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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噩夢 竟是預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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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噩夢 竟是預知

九月十九, 女帝正式下發派遣詔書。

謝瑉懷帶著六十四名大昭方面相關人員與金國使者共同折返。

登州,聯合使團兵分兩路:

寧術割、嚴希真、薛氏父子走海路去尋阿骨打。

謝瑉懷、李善慶帶走陸路去尋樊不野,後者的大軍即將迫近奉雲城。

繁華褪去, 宮城仿佛褪去海潮的沙灘, 重歸寂靜。

許弋似乎也再次回到了資善堂與仙闕宮之間的簡單生活之中。

但在沒有看見的地方, 她正暗自較勁。

九月二十五日,樊不野到達奉雲城的消息傳來, 許弋催動魂絲, 想將張延的消息傳過去。

但不曾想,心尖驀得一痛, 未知的力量仿若陰濕的水草,纏著許弋的足踝就將她拉入了死亡的泥沼中。

“救……”陰冷、潮濕從四面八方湧來,許弋幾乎要窒息而亡。

“殿下!”關鍵時刻,千夜化身而出, 一刀砍斷了許弋身上的魂絲。

火花在他的刀鋒上閃爍著, 照得他的臉忽明忽暗。

“哐啷鐺”一聲, 許弋失力倒在地上,帶翻了身側的桌案, 宮人們窸窸窣窣地跑進來,她連忙揮手, 讓她們退了出去。

“這是怎麽回事?”許弋慘白著臉撐著地站起來,仍舊是心有餘悸。

“北境有許多被拋棄的神明,他們落寞地游走在大地之上, 尋找著維生的口糧。”

“殿下的魂絲是純粹的精神力量, 對他們來說是很好的食物,奉雲城裏大概現在就有這麽一位在覓食吧。”千夜扶著她道。

“有沒有辦法知道這位什麽時候走?”許弋蹙著眉問道。

原來在北境用控魂術是如此危險的事情,她總算體會到前幾局烏純聲的感受了。

“沒有。”千夜沈著氣道:“殿下若是再探, 就要被人順藤摸瓜追到大昭來了。”

“老頭子我建議別管了,樊將軍若是連這點權也搶不回來,依老頭子我看,也別當這勞什子的鎮北大將軍了。”

寢殿內的燭光閃了閃,許弋的面色暗了暗,仿佛要被黑暗侵染。

出乎意料的是,沒過幾天,張延貪墨案就在朝堂上掀起了軒然大波。

樊不野在和張延交接事項時發現了端倪,他借此機會查出真相,將其人贓並獲一舉拿下,重掌了北地的大權。

還真被千夜說中了,許弋忍不住想,如果這個世界沒有她,是不是所有的人物們都會像謝瑉懷那樣,最終慢慢覺醒自己的意識,擁有自己的人生,哪怕無數次重來。

不對,不能這麽想。

吾心安處即是歸宿,她在哪裏,哪裏就是她的家,即使她的靈魂來自遠方。

***

盡管時局緊張,還頗有些風聲鶴唳的味道,但到了十月初三,暖爐會還是如期舉行了。

許弋依舊陪著趙元,聽著咿咿呀呀的百戲,喝著和滾燙熱辣的禦酒,吃著外焦裏能的烤肉……

恍惚中,她好像重新回到了第一局,蕭靜之的身影突然從她面前閃過,他從前在宮裏,一年一年的,大概過的就是這樣的日子吧。

“好!”趙元一聲喝彩,將許弋喚回了現實。

“這麽好看嗎?”許弋側頭問道。

“嘿嘿嘿,元兒難得看一次嘛。”不好意思地彎了彎眼睛,好像一只狡黠的小狐貍,不過她不應該這麽失儀的,誰讓臺上的武生實在是太厲害了嘛。

“沒事,喜歡就看。”許弋憐愛地摸了摸趙元的腦袋,“還有,今日沒有禮官,元兒想怎麽鬧就怎麽鬧。”

