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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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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劇情

王靜姝有些驚訝地出聲:“四娘。”

她想過會見到沈瑩, 但這般突然地在小別院中見到,實有些意外,她背手關了門, 將沈瑩帶離了些去細瞧。

沈瑩朝她背後望一眼,沒多言地同她走遠了些。

王靜姝伸手撫上了沈瑩的面頰,不止是眼眶紅的,還瘦了,但好在整體並無恙,王靜姝疼惜她近來的遭遇之餘, 也多有欣喜此刻的再見。

可這些情感之外, 她還忐忑地帶上了點防備。

昨夜沈遐洲帶來的消息, 既稱的上是好,也稱的上是壞, 好在奪回了沈家在太原的掌控權,也救出了沈大郎等人,可沈大郎在這些日子裏, 受到的傷害也是不可逆轉的。

四娘這般大清早的尋來,她不會天真地認為四娘只是來尋她的。

而她也私心地偏向維護沈遐洲,即便是郎君的家人,她也想先弄清沈瑩的來意,若是一味的責怪與遷怒, 就現在而言,她不會讓沈瑩見沈遐洲。

在她看來,沈遐洲承受的痛苦並不比任何人少。

王靜姝護犢似的擋在沈瑩的身前,但她所擔憂的事並沒有發生,沈瑩只抹了控制不住的淚水問:“表姐,我三哥還好嗎?”

她嗓音中擋不住的哽咽, 視線也懇切地望向王靜姝,“昨夜,三哥來帶出我與母親,我母親說了些傷人的話……”

她撐在王靜姝手腕上的手帶上些力道地收緊,話也有些過不下去的艱難。

王靜姝卻在頃刻間抓住了昨日夜裏郎君反常的源頭,她執拗地想知道的更清楚一些:“伯母都說什麽了?”

沈瑩羞愧地垂下頭,昨夜裏的事情似還歷歷在目,她與母親脫困之時,長兄也被救出,母親見到渾身鞭笞挖膝之刑的大哥,徹底崩潰,不管不顧地在見到三哥的瞬間,撲上前發洩,言語中皆是責怪,最淒厲的一句話莫不是指著三哥問“為何你還能好端端的立在這。”

彼時,三哥手中劍尖似還殘留著所戮衛士的鮮血,墻外也滿是各種逃竄嘶喊,她呆呆望著母親對三哥的指控,心底不乏也是那般責怪,直到二哥尋來,她才如夢初醒,回想起三哥那時候的神情,壓抑痛苦又忍耐,忍耐著來自她母親的遷怒。

可失去親人的又何嘗只有她與母親,三哥也很痛苦吧?

她懷著歉疚,一早尋來,此刻被表姐這般問,唇瓣翕動,終是沒有說出口,只囁嚅著道:“表姐,我母親只是在氣頭上,我替她同三哥道歉。”

王靜姝眉頭皺在一塊,並沒有立場去阻攔沈瑩,可她就是生氣,她的郎君如今已經夠辛苦了,為何還總有人苛責他?

她沒有半分挪開,沈瑩似也有些洩氣,“我晚些時候再來尋三哥。”

王靜姝沒有挽留,總歸要等沈遐洲醒後,知曉他是如何想的。

她扶了扶有些酸疼的腰,重新往屋中去,才關定門,就被榻上坐起的郎君嚇了一跳,他不知何時已經坐起,衣襟虛敞,低垂著面容,目中懨懨的沒有神采,滿是羸弱的模樣。

世上真是少有他這樣的郎君,昨夜強硬時,撫按她的腰身不容她退卻,醒來時,又這樣地惹人心疼,她靠近的步子也不由放輕:“你都聽到了?”

她指的是方才她與沈瑩方才在外說的話,她雖不知袁氏到底對沈遐洲說了什麽傷人的話,但她顯然是在照顧郎君的情緒。

“嗯。”沈遐洲點頭,微微笑了一下地拉她坐下:“卿卿,我沒有你想的那麽脆弱,我也不怪四娘她們怪我,不管她們如何做想,日後我總歸會護住她們。”

他似眷戀地在女郎頸窩處蹭了蹭,“接下來我或許不能常來看你了。”

王靜姝有些發癢地躲了躲,下意識問:“為何?”

