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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七夕乞巧糕與小狐貍 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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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七夕乞巧糕與小狐貍 雨天……

日頭漸高, 墻角一架子紫藤被曬得半死不活,耷拉著腦袋。眼看午食時間將近,眾人圍著食肆尋了一圈, 也沒找到雞在哪兒, 只得作罷。

段大娘捶胸頓足:“那些雞可不便宜了, 我這就去長安縣報官。”

長安縣才不會搭理她,因此食肆裏沒人搭理她。

段知微擦了擦臉龐滑下的細密汗珠, 望了一眼躲在陶缸後納涼的金華貓。

那缸裏積攢了大半雨水, 看著就陰涼。金華貓在食肆裏被養得很好,毛色油光水滑, 正愜意地舔著爪子。

最重要的是,它的胡須上沾著一絲暗色碎屑。

段知微瞇了瞇眼:“可是你偷的?”

金華貓勃然大怒:“我是貓,又不是黃鼠狼。”

“那你胡子上掛的是什麽?”

金華貓自覺理虧,擡起爪子心虛地擦了擦:“是薔薇花瓣。”

段知微聞到了一陣腥氣, 她了然望了一眼廊下, 果真少了塊風魚。金華貓尷尬地躍上了墻, 而後跑遠了。

想來偷雞的小偷不是它。

蒲桃奇怪地左右看了看:“阿梨去哪兒了?”

眾人這才發覺阿梨也不見了。

興許是被他的耶娘接走了吧。接連有食客進來,段知微也沒空細究, 只好趕緊把荷葉雞從木牌上撤下來,換成了清炒芙蓉雞片。

阿梨扛著一大袋子荷葉雞, 頭也不回地吭哧吭哧往外跑,赤腳踏在滾燙的黃土地上,沾染了不少草屑和泥點, 一直跑到永寧坊一個荒廢的院子裏。

荒院門板吱呀一聲合上, 他脫掉帽子和外袍,迫不及待地扯開土塊包裹著的荷葉雞,油脂混著肉香撲鼻而來。

他盤坐到地上, 開始專註對付手中色澤金黃、往外冒油的雞。

他的犬齒在雞腿上留下個完整的螺旋紋。阿梨滿足地抖了抖耳朵,又搖了搖尾巴。

吃完包裹裏所有的荷葉雞,他的肚子已經漲得圓鼓鼓的。阿梨心滿意足地擦了擦手,掏出個黃麻紙做的小本子。

上面記錄著他騙吃騙喝的各類美食:羊肉索餅、蟹黃畢羅、金齏玉膾……

他寫道:“宣陽坊段氏食肆,荷葉雞裹泥炙烤,骨酥肉爛,鮮香濃郁,勝於西市王記三成”,而後收起了本子,又背著空空如也的行囊,準備到下一家行騙去了。

清炒芙蓉雞片也很適合夏天吃。這菜清甜鮮美,口感又滑嫩無比,色澤潔白如芙蓉,配菜又有清爽的豌豆苗、火腿丁和木耳,顏色清爽鮮艷,看上去就有食欲,配栗米飯最好不過。食客們都很滿意。

只是這新奇程度和美味程度還比不上荷葉雞,段知微頗有些遺憾。

午後回房歇息了會兒,段知微便帶著蒲桃一起上了西市。

七夕臨近,她須得買一套模具來做乞巧糕。

蒲桃問道:“聽聞七夕當日,夜來人靜之時,如果走到古井旁邊,或是躲在葡萄架子下屏息聆聽,就能隱隱聽到牽牛織女攀談的對話,或者他們哭泣的聲音,這是真的嗎?”

這當然不可能是真的。段知微頗覺好笑,但也不反駁她:“或許七夕夜裏你悄悄藏到葡萄架子下,不讓牛郎織女看到,他們以為那裏只有他們兩個,就會放心交談了,你就可以聽聽他們會說什麽。”

蒲桃捂住嘴:“那我一定不讓他們看見。”

