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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魔鏡與槐花麥飯 懲罰是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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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魔鏡與槐花麥飯 懲罰是失……

銅鏡很明顯沈默了一會兒, 而後道:“當然是您,段娘子,您是我見過的、整個長安城最美麗的女郎。”

段知微:“......”

銅鏡:“......”

廳堂突然彌漫了一陣奇異的尷尬與沈默, 安靜到只能聽到食肆外老槐樹上的細微蟬鳴。

它的聲音透著明顯的諂媚和討好, 但是口吻聽上去言不由衷。

段知微下意識理了理自因己在床榻上翻來覆去而非常淩亂的雞窩頭。

大食的薔薇花妖絕色芳華, 當花妖哭起來的時候,一顆晶瑩淚珠掛在睫毛上, 如同葉片上搖搖欲墜的露珠, 看著就善良,看著就覺得她一定受到了什麽非人的磋磨, 讓人無端升起憐愛之心。

但這是一只銅鏡,一只看不見腦子、長相平平、愛說謊、說的謊言還那樣離譜的妖怪。

於是段知微硬了硬心腸,轉身悄悄問蒲桃:“食肆裏還有沒有什麽密封的箱子,我們把這個鏡子封起來, 明天交到捉妖司去。”

蒲桃接話道:“總共食肆就四個大木箱, 都被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的蟹生、蒜瓜什麽的, 真沒地兒放了。”

蒲桃又仔細想了一回道:“還有個箱子。”而後低聲道:“就那個放了酸筍的......”

段知微被她提醒,也想了起來。

她之前做的米粉特別成功, 於是把腦筋放到了想念已久的螺螄粉上頭,那獨特而又濃烈的香氣, 讓段知微魂牽夢繞。

長安沒有柳州特有的那種麻竹筍,也沒有清澈的山泉水供其自然發酵。但是段知微硬著頭皮把終南山腳的春筍切成細絲兒泡在井水裏,加了些粗鹽腌漬了兩周, 祈禱能有奇跡發生。

事實證明奇跡並沒有發生, 俗話說得好,“一方水土養一方的筍”。長安的筍兒發酵了兩周之後,段知微在眾人的期待下打開了密封的罐子, 一股滔天的臭氣彌漫了整個後院,把整個後院的人都給熏跑了。

當然也可能不怪長安的春筍,是她腌漬方法不對。

總而言之,那罐味道極大的、跟下水道沒什麽區別的酸筍扔也沒辦法扔,吃也沒辦法吃。只能找個嚴實的樟木箱子先封起來,待袁慎己哪日再去終南山秋獵,讓他帶走,再偷偷去山上找個無人的地方挖坑埋了。

段知微拿起了銅鏡,跟蒲桃一起,悄悄進了庫房。

兩人都在鼻子上蒙了一層幹凈的布。當段知微打開封得極其嚴實的樟木箱子時,粗瓷瓶子裏裝的酸筍因為發酵時間過長,發出了比之前更加濃烈的酸臭味。

這酸臭與樟木清涼且略帶辛辣的樟腦香氣攪和在一起,味道更是“妙不可言”。

顯然蒙在鼻子上的布沒有什麽用,蒲桃年紀小,當場“嘔”了一聲。

段知微速戰速決,把突然開始掙紮扭動的銅鏡快速放進了箱子裏,然後將箱蓋封了起來。

銅鏡在裏面撲騰:“你們幹什麽!這是什麽非人的刑罰!我都誇你是長安最美的女郎了,你這娘子怎麽恩將仇報,嘔......”

段知微不理它,拉著蒲桃要出去,銅鏡又提高了音量:“即便是大秦的木乃伊之刑,也沒有你們這般殘忍!嘔......”

“我要去大理寺告你們,嘔......”

蒲桃年紀小,有些不忍心:“要不把它放出來吧,把其他罐子從箱子裏拿出來,給鏡子騰個地方?”