沈遐洲沒有松開女郎,手指輕繞著女郎的發尾:“大郎已不能領兵,太原人心散亂,我與二郎有許多事情要忙。”

王靜姝沒有懷疑這個理由,了悟地點了點頭,還答應會搬入太原內的府邸,這處的小別院在太原城之外,如今,沈遐洲重新拿回了對太原等處的掌控權,她自然也該跟同大家搬至更安全之處。

這並沒有什麽好多想的,只是,她總覺得自己似乎遺漏了什麽。

往後的數日,古怪越甚,她去哪都有人跟著,四娘與她相交時,再提起袁伯母與沈遐洲的齟齬,只道是至親之間,早已說開,可在相伴分別之時,又總會用一種欲言又止的神情看她。

初時,她只當是四娘遭逢大變,心中受創,多有敏感,故而,四娘不主動說,她也體諒地從不多問。

可漸漸的,她就發現了不對,四娘來尋她過繁,她有意試探要出府逛逛,四娘竟然先放下了對袁氏的照料,也要陪她去。

她在不知覺中被人看住了!

想法甫一躍入腦海,一切古怪皆能說清,可為何要看著她?

先不說往日的關系親密,她與沈家一同北逃而來,也沒有任何要看住她的理由。

她眸光在昏色中微閃一下,想到一個可能,登時站了起來,能做出這種事的只有沈遐洲。

他這些日子都在做什麽?

王靜姝隱約知曉他是在整頓兵馬,甚至拒過一些打著各種名頭來探的周邊人馬,可除此外呢,她與沈遐洲已多日不曾見,也許久不曾聽得外來的消息。

她光顧著偏於一隅,被重視的郎君還有四娘等人牽了心神,忘了想如今朝廷的態度,還有王家可有來人接過她?

或許有,但都被郎君替她拒了?

她眉頭微蹙,若王家一直不派人來也就罷了,可若派了人來,沈遐洲不該強留她的,她是王氏女,不該給家中惹去災禍是其一,其二,她深知自己伯父的為人,在這樣局勢隨時可能起沖突的時下,與沈氏的姻親關系,只有弊無利。

一旦派了人來接她,必然是為劃清界線做給新朝看的,說不得其中還得了新帝的授意,沈遐洲留她那無疑是將朝廷的目光引來。

惠王今歲才登上帝位不久,忙著與世家閥門拉鋸,加固皇權,才有了沈遐洲這些時日的喘息機會,可新帝只要記得自己的皇位是怎麽謀來的,就不可能一直放任沈遐洲坐視不管。

越是這時候,太原越應淡出朝廷的視線才是。

王靜姝焦急地在房中踱步,心中難以安定,她必須獨自出門一趟。

只有出門,她才能知道如今太原最真實的情況。

她有心出門,而沈遐洲又並不陪在她身側,光靠沈瑩又如何能看得住她,幾間鋪子閑逛下來,沈瑩分在她身上的註意便少了,緊跟她們的衛士又大都留在鋪外,她借更衣甩開了跟著的女婢,詢問了鋪中的夥計,不多時便從鋪後的小門繞出。

太原經過一場沈家的內鬥,不管是否牽扯到其中的本地士族皆受到不小的影響,他們自來以太原沈氏馬首是瞻,可那是在沈氏還如日中天時,如今情勢多變,人心自然也變了。

只猶在他們壁上觀時,退回太原的兩位沈家郎君就以鐵血的手段掌控了太原。

現今本地的士族多分為兩派,一派明哲保身,閉門不出,至於另一派,本就是沈家一直以來的依附,聽命家主令,該清洗的早已被篩過。

大家族如此,城中普通百姓風聲鶴唳,街中也頗為冷清,零星叫賣皆是糊口的迫不得已,商鋪更是關了大半。

而她與沈瑩先才逛過的幾間鋪子,稍尋人一打問,竟是今日才重開的。

她神情略凝,料想,這些鋪子定然是事前得了授意,為了便於她與四娘今日出門才開的。

她越發覺得自己的擔憂沒錯,太原的情形並沒有她在府中所聽得的那般好,光是朝中來請沈遐洲歸京悼喪的旨意就來了好幾道。

可若光是這些的話,實沒必要讓四娘瞞哄她。

她想到一個可能——

怕是來人中有來接她的。

這想法甫一躍腦中,她不經頭疼苦笑,這確是沈遐洲能幹出的事。

她猶在想著,巷前忽地駛過一輛素氈馬車,車簾從裏被挑開,一年輕郎君驚喜呼道:“六娘。”