七夕將至,街巷間已經飄起了陣陣糕香。段知微訂了一套鵲橋仙的銅制模子,又訂了許多竹編小箱子。

她想了想,又去米糧店多購了些粉面、各色果料,而後心滿意足地回了食肆。

竈房裏竈火劈啪燃燒,水汽蒸騰彌漫。段知微忙著篩糯米粉。細白的粉末從竹篩中灑落在地上,這甜糕要想松軟,糯米粉就得篩得細細的才行。

活好的米漿倒入模具,松仁胡桃嵌入糕中,再撒一些橙丁進去,這是百香糕;芝麻屑和糖打成餅,再切方塊,這是雪花糕。

再把一些新熬的百合綠豆醬包在餅皮裏頭,做成酥脆掉渣的合歡餅。

蒸籠裏墊上新鮮的荷葉,清香撲鼻。段知微把做好的糕次第碼放,大火開蒸,甜香頃刻漫過窗欞。

蒲桃最喜甜食,時不時地進來掀開蒸籠看一眼,被段知微拎著後領拽出:“別急,要等鵲橋仙模子刻的紋路透了才算成,趕緊出去吧,這裏太熱了。”

她給蒲桃和小狼布置了另外的任務,就是用花箋來折千紙鶴,掛在放甜糕的竹籃旁邊。

每張花箋裏都跟去年一樣,寫了不少適合七夕的詩句。

本來是前幾天段知微趴在袁慎己肩上,耍賴讓他寫的。

畢竟現成的牛馬,白用白不用。別看武將粗獷,肚子裏也是要有些墨水的,不然《孫子兵法》都看不懂,還怎麽領兵打仗。

段知微打得一手好算盤。袁慎己也確實是個有些真才實學的武將,並且熟讀《孫子兵法》。在跟段知微一番談判後,段知微被迫答應了許多不合理的條件,又被這位英明的武將攻城略地了一番,他終於願意提筆幫忙寫一些七夕的詩句。

答應的條件一個不落兒地完成了,腰酸了不少,墨也廢了不少。段知微抖著腿拿起他寫的“天階夜色涼如水”,發現這個人的字雖然好看,但是太有氣魄了些,非常適合寫“老夫聊發少年狂”,但與充滿浪漫氣息的七夕節一點兒都不搭。

這才叫賠了夫人又折兵。

段知微只好一頓好酒好菜忽悠了蘇莯和甄回,兩個清澈且單純的九品小官當下就把幾首“金風玉露一相逢”寫得清清秀秀、漂漂亮亮的。

長安的夏日多變,上一刻還是陽光燦爛,下一刻便立時陰沈了下來。

“要下雨了。”阿盤趕緊去院中收晾曬的蘿蔔幹,眾人合力把幹貨們運進庫房裏。一滴雨點立刻就砸到了院中鋪就的青石板上,濺起大朵大朵的水花。

阿盤留在庫房裏整理東西。段知微則捧了個小方桌到了屋檐下,這裏是風口處,涼風攜著水汽吹拂過來,格外舒服。

她喊小狼和蒲桃坐過來,教他們怎麽折千紙鶴。

雨簾籠罩了整個坊市,雨水順著檐角流下。大家坐在一起有說有笑地疊千紙鶴,段大娘坐在櫃臺前跟隔壁酒肆的娘子聊天。

今晚怕是不會有多少客人來了。段知微看了一眼被雨水打落的薔薇,再靠在椅背上飲一口烏梅茉莉飲子,只覺生活無比愜意。

阿盤整理好庫房出來,手上拿著一串掛著紅繩的銅錢道:“奇了,誰把銅錢扔庫房了?”

段知微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物件,那銅錢在陰沈天色裏發著鈍鈍的光。她不太在意:“或許是昨夜那個叫阿梨的小郎君落下的呢?給他收好吧,興許他會再回來拿。”

當下四個人繼續坐著折紙鶴。段大娘送別了來閑聊的好友,也拖了張小胡床到檐下納涼,然後道:“你們知道我剛剛從酒肆娘子那兒聽到了什麽?”

除了聊長安時興的衣裳料子和首飾香膏,還能聊什麽?

段大娘沒得到眾人的熱烈附和,不太滿意地“嘖”了一下,然後說:“南長街那家賣古樓子的老夫婦,有一晚好心收留了個迷路的孩童,結果第二日那孩子在店門口又哭又鬧,說自己袋子裏的羊腿不見了,哭得那叫一個傷心。老夫婦沒奈何,送了他一袋子古樓子當補償。”

這個故事很耳熟。

蒲桃恍然大悟:“那個叫阿梨的小郎君就是這麽騙吃騙喝的!”

