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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審判圓桌(8) [北青大學醫學系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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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審判圓桌(8) [北青大學醫學系一年……

講述的順序被改變了。

這意味著什麽?

寧汐柔的心漸漸沈了下來。

這個會議有一個規則:

在本場游戲中, 所有玩家完成一次審判,則為一輪次。若有玩家人數改變,則當前輪次作廢。

當前輪次作廢, 意味著重新開始講述。

所以在排在了第三位的“懦弱”死後,上一輪作廢,講述重新從排在第一位的寧汐柔開始。

在這個規則之下, 如果玩家想要獲得更多講述機會,

需要做的事情非常簡單:

利用自由時間會面, 殺死排名在自己後面的人,重起一輪講述。

獲得更多講述機會的好處是什麽?

是擁有了更多向“x”送出禮物的機會。

這些禮物並不是隨即生成的,

而是根據每個特質本身的特點也延伸出去的。

寧汐柔是貪婪,所以在第一輪中,

她送給“x”的禮物是:[求生欲]。

對生命的渴望, 是最基礎的貪婪。

第三位玩家的身份是懦弱,

在第一輪中, 送給“x”的禮物是:[恐懼]。

被恐懼壓倒的人,會被困在懦弱的監獄裏。

以此類推, 很有可能, 第二位玩家送出的[求知欲],第四位玩家送出的[寬容], 第五位玩家送出的[偽裝], 第六位玩家送出的[勇氣], 都是他們身份特質中最基礎的表現形式。

啊, 原來如此……

寧汐柔有點明白了。

在第一個自由時間裏, 第二位玩家曾經問過,排在前三名的玩家有沒有什麽特殊獎勵。

那時候D先生的回答是,

他們的獎勵, 已經發給他們了。

原來這些“禮物”本身,就是獎勵。

由[求生欲]為基礎猜出貪婪,可比以[勇氣]/[寬容]這些為基礎去猜玩家的身份,要難得多。

就比如現在坐在第二位的那位玩家。

以[求知欲]為基礎去猜測對方的身份,寧汐柔現在可以說是毫無頭緒。

不過,由[恐懼]為基礎猜出懦弱,這一點可並不難。

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區別?

寧汐柔想不明白這一點,是因為她對人類世界的知識缺乏了解。

她不知道的是,

七宗罪中,並沒有“懦弱”。

這個身份占據的最大優勢就在於此。

玩家們進入副本,拿到身份卡,身份卡上面的名字是[七宗罪之—]

所以,絕大部分人都會陷入為主,認為其他人的身份卡也是七宗罪之中的特質。

他們又怎麽會想到,場上居然坐著一個“懦弱”?

不過,這一點只適用於拿到了“傳統七宗罪”中所存在特質的玩家。

那些拿到“非常規特質”的玩家,很快就能反應過來這一點。

但即使反應過來有什麽用?

這世上的性格特征千千萬萬,遍數不盡,只靠猜,是不可能得出正確結論的。

最終,還是要看其他玩家在講述中贈送了什麽“禮物”,做出了什麽選擇。

而到了那個時候,越是沒有進行過講述的玩家,就越是安全。

這一點,寧汐柔還沒有想到。

但離穢已經很清楚了。

“講述的順序為什麽改變了?”

第四位玩家出聲問。

主位上依然一片安靜,沒有回答。

寧汐柔看過去,D先生此刻靠著椅背,黑瓷面具之後的眼睛安靜地合上,仿佛沒有聽見對方的問題。

那次提醒對他居然有這樣強烈的反噬嗎?

寧汐柔有些疑惑。

她能夠感受到D先生的強大,即使對方身量單薄虛弱,一副弱不禁風的模樣。

但魅魔不是依靠外表去判定力量的種族,她能夠感受到這個人軀體之下潛藏的破壞性。

這樣的人會因為一個小小的提醒就被這樣的反噬。

又或者說,為什麽他明知道會被反噬,還是要冒著這樣的風險,來給出一個看似微不足道的提示動作?

這無疑是損益比很不合理的事情。

除非……這個提醒非常重要,不得不做。

重要到,如果寧汐柔選擇了審判“x”,

她就絕不可能再通關這個副本。

“你剛才做出了什麽選擇?”

寧汐柔開口,看向第九塊光幕。

“剛才,TA撿起來了地上的玻璃碎片,想要殺死那個被稱作父親的人。”

第九塊光幕之後的玩家笑著回答,

“然後,那個小孩兒爬了過來,為了不讓小孩子爬到玻璃碎片上,TA不得不放下手裏的武器,抱起那個孩子。”

“你讓TA選擇放下了武器?”

寧汐柔問。

“可以這麽說吧。”

第九位玩家回覆。

“那你呢,你的選擇是什麽?”

第六位玩家開口問寧汐柔。

“我的輪次發生了什麽,不是很明顯嗎?”