王靜姝擡眼瞬地望去,只見厚重的氈簾抖動,不見人,但聞得急聲呼停。

下一刻,不待那馬車停穩,蹦下一活潑的少年郎君,身量頗高,但年歲瞧著卻與王靜姝一般大,飛揚的眉眼間隱約與王靜姝有幾分相似,正是王家七郎王聞儉。

“六娘,真是你!”王聞儉語中是掩不住的驚喜,伸手就去拉王靜姝:“六娘,你與我走,我帶你回去。”

王靜姝聞言,下意識地就避開他的手。

王聞儉的手一時停滯在空中,尤是不敢置信地望向後撤的女郎,他們自幼一起長大,年歲又是眾多堂兄妹中的最相近的,自來感情頗好,王靜姝隨小叔母離開建業去洛京,他還悵然了許久,一度想過也尋去洛京作伴。

只後來隱約知曉了其中的隱情,便再不做想,免得給六娘惹麻煩,當然更怕的是被遷怒。

然而,不過一年的光景,風雲湧動,昔日如日中天的沈家也遭逢巨變,小叔母沈風眠與小十一郎王聞禮早一步歸到了家中,才未受其牽連。

但明明該一同歸家的王靜姝偏偏不見了蹤影,這比他大不了幾日的六娘,實是個膽大的,沈家如今的情形,旁人避讓都來不及,她倒好,竟然追著沈家的郎君而去了。

當然,這都是他偷聽得來的,彼時,小叔母方歸家,便引得家中長輩們動了大怒,他細聽下才知,竟是六娘未歸。

王家能在建業一直屹立不倒,離不開每一代家主的掌舵,到了他父親王瑞的手中,更是多有鉆營,時值動蕩,王靜姝這樣一個王家女郎跟著沈家的郎君跑了,就如隨時可能炸破的驚雷,加之王沈兩家原就有姻親的關系,說不得就要被新帝尋了借口成了眾矢之的。

父親王瑞怒後,除卻私下遣人帶回六娘,也對新朝動向多有留心,自古帝王私底下手段如何狠戾,可到了明面上都得扯個能堂皇服眾的遮掩,陳雍多年營造出的溫煦與對長公主的感念,早前既未能在南地動亂中困死了沈遐洲,到了如今,即便是裝也得裝出對沈遐洲這個侄兒的寬宏大度來。

故而,明知沈遐洲為何叛逃固守太原,也假模假樣地派人來勸歸,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這差事落到了王家。

王七郎此次便是跟從王家長輩前來,準確說,是他偷跟來,及至被發現時也已晚了,便帶上了他。

王七郎性子雖活潑了些,但也並非無腦之人,新帝分明是在借此機會向王家拋橄欖枝,有拉攏親近之意,父親也無不有順勢撇清與沈家的牽連。

利字在前,情分什麽皆成了過往,王七郎理智上無法置喙一切為家族考量的父親,可再看看憔悴不已的小叔母,心中總覺得不太舒坦。

惠王的登基固然能給現今各方勢力帶來新的權勢較量與劃分,可明擺著的,惠王的位置是靠陰謀詭計得來的,這樣的帝王,又能禦下平和多久?

他想的頗多,不過說到底,這些大事都還非他一個小輩能左右的,他先一步混入太原城中,是為將六娘從中摘出來。

短短的時日,他們已被太原城如今主人——沈氏郎君拒了數回,甚至因一同跟來的朝廷內臣言辭中的脅迫,明顯激怒了沈三郎,他不由更擔憂六娘的處境。

可方才——

六娘是在拒絕跟他走?

王七郎對這個認知既震驚又滿腹委屈,面上也顯出幾分埋怨。

王靜姝這時也回神不少,被王七郎瞧得生出歉意,近前一步開口:“七郎,你怎會來此?”