鏡子的動靜越鬧越大,段知微很擔心它再把別人全部給弄醒。

尤其是段大娘,她年歲漸長,起床氣特別嚴重,若是把她吵醒,估計得怒氣沖沖地跑過來把鏡子給砸了。

段知微只好從一個箱子裏取出腌漬好的蟹生罐子,而後把鏡子拿了出來。

銅鏡大口的呼吸了一下而後道:“謝謝。”

蒲桃似乎對這個知道表示感謝的鏡子產生了好感,眨巴一下眼睛看著銅鏡:“鏡子鏡子,現在我們把你放進這個沒味道的箱子裏,明天把你放出來行嗎?”

鏡子道:“行吧,給我留點光,裏頭太暗了。”

蒲桃隨手拿了塊布,墊在箱子上,讓箱子留點空隙出來,而後跟段知微一起出了庫房。

今夜星星明亮,段知微大大嘆上一口氣,早知道就不貪便宜買那個鏡子了。

第二日一早,第一縷晨光在黑色夜幕間撕開了口子,太陽慢慢升起,長安城被淡色霧氣與初升的陽光一起抹上了昏黃的暖色調。

正是五月暮春,門口的大槐樹沾了晨霧,白色的槐花一串串開得正盛,緊簇在一起像垂下的珠簾。

段知微在槐樹下鋪了厚厚一層長氈,準備打些槐花下來,她本來是準備了個竹竿,想像去年那樣,站在槐樹底下,用竹竿將花瓣敲落下來。

跟在她身後的小狼卻突然一下躥到了最高的樹枝上,麻利地掐下柔軟的花莖,大朵大朵槐花便如簌簌雪花般紛揚落下。

倒是省了她不少力氣。

段大娘提著水桶出來,看到他站在槐樹上,趕忙扔下桶,跑過去一連疊聲道:“可了不得,還不趕緊下來!若是摔下來,起碼得傷筋動骨了。”

段知微安慰道:“那枝幹粗,他看上去挺有分寸的。”

她仰頭沖著小狼大聲說:“槐花嬌嫩,離了樹不僅變黃,還會發苦,你都在樹上了,直接咬一口花嘗嘗,味道定是鮮甜的。”

段知微小時候在鄉下也爬過槐樹,知道吃槐花的門道。顯然小狼聽懂了,輕輕拉了一枝條的槐花串到面前,張嘴咬下,而後大嚼起來。

金華貓本來在屋檐上躺平曬太陽,聞她如此說,也三兩下躥到樹上,用爪子扒拉了槐花要往嘴裏塞。

逗得底下的眾人哈哈大笑。

大家合力把樹下的槐花全部給收集起來,堆積起來如白雪,這花有大用:腌漬槐花蜜、槐花雞蛋餃子、槐花麥、槐花窩窩頭都是極好的。

忙活了一個早上,阿盤從火房裏拿出了今日的朝食。

今日她做了油茶麻花,油茶這吃食不常見,一般都是胡人推了個小車,走街串巷在賣,前日阿盤出門剛巧遇上,便打了一壺回來。

那長氈還鋪在槐花樹下沒有移動過,眾人索性直接坐下,一邊賞花一邊吃朝食。

那油茶綿密如金色流沙,把酥脆的麻花泡在油茶裏,撒入炒香的芝麻、杏仁、葡萄幹、黃豆之類的幹果,待其泡得綿軟,再擱上一勺糖,吃起來綿密濃稠,滿口生香。

很適合一大早便在勞動的人恢覆體力。

眼瞅著有食客陸續進了門,段大娘在前面招呼食客,阿盤和小狼在火房忙活,段知微帶著蒲桃進了後院,她要抓緊時間準備好今日的主食--槐花麥飯。

段知微坐個小胡床,把槐花摘幹搓洗幹凈,坐在她對面的蒲桃也認真在給槐花控幹水分,但是顯然看上去漫不經心。

段知微一眼看穿她在想什麽,只輕咳一聲:“還在想鏡子呢?”

