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殿下 我好像見到仙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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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殿下 我好像見到仙女了
九月初五, 朝廷接待大金使團的游覽行程正式開始了。
此事依舊由謝瑉懷負責，所選地點不僅包括城內的園林、寺廟、柳堤等繁華之所，同時也覆蓋了郊外的名勝古跡, 仙人洞府。
許弋回想著往昔的場景, 感覺規模比印象裏大了許多, 或許趙凝還是存有合作的心思。
直到三日後，千夜帶來了一條意外的消息。
“殿下, 看, 魏雲給寧術割的飛鴿傳書，被我們的人截獲了。”
許弋接過小小的紙卷, 展開一看，上面赫然寫著：
“仙人崖有埋伏，勿往。”
千夜撇了眼，提醒道：“殿下, 根據日程, 仙人崖是使團今日要前往觀賞奇景的地方。”
“去查, 是誰要動他們。”
“在我帶人趕到之前，叫暗影衛盡量拖住他們。”
“等下, 再派人去給謝瑉懷傳個信，叫他走慢點。”
“是！”
千夜一消失, 許弋便大跨步出了仙闕宮。
等下還要去勸業殿上課，她不能直接玩消失，她得找個理由正大光明地出宮去。
誰曾想, 她這邊還在動腦筋, 小果子竟急急地跑了過來。
“小果子，陛下有什麽事要找我嗎？”
“是呢，殿下。”小果子端著拂塵彎了彎眼睛, “陛下也怕天天把您關在宮裏給您悶壞了，這不謝太傅帶著使團到處玩兒呢，陛下特別讓您也跟著一道去。”
“連馬兒都讓人備好了，殿下趕緊去吧，別等下來不及了。”
他輕拍雙手，一匹棗紅色，立著鬃毛的馬兒打著響鼻“噠噠噠”地跑了上來。
“哈哈哈，好，替本王謝過陛下了。”許弋翻身上馬，直直地向宮外奔了出去。
看來這事兒不是趙凝做的，必定是朝廷重臣私自調兵了，被她發現蛛絲馬跡了，說不定，裴諶已經帶著王府禁軍在宣德門外等著了。
果然，她一出宮門，裴諶正一臉急色地等著他。
“殿下，臣奉陛下詔令，護送殿下前往仙人崖參加使團游覽活動。”
也好，倒是省了她回王府喚人的時間了，“好，走。”
不多時，京師東北角，仙人崖前，深林小道。
許弋正策馬疾行，銀色飛鳥指引著伏兵的方向，就在三十裏外。
千夜的密語傳音及時送了過來，“殿下，查出來了，是樞密使童貫的府兵，他們扮作盜賊的模樣，蹲在路邊準備劫殺。”
“呵，原來是他。”許弋在心中冷笑一聲，趙凝既送了樊不野上北線，那便收了他一大半的權，想來大昭若是和再和金國結盟，便徹底沒他的事了。
原來他那些靠著打仗升官發財的小心思趙凝不是不知道，只是從前縱著他罷了。
“殿下，謝太傅已經不能再慢了，他就快到了，伏兵要行動了，暗影衛已經拖不住了。”
“無妨，用奇景八卦陣。”許弋說著，以飛鳥起陣，這是她近日研學周易的成果，正好拿來一用，“等他們從生門走出來的時候，就是他們的死期。”
“殿下，走大道來不及了，我們從小路抄過去。”裴諶勒著馬，湊到許弋身側道。
“好。”許弋調轉馬頭，沖入了影影重重的密林之中。
趙凝必定在童貫身邊也安插了眼線，她獲取情報的速度竟然和暗影衛不相上下。
秋日的風在深林中掠過，枝葉窸窸窣窣地響起來。
一直伏兵貓著腰，躲在一處山坡後，窺伺不遠處鋪滿石子的道路。
“大人，是他們，他們來了。”一小兵壓低了嗓音說道。
“上！動作都給我麻利點！”領頭的揮了揮手，樹葉湧動起來，府兵門都沖了上去。