小狼更是義憤填膺:“雞……那個……雞。”

“區區幾個荷葉雞罷了,算了吧。”段知微說道。

而後她憤憤把千紙鶴扔到桌上。

那些荷葉雞做起來可麻煩了,小兔崽子,別讓我逮到你!

臨近黃昏,雨水沒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街上的積水都要沒過腳踝了,想來今天不會再有客人了。

難得有天不用起爐竈,段知微樂得清閑。她甚至不高興燒食肆眾人的飯了,只拿出了之前油炸後封存的方便面餅,準備大家一人一碗方便面。

眾人吃的正歡,袁慎己冒著大雨回來了,他的衣袍濕透了,貼在身上。段知微趕忙拿了苧巾來給他擦擦。

“回來的路上突然就下雨了。”袁慎己彎腰方便她給自己擦拭頭上的雨水。

他的五官粗獷又立體,段知微在昏黃燈影下還不太好意思看他。

袁慎己卻沒註意到自家夫人的害羞,他拿起桌上、那蘇莯寫的七夕詩看了一眼,不覺有些吃醋。

自家夫人不要他寫的,轉而選了自己下屬寫的字,讓他有些挫敗,這字有那麽好看嗎?柔柔弱弱的。

他不敢在段知微面前面露不滿,只好陰陽怪氣念上一句:“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

被段知微擡起腳踹了一下。

這廂他洗澡去了,眾人識趣地自己吃完暮食,收拾收拾各回各房去了。段知微拿出之前用來煮火鍋的小銅爐子,進了房間。

房間裏全是澡豆的清香。

袁慎己沐浴完,好奇地看她忙這忙那:“這是什麽?”

段知微支上小銅爐鍋子,先放入大蒜幹、八角、五香粉混合而成的粉末調料,待鍋子裏水滾開,再從一個粗瓷罐子裏舀一勺質地濃稠的紅燒牛肉醬,裏頭能明顯看到大塊的牛肉粒。

這醬遇水即化,清湯白水立刻變成了色沈暗沈誘人的濃厚紅燒牛肉湯,臥房裏立即彌漫起濃郁的肉香。

連平常對吃食無甚講究的袁慎己都用力吸了吸鼻子,無他,香,實在是香。

這醬雖然用五花肉也能熬煮,但段知微在吃的上面頗有些偏執。她在西市尋了好幾日,終於尋到一個小販在賣老死的牛。

不過那牛顯然不是老死的,肉一摸就新鮮。她與小販互相眨眨眼,確認過眼神,趕緊拋下兩貫錢,扛起一只牛腿疾步離去,這才有了這罐鮮香味美的牛肉醬。

待湯汁煮得差不多,段知微放入油炸面餅,磕了兩個雞蛋。

她一直沒空研究脫水蔬菜,不過顯然現在也不需要,因此她直接打了傘在後院薅了一把小油菜和幾根香菜扔進去。

知道袁慎己無肉不歡,她琢磨了一下,又從竈房拿出一塊用剩的臘腸切塊扔進去。

一碗色香味俱全的方便面便做好了。

段知微滅了火,拿出兩個粗瓷大碗裝面,又用筷子把荷包蛋戳破,那流心的蛋黃一下子流了出來。

外面狂風暴雨恨不得要把樹刮倒,袁慎己騎馬走在其間被雨冰得有些難受。一回家便迎上段知微笑著的臉龐。

現在又能坐在房裏吃這碗熱騰騰的面,段知微期待地看著他:“看我做什麽,吃啊。”

他挑起一筷子方便面,那面條裹滿了濃郁湯料和流心蛋黃,吃起來又十分有嚼勁。蔬菜的鮮甜和大塊牛肉、臘腸的肉香交織在一起。

他覺得一身疲憊都沒有了。

“好吃嗎?”段知微雙手托著下巴,在對面笑盈盈地問。

袁慎己咽下最後一口面,熱湯熨過肺腑。窗外暴雨傾盆,將槐樹洗得翠綠,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他卻想起涼州沙塵蔽日時,咽下的冷硬幹糧。

他莫名有些眼酸。

他說:“以前袁某不懂,如今才知,人間至味不在珍饈,而在你為我冒雨煮的一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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