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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 端午、粽子與菖蒲 魔鏡魔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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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八十章 端午、粽子與菖蒲 魔鏡魔鏡……

今夜微風不燥, 帶著些初夏即將來臨的暖意,袁慎己一手提著羊角燈,另一只手牽著她走到小溪邊。

段知微牽著他的手, 小心提著裙擺繞過地上石塊和小土坡問:“什麽驚喜這麽神秘?”

今夜星空中的織女星格外明亮, 月華灑下來, 溪水泛著粼粼波光。

她開玩笑道:“總不會帶我來河邊看星星,看月亮吧?”

正說著, 溪水上游有什麽明亮的東西飄了過來。

段知微站得遠看不太清, 只往後退上兩步:“不會是妖怪吧。”

那些光影慢慢從上游漂了下來,她定睛一看。

原來是河燈。

起初這是零星幾盞, 而後越來越多、成群結隊的河燈緩緩漂流而下,燈影搖曳,大片大片光影映照在水面上。

段知微第一次見到這樣的美妙場景,很是欣喜, 水波將幾盞花燈推到岸邊, 她蹲下細細看了一會兒, 只覺那荷花燈小巧玲瓏,甚是可愛。

她覺得有趣, 扭頭要跟袁慎己說話,卻不知什麽時候, 他手上也拎上個荷花燈,用火折子點上,遞給她:“知道你一直想晚上在外面逛逛, 長安城中有宵禁, 城外還好些。正巧社日,村裏人會在溪水中放河燈。”

他的目光沈沈望她:“許個願吧。”

段知微接過荷花燈,將燈放入水中, 而後閉上眼睛,默默許了個願。

袁慎己湊近,溫熱呼吸灑在她側臉,輕聲問道:“許了什麽願望?”

她勾勾手,袁慎己靠得更近了些。

聽得她輕聲道:

“秘密。”

而後站起來快速跑走了。

社日過後,很快端午又要臨近。

都說“四時花競巧,九子粽爭新。”端午佳節,菖蒲酒、雄黃酒、粽子粉團之類的吃食得預備上,五色長命縷也得掛上。

段大娘去尼姑庵請了五毒符,又到東市買了應時的榴花和粳米回來,一連疊聲地抱怨最近米價高漲。

她把粳米往火房裏一搬,轉身問段知微:“今年端午還去曲江賣粽子嗎?”

“不了吧”段知微想一回搖搖頭:“今年曲江邊怕是沒什麽人了。”

因為袁慎己口中所說的那個、在長安東邊建造的人工湖終於得以運用。愛湊熱鬧的長安人放棄了柳影花明的曲江、放棄了飲酒鬥宴的樂游原,一氣兒全往東邊跑去了。

那人工湖的湖面寬闊如鏡,來自世界各地的船只以廣州為起點,涉水遠到而來,暫時停泊在這個轉運潭,只為了將各地的珍奇異寶,獻往世界的中心-長安。

段知微為了端午節,在食肆忙得團團轉,根本沒有時間去那閑逛,但是有不少親朋好友都去過了。

比如站在她面前添亂的杜有容,伸出一只豐腴胳膊。給她展示一只從密支納運來的翠鳥色翡翠手鐲,興奮地說:“你看看這成色,西市那家最大的撚金閣也找不出這種奇特的翠色啊。”