很快，兵刃交接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只不過，怎麽好像越看越不對勁，這幫人身邊什麽時候有這麽多護衛了？這和探子報得不一樣啊！
“大人！他們不是使團的人！是……”小兵捂著流血的手臂，匆匆跑了過來。
“是什麽？”那領頭的揪著他的袖子喝問道。
“是逍遙王和她的禁衛軍。”
“啊！”小兵話音剛落，“咻”得一聲，一支長箭正中他的後心，他很快便倒在了地上。
“計劃有變，快撤。”那領頭的說罷，轉身便往密林中逃了過去。
另一邊，小徑與大道的交叉口，刀光劍影間，諸人一通亂殺，很快便將偽裝的伏兵擊退。
“殿下，要去追嗎？”裴諶摔著刀問道。
“裴諶，你帶一半人去追，記住，留一個活口，其餘的，殺無赦。”
剩個人回去給童貫報信，也算是給他敲個警鐘，趙凝既然沒有派趙簡，而是找了她，想來留著童貫還有用。
“是。”裴諶點了就近的幾個將士，策馬而去。
“其餘人等，務必要趕在使團到來之前，掃清道路。”
“是！”
在將士們忙碌起來的當兒，許弋掉頭朝著大路往回走去，她要去拖上使團一陣子。
此時，使團諸人正信馬由韁地在大路上晃蕩著。
謝瑉懷心中有些奇怪，當使團在郊外的茶棚歇息時，那個給他倒水的夥計偷偷悄摸給他遞了張字條，上面寫著“慢”。
雖然不知道是誰給他傳信，但他直覺不該掉以輕心，但盡管他竭盡全力地慢行，可是路總有盡頭，走過前面的岔路口，就是仙人崖了。
“噠噠噠”的馬蹄聲傳來，他往前一看，竟是殿下。
她今日一身紅衣，翻飛著衣角，在絢麗的天光中向著他直直地沖了過來。
“參見……殿下。”謝瑉懷呆呆地道。
“謝太傅，各位尊貴的使者，是本王唐突了。”許弋勒馬，含著笑拱手道。
寧術割眼睛一亮，爽朗地笑起來，“逍遙王殿下！當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
國師大人曾說，女真能打退巨人族，都是大昭逍遙王的功勞，這也是阿骨打決定來大昭尋求幫助的原因。
大人的帳中日常掛著這位的畫像，當初在朝堂上窺見了，更覺驚為天人。
但聽聞這位常駐宮中，他來了多時，也未尋到和她說話的機會，如今她竟主動趕了過來，他如何能不激動。
許弋心中略感奇怪，寧術割這局又沒見過她，哪裏能聽聞她的什麽消息了？難不成那些不入流的傳言也傳入了他的耳中？
不過也管不了這麽許多了，“本王早就瞻仰各位女真勇士的風采多時，今日有了陛下的特批，也一同來與各位游山玩水，各位看可好？”
“哈哈哈，那可真是求之不得啦。”寧術割大笑道。
“幸甚至哉。”李善慶十分真誠地將手放在了胸前的位置，相比女帝，他知道，這位才是金國真正的貴人。
“那各位，這就請吧。”許弋擺手道。
不多時，岔路口，寬闊的大道直通山崖，參天的綠樹靜立在兩邊，清脆的鳥鳴時不時傳來，唯有被利器壓彎的野草隱隱約約透露著爭鬥的痕跡。
這一天，諸人只論風光，不論戰事；只談風月，不談政事，也是這麽多局來，許弋頭一遭和寧術割、李善慶這麽心平氣和地說話。
***
翌日，趙凝再次召見使團，雙方開誠布公，洽談合約條款。
內容與前幾局差別不大，大概包括燕雲十六州自當歸還大昭，雙方需共同出兵夾擊燕京，金國將士不可擅自入榆山關，女真叛將及難民遣返大金等。
當然，此次還多了西京的歸屬問題，女帝既然派蕭靜之去了北境，自然也不能讓他吃虧，說到底庫莫奚族現在也算是大昭的力量了。
寧術割躊躇了片刻，很快就答應了下來，原本西京離大金的都城會寧府就十分遙遠，在不在他們手裏其實關系不大，沒必要為了這個得罪女帝。
