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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北燕使者 竟是相熟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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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北燕使者 竟是相熟之人

秋日的風霜漸去, 嚴寒慢慢降臨了,如鹽粒般的雪從天空中一顆顆墜落下來,落在將士的鎧甲上, 形成一層薄薄的雪漬。

秋日圍獵後不久, 北燕行軍都統耶律斡裏朵糾集一眾殘兵敗將, 在白馬濼與金軍叫板。

斡裏朵三戰三敗,最後為阿骨打親手斬於馬下。

十月中旬, 東路軍都統銀術可帶著招降的鐵驪、烏舍諸族部族折返。

三路大軍齊聚, 阿骨打舉兵西進,再次對黃龍府放棄了猛攻。

適時, 完顏宗翰、胡石改任左右先鋒,切段黃龍府東南兩路交通要道,阿骨打則親率大軍從正面進攻,更有銀術可時不時繞至敵軍後方偷襲, 斷其糧草補給。

一個月後, 黃龍府的契丹兵馬彈盡糧絕, 將士們紛紛丟盔棄甲,棄城而逃。

金軍入城的這一日, 許弋跟隨阿骨打登上了城外的青牛山。

遠遠看去,黃龍府古老的城門轟然倒塌, 被驚起的片片塵土中,金國的大軍如從瀑布之上的水流般呼啦啦的沖刷而下,將外圍的防禦工事徹底蕩平。

許弋心中無限感嘆, 或許在第一局, 阿骨打手底下的大軍就是這樣清掃大昭京師的。

不久後,阿骨打留下胡石改與六萬大軍鎮守黃龍府,率軍回根據地阿勒楚喀修養生息。

北燕方面, 失去了黃龍府的燕武帝終於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一方面,他連夜編制皇帝親軍,甚至親至軍中,準備禦駕親征;另一方面,他派出了耶律張家奴來到阿勒楚喀,試圖與阿骨打締結和平的條約。

為了履行與大昭定下的約定,張家奴到來的這一日,阿骨打第一時間便通知了許弋,同時帶著完顏宗翰、銀術可等女真將士親自迎接。

“大金皇帝陛下萬安,北燕武皇帝特派臣耶律張家奴前來致意。”張家奴屈膝道。

“使者請起,還望使者也替本王向武皇帝問好。”阿骨打笑著道。

“陛下,明人不說暗話,我契丹一族向來有諸多對不住女真一族的地方,如今陛下發兵打下了北燕西南重地黃龍府,武皇帝也沒有什麽怨恨之處,還望陛下……”

“誒!”阿骨打攔住了張家奴的話頭,轉動著手中的酒杯,眼神銳利。

“本王素聞使者美名,深知使者乃是萬丹族後裔,百年以前,萬丹族與我女真族也結有秦晉之好,使者何故給耶律歌舒做走狗,來給他當什麽說客呢?”

“陛下……臣食君之祿,必將忠君之事也。”張家奴緊抿著雙唇道。

萬丹族當年向西遷徙駐紮,卻慘遭契丹大軍圍攻,城破投降後,萬丹整個族群都被契丹王廷收做了家奴,至他已有三代。

“誒,不瞞使者,如今我女真族的將士裏尚有萬丹族的後裔。如今使者前來,仿若天意。不如這三日,我們不談正事,只敘舊情,可好?”

阿骨打熱情邀請道。

“陛下,可燕武帝的和談美意……”張家奴掙紮道。

“不必去管他,本王到時自有應對。”

“再說了,女真和契丹之間的血海深仇,想必使者多年來也有所耳聞,本王的心意,又豈是使者三言兩語所能動搖的?”阿骨打坦然道。

“既然陛下心意已決,那小臣就此告退。”張家奴拱手道。

“誒,使者,來都來了,難不成要辜負陛下的一番美意嗎?”完顏宗翰親熱地道,“我的嫲嫲正是萬丹族人,使者若是不嫌棄,今晚與我說些萬丹舊事可好?”