“還是姨姨最好啦!”趙元抱著許弋的腰,非快地鉆倒她懷裏,耍賴似得蹭了蹭她的胸脯,又很快躲了開去。

許弋莞爾一笑,真是小孩子心性,平常還是拘得緊了。

暖爐會一過,寒冷的冬日便裹挾在北風中湧來了。

同時到來的,還有源源不斷的軍情。

第一次,許弋深切地感受到,歷史就像是不停滾動的車輪,不管你願不願意,它都會無情地碾過塵土,轟隆隆地向前推進。

十二日,奉雲城,謝瑉懷帶領聯合使團與樊不野匯合,大軍正式北上。

二十一日,藍澱溝,樊不野大敗耶律大石,就地安營紮寨,整軍休憩。

二十六日,北燕東京遼陽城,守將劉啟明開城投降,阿骨打兵不血刃拿下北燕要塞。

李善慶隨後帶領聯合使團趕到,向他遞交了女帝的國書和誓書。

二十八日,樊不野和阿骨打一起動了,前者幾乎沿直線前進,一路勢如破竹;後者先破達魯古城,再搶攻黃龍府,一路向西攻破上京臨潢府……

若是從北境的高空俯瞰,可以發現,兩只大軍就像從高山上奔流而下的溪流,向著同一個目的地湧去,那裏就是燕京。

前後夾擊之下,燕武帝左右支絀,幾乎難以為繼。

十一月中旬,丟失黃龍府後,他親自帶軍出擊,奔赴阿勒楚喀,但他剛到陣前不久,一則令人難以置信的消息很快就傳了過來——

當耶律大石和樊不野在三營門對戰之際,渤魯恩帶著怨軍,反了。

或者說,比起造反,他們更像是在洩憤,那是暗藏了近百年的恥辱和悔恨,唯有鮮血和烈火可以洗得幹凈。

據傳言,叛軍入皇城後,到處屠戮宮人,放火燒城,幾乎燕武帝所有的妻妾和子嗣都被殺害,契丹百餘年來劫掠的稀世奇珍也都消融在了灰燼當中。

混亂之中,幾乎無人註意的是,庫莫奚族帶走了蕭靜之的母親,梅裏雪。

當日,禁軍統領簡舟、燕京守將李處溫先後戰死,虞敬真接過防守,與怨軍打了個平手。雙方在城中各占要塞,很長一段時間都相持不下。

燕武帝聞訊,臨戰大退,試圖從鴨子河西岸遁走,緊急回城援助,卻中了阿骨打的埋伏,被打得丟盔卸甲,潰不成軍。

適時,渤魯恩與蕭靜之接到大昭方面密報,從燕京城中撤軍,西出玄和門,在夾山的羊腸小道上布滿了天羅地網,耶律歌舒只要去,等著他的就是死。

奈何天不遂人願,或許是大昭這局占的優勢太多了,虞敬真此次沒有投誠,他派去跟隨怨軍的探子及時傳回了消息。

耶律歌舒保住了狗命,夾著尾巴,灰溜溜地回了燕京城。

十二月初,樊不野順利拿下三營門下,阿骨打也帶著大軍到了榆山關外,渤魯恩從夾山退回,駐紮在玄和門外。

前有狼,後有老虎,身側還有家賊在虎視眈眈,北燕的殘兵敗將撐不住了。

經過幾番商榷,燕武帝最終同意大開城門,進行三方會談。

他始終抱有某種希望,或許蕭靜之的北上暗示著某種讓他可以絕地反擊的可能。

他自詡是帶領北燕崛起的天命之子,馳騁疆場大半生,怎麽可能在暮年悄然死去?他還等著最後的機會,給這幫雜種點顏色瞧瞧。

沒多久,和談的消息傳到了大昭,京師內緊繃如弓弦般的氛圍終於松了下來。

文武百官們將註意力從這場戰事上挪開了些,開始盤點各地在過去一年裏的稅款、災情,甚至是遺留的疑難雜案。

宮人們忙忙叨叨地跑動起來,開始準備即將到來的郊天大禮,這可是一項浩大的工程,依仗、服飾、餐食,萬般事項,無一不可懈怠。

趙凝在這局的身體似乎要好得多,她準備親自上陣,主持大禮。

趙元的課近日已經停了,她要提前為大禮齋戒、抄經、甚至是進行打坐冥想的修行,以向祖宗和天地顯示她的誠心。

許弋發現自己好像不用操心這件曾經讓她摔了個大跟頭的事了,她整日抱著暖爐蹲在仙闕宮中,癡迷地摸索著《周易》。

無法在北地施展控魂術始終讓她耿耿於懷,但人事已盡,接下來也只能聽天命了。

***

日子不鹹不淡地過著,直到十二月八日的那天,許弋無意中做了個夢。

夢裏的宮殿格外雄偉,屋檐高高地向上翹起,好似紮向天空的利器,赤紅的朱砂石柱立在兩側,仿若燃燒的火焰,靛藍色的匾額掛在廊前,上面寫著幾個金漆的漢字與契丹文,依稀可以辨認出,是安和殿。