合約敲定後，趙凝當庭親自寫下國書和誓書，又賜下白銀千兩，布匹百緞，茶葉百斤，還為使團在集英殿特設送別宴，當真是好不重視。
寧和三年的九月十八日，夜。
集英殿上燈火輝煌，酒宴從殿內一直擺到廊外，到處都是觥籌交錯的場面，官員們自是推杯換盞，飲酒作詩，好不熱鬧。
趙凝只是簡短地露了個面，安排了幾場歌舞的演出，便也由著他們去鬧了。
預定要出發去大金的官員們被就近安排在金國使者身邊，以便雙方提前熟悉起來。
許弋坐在一旁緩緩地掃視著，看來人員和前幾局也差不了許多，該在的人都在，薛氏父子，韋映和嚴希真，甚至還有毛無竭，不過據說這次他是謝瑉懷的專屬醫官。
酒過三巡，眾人的興致也已盡了大半，百官們吃得油光滿面，陸續開始告辭。
金國的使者們卻還有些意猶未盡，北境說到底還是苦寒，女真在馬背上討生活，又被契丹欺侮了這麽些年，過得自是不甚如意。
一旦入了京師，簡直是富貴迷人眼，溫柔鄉蝕了英雄骨了，再加上大昭的官員對他們很是照顧，臨到走的時候，惆悵中也生出不舍來。
勃達早已醉得不省人事，“撲通”一聲便倒在了案上。
李善慶與嚴希真咕嘰咕嘰咬著耳朵，他親密地執著嚴希真的手，不知在說些什麽。
寧術割與謝瑉懷共用一案，他喝得東倒西歪得，卻並不願意停下來。
他一手攬著謝瑉懷的肩膀，一手高舉著酒杯往他的口裏倒去，“喝呀，謝大人，喝呀！”
謝瑉懷側過頭，他的心也熱烈起來。
如此大笑著的，毫無防備的寧術割是他在千萬條岔路中從未見過的，他扶著寧術割的手，就著酒杯喝了下去，卻被嗆得面臉通紅。
寧術割大笑起來，拍著他的後背道：“謝大人，您這酒量可還得好好練練吶。”
謝瑉懷輕輕擦著嘴角，“慚愧，慚愧。”
寧術割擡起酒壺呼啦啦地就忘酒杯中倒去，“來來來，再來一杯！再來一杯！”
謝瑉懷去推寧術割的手，輕咳著道：“寧使者饒了我罷，我實在是不會飲酒。”
淡淡的暈眩從腦中傳出來，眼前的人似乎產生了許多的重影。
寧術割眉頭一蹙，“誒！男子汗大丈夫，喝幾杯酒算什麽，謝大人莫非是看不起我。”
正當謝瑉懷推辭不掉時，許弋大步走了過來，她從寧術割手中搶過酒杯，在他身側盤腿而坐，“寧使者，本王來陪你喝可好？”
寧術割爽朗地笑起來，“好好好，殿下，請！”
她擡起酒杯一飲而盡，末了將酒杯向下一撇，不漏一滴酒水。
“寧使者帶著使臣不遠千裏而來，到底是辛苦了，小小酒水不成敬意，還望我大昭和金國勠力同心，共創大業，還北境一片寧和盛世。”
寧術割拍手道：“好，逍遙王好氣魄！”
說罷，他再次為二人滿上了酒，“殿下！請！”
許弋舉起酒杯，“本王來為使者送行。”
“叮”得一聲脆響，雙方的酒杯在半空中一碰，許弋和寧術割先後仰起頭，將酒灌了下去。
兩杯酒接連入肚，許弋只覺得一股熱氣從胃中直竄上來，燒得她整個人都暖暖的，看來趙凝為了招待金國的使者們，把大昭最辣的酒都拿了出來。
莫了，金國的使者們看到寧術割和逍遙王在這裏暢飲，都紛紛跑過來敬酒，最後是李善慶實在看不下去，將使者們給扯了開去。
李善慶對著許弋抱了個拳，“逍遙王殿下，實在是罪過，使者們不知尊卑，給殿下添麻煩了。”
許弋倒並不生氣，她也曾在阿骨打的軍中淺酌過幾杯，但哪裏像今天那麽盡興，像今天那麽熱鬧，像今天那麽可以敞開心情胡亂地鬧。
她抿著笑擺了擺手，“無妨的，李大人，難得一聚，自然是要快活些才好。”
李善慶再次對許弋躬了躬身，“殿下，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得見，還望殿下一切安好，萬自珍重。”
許弋微微點了點頭，心中自是感慨萬千，“李大人，天高路遠，萬自珍重。”
終於，輝煌的燈火漸漸淡了下來，浮華的喧鬧聲也慢慢散了開去。
