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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勸降 是猛將不是家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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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勸降 是猛將不是家奴

大昭寧和三年十一月二十一, 燕武帝親率麾下五十萬大軍從長春州出發,兵分三路直奔阿勒楚喀,揚言要與阿骨打進行大決戰。

阿骨打聽聞後, 仰天大笑, 悠然在鴨子河東岸排兵布陣, 絲毫不見慌張。

開戰前夕,許弋躊躇良久, 還是決定前往中軍大帳親自獻計。

這次她入局早, 正好趕上張家奴跟著燕武帝出來親征,反正他早晚要反, 不如反在她手裏……

營帳內,阿骨打正在沙盤上推演作戰思路。

他根本不怕耶律歌舒那個老賊,只不過他的左右先鋒甚是厲害,如果到時抄他後路, 再作前後夾擊, 他不得不防。

“報!大昭逍遙王有事求見。”守門的傳信兵通報道。

“哦?快快引進來。”阿骨打放下手中的沙盤旗道。

“陛下!深夜造訪, 是本王無禮了。”許弋客氣道。

“誒,逍遙王不必在意, 朕正在思索明日應敵之法,敢問殿下有何高見吶?”阿骨打問道。

“陛下, 本王正是為此事而來,想那張家奴與女真一族淵源深厚,陛下若是遣人前去策反, 他必能有所動搖。”許弋真誠道。

阿骨打不置可否, “朕不是沒有這麽想過,但想來那張家奴在契丹根基淺薄,手下並無精兵良將, 朕策反了他又有何用?”

“陛下不知,張家奴雖然不得重用,但是他與燕武帝麾下大將邊雲容乃是至交好友。”

“近年來北燕戰事連年失利,耶律歌舒幾次三番怪罪於邊雲容,都是張家奴好言相勸才保住了他的性命。”

“張家奴若要反,邊雲容定會支持他,再加上他這麽多年來運籌帷幄積攢下的勢力,也不容小覷。”

前幾局的戰報飛快地在許弋大腦內翻滾著,曾經的文字,都變成了眼前的現實。

阿骨打看向許弋,“不知派誰去較為合適?完顏宗翰雖與萬丹緣分頗深,但他乃我方大將,開戰前夕另有一番部署要做,恐怕沒有這個時間。”

許弋對阿骨打長長地作了個揖,“陛下,本王不才,自請前往,只望結大昭與金國之好。”

“逍遙王當真是客氣了。”阿骨打連忙把許弋扶了起來,“夜探敵營,安全第一,其餘另說。”

“是。”許弋再度向阿骨打一拜,告辭離去。

在某種程度上,她開始覺得阿骨打是比趙凝更好的老板,起碼,他用人不疑。

不多時,許弋與烏純聲偷偷摸上了鴨子河西岸,來到了契丹軍營之外。

尖木所制的十字柵欄後,營內燈火通明,恍如白晝,又有三小隊潛行而出,想來是出來打探周圍地形的。

“殿下,小心。”烏純聲扣緊許弋的手腕,將她拉進了灌木叢的陰影之中,有一只小隊正從他們身側跑過。

“無妨,就是現在!”許弋拔出腰間利刃,起手刀落之間,隊伍最後的兩個小兵依然悄無聲息地撲倒在地。

“殿下……你……”烏純聲有一瞬間的驚心,殿下什麽時候這麽殺伐果斷了。

“別廢話了,快換衣服。”許弋催促道。

不多時,兩人便換上了契丹軍隊的衣服,在臉上抹了兩把爛泥,潛入了他們的大營。

“餵!那邊那兩個,將軍叫你們去探路,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一道喝問聲傳來,許弋和烏純聲雙雙停住了腳步。

二人齊齊回過頭,只見一位契丹小將跨著腰間的大刀,正在大步走來。

霎時間,烏純聲拉著許弋的手一緊,風刃已在指尖蓄勢待發。

許弋眼珠子一轉,縮了縮脖子,粗著嗓子說起了話來。

“大人,小的們沒走多遠就摔倒了爛泥地裏,衣服鞋襪都濕了,天兒這麽冷,等下腳趾頭都要凍掉了,這不得回來換身衣服再去。”

“真是不中用的東西。”那人嗤笑一聲,對著兩人擺擺手道,“行吧行吧,快去吧,換好了快點再去探,不許偷懶!”