雖是近前了一步,可她仍舊是與王七郎相隔著步餘的距離,目光也往王七郎的身後挑了挑。

王七郎哪能瞧不出她的防備,沒好氣地側身好讓她瞧得更清楚一些道:“並無旁人,我與辛家郎君有些交情,得他相助,只我一人入了城。”

辛家王靜姝是知曉的,是太原城中久居的世家之一,在沈遐洲據了太原城後倒也顯得安分,雖不知其出於何緣由幫王七郎入了城,但知曉除了王七郎外,再沒旁人尋來,她也不由松了一口氣,縈繞在周旁的戒備也一瞬消散不少。

王七郎斜睨她一眼,冷冷地哼哼:“起初我還不信你是追著沈家的郎君去的,現再看,你確是被灌迷魂湯了。”

王靜姝赧然,王聞儉的話卻並未說完:“你還是趁現在與我走的好,若是打了起來,旁人可不會像我一般在意你的死活。”

王靜姝陡然擡了眼,幾步上前急聲問:“會打起來?”

“城外是何情形,都來什麽人?調的哪方兵馬?”

王靜姝曾幫著沈二郎整理過文書,也代筆過不少書信,對太原周邊情形多少有些了解,按理不該打起來,蓋因沒有旨意,而惠王——

王靜姝的思緒頓一下,或許該說是新帝了,即便騰出手來,也不會立馬對太原真刀實槍地下手才是。

他的位置是與呂相為首的世家合謀而來,可又釜底抽薪地擺了這世家一道,還在世家相爭時攏得了被擡舉的寒門武將們。

被打破的勢力平衡,哪有這麽快就能重新合力到一處去?

這時候就算陳雍真想不管不顧地舉兵攻破太原,怕是呂相最先要坐不住。

王聞儉被王靜姝問得支吾,只得具實言道:“沿途的兵馬並未被調動,只朝中派了些人來請沈三郎回京吊唁。”

許是怕王靜姝並不知其中的嚴重性,還要執意留在此處,他急得有些抓耳饒腮,“不是我誆你,眼下雖還不見得打起來,可沈三郎不赴京奔喪,那就是枉為人道、抗旨不尊……”

王聞儉一連數了沈遐洲數條罪狀。

總之,朝廷就是在逼迫沈遐洲歸京,歸京,那在幾方勢力的博弈下,沈遐洲或許還能活,若不歸京,那可就要被安上造反的名頭了,到時,多方舉兵平叛的可就是太原了。

這些說法有些是王聞儉聽來的,有些是他自己想的,他望一眼面色有些凝重緊抿著唇的王靜姝,心下嘆一口氣,知道六娘這回怕是真的為那個沈三郎動心了,著急忙慌地又安慰道:“你也莫要過於擔憂,我聽我爹說,只要你那沈三郎能看得清局勢,其實此時重新入京是最好的,新帝和呂相面和心不和,他在其中說不得反而能保住性命,說不得還能換得太原無恙地暗中積蓄實力。”

他現下是為了安慰王靜姝,什麽聽來的話都敢說。

王靜姝默默凝了他一眼,嗆他:“你爹說的話能信嗎?他還想把我賣了豪賭一場呢!”

她指的是王瑞想將她嫁於丹陽王一事。

她大伯是極度不安分的野心家,不甘於王家不覆先輩強盛,也不甘一直低於北方世家一等,過往丹陽王一點苗頭的事,他都有過將家中女孩兒嫁出的想法,現在如願的正是新朝未定時,若是他在此時助新帝壓過北地的老世家,王家的榮光或許不日而語。

但她大伯向來老狐貍一樣的人,說的話也不是沒有道理,指不定看好沈遐洲歸京是連沈家也想壓著寶呢。

越想她越怒瞪王聞儉,問:“你還聽說什麽了?”

王聞儉顯然對自己父親也是有些認知的,正被王靜姝嗆得羞愧萬分,聽得她又問,卻再說不出些什麽來:“我聽來知曉的都告訴你了。”

倏地,他又想起什麽般拍腦:“我們王家許是要遷去洛京。”

“還讓族叔此行必要將你接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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