謝瑉懷眼前的世界也再次穩定下來，他無聲地遞了杯水給許弋。
許弋喝了一口，砸了砸嘴道：“謝太傅，你的酒怎麽這麽淡，沒味兒啊。”
看著面色微紅的許弋，謝瑉懷只覺得她艷麗至極，“殿下，你醉了。”
“我這就醉了麽？”許弋淺笑一聲，“不是說一醉解千愁麽？喝的時候倒是挺盡興，怎麽人走了，光暗了，好像好戲落了幕似的，愁緒和悲涼反倒增長起來了。”
謝瑉懷給自己到了杯酒，“微臣還在，微臣不走，微臣陪著殿下。”
許弋朗聲一笑，“我以為謝太傅是不能喝的。”
謝瑉懷看著杯中，淺薄的酒水微微晃動著，他的面孔上泛起一片漣漪，“微臣能喝三杯，剛剛只喝了兩杯。”
“哈哈哈，好樣的謝太傅，”許弋拎著酒壺，隨手摸了兩個酒杯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那就陪本王再喝一杯。”
謝瑉懷去扶她，卻被扣到了一個柔軟的懷抱裏。
不多時，身側人影變幻，夏夜晚風襲來，他竟已然到了廊下，一輪圓月掛在天空之上，一層柔軟的面紗蓋在上面，裏面似有瓊樓玉宇，似有桃源仙境。
下一刻，腰間一緊，朦朧的月光明亮起來，遠處的月亮似乎變大了些，謝瑉懷一低頭，集英殿正在變小，在裏面忙碌的宮人奔走著，好像螻蟻一般。
他這才反應過來，許弋是在帶著他踏空而行，去往高處，更高處。
許弋看著他低頭的樣子道，“別擔心，他們看不見我們的。”
“嗯。”謝瑉懷應了聲，他知道許弋身上有異常的力量，他並不擔心這個，他只是覺得有點悲哀，“原來集英殿這麽小，宮城這麽小。”
此時，在他眼中，宮城已經變做了一個小方框，人們連螞蟻也算不上了，只是化為黑點，很快便被黑暗吞噬殆盡了。
許弋突然打了個激靈，連酒都醒了大半，不能再去高處了。
她手中魂絲翻飛，一艘銀色的小船出現在了半空之中，她射出魂絲一勾，就帶著謝瑉懷落在了上面。
謝瑉懷站在船邊，看著腳下喃喃道：“原來我們就是被這樣的框框困住的，折騰了一輪又一輪，奔走了一生又一生。”
許弋的手托住了謝瑉懷的下巴往山一擡，“那就不要看腳下，去看遠方。”
謝瑉懷被迫擡起頭，遠處風景剎那間便闖入了他得眼眸之中，明月給幽暗的遠山渡上了一道銀邊，山腳上布滿了昏黃的燈光，好似銀河倒轉到了腳下。
“謝大人，我們不會被困住的。”許弋放開手看向遠方，“等此間事了，本王準備去周游天下，到時謝大人可願一同前往？”
有那麽一瞬間，謝瑉懷仿佛感受到了自由的滋味，就像耳邊的風似的，濕漉漉的，有點涼。
“好，微臣和殿下一起去畫大昭的輿圖，去畫天下的輿圖。”
許弋笑起來，大剌剌地在船邊坐下，倒了杯酒給謝瑉懷，“不是說要陪本王喝酒？謝大人可不能食言啊。”
謝瑉懷在許弋身側也坐下來，接過酒杯往高空一舉，“敬明月！”
許弋也跟著他伸直了手臂，“敬明月！”
謝瑉懷豪放起來，“敬遠山！”
許弋大笑道：“敬遠山！”
憂愁轉瞬即逝，謝瑉懷感覺心胸都開闊起來，“敬大昭！”
許弋也興致高昂，“敬大昭！”
兩人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酒壺中再也倒不出酒來。
謝瑉懷感覺自己飄飄然的，仿佛攀上了雲端。
遠處明月地光輝異常的耀眼，傳說中的廣寒宮似乎從中脫穎而出，在他的面前無限放大，在寒玉雕成的門楣前，一個模糊的影子側過身，冷冷地看著他。
謝瑉懷搖晃著站了起來，“殿下，我好像看見仙人了。”
許弋側過頭，只見謝瑉懷往前踏了一步，直直地就要往下栽去，她心臟猛地縮了一下，連忙摟住了他的腰。