“好勒,多謝大人。”許弋拉著烏純聲,扭頭跑了開去。

兩人心驚膽戰地跑了多時,卻見營帳的守衛漸漸稀疏起來。

出乎二人意料,北燕軍營外緊內松,越到裏面,守著的越是老弱病殘,他們或是佝僂著身軀,或是瑟縮著身體,抱著長矛站在冷風中,不時地點著腦袋打瞌睡。

某帳篷的陰影中,烏純聲忍不住道,“大戰之前,如此軍紀,明日阿骨打明日定能大獲全勝。”

“探得如此軍情已然足夠了,殿下,我們回去吧。”

“不行。”許弋想也不想地回道。

燕武帝逃亡夾山後,蕭幹徹底反叛,另立耶律淳為帝,反正都要叛了,為何不再早一些?省得讓阿骨打再多費力氣。

“殿下!”烏純聲蹙了蹙眉,“仗自有阿骨打去打,殿下又何必行如此危險之事。”

控魂術依舊不在他的掌控之中,用風神之力又恐會招來無咎,萬軍之中,若是出了什麽意外,他怕他保護不了她。

“如果能不戰而屈人之兵,不是更好麽?”許弋沖烏純聲眨眨眼。

“話雖這麽說,可是……”不遠處有一隊老兵走了過來,烏純聲只得住了話頭。

“走了!”許弋一把扯住烏純聲,跟在了前來換班的那隊老兵身後,向著營地跟深處走去了。

“殿下,契丹的軍營這麽大,我們要到哪裏去找耶律張家奴?”松散的隊伍後,烏純聲向前趕了半步,低聲將問道。

“無妨,本王心中有數。”許弋淡定道。

她拉著烏純聲,或是藏身於陰影中,或是轉圜於換班交接的隊伍中,竟一路長驅直入。

不多時,一面黑底紅字的軍旗出現在了她的視線中,是鐵血軍!終於找到了!西南方,那座亮著燈的營帳就是!

“烏純聲,聽說張家奴回軍後被燕武帝暴打三百鞭,他現在一定還在療傷。”

“深夜亮燈的,唯有此處了,走!”

許弋說完,不等烏純聲反駁,便拉著他直奔營帳。

烏純聲剛放下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兩隊巡邏士兵就在對面,殿下竟直接走了過去,路上竟也沒有人攔他們。

一種詭異的感覺在他心中纏繞,要麽是燕武帝臨時編的這支軍隊根本就無心戀戰,要麽就是他們實在偽裝得太好了。

大帳外,許弋對著守衛的小兵道,“幾位小哥,陛下前日裏一時氣急,給耶律將軍下了刑罰,現下特派我二人前來送藥。”

一位腦袋圓圓的守兵將手攤出來道:“令牌。”

要令牌?!許弋心道糟糕,這可不是要露陷兒了,她在身上胡亂摸索了一陣道,“小哥,忘記帶了,可以通融一下嗎?”

鼻頭凍得通紅的守兵眉毛一豎,“不可以,這是規矩。”

烏純聲暗自在指尖蓄起風神之力,無奈之下只有一拼了。

只是,還未等他發力,耶律張家奴的聲音已經替他二人解了圍,“何人在外喧嘩?”

圓腦袋的小兵側身回覆道:“耶律將軍,有兩位將士說王派他們來送藥,可是他們忘記帶王的令牌了。”

“無妨,放他們進來吧。”耶律張家奴喊道。

“是。”兩小兵側身讓了開來。

許弋一入內,便看到了一片泛著青紫的胸膛,上面鞭痕紅腫滲血,甚是可怖。

而張家奴正蹙著眉,側仰著頭,往肩膀上倒著金創藥。

撇到二人進來,張家奴倏得攏好衣服,壓下心中的驚異,“是你們。”

許弋向前走出一步,笑著道:“蕭……耶律將軍,好久不見。”

“哼。”耶律張家奴從鼻子裏噴出一口氣,“在北燕與金國開戰前,兩位大昭的使者來我帳中做什麽?是來找死的麽?”

“誒。”許弋故作嗔怪地看了耶律張家奴一眼,“耶律將軍這是開的什麽玩笑。”

“契丹與女真結仇已久,阿骨打不願連累耶律將軍,這才不讓將軍看手書的,誰知將軍還是受牽連了。”

“哼,貓哭耗子假慈悲。”耶律張家奴翻了個白眼道。

“將軍,是陛下他過意不去,特意派我們來送藥的。”許弋放緩語氣道。

烏純聲聽言,立刻從懷中掏出女真一族尚好的金創藥,向著耶律張家奴遞了過去。

這是神巫秘技煉制的藥品,對於外傷有奇效,耶律張家奴如果願意用,一定會知道的。

耶律張家奴沈著臉看向金創藥,但是卻沒有收,他反問道,“阿骨打他想要什麽?”

