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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間隙 將軍,為心愛的姑娘買盒胭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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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間隙 將軍,為心愛的姑娘買盒胭脂吧。……

“荒謬。”蕭幹看了眼血書, 一把就塞回樊不野懷裏,“一個馬賊而已。”

說完,他便轉身回了城內。

“殿下, 要撤軍嗎?”樊不野心中的預感很不好, 如果這是李子牟拼死帶來的消息, 或許應該撤軍,他才不會白死。

“還是守著吧。”要是這麽隨意就出了燕京城, 再進來可就不容易了。況且城中現有二十多萬的兵馬, 若是蒙古騎兵真的南下了,會守不住?

許弋看向不遠處的榆山關, 夜色之中,那處好像是一張深淵巨口,想要將一切吞噬。

但她不知道的是,游戲裏的數值早已突變, 這是一個全新的變異種族, 他們正以前所未有的好奇之心向著南方奔襲而來。

“好。”樊不野收起了血書, 摸了摸身旁馬兒的脖子,牽著它向著城內走去。

“阿野。”許弋蹙眉追了上去。

肉眼可見的, 從見到血書之後,樊不野的情緒就低落了下去, 平常軍情急報也從未擾亂他的心緒。

可他對那個屍體好像又沒有關心到哪裏去,樊不野不說,她又不知道怎麽問。

一股微涼卻有力的觸感從右手傳來, 樊不野腳步一頓, 卻見殿下對他道,“樊不野,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嗚。”樊不野的喉嚨唔咽一聲, 一把許弋攬在了懷中,將腦袋埋在了殿下的肩窩裏。

殿下身上的味道令人安心,淡淡的梅花香逐漸撫平了他心頭激蕩的情緒。

明明,明明在玉劍關的時候,李子牟就在他的眼前,如果他當時追上去就好了,追上去就好了。

李子牟是五虎將裏最小的一個,他跟在他身邊的時候才十五歲。

他眼看著他長成了十八歲的大高個,胸膛結實,背脊寬闊,卻還是那麽容易羞赧和臉紅。

每個月,他都給會給他阿姐寫信,每次等到回信的時候都一蹦三尺高,嘴角咧到了後腦勺。

性格那樣柔軟的少年,他不敢想象到底會在流放地上吃多少苦,又會受多少委屈。

那時候他便認出了自己吧,可是他卻不願意回來,是因為馬賊的身份嗎?他根本不在意的,他只希望他能活著啊。

***

寧和三年農歷十二月二十九,晴。

燕京城內百廢待興,新帝剛剛坐穩了位置,金兵又被打了回去,大昭的將士們雖都入了城,但並未與契丹的勇士起什麽摩擦。

雙方換班巡邏,十分客氣,百姓們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

街道上慢慢悠悠地熱鬧了起來,百姓們紛紛上街采買,準備過個來之不易的新年。

天光將暗的時候,樊不野從都統府走了出來,他剛和蕭幹交接完下個月的巡邏防守工作,在回德遠將軍府的路上。

那是他和梨花暫住的府邸,曾經也是北燕某位將軍的家,聽說後來是那位將軍護著燕武帝逃到了夾山。

街上的店鋪都漸漸關了門,鍋鏟的翻動音,孩童的笑鬧聲,夫妻間的打情罵俏,隔著薄薄的木板,從家家戶戶傳了出來。

那一刻樊不野突然很想殿下,等戰事一了,他就想和殿下過這樣有煙火氣的生活。

走到街角的時候,一個老婆婆喊住了他。

“這位小將軍,我看你是大昭的將士吧,要不要給心愛的姑娘買盒胭脂呀,這可是北地特有的藏靈花做的,染在唇上,怎麽磨都不會褪色呢。”

樊不野停下了腳步,模糊的回憶倏得從他腦海中跳出來,逐漸清晰。

大婚那日,殿下從花轎裏扶著門出來的時候,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

匆忙間,他把手遞過了去,微風帶起了覆在殿下臉上的蓋頭,他只看見殿下的唇邊的一抹紅,很艷麗,攝人心魄。

“樊不野?你楞著幹什麽?”他還記得殿下踢了他一腳,他才牽著殿下的手,向裏走去。

“怎麽樣?小將軍,從前在燕京城,老身是給瓊香樓供貨的,那裏可是要賣三兩金子一盒呢。”

“如今瓊香樓也倒了,老身自己只賣三兩銀子一盒的。誒,可如今沒人願意買胭脂,這麽好的品相都賣不出去,再降我又要蝕本……”

老婆婆滔滔不絕道。

樊不野的思緒被拉了回來,他望著胭脂盒上古拙的花紋,從懷中摸出了銀子:“好,我買了。”

“誒。”老婆婆十分歡喜地將胭脂用紅底黑紋的帕子包了,遞給了樊不野,“小將軍,要和心愛的姑娘長長久久啊。”