謝瑉懷一擡眼，視線轉換，只見殿下的臉和仙人的臉相重合，巨大的圓月印在她的身後，她的臉散發著聖潔的光芒，柔和而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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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五, 朝廷接待大金使團的游覽行程正式開始了。
此事依舊由謝瑉懷負責，所選地點不僅包括城內的園林、寺廟、柳堤等繁華之所，同時也覆蓋了郊外的名勝古跡, 仙人洞府。
許弋回想著往昔的場景, 感覺規模比印象裏大了許多, 或許趙凝還是存有合作的心思。
直到三日後，千夜帶來了一條意外的消息。
“殿下, 看, 魏雲給寧術割的飛鴿傳書，被我們的人截獲了。”
許弋接過小小的紙卷, 展開一看，上面赫然寫著：
“仙人崖有埋伏，勿往。”
千夜撇了眼，提醒道：“殿下, 根據日程, 仙人崖是使團今日要前往觀賞奇景的地方。”
“去查, 是誰要動他們。”
“在我帶人趕到之前，叫暗影衛盡量拖住他們。”
“等下, 再派人去給謝瑉懷傳個信，叫他走慢點。”
“是！”
千夜一消失, 許弋便大跨步出了仙闕宮。
等下還要去勸業殿上課，她不能直接玩消失，她得找個理由正大光明地出宮去。
誰曾想, 她這邊還在動腦筋, 小果子竟急急地跑了過來。
“小果子，陛下有什麽事要找我嗎？”
“是呢，殿下。”小果子端著拂塵彎了彎眼睛, “陛下也怕天天把您關在宮裏給您悶壞了，這不謝太傅帶著使團到處玩兒呢，陛下特別讓您也跟著一道去。”
“連馬兒都讓人備好了，殿下趕緊去吧，別等下來不及了。”
他輕拍雙手，一匹棗紅色，立著鬃毛的馬兒打著響鼻“噠噠噠”地跑了上來。
“哈哈哈，好，替本王謝過陛下了。”許弋翻身上馬，直直地向宮外奔了出去。
看來這事兒不是趙凝做的，必定是朝廷重臣私自調兵了，被她發現蛛絲馬跡了，說不定，裴諶已經帶著王府禁軍在宣德門外等著了。
果然，她一出宮門，裴諶正一臉急色地等著他。
“殿下，臣奉陛下詔令，護送殿下前往仙人崖參加使團游覽活動。”
也好，倒是省了她回王府喚人的時間了，“好，走。”
不多時，京師東北角，仙人崖前，深林小道。
許弋正策馬疾行，銀色飛鳥指引著伏兵的方向，就在三十裏外。
千夜的密語傳音及時送了過來，“殿下，查出來了，是樞密使童貫的府兵，他們扮作盜賊的模樣，蹲在路邊準備劫殺。”
“呵，原來是他。”許弋在心中冷笑一聲，趙凝既送了樊不野上北線，那便收了他一大半的權，想來大昭若是和再和金國結盟，便徹底沒他的事了。
原來他那些靠著打仗升官發財的小心思趙凝不是不知道，只是從前縱著他罷了。
“殿下，謝太傅已經不能再慢了，他就快到了，伏兵要行動了，暗影衛已經拖不住了。”
“無妨，用奇景八卦陣。”許弋說著，以飛鳥起陣，這是她近日研學周易的成果，正好拿來一用，“等他們從生門走出來的時候，就是他們的死期。”
“殿下，走大道來不及了，我們從小路抄過去。”裴諶勒著馬，湊到許弋身側道。
“好。”許弋調轉馬頭，沖入了影影重重的密林之中。
趙凝必定在童貫身邊也安插了眼線，她獲取情報的速度竟然和暗影衛不相上下。
秋日的風在深林中掠過，枝葉窸窸窣窣地響起來。
一直伏兵貓著腰，躲在一處山坡後，窺伺不遠處鋪滿石子的道路。
“大人，是他們，他們來了。”一小兵壓低了嗓音說道。
“上！動作都給我麻利點！”領頭的揮了揮手，樹葉湧動起來，府兵門都沖了上去。
很快，兵刃交接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只不過，怎麽好像越看越不對勁，這幫人身邊什麽時候有這麽多護衛了？這和探子報得不一樣啊！