蒲桃不好意思的撓撓頭:“大家一起摘槐花、在槐花樹下吃朝飯時候可開心了,想到銅鏡一個鏡在庫房裏頭待著,我就覺得它好可憐。”

段知微不忍傷害一個小娘子的童心童趣,只好說:“你把鏡子拿出來吧。”

蒲桃歡呼一聲,往庫房跑。

段知微擡頭對繼續躺平睡懶覺的金華貓道:“你跟過去看看,別出什麽危險。”

金華貓懶洋洋掃了掃尾巴,對著段知微“喵”一聲。

段知微:“兩根小魚幹。”

金華貓瞬間站起來往庫房跑。

段知微搖搖頭,不怪她防備心重,畢竟某西方大型奇幻小說裏說了:“一個活的、會說話的物件,你看不清它的腦子在哪裏,那它就很危險。”

槐花被洗幹凈後,段知微在花上撒一層薄薄面粉,這步看著簡單,但是要讓每朵花都裹上輕薄的一層面粉,粒粒分明還不能粘連,還是很有難度的。

蒲桃抱著鏡子回來,銅鏡看上去比昨日蔫了不少。

段知微問道:“銅鏡銅鏡,現在長安城最美的娘子是誰了?”

銅鏡:“不知道。“

她又問:“長安最好吃的食肆是哪家?”

銅鏡:“不知道。”

連蒲桃也聽不下去了插話道:“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不是說遍知天下事嗎”

銅鏡看上去氣得臉色發紅:“我隨主人自東土往西游歷,偷渡玉門關、在高昌沙漠裏被風沙拍打,坐了不知道多少商船,騎了不知多少駱駝與馬,渾身都是閱歷,我問你,你見過被雪山圍繞的阿那婆答多池嗎?”

蒲桃答:“沒有。”

銅鏡繼續道:“我再問你,屈支國受當地風俗影響,小兒自出生後便用木板箍著腦袋,導致那些的人們每個人的頭型都如木片長而扁薄,你們有見識過嗎?”

段知微也頗覺慚愧:“沒有。”

銅鏡氣鼓鼓:“那我說我遍知天下事,錯了嗎?”

二人對看一眼,好像也沒錯。

今日段知微在食肆門口立了個牌子,上頭寫“槐花麥飯限定,只此一季。”

導致每個食客都點了份槐花麥飯。

裹著的面粉經過提前炒制,麥香濃郁,裹上槐花後口感變得飽滿又紮實,裏頭的槐花松軟清甜,佐上蒜泥、醋或者茱萸醬,一筷子下去,滿口都是春天的風味。

今日的槐花麥飯也大受歡迎。

午食過後,食肆裏的眾人也開始吃飯,同樣也是槐花麥飯,段知微從梁上解了塊臘腸,在火上烤得油滋滋的,切一盤當配菜。

眾人對午食已經沒什麽興趣了,這銅鏡確有閱歷,講得故事生動又有趣,大家聽得都很開心。

此刻銅鏡正待在食案上享受眾人的追捧。

“碎葉城西邊有個叫千泉的地方,南面有雪山,水土沃潤,暮春之月,雜花若綺,那裏有許多兇猛的龍,經過那裏的旅人,不能穿赤褐色衣裳,也不能拿著葫蘆大喊,若有違逆,立刻暴風突起,飛沙走石使人喪命。”

銅鏡清了清喉嚨:“哎,暮春五月,長安真熱啊......”

蒲桃趕緊拿了扇子要給他扇扇。

銅鏡繼續道:“屈支國東部有座大龍池,池中諸龍化形與雌馬交合,生下龍駒,但是這些龍駒不得順化,無惡不作,後來有個國王叫金花......”

眾人聽得正入神,忽聽門外一陣繁雜馬蹄聲,段知微疑心是袁慎己那匹棗紅馬,於是出門一看。

還真是他。

“今日怎麽回來的這麽晚?吃午食了嗎,今天做了槐花麥飯......”段知微幫他接過手中馬鞭。

他看上去有些疲憊:“無事,在官署吃過了。”

袁慎己守了一夜朱雀大街,眼下只想回屋躺著,邁進正廳卻看到眾人擠在一起圍著個食案,不禁問道:“你們這是在”

段知微剛想回話,他擺了擺手:“回頭再講吧,我先去休息會。”

他實在是太累,因此擡腳往後院裏邁,卻又停下來,對眾人道:“最近長安有異,各位註意安全,若食肆有異常,讓知微去後院喊我便是。”

“又怎的了?”段知微問道。

他不願多講,只道:“有妖邪現世,聽欽天監的口吻,據說與銅鏡有關。”

擠在食案前的眾人“唰”一聲散了,各個躲到了袁慎己後面。

他莫名其妙:“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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