水費和電費,聚餐也不用出錢,還能拿到很多免費的零食。對於這些,我從來不會拒絕,警官,你知道為什麽嗎?”

TA甚至是笑著說的。

“因為只要我寄錢回去,她們就能活著,身上沒有傷痕地活著。”

“這是我的價值。人必須有價值,才能在強大的瘋子身邊活下去。”

審訊室裏一片寂靜。

吳真言笑出聲來,TA仰倒在椅子上,笑得連身體都抽痛。

“警官,我今天去買衣服了。我第一次買衣服。商場裏所有的牌子我都不認識,這件上衣要三千塊,褲子打完折一千六,鞋都要兩千四。”

“兩千四百塊的鞋啊,我當時想,這鞋墊是金子做的吧?”

“其實,我很希望他來找我,我很想見見他,想問問他,想告訴他:我找到工作了,很好的工作,我會掙更多的錢,他為什麽就等不及了?難道他不想要錢了嗎?”

吳真言的目光直勾勾地看著前方,TA似乎在看著眼前人,又好像只是在對著虛空發呆。

“警官,等你們找到他了,能不能替我問問?”

TA說。

吳真言走出審訊室。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袖口,低聲嘟囔了一句:

“三千塊的衣服也起球啊……”

一步一步,TA走到自己新租的房子裏。

新小區的一室一廳,精裝修,帶燃氣和家具。

“可惜了,應該找一個有新風系統的房子。”

吳真言喃喃自語,將門關上。

“我回來了,爸爸。”

TA笑著說。

客廳正中央,一個男人被倒吊在正中央,他只有一只腿。

另一只腿上裹滿了蠟,被放在已經快要融化盡的冰塊中,正對著男人的眼睛。

“今天警察去找我問話了,他們不一定覺得你會來找我,只是想提醒我,讓我不要去找你尋仇。

畢竟,你是不可能來投奔我的,有腦子的人都知道,我一定會想殺了你。”

吳真言坐在沙發上,笑著說。

“我應該感謝宇宙,你的腦子早就已經被酒精泡壞了。”

“他們是好意,擔心我。因為我身體太差了,即使是你,也能輕易把我拎起來打倒。”

“不過,幸好,我當年學得最好的一門課就是解剖學。”

“現在,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你回答得足夠好,我就答應你,幹凈利落地殺了你,怎麽樣?”

吳真言拿起自己放在沙發上的手術刀,聲音溫柔輕快:

“爸爸,告訴我,你把欣欣的屍體藏在哪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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