寧汐柔反問。

“你……”

第六位玩家被噎了一下,還想說些什麽。

突然,圓桌上黃金天平亮起,

與此同時,光幕上浮現出一行所有玩家都能看見的字:

[請您選擇,是否對“x”進行審判?]

寧汐柔見過這行字,在她第一次講述的時候。

她沒有選擇審判。

現在呢?

這個神秘的第九位玩家,會如何選擇?

“不執行審判。”

第九塊光幕之下,聲音響起,似乎還帶著一點笑。

“為什麽?”

有玩家問。

“x”打算殺死自己的親生父親。

從人類的道德觀來看,這應該是很嚴重的罪行吧?

不過,這個父親又是長期家暴酗酒,對“x”進行虐待的人。

殺死這樣的人,又似乎不能稱之為罪行,反而是人類價值觀中備受推崇的奮起反抗。

寧汐柔想了想,發現好像這兩個邏輯都成立。

那麽,是哪一個可以在這場道德的博弈中占上風呢?

她當然是想不明白的。

不過,想不明白歸想不明白,寧汐柔還是覺得人類的道德觀真是有意思。

左右手互相打架一樣的有意思。

“因為,我不想。”

第九位玩家回答。

這個回答,有點熟悉。

寧汐柔眨了眨眼睛。

“下一位。”

D先生的聲音響起,隨即,第二塊光幕亮了起來。

眼前的視角變換,來到了一座高中校園裏。

在校園最高的一座大樓的天臺上,低下頭,操場上跑操的人群看上去好像是成群結隊移動著的螞蟻。

作為成績最好,且患有心臟病的體弱小孩,“x”順理成章地享有不必跑操的特權。

灰白的帆布鞋,褲腳已經脫線的校服褲子,

不用細細將一切道來,也能看見窘迫的青春期。

轉身,時間和視線一起轉動,再站定時,寫著高考標語的橫幅被懸掛在校門口:

[不拋棄!不放棄!人生篇章在你手中!]

在最後一遍進場鈴響起之前,“x”向前走去。

TA將黑色水性筆握在手裏,仿佛戰士提著劍走上戰場,每一步都堅定,絕不回頭。

寧汐柔想起在之前的片段中,“x”母親曾經說過的話。

她說,一定要跑掉。

要遠遠的,永遠,永遠也不要回頭。

看著眼前被一步步填滿的答題卡,化作一張紙質成績單。

她終於看到了“x”的全名。

考生姓名:吳真言,

全科成績:709

寧汐柔當過高中生,當然也經歷過高考。

她知道這個成績有多高。

這張成績單可以化作翅膀,讓TA飛去足夠遠的地方。

遠離玻璃酒瓶被炸碎的聲音,遠離永遠昏暗潮濕的房間,遠離所有TA不想繼續記得的人和事情。

成績單化作志願填報表。

和考試時截然不同,那可以堅定不移寫下正確答案的手此刻顫抖著,指甲刺破掌心,比墨跡更早落在紙張上的是鮮血。

那一點紅色被眼淚擊中,暈染開來。

“x”帶著自己的志願填報表走回家,街邊的場景逐漸荒涼冷寂下去。

TA站在樓下,正要走上去,忽然有什麽東西從樓上被扔下來,在眼前的地面上碎成千萬片。

玻璃酒瓶。

又是玻璃酒瓶。

在無數的玻璃碎片中,“x”低下頭。

玩家看不見TA具體的面容,但TA一定在這數不清的碎片中,看見了千萬個碎裂的自己。

TA直起身,攥緊了書包,向家門口的反方向跑去。

跑得不快,很慢,TA有著沒有被好好治療過的先天性心臟病。

但TA活到了現在,TA不肯死。

不肯被困在這些碎片中,

流盡自己的血。

[北青大學醫學系一年級新生,吳真言]

從飯館的後廚溜出來,

被洗碗水泡得發白皺巴的手指展開錄取通知書,那上面這樣寫著。

吳真言看著這一行字,很久,

直到視線模糊,天地歸為一片漆黑。

寧汐柔回到椅子上,眼前依然映著那個名字。

吳真言。

分明是陌生的名字,

為什麽她會覺得,那麽熟悉?

“我要審判‘x’。”

寧汐柔身側傳來一個聲音,那是第二位玩家。

此刻,這個聲音不覆最開始的笑意盈盈,每個音都咬得極重,仿佛帶著刻骨恨意。

“背叛是一種罪。”

“TA背叛了,還在等待著的人。”

背叛。

“突發事件已選定,請決定是否對‘x’執行審判。”

D先生的聲音響起。

漩渦中落下的光點落在天平兩邊。

黃金天平傾斜,上面的骷髏層層疊疊,向上掙紮,又不斷在掙紮中向下淪陷。

“審判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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