“大人！他們不是使團的人！是……”小兵捂著流血的手臂，匆匆跑了過來。
“是什麽？”那領頭的揪著他的袖子喝問道。
“是逍遙王和她的禁衛軍。”
“啊！”小兵話音剛落，“咻”得一聲，一支長箭正中他的後心，他很快便倒在了地上。
“計劃有變，快撤。”那領頭的說罷，轉身便往密林中逃了過去。
另一邊，小徑與大道的交叉口，刀光劍影間，諸人一通亂殺，很快便將偽裝的伏兵擊退。
“殿下，要去追嗎？”裴諶摔著刀問道。
“裴諶，你帶一半人去追，記住，留一個活口，其餘的，殺無赦。”
剩個人回去給童貫報信，也算是給他敲個警鐘，趙凝既然沒有派趙簡，而是找了她，想來留著童貫還有用。
“是。”裴諶點了就近的幾個將士，策馬而去。
“其餘人等，務必要趕在使團到來之前，掃清道路。”
“是！”
在將士們忙碌起來的當兒，許弋掉頭朝著大路往回走去，她要去拖上使團一陣子。
此時，使團諸人正信馬由韁地在大路上晃蕩著。
謝瑉懷心中有些奇怪，當使團在郊外的茶棚歇息時，那個給他倒水的夥計偷偷悄摸給他遞了張字條，上面寫著“慢”。
雖然不知道是誰給他傳信，但他直覺不該掉以輕心，但盡管他竭盡全力地慢行，可是路總有盡頭，走過前面的岔路口，就是仙人崖了。
“噠噠噠”的馬蹄聲傳來，他往前一看，竟是殿下。
她今日一身紅衣，翻飛著衣角，在絢麗的天光中向著他直直地沖了過來。
“參見……殿下。”謝瑉懷呆呆地道。
“謝太傅，各位尊貴的使者，是本王唐突了。”許弋勒馬，含著笑拱手道。
寧術割眼睛一亮，爽朗地笑起來，“逍遙王殿下！當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
國師大人曾說，女真能打退巨人族，都是大昭逍遙王的功勞，這也是阿骨打決定來大昭尋求幫助的原因。
大人的帳中日常掛著這位的畫像，當初在朝堂上窺見了，更覺驚為天人。
但聽聞這位常駐宮中，他來了多時，也未尋到和她說話的機會，如今她竟主動趕了過來，他如何能不激動。
許弋心中略感奇怪，寧術割這局又沒見過她，哪裏能聽聞她的什麽消息了？難不成那些不入流的傳言也傳入了他的耳中？
不過也管不了這麽許多了，“本王早就瞻仰各位女真勇士的風采多時，今日有了陛下的特批，也一同來與各位游山玩水，各位看可好？”
“哈哈哈，那可真是求之不得啦。”寧術割大笑道。
“幸甚至哉。”李善慶十分真誠地將手放在了胸前的位置，相比女帝，他知道，這位才是金國真正的貴人。
“那各位，這就請吧。”許弋擺手道。
不多時，岔路口，寬闊的大道直通山崖，參天的綠樹靜立在兩邊，清脆的鳥鳴時不時傳來，唯有被利器壓彎的野草隱隱約約透露著爭鬥的痕跡。
這一天，諸人只論風光，不論戰事；只談風月，不談政事，也是這麽多局來，許弋頭一遭和寧術割、李善慶這麽心平氣和地說話。
***
翌日，趙凝再次召見使團，雙方開誠布公，洽談合約條款。
內容與前幾局差別不大，大概包括燕雲十六州自當歸還大昭，雙方需共同出兵夾擊燕京，金國將士不可擅自入榆山關，女真叛將及難民遣返大金等。
當然，此次還多了西京的歸屬問題，女帝既然派蕭靜之去了北境，自然也不能讓他吃虧，說到底庫莫奚族現在也算是大昭的力量了。
寧術割躊躇了片刻，很快就答應了下來，原本西京離大金的都城會寧府就十分遙遠，在不在他們手裏其實關系不大，沒必要為了這個得罪女帝。
合約敲定後，趙凝當庭親自寫下國書和誓書，又賜下白銀千兩，布匹百緞，茶葉百斤，還為使團在集英殿特設送別宴，當真是好不重視。
寧和三年的九月十八日，夜。
集英殿上燈火輝煌，酒宴從殿內一直擺到廊外，到處都是觥籌交錯的場面，官員們自是推杯換盞，飲酒作詩，好不熱鬧。