“陛下……將軍……”張家奴猶豫起來,仍不能做決斷,若是停得太久又帶不回消息,恐怕要被燕武帝責罰。

“使者,陛下和將軍如此盛情相邀,使者再要推辭,可就說不過去了。”許弋跟著勸道。

她表面淡定,內心實則掀起了的驚濤駭浪,這哪裏是什麽耶律張家奴,這明明就是鐵血軍的統領蕭幹,原來他從前竟是耶律歌舒的家奴。

或許要破燕軍,此局可以另做他法。

“請問這位是?”耶律張家奴問道,此前會面時他就心中好奇,女真諸將他均有所耳聞,可是偏偏這位生得俊俏,穿得不同,他從未見過這般人物。

“這位乃是大昭的逍遙王殿下,如今在我軍中做客,使者若是留下來,不也正好與殿下好好熟悉一番?”阿骨打微笑著道。

大昭使者?耶律張家奴心中一震,難道大昭要和金國對北燕兩面夾擊?不行,他要留下來探聽消息。

幾個念頭的轉換間,張家奴拱手道,“那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接下來,阿骨打親自為張家奴接風洗塵,還帶他參觀演武場、騎兵訓練營等軍事重地。

翌日,更有完顏宗翰一路攜著他,白日裏摔跤、比箭、賽馬,夜晚抵足而眠,共談舊事,雙方賓主盡歡,好不熱鬧。

三日的時光很快過去,臨別之際,阿骨打再次為他設宴。

宴席將盡之時,阿骨打派人將親手所寫的議和條件交給他,“使者,本王言出必行,這是答應你的手書,你且交給燕武帝便是。”

“多謝皇帝陛下。”張家奴接過手書,想要抽開繩索查看,卻被阿骨打喊住了。

“使者若是信本王,便莫要看。一來我女真契丹兩族之舊怨禍不及旁人,二來耶律歌舒那個老賊向來脾氣暴躁,使者不知道尚且可以保命,若是知曉必遭大患。”阿骨打好心提醒道。

張家奴看了看在席間憨飲的眾人,心中頗有感慨,如國萬丹族當初可以堅守住,向來也能這般飲酒作樂吧,“臣遵命。”

酒過三巡,諸人先後退場,張家奴也踉蹌著腳步,走出了營帳。

擡首間,只見一輪皓月高掛在空,又有雙星相伴在側,萬裏無雲,月朗星稀,當真是好風景。

頭仰著,步子又不穩,張家奴腳下一滑,差點摔倒。

這時,有股柔和的力道輕輕托住了他的手臂,他側頭看過去,正是他這幾日費勁心機想要接近的大昭使者,逍遙王。

這幾日,他身邊時時有人作陪,幾次遇見逍遙王,也只得與他說些客套的場面話,並不能問出什麽要緊的事情來。

如今逍遙王撞到他身邊,不正是老天給的好機會?

“多謝殿下。”張家奴禮貌道。

“使者不必客氣,你我在阿骨打帳下相逢,也算是不小的緣分。”許弋客氣道。

“不知殿下是何時來到這裏的呢?”張家奴打探道。

“唔,我都來了好久了,我想想,大概快兩個月了。”許弋故作糊塗道。

“啊,這麽久了啊……”張家奴驚嘆不已,難道是何談不順利,一直談不下來?

“不知殿下來找阿骨打又是所為何事呢?畢竟阿骨打野沒有發兵攻打大昭,大昭不用派殿下來向太祖求和吧?”張家奴玩笑道。

“哈哈哈。”許弋大笑起來,“本王素來仰慕北國風光,是從渤海北上一路上來采風的,使者信也不信?”

我才不信呢,耶魯張家奴心道,但他嘴上卻說道,“這冰天雪地的,殿下真是好興致啊。”

“不說這些了。”許弋拱火道,“我觀使者甚是英武,不像專做書信傳遞之事,敢問在契丹軍中擔任何職啊?”

“實不相瞞,小人暫攝行軍都統一職,只不過徒有虛名耳。”張家奴搖著頭道。

“誒,使者這等人才,進可為上陣殺敵之良將,退可任守城退敵之功臣。難道僅僅因為在契丹是外族,就只能在兩軍之間跑腿?”許弋故意激他道,

“誒。”張家奴長長地嘆了口氣,“武皇帝親征是何等大事,我等雜碎能給陛下跑跑腿,已經是榮幸之至了。”

“使者不必自謙,敢問現下軍中主事者是何人?可有使者一般風采?”許弋打探道。

“為陛下征集親軍的殿前都檢點邊雲容,邊將軍有勇有謀,乃當世之虎將。”張家奴坦然道,“亦是我的至交好友。”