再比如段大娘,直接買了一個小佛像回來供著了。

太宗曾下敕旨,工匠不得預造佛形像賣鬻,因為這樣是對佛道的不尊重。

因此市面上沒有佛像可賣,但是去寺廟請的話,不僅儀式過於麻煩,價格也高。

段大娘買的佛像來自於屍利佛誓,不過人家主要過來賣梅花片腦和檀香,結果攤位上的幾尊石佛像被長安女郎們哄搶一空。

眼下食肆眾人忙著給門上掛蒲蓬,房裏焚上雄黃香蕓,朱娘跑來食肆找蒲桃玩,直接被熏了出去。

朱娘嫌棄五毒符上畫的蜘蛛太醜,有損蜘蛛精一族完美的形象,拉著蒲桃去東市逛逛,買東西去了。

五月仲夏,粽子這種米制涼食除了用來紀念屈原投汨羅江,只單單作為甜品吃著也很是很清熱降火。

粽子的葉子除了艾葉,本朝人也喜歡選用葫蘆葉、菇葉來包裹黏米,除了沾糖吃,也有加胡桃、姜桂、松栗的,用栗棗灰汁去煮,粽子顏色跟金子一般鮮亮。

據蘇莯所說,他還得過宮中賜下的麝香粽子。

段知微決定除了傳統棗子、松栗的,再挑戰幾個肉餡的。

畢竟食客們連姜桂的粽子都接受,沒道理不接受肉的吧。

段知微從倉房拖出一個大壇子,裏頭還是臘月漬的腌菜,拿出來洗幹凈剁巴剁巴和肉丁拌在一起,這腌菜肉粽的特點就是要多放調料,茱萸醬也多放,才有麻辣辛香的風味。

想到食肆裏還有立夏做青精飯剩下來的烏米,段知微又做了烏米蛋黃肉粽,把油潤潤的鹹鴨蛋黃和肥瘦相間的五花肉在粽葉裏塞得滿滿當當。

段知微擔心這肉粽並不符合長安食客的口味,為了保險,她還是準備了傳統的棗粽和澄沙團子。

沒想到棗粽放那無人問津,來買肉粽的食客排起了長隊。

無他,實在是那粽子太香了。

粽子在鍋中煮上一會兒,水面就開始漂油花兒,濃郁肉香彌漫了整個食肆,食客們聞著味兒就進來了。

忍燙解開粽繩,再扒開深綠粽葉,裏頭的粽子被肉汁浸潤成了誘人油亮的琥珀色,鋪在粽子上滿滿當當的腌菜香辣微酸,吃起來極其開胃。

而裏頭的五花肉丁則是在煮的過程中往糯米裏滲入了不少濃香油脂,雖然肥肉部分單吃有些油膩,但是和酸辣爽脆的腌菜一中和,油膩感立刻便消失了。

另一款烏米蛋黃肉粽,扒開內陷,一顆圓潤飽滿的橙色鹹蛋黃藏在油亮烏米間,看著便有食欲,咬上一口,蛋黃的沙糯鹹香、肉汁的鮮香和軟糯飽滿的烏糯米三重風味也是極大的享受。

不出意外,這肉粽大受歡迎。

只不過多吃可能有些發膩,段知微又備了些茉莉蜜飲搭配售賣,效果很好,裝在木桶裏的飲子也一售而空。

自進入五月,長安已經隱隱有火爐般炎熱的趨勢,人們的食欲普遍不佳,食肆生意也不如和煦春日的時候好,難得端午排了這麽長的隊伍,食肆眾人都很開心。

第二日,包粽子的事情交給了阿盤,段知微終於得了一會空兒,架著驢車,帶著蒲桃和小狼,浩浩蕩蕩往長安東邊趕。

她也對那游人如織的轉運潭大感好奇,畢竟在那兒可以淘到來自世界各地的貨品啊!

三人坐著驢車晃晃悠悠到了長安城東邊,游人如織不足以形容這片的繁忙,畢竟通往東城的大道上,除了她們這架驢車,還有大把的行人與車輛。

騎著五花馬狂奔的年輕郎君,透過香車簾兒偷偷往外瞧的美貌女郎,還有各種皮膚、各種發色的外國人。

她們還未靠近湖泊,遠遠便看到澄澈天空的流雲之下,幾十艘船帆高聳的高大貨船已經停泊在了湖中。

段知微好容易尋了個空兒把驢車停好,便差點被鼎沸的人聲給震到耳聾。兩個小孩一人一邊拽著她的裙擺,生怕被人群給擠散了。

吐火羅的貌美胡姬拎著銀色酒壺,朝著路過的每個行人推銷葡萄佳釀。

段知微扛不住胡姬的熱情相迎,接過小杯飲了一口,便被那濃郁的葡萄甜香給征服,立時買了一瓶。

胡姬笑吟吟:“您嘗的這種有甜蜜的櫻桃香,錦帳中還有五十年的陳釀,仔細品嘗能喝上一股動物毛料和皮革的香味。”

段知微:“......皮革味就算了,謝謝你嗷。”