趙凝只是簡短地露了個面，安排了幾場歌舞的演出，便也由著他們去鬧了。
預定要出發去大金的官員們被就近安排在金國使者身邊，以便雙方提前熟悉起來。
許弋坐在一旁緩緩地掃視著，看來人員和前幾局也差不了許多，該在的人都在，薛氏父子，韋映和嚴希真，甚至還有毛無竭，不過據說這次他是謝瑉懷的專屬醫官。
酒過三巡，眾人的興致也已盡了大半，百官們吃得油光滿面，陸續開始告辭。
金國的使者們卻還有些意猶未盡，北境說到底還是苦寒，女真在馬背上討生活，又被契丹欺侮了這麽些年，過得自是不甚如意。
一旦入了京師，簡直是富貴迷人眼，溫柔鄉蝕了英雄骨了，再加上大昭的官員對他們很是照顧，臨到走的時候，惆悵中也生出不舍來。
勃達早已醉得不省人事，“撲通”一聲便倒在了案上。
李善慶與嚴希真咕嘰咕嘰咬著耳朵，他親密地執著嚴希真的手，不知在說些什麽。
寧術割與謝瑉懷共用一案，他喝得東倒西歪得，卻並不願意停下來。
他一手攬著謝瑉懷的肩膀，一手高舉著酒杯往他的口裏倒去，“喝呀，謝大人，喝呀！”
謝瑉懷側過頭，他的心也熱烈起來。
如此大笑著的，毫無防備的寧術割是他在千萬條岔路中從未見過的，他扶著寧術割的手，就著酒杯喝了下去，卻被嗆得面臉通紅。
寧術割大笑起來，拍著他的後背道：“謝大人，您這酒量可還得好好練練吶。”
謝瑉懷輕輕擦著嘴角，“慚愧，慚愧。”
寧術割擡起酒壺呼啦啦地就忘酒杯中倒去，“來來來，再來一杯！再來一杯！”
謝瑉懷去推寧術割的手，輕咳著道：“寧使者饒了我罷，我實在是不會飲酒。”
淡淡的暈眩從腦中傳出來，眼前的人似乎產生了許多的重影。
寧術割眉頭一蹙，“誒！男子汗大丈夫，喝幾杯酒算什麽，謝大人莫非是看不起我。”
正當謝瑉懷推辭不掉時，許弋大步走了過來，她從寧術割手中搶過酒杯，在他身側盤腿而坐，“寧使者，本王來陪你喝可好？”
寧術割爽朗地笑起來，“好好好，殿下，請！”
她擡起酒杯一飲而盡，末了將酒杯向下一撇，不漏一滴酒水。
“寧使者帶著使臣不遠千裏而來，到底是辛苦了，小小酒水不成敬意，還望我大昭和金國勠力同心，共創大業，還北境一片寧和盛世。”
寧術割拍手道：“好，逍遙王好氣魄！”
說罷，他再次為二人滿上了酒，“殿下！請！”
許弋舉起酒杯，“本王來為使者送行。”
“叮”得一聲脆響，雙方的酒杯在半空中一碰，許弋和寧術割先後仰起頭，將酒灌了下去。
兩杯酒接連入肚，許弋只覺得一股熱氣從胃中直竄上來，燒得她整個人都暖暖的，看來趙凝為了招待金國的使者們，把大昭最辣的酒都拿了出來。
莫了，金國的使者們看到寧術割和逍遙王在這裏暢飲，都紛紛跑過來敬酒，最後是李善慶實在看不下去，將使者們給扯了開去。
李善慶對著許弋抱了個拳，“逍遙王殿下，實在是罪過，使者們不知尊卑，給殿下添麻煩了。”
許弋倒並不生氣，她也曾在阿骨打的軍中淺酌過幾杯，但哪裏像今天那麽盡興，像今天那麽熱鬧，像今天那麽可以敞開心情胡亂地鬧。
她抿著笑擺了擺手，“無妨的，李大人，難得一聚，自然是要快活些才好。”
李善慶再次對許弋躬了躬身，“殿下，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得見，還望殿下一切安好，萬自珍重。”
許弋微微點了點頭，心中自是感慨萬千，“李大人，天高路遠，萬自珍重。”
終於，輝煌的燈火漸漸淡了下來，浮華的喧鬧聲也慢慢散了開去。
謝瑉懷眼前的世界也再次穩定下來，他無聲地遞了杯水給許弋。
許弋喝了一口，砸了砸嘴道：“謝太傅，你的酒怎麽這麽淡，沒味兒啊。”
看著面色微紅的許弋，謝瑉懷只覺得她艷麗至極，“殿下，你醉了。”