“哦~”是邊雲容啊,他可是你未來的副將,許弋看向張家奴,一個計謀頓時在許弋心中成型了。

“殿下認識邊將軍麽?”張家奴看許弋的反應,不解道。

“略有耳聞。”許弋打著哈哈道,她很快切入了正題,“使者,若是答應本王一件事,本王保證使者擺脫家奴之名,快意馳騁疆場。”

“殿下,敢問是何事?”張家奴觀察著許弋的神色,猶豫不決道。

“誒,使者快答應,本王保證不讓你吃虧的。”許弋故作神秘道。

“那好吧,殿下快說。”張家奴咽了咽口水道。

“使者,切勿將在金國大營中遇見本王的事情告訴燕武帝。”許弋沖著張家奴眨眨眼。

“殿下,這……”張家奴還欲說些什麽,許弋卻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入了月色之中。

***

兩日後,長春州,臨時設立的大營中,張家奴半跪在地,將阿骨打的手書呈了上去。

燕武帝一行行看下去,心中的憤怒也逐漸升級。

面對他的議和請求,阿骨打提出了三個條件:

首先,北燕需向金國遣換叛逃者阿疏。

其次,北燕需向金國奉上西京、上京、中京及三京周圍共計二十一個州。

最後,燕武帝若是真心想和解,需親至大金國都會寧府,在風神的祭壇之上,給女真一族的列祖列宗,磕上三個響頭。

阿骨打,我誠心誠意求和,你卻如此戲弄於我,我不把你打得服服帖帖,就不是契丹的王!

燕武帝看得咬牙切齒,捏得手中的竹簡也嘎吱作響。

看著跪在地上的張家奴,燕武帝更是怒火中燒,“張家奴,你幹的好事!來人,拉下去!斬了!”

“陛下!饒命啊陛下!”張家奴痛呼道。

“陛下,不管阿骨打寫得什麽,都不應怪罪到張家奴身上啊。”小將邊雲容為他求情道。

這次他為皇帝籌措親軍,有許多氏族都不願子派遣子弟前來,多虧張家奴從中替他斡旋,他才能按時完成任務。

“讓他自己看看,到底帶了什麽東西回來!”燕武帝說著,“騰”得站了起來,將手書一把將向張家奴砸了過去。

“張家奴,朕派你去阿勒楚喀,是去和阿骨打和談的,不是讓他騎在我北燕的脖子上作威作福的。”

手書哐得一聲掉在張家奴的膝邊,嘩啦啦地舒展了開來。

邊雲容走過去,拍了拍灰看了起來。

張家奴並不看,反而語氣生硬地回道,“阿骨打說他心意已決,臣不管說什麽都不會改變他的想法,他讓臣……不要看裏面寫了什麽。”

“好好好。”燕武帝氣得發笑,“張家奴,我看你可以改個姓了,以後不必姓耶律,倒是姓完顏好了!”

“來人!斬了!必須斬了!”

“陛下!”邊雲容跪倒在地,“阿骨打即然如此霸道不講理,想必無論張家奴廢多少唇舌都是不頂用的。”

“張家奴服飾陛下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如今我兩國大戰將近,還望陛下念在往日的情分上,給張家奴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

張家奴咚地一聲將腦袋磕在了冷得像鐵一般的地板上,悶聲道,“陛下,臣知錯了,臣再也不幹了。”

“我看你也沒有什麽不敢的。”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來人,耶律張家奴和談不力,拖出去受三百鞭刑。”燕武帝氣道。

“謝陛下不殺之恩。”張家奴和邊雲容齊聲道。

“哼,你們這些沒用的東西,還得朕親自上場。”燕武帝說罷,大袖一甩,火急火燎地就像外走去,親征已經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他現在就去點兵。

路過張家奴身邊時,燕武帝心中還是氣不過,惡狠狠地又給了他一腳。

鬼使神差的,或是因為燕武帝急著要殺自己,或是因為一種隱秘的報覆的快感,或是許弋的話真的起了作用,張家奴沒有把在金國軍營裏遇到大昭使者的事說出來。

一個時辰後,軍法場上,張家奴被剝了上衣,綁在木樁前,忍受著撕裂骨髓般的痛苦。

不遠處,點將臺上,燕武帝正在練兵。

看著他逐漸模糊的背影,他惡毒地想,耶律歌舒,你的好日子要到頭了。

阿骨打的兵比你手底下的齊心,他的武器磨得也比你鋒利,就連大昭,也站在了他們的那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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