一艘艘小舟從大船那兒劃來,搬運工戴著鬥笠,腳踏芒履,早在碼頭等著,將一箱箱珍貴的貨物從船上卸下來。

商販們就在大片綠瑩瑩的春草上原地鋪上長氈,售賣貨物,有些頭腦靈活的胡人甚至支起了錦帳,在帳子外面烤著羊肉,過路的游人可以進帳子裏飲酒、吃羊肉。

段知微一行人買了一袋粟特人炒制的阿月渾子,這阿月渾子用粗鹽炒制,激發了堅果香氣,果仁酥脆,嚼起來有濃郁甜香。

因為袁慎己老是趕在竈眼兒滅了才回來,她跑去香料攤買了茴香、孜然、八角和秦椒,準備挑戰一下自制方便面,這樣等他回家,熱水一泡就能吃上飯,

三人逛了好一會兒,又一人買了幾根紅柳烤羊肉串,準備打道回府。

走到盡頭,段知微又被一個賣銅鏡的攤子所吸引,這攤子上擺滿了各色銅鏡,什麽葵花鏡、菱花鏡,鏡面繪著海獸葡萄紋、鳥獸、寶相花紋。

這些她都不怎麽在意,杜有容在她成親那日送了個螺細鏡,上面有螺蚌貝殼雕刻的花鳥,樣子十分精細,尋常的鏡子比不上。

然而這攤子上卻有一個什麽裝飾都沒有的圓形銅鏡,比其他所有鏡子都清晰,雖然顏色還是黃黃的,但是段知微終於可以在鏡子裏看到自己完整清晰的五官,而且完全不扭曲。

她對美的追求不是那樣的重,但是有個清晰的鏡子更好,畢竟段知微是個現代人,每日對著模糊、扭曲的銅鏡梳妝還是很別扭。

她問蹲那兒的攤販:“這個鏡子價值幾何?”

攤販是個眉眼立體的胡人,操著一口半生不熟的長安話,伸出一個巴掌:“不貴,五...五...”

段知微:“五貫錢???”

她趕緊站起來,拉著兩個孩子要走,卻被胡商攔住去路:“五......五十紋。”

這麽清晰一面鏡子,價格卻只差不多一塊豬肉。

段知微覺得自己得了天大便宜,歡天喜地掏了錢,又怕胡商反悔,抓緊抱著鏡子往家的方向疾走。

蒲桃邊跟著她跑邊擔憂道:“娘子......是不是太便宜了,您還記得花肆裏的薔薇花妖嗎?”

段知微一個急剎。

她想了想,到底心裏不太下意,躊躇著準備回去問那個胡商,沒想到胡商先她一步卷包裹跑了,地方被一個賣賣鳥獸的胡人占了,他身邊一只鴕鳥彎著腰找蟲子吃。

只留她們三個人在風中零亂。

眼瞅著天幕昏沈,怕是宵禁要到了,段知微只得抱著銅鏡和一大袋香料,架著驢車回了食肆。

段大娘倒是由衷的高興,她愛美,尤愛化妝,這面清晰的鏡子實在太合她心意了。

段大娘一邊讚美這個鏡子,一邊安慰段知微:“這天下哪有那麽多妖邪,別多想,這鏡子一點兒花紋都沒有,想來必然是因為這個,不被其他女郎所喜。”

結果轉身就把鏡子放在了鐘馗圖面前,又把貼在門楣上的天師符貼到了銅鏡背面。

段知微:“......”

眼見宵禁到了,五更三籌後,順天門擊鼓,坊門皆閉。

袁慎己今日在朱雀大街值守,回不來。食肆裏只有一屋子的老弱婦孺,段知微躺在床榻上總覺得不踏實,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蒲桃悄悄溜了進來:“娘子,我不太放心。”她頓了頓:“要不我們去正廳看一眼吧。”

上次蒲桃夜裏起來,被廳堂傳來的細微哭聲整怕了,雖然大食的花妖是個善良的妖怪,但暗夜裏傳來的哭聲也很嚇人了。

反正也睡不著,段知微點了個油燈,跟著蒲桃到了前廳,微弱光影裏,鐘馗像對著她們怒目而視。

放在一旁的銅鏡沒有任何異常,鏡中只倒映出兩人模糊的身影和段知微手上豆大的燈火。

兩人盯著看了半日,覺得應該不會有什麽異樣了,都松口氣轉身準備回房。

後方卻傳來一聲悠閑的話語:“吾乃魔鏡,遍知天下事,兩位女郎心中可有疑惑,盡管可以問我。”

兩個人渾身一僵,而後轉身,試探著看一眼鐘馗圖,再看一眼邊上供著的碧色菖蒲和鮮紅榴花,最後把目光放到面前的銅鏡上。

銅鏡慢悠悠道:“別看了,就是我。”

段知微眨巴一下眼睛:“魔鏡?”

銅鏡沒辦法點頭,只輕松地“嗯”了一聲。

“那你說,誰是長安城最美貌的女郎?”段知微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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