“我這就醉了麽？”許弋淺笑一聲，“不是說一醉解千愁麽？喝的時候倒是挺盡興，怎麽人走了，光暗了，好像好戲落了幕似的，愁緒和悲涼反倒增長起來了。”
謝瑉懷給自己到了杯酒，“微臣還在，微臣不走，微臣陪著殿下。”
許弋朗聲一笑，“我以為謝太傅是不能喝的。”
謝瑉懷看著杯中，淺薄的酒水微微晃動著，他的面孔上泛起一片漣漪，“微臣能喝三杯，剛剛只喝了兩杯。”
“哈哈哈，好樣的謝太傅，”許弋拎著酒壺，隨手摸了兩個酒杯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那就陪本王再喝一杯。”
謝瑉懷去扶她，卻被扣到了一個柔軟的懷抱裏。
不多時，身側人影變幻，夏夜晚風襲來，他竟已然到了廊下，一輪圓月掛在天空之上，一層柔軟的面紗蓋在上面，裏面似有瓊樓玉宇，似有桃源仙境。
下一刻，腰間一緊，朦朧的月光明亮起來，遠處的月亮似乎變大了些，謝瑉懷一低頭，集英殿正在變小，在裏面忙碌的宮人奔走著，好像螻蟻一般。
他這才反應過來，許弋是在帶著他踏空而行，去往高處，更高處。
許弋看著他低頭的樣子道，“別擔心，他們看不見我們的。”
“嗯。”謝瑉懷應了聲，他知道許弋身上有異常的力量，他並不擔心這個，他只是覺得有點悲哀，“原來集英殿這麽小，宮城這麽小。”
此時，在他眼中，宮城已經變做了一個小方框，人們連螞蟻也算不上了，只是化為黑點，很快便被黑暗吞噬殆盡了。
許弋突然打了個激靈，連酒都醒了大半，不能再去高處了。
她手中魂絲翻飛，一艘銀色的小船出現在了半空之中，她射出魂絲一勾，就帶著謝瑉懷落在了上面。
謝瑉懷站在船邊，看著腳下喃喃道：“原來我們就是被這樣的框框困住的，折騰了一輪又一輪，奔走了一生又一生。”
許弋的手托住了謝瑉懷的下巴往山一擡，“那就不要看腳下，去看遠方。”
謝瑉懷被迫擡起頭，遠處風景剎那間便闖入了他得眼眸之中，明月給幽暗的遠山渡上了一道銀邊，山腳上布滿了昏黃的燈光，好似銀河倒轉到了腳下。
“謝大人，我們不會被困住的。”許弋放開手看向遠方，“等此間事了，本王準備去周游天下，到時謝大人可願一同前往？”
有那麽一瞬間，謝瑉懷仿佛感受到了自由的滋味，就像耳邊的風似的，濕漉漉的，有點涼。
“好，微臣和殿下一起去畫大昭的輿圖，去畫天下的輿圖。”
許弋笑起來，大剌剌地在船邊坐下，倒了杯酒給謝瑉懷，“不是說要陪本王喝酒？謝大人可不能食言啊。”
謝瑉懷在許弋身側也坐下來，接過酒杯往高空一舉，“敬明月！”
許弋也跟著他伸直了手臂，“敬明月！”
謝瑉懷豪放起來，“敬遠山！”
許弋大笑道：“敬遠山！”
憂愁轉瞬即逝，謝瑉懷感覺心胸都開闊起來，“敬大昭！”
許弋也興致高昂，“敬大昭！”
兩人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酒壺中再也倒不出酒來。
謝瑉懷感覺自己飄飄然的，仿佛攀上了雲端。
遠處明月地光輝異常的耀眼，傳說中的廣寒宮似乎從中脫穎而出，在他的面前無限放大，在寒玉雕成的門楣前，一個模糊的影子側過身，冷冷地看著他。
謝瑉懷搖晃著站了起來，“殿下，我好像看見仙人了。”
許弋側過頭，只見謝瑉懷往前踏了一步，直直地就要往下栽去，她心臟猛地縮了一下，連忙摟住了他的腰。
謝瑉懷一擡眼，視線轉換，只見殿下的臉和仙人的臉相重合，巨大的圓月印在她的身後，她的臉散發著聖潔的光芒，柔和而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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