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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他想囚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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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 68 章 他想囚禁她

於情於理, 家中要接王靜姝歸家是沒錯,可“必要”二字人耳,她聽著總覺得不舒服。

這話若是她親爹囑托的, 無疑是濃濃的對她的擔憂,可若是大伯的默許,她便不受控地將自己代代入了待價而沽的貨物。

濃濃的嫌惡瞬地湧上她心頭,便是舉家遷去洛京,她也不要跟去洛京了,她寧願留在建業祖宅中受罰。

王七郎瞧得王靜姝的面色越發不好, 悻悻住了嘴, 只暗自嘀咕六娘離家一載, 怎麽脾性越發不好了?沈三郎那人他幼時也是相處過的,又傲又不拿正眼看人, 還曾與六娘不對付,明明是南轅北轍的性子,這兩人能好到一處去, 也真是奇了。

他自來跳脫無拘束,這好奇一起,又心癢癢地想開口問些什麽,卻不想王靜姝撇下他扭頭就走,步子出奇的快。

他連“誒”一聲地邊追邊擡聲:“六娘你去哪?你當真不與我走!”

王靜姝像是沒有聽到他呼喊一般地向前走, 先不說她今日本就未做好走的準備,且就方得到的這些家中消息,她都得重新思量思量了。

然及至她來時巷尾的轉角,她忽地停了腳步,扭頭去看追來的王七郎,目中意味很是古怪, 像是一言難盡的同情?

王七郎不愧是與王靜姝一同大的,只一眼就覺不好,往前追的步子緩地停了,頭皮發麻般地只想跑。

果然,下一瞬,狹長的巷子兩側墻頭陡地冒出許多身披甲胄的衛士,再看他來時所乘的馬車,車夫脖頸也被架上了一芒利劍,而巷子盡頭的轉角處,步出一黑衣博袖的男子。

男子身形清逸瘦長,面孔如霧霭般蒼白,但這都不掩他周身強壓不住的氣勢,尤其是擡目向他看來的一眼,涼薄、又溢滿陰郁的戾氣,看得人打從心底生出涼意。

沈遐洲只往王七郎方向看了一眼,幽靜似潭的漆黑瞳眸,便吸魂奪魄般地緊緊攫著女郎,“卿卿,你今日逛得開懷嗎?”

他嗓音並不高,唇角也極力扯出一抹溫和笑意,頎長身影也以一種稀松平常的姿態朝女郎靠近。

可他眉眼是疲憊到極致也不放松的雋寒清冷,他居高臨下,骨子裏的偏執與掌控,如一張侵略極強的大網,恨不得牢牢將女郎禁錮在其中。

可他知道女郎並不喜他那樣,故而,他仍舊努力裝出女郎喜歡的模樣,這樣女郎才會繼續為他留下。

然而,越是如此,越是難掩他有些不正常的癲狂。

王靜姝沒有瞧見過這樣的沈遐洲,心中唯有酸澀,她從不懼怕沈遐洲變得如何,她知曉他從來不是什麽好郎君,可過往,她的郎君應壞得更可愛些,也更有人情味一些,而不是現在這般對誰都不信任,時時刻刻都緊繃著,時時刻刻都在算計著什麽的模樣。

一瞬,她暫也不願去計較沈遐洲為何會追來得這般快?也不願去問他所為是不是在囚禁她?

她自願踏入他的囚牢,走入他投下的陰影,“你手怎這般涼?”

明明已過了倒春寒,天氣逐漸變暖,可王靜姝抓著沈遐洲的手,還是捂不熱的寒涼。

沈遐洲收緊了忽被女郎握住的手,容情竟有些發怔,他的女郎像月光、像醉人的美夢,美好得他惡意橫生,他想囚禁她,給她戴上精美的鎖鏈,時時帶在身邊。

他想得眼底帶上了猩紅,太多人想從他身邊搶走女郎了,已死的丹陽王、王家、還有隱在暗處覬覦的陳雍……

他常噩夢連連,夢中有死去的父母親人,殺不完的四方來敵,還有護不住的女郎,他深陷其中,無法掙脫,驚醒後恍惚得分不清現實與夢境,甚至因此錯手傷了身邊的衛士。

沈二郎發現了他的不正常,請了郎中為他瞧病,他一面不信自己有病,但又在夜深人靜時,覺得自己或許真的病了,但他並不敢因此停下覆仇的腳步,僅一太原之地還是太過弱小,為保住城池,他其實隱有了一個決斷。

他不在乎這個決斷可會付出他的生命,可他割舍不下女郎,他的女郎這樣美好,生命力也這樣旺盛,他知道的,即便離了他,王靜姝也會極其明媚地在任何地方活得很好,甚至比在他的身邊活得還好。

可一想到日後她身邊會出現的旁的男子,他就嫉妒得發狂,他既舍不得她枯萎,可又嫉妒得想將她一同帶走,夢中時,他的手數次扼上了女郎纖細修長的脖頸,只要他用用力,女郎就能再不能被任何人奪走。

病態的惡意,令他不敢再回去面對女郎,只每日抓來跟在女郎身邊的仆婦,一遍又一遍地說著女郎白日裏都在做什麽。

唯有此他還能勉強偽裝得像個正常人。

他的目光落在女郎在日光下愈顯纖弱細白的頸子上,眸色中有著令人心驚肉跳的平靜冷靜。

王靜姝竟也一時看不透他的想法,只本能地覺得危險。

沈遐洲旁若無人地觸上她的脖頸,他指尖的冰涼撩得王靜姝發顫,咬緊牙關才不至驚叫出聲。

但沈遐洲的指尖並未停留過久,他自王靜姝的頸子向後繞,為她拾起一縷落下的發,眸光溫柔:“卿卿,我為你打了一套飾品,之後為你試試可好?”