許弋這才反應過來,這裏是燕京的皇城,是燕武帝日常上朝議事的地方。

詭異的是,大殿的門窗緊緊地閉著,不留一絲空隙,但木窗之上,跳躍的影子若隱若現,好似海底的水草,在隨著水流舞蹈。

許弋緩緩踏上臺階,向著大殿走去,那水草好像感覺到有人靠近似的,竟越發張揚起來,變成鬼手張牙舞爪地亂揮著,猶如巫祝在祭祀時扭曲的身體。

許弋按在門框上,用力往前一推。

“吱呀”一聲響後,是“嗶嗶啵啵”的木柴燃燒的聲音,猛烈的火焰撲面而來,許弋下意識地將手臂擋在身前,連連退了三步,這才穩住身形。

等她拿開手,再次看清眼前的世界時,眼前的景象於地獄無疑。

火焰亂舞著,從地面直直地卷到天花板上,沈重的木梁“轟隆”一聲倒下來,斷裂成焦炭般的兩截。

試圖吞噬一切的烈焰中,一個孱弱的身影轉過頭來,滿含著悲傷望著許弋,張開口齒喃喃道:“殿下,微臣要食言了。”

“謝瑉懷!”許弋蹭得從軟塌上坐了起來,一顆心“砰砰砰”得狂跳。

環顧四周,紗帳輕舞,香燭微醺,依舊是熟悉的仙闕宮寢殿。

原來是夢啊。

她入睡時尚是午後,現下天卻已完全黑了下來,昏黃的燈光在殿內不安地跳動著,北風呼嘯著穿過廊外,帶得門扉木窗一陣哆嗦,越發得令人毛骨悚然。

千夜在紗帳外輕聲道:“殿下,你做噩夢了?”

許弋右手在太陽穴邊上按了按,“嗯,燕京城的大殿著了火,謝太傅被困在火海裏了。”

千夜沈吟了片刻,“殿下看得可真切?”

許弋點點頭,“是,就好像真實發生的一樣。”

千夜深吸了口氣,如實道:“殿下,謝太傅可能有危險。”

許弋放下手,看向他,“怎麽說?”

千夜思索著道:“耶魯裏是從地獄中來邪神,有他在,一般外邪是近不了殿下身的。”

“殿下若是做噩夢,要麽是經歷了什麽大的禍患,要是麽心緒極度不穩,總之是要在魂魄受到侵蝕的情況下才有可能。”

許弋按著左胸,緩緩運行著體內的魂力,“我近日雖有些焦灼,但總體而言魂魄很是強健,按道理是不是就不該做噩夢?”

“嗯。”千夜思索起來,“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什麽?”

“殿下還記不記得,此前在樊不野的軍隊中調動魂絲時,被北境未知的神明吞了。”

“那位神明可能有預知的神力,魂絲或許還沒有完全被消化殆盡,畢竟融合異體的魂魄入內需要漫長的時間,現下它捕捉到了有效的信息,反哺給殿下了。”

“竟然還能如此。”許弋的思緒被拉回,火海中謝瑉懷的臉龐幾乎清晰可見,不管是夢境還是預言,她都不能坐視不管。

是夜,許弋給趙凝留了封信。

湧動的夜風中,她閃身便躍到了宮城上空

銀白色的魂絲在她身側翻飛,不多時,一匹渾身雪白的駿馬破空而出,許弋翻身上馬,一路向北方極馳而去。

千夜並不作聲,他默默地化作一層鎧甲,守護在許弋的身前。

初出京師時倒還算順利,許弋一路風馳電掣,途經青州、肅州、遙州多地,等入了霸州過了奉雲城,越往北,便越陷入到厚重的泥潭裏。

北方那些未知的神明,就好像附骨之蛆,他們徘徊著,糾纏著,張牙舞爪地湧上來,怎麽都砍不幹凈。

許弋化出長劍,披荊斬棘般地沖過去,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十二月九日,卯時,朦朧的白光從遠處的地平線上沁出,逐漸驅走了夜的黑,不多時,在狂亂舞動的金蛇中,一座蒼涼的城池從遠處露出了頭。

山坡之上,許弋勒馬急停,迎光而立。

她的發絲淩亂著,鎧甲碎裂著,臉頰、背脊、大腿上都是大大小小的傷口,凜冽的風呼嘯著穿過她的衣袍,她的心中卻毫無畏懼之情。

“哢”的一聲脆響,她身上的銀色鎧甲碎裂開來。

千夜淡淡的影子出現在空中,似乎隨時都要小三,“殿下,老頭子我沒力氣了,只能送你到這裏了,接下來的路,就要靠你自己走了。”

許弋的眼眶瞬間濕潤了,她知道這一天會來,或早或晚而已。

只是沒有想到,會來得那麽快,那麽突如其來。是她的沖動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可他卻並無半分責怪反而全力相助,事到如今,她什麽都說不出來。

看著眼前越來越淡的身影,許弋哽咽著道:“老師傅,再見了。”

千夜含著微笑,化作黎明前的點點星光,消散在了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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