許弋走到烏純聲身旁,拿過金創藥塞到了耶律張家奴的手裏。

“阿骨打說了,契丹欺侮女真,都是因為聽了契丹皇帝的屁話。如果契丹換了個皇帝,說不定他也不用這麽費勁,跑那麽大老遠來打仗了。”

耶律張家奴看了看手中的金創藥,神情淡漠,“契丹的皇帝是哪個,豈能是我這樣的小人物能做得了主的?”

“誒,耶律將軍此言非矣……”許弋還沒說完話,就被耶律張家奴打斷了。

“再說了,那麽多年的仇恨,那些流不盡的鮮血和數不清的委屈,阿骨打,他真的肯講和?”張家奴根本就不信。

許弋心中一沈,認真道:“那也是要看和誰講和,有罪的必然要贖罪,若是無罪的,又何必承擔不屬於他們的罪責?”

“哈哈哈,好一個有罪的必然要贖罪。”

耶律張家奴慢慢捏緊了手中的金創藥,他萬丹族與契丹何嘗沒有滅族之仇,只可恨他只能當耶律老賊座下的一條狗。

不,他連狗都不如!這麽多年來,他一路往上爬,爬到都統之位都不得重用,即使在戰場上浴血奮戰,他也從未感到過榮光,從來只有厭惡,只有厭惡……

“耶律將軍,亂世之中想要立足無非三條路,割據一方自立為王,擇一明主生死相隨,再就是挾一天子以號萬軍。”

“可惜將軍兵也不夠糧也不夠,當不了霸主,而如今這天下,賢德的明主怕是一個也沒有,將軍你,還有別的路可以走嗎?”許弋挑釁道。

“你……你這是要我造反。”耶律張家奴往後退了一步。

“耶律將軍,燕武帝若是叫你去死,你也不得不死,你又何必為他賣命?”許弋誘惑他道,“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百萬大軍,隨你號令,這樣的日子,不好麽?”

“來人!送客!”耶律張家奴強勢道。

“王,也是可以自己選擇的,耶律將軍。”許弋知道多說無益,只得告辭。

“慢著,這金創藥,還是謝過了。”耶律張家奴晃了晃書中的藥瓶道。

“將軍,還望下次相見,沒有兵刃,只有美酒。”許弋沖著他笑道。

二小兵此時已入內,許弋和烏純聲只好離開。回程時,二人再次如法炮制,順利出了契丹大營。

烏純聲心中疑惑不已,“殿下,咱們說了這麽幾句話,明天耶律張家奴就會反了?”

許弋挑挑眉,“等著看吧,燕武帝如此折辱手底下的武將,就算他明天不反,也總有一天會反的。”

耶律張家奴沒有讓許弋失望。

果然,不出她所料,當兩軍在鴨子河東對壘時,耶律張家奴帶著六千精騎臨陣叛逃,這已經是他在一夜之間能召集到的極限了。

或許下一次見面,許弋又可以喊他一聲,蕭將軍了。

在說回戰場之上,耶律張家奴一動,北燕三萬先鋒軍自亂陣腳,阿骨打瞬間勢如破竹,向著對岸長驅直入。

遙遙看見先鋒軍的戰敗,燕武帝大驚失色,竟決定暗中返京。

他親率的聯軍一路潰敗,幾十萬的兵好似過街的老鼠般瘋狂地在荒野上竄逃著,隨他回到燕京的所剩不到十萬。

而守在最後的三萬護衛軍,最終也為阿骨打一舉擊敗,全軍都被收做了俘虜。

鴨子河邊的這場大仗,雷聲大雨點小,就如一場鬧劇般得結束了。

此戰後不久,許弋也收到了樊不野的飛鴿傳書。

在謝瑉懷的幫助下,樊不野成功證實了張延的貪汙,人贓並獲,數罪並罰,王守一的冤屈成功平反,北部方面的軍事力量也順利歸在了他的麾下。

突然間,仿佛一切都準備好了,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只等趙凝那“聯金伐燕”的朱筆禦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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