王靜姝實猜不透他的想法,但也能瞧出他狀態的不對,並不刺激他地輕點了點頭。

而這一幕在王七郎瞧來,他靈動大膽的玩伴六娘分明是被嚇住了,他也顧不得兩側用弓箭指向他的衛士,哇吱大喊著:“沈三,你放開六娘。”

就沖上了前。

沈遐洲眉頭很是不悅地皺了皺,王七郎也自是還沒沖到沈遐洲的跟前便被攔下。

“將混入城中的可疑人押入獄中審問。”沈遐洲聲中是不容置喙的寒涼。

眼見王七郎要被帶走,王靜姝立不住了,她不與王聞儉離開,那是因她今日本就沒想過會遇到王聞儉,且沈四娘那兒也定會發現她的消失,必會有人尋來,沒必要在這時沒做好任何準備地走。

她也生王聞儉所帶來消息的氣,然而,甫一見到尋來的竟然沈遐洲,她還是下意識地遞給王聞儉一個同情的眼神,可憐他進來容易要出去就難了,但她想的也無非是自己或許要多個一起逃的伴了,沒想過王聞儉會被區別對待地關進牢中,還要受到審問。

她不由為王聞儉開口:“三郎,他是我七弟王聞儉,幼時你們也是見過的。”

她本意是為提醒沈遐洲王聞儉不是可疑人,可沈遐洲哪裏是沒有認出王聞儉,恰恰是因認出了,才更不悅,過往還是小郎君時,他就厭惡這與王靜姝關系過分親近的王七郎,遑論這人竟還可恥地混入城中要帶走他的女郎。

沈遐洲揉捏著女郎的手,瞬地流露出笑意,望著她道:“卿卿,既你說他是你的七弟,我自是不會傷他,可城中有人繞過了防守,放他入城,我總要好好查查。”

“你說是嗎?”

他望著王靜姝笑,笑意清淺克制,即便明顯有著幾分作秀的痕跡,可他底子好,較以往清瘦的面孔,一笑下更顯皎白郁美,令人經不住地想順著他的心意。

王靜姝挫敗叮囑:“那你千萬別傷他。”

沈遐洲點頭,然在命人護送走王靜姝後,他笑意卻是越發冰涼扭曲,當夜,得他只會的嵇牧欲言又止。

他早知自家郎君內心是何等的涼薄詭譎,可這些在過往是很少直白顯露的,有瞧不見的道德屏障阻隔著他家郎君去實施那些壞計劃,可此刻拭著劍的郎君,再無半點端然俊逸,反射著冷光的長劍照出他冷黑的瞳眸,只有隱隱流瀉的狂意。

他又要去殺人。

嵇牧仍舊心有戚戚,勸道:“三郎不若還是只會二郎君一聲?”

沈遐洲冷眼掃來,嵇牧被懾得垂頭,只聽見郎君幽幽道:“有些惡人還是由我來做的好。”

*

夜黑魆魆的,辛家人影攢動搖晃,繼而些許呼喊求救傳出,廊下的燈籠上也噴濺上了血色,憑空地,連月色都多了幾分陰寒。

沈遐洲從一屋堂中踏出,眸中是未褪的嗜血殺意,月色照亮他半邊面龐,明明是幹凈雅致的側顏,唇畔的一絲笑卻生生將他扭曲得猶如惡鬼。

郎君在享受這種肆意的殺戮,這想法不期地砸入嵇牧的腦中,一瞬他竟分不清郎君到底為了殺戮而殺戮,還是當真為了太原城?

或者兩者兼有之?

辛家不安分,王七郎的入城也非是巧合,而是辛家為加劇沖突有意為之,若王家嫡系的七郎君死在了太原城,沈氏郎君還能與朝廷來人繼續周旋得住嗎?

二郎君與三郎君本就舉步維艱,辛家如此作為確該死,可他也越發擔憂郎君的病情了,是不是該再換一批郎中來瞧瞧?可又有誰能勸得動郎君?

沈遐洲並不知嵇牧心中幾多凝重,他紓了心中積壓的暴虐,竟難得的有幾分好心情。

*

夜未盡,殘月照窗,床幃中的女郎睡得恬靜柔美。

沈遐洲靜靜瞧著,不經在床下腳踏處坐下,他唇色淡得幾乎沒有血色,蒼白面皮也如冷玉般清寒,唯有那雙眼,幽靜晦暗,靜靜地,死死地瞧著女郎。

睡著的女郎雖沒有白日醒著時的動人明麗,可奇異地能讓他疲憊緊繃的心神尋得片刻安寧。

這樣的女郎,他如何甘願放手?

朝廷步步緊迫,太原一城在整個大綏國力面前還是顯得渺小,是以身入局周旋於各方勢力中殘喘尋得機遇,還是據守在外成為各方勢力角逐的靶子,他雖未踏出決斷的最後的一步,可顯然的——

無論是哪一種,他似乎都無法給女郎留在身邊的理由,也無法給女郎安定的生活。

而女郎是不是也厭棄他了,不然她白日為何要獨自離開?

他鉆了牛角尖,忽地有些賭氣,他徹夜苦惱不能寐,王靜姝卻能睡得香甜,是不是即便有他沒他於王靜姝而言都一樣?

她只是可憐他才暫留在他身邊吧。

他將王靜姝想得越發冷情可惡,雙目委屈得發紅,可偏偏自虐一般繼續往下想,想她會對旁人笑,會為旁人舞,更會與旁人大婚……

越想,他的心像被剜了大洞,詭譎思量再次溢滿心頭,弄死女郎的心都有了。

他生著悶氣,就想將女郎也推醒,手指堪堪要碰到女郎的臉頰,又倏地收回,他方還用這手殺了人,卿卿會不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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