“好。”樊不野的臉驀得一紅,收好胭脂盒,快步朝著德遠將軍府走去。

老婆婆彎腰收拾起了眼前的尚未賣出的胭脂盒,真好啊,可以和她的囡囡過個年了。

***

寧和三年農歷十二月三十辰時,陰,德遠將軍府。

“哥!你是不是要去找嫂嫂呀!”樊梨花從寢殿門外探出半個腦袋,問道。

“咳,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樊不野的手往懷中的胭脂盒按了按,臉莫名地紅了。

“哥你先別急嘛,這是嫂嫂昨晚托人送來的禮服,你要不要幹脆換上去見她。”

樊梨花將手中的托盤推倒了樊不野懷裏,彎了彎眼睛,“我一起來就穿上啦!”。

樊不野這才看清,今日的梨花身著絨毛滾邊的大紅團衫,耳邊佩著掐絲海棠墜子,胸前掛著琥珀雕花瓔珞,十分得活潑可愛。

“好。”按照北燕的習俗,今夜在燕京的皇城內會有天子主持的除歲儀,明晚還有驚鬼儀。

這大概是殿下提前為他們兄妹兩備好的契丹田獵風服飾,不是正統的朝服或公服,只是向天子表達入鄉隨俗的友好之情。

“那我先去備馬啦,嘻嘻。”樊梨花甩著辮子跑了出去。

樊不野低頭一笑,梨花在戰場上那麽生猛,到底還是女孩子心思,穿了新衣這麽高興。

好在契丹的禮服沒有大昭的隆重,穿戴著活動也很方便。樊不野換好新服,叩好捍腰帶,重新將胭脂盒如珍寶般收在懷中。

只是待他一只腳剛踏出府門,一位傳信兵邊急急跪在了他的腳邊。

刺眼的血色沾染在那位將士的盔甲上,那將士的眼中滿是恐慌,“樊將軍,有敵軍攻城!”

“是金兵?”樊不野預感不良地問道。

“不止金兵,還有一支十分蠻橫的力量,朝天門……就要失守了。”

傳信兵的下巴微微顫抖著,從前他意味契丹和女真的士兵已經夠兇悍了,直到這群人才真正告訴他,什麽是殺人不眨眼的惡魔。

樊不野沖傳信兵點了點頭,這位將士再次翻身上馬疾行而去。

“來人!披甲!還有我的佩劍和銀槍,也一並送上來。”樊不野的面色沈下來。

“哥?怎麽了?”梨花牽著兩匹馬兒走到府邸門口,卻莫名感覺氣氛肅穆。

“梨花,我先去趟朝天門,你等會兒回府穿好鎧甲,拿上金槍,先去殿下身邊……”

樊不野說到一半忽然停了下來,不對,殿下也一定會往朝天門趕的。

為了削減的蕭幹疑心,殿下當初答應他,將大昭的軍隊分為七部,分別由她和六位將軍帶領,駐紮在燕京城內的七個城區。

大昭十五萬大軍就此化入了燕京城中,現下出了緊急軍情,大昭這邊無法排兵布陣,卻是劣勢盡顯。

“哥?我是去守著殿下嗎?”樊梨花追問道。

“你還是先跟著我吧,來人,梨將軍的鎧甲和長槍也送上來。”

樊不野決定道,怨軍本就在殿下麾下,崔逢離殿下最近,殿下應當暫時沒有風險。

李漢雄和虞敬真離朝天門比較近,他們大概率會直接前去支援。

鄭山谷和侯勇謀在城南,收到消息也會比較晚。

“來人,傳信,命鄭將軍駐守六裏橋,命侯將軍退守宣闕門。”

樊不野下令道,這樣萬一出了什麽意外,還有一些退路。

***

燕京的道路上,家家戶戶緊閉著大門,偶有一個不懂事的娃娃從門縫裏探出半個身子,便被他的親娘呵斥著揪了回去。

父母或是摟著孩子躲在地窖裏,或是掀開床板藏身其中……

總之百姓們用盡一切辦法將自己化為無形,他們早就知道不能逃跑了,逃跑只能死得更快。

他們能做的只有在暗中祈禱,祈禱士兵不會殺進家裏來,祈禱戰事可以早一點結束。

張燈結彩的喜慶氛圍仿佛被寒霜凝結在了半空之中,街道上靜寂無聲,唯有鐵蹄敲打地面的聲音不斷回響,斷斷續續地傳入千家萬戶。

樊不野帶著大軍在街道上急行,遠遠地能望見朝天門的時候,喊殺聲已然傳了過來,一傳信兵勒馬匆匆聽了下來,已經不是剛剛那一位了。

“報!樊將軍!朝天門被攻破!”

“敵軍兵分三路從信陽道,德勝道,嘉和道殺入城來,蕭都統和耶律大石正領兵在德勝道與敵軍對戰。”

“攝政王殿下與崔將軍則在嘉和道血戰,李將軍和虞將軍守信陽道,李漢雄將軍……戰死了。”

小兵匯報完,早已聲淚俱下。

李大哥也沒了嗎?樊不野只覺得一陣恍惚,如墮夢中。

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他不相信!

“將士們,看來有一場惡戰要打了!”

樊不野策馬向前,信陽道不就是他腳下這一條嗎?就算李大哥真的死了,他也要把他的屍身搶回來。

但老天沒有給他這樣的機會。

這位從少年時期便入軍歷練,一路從裨將爬上來,身經百場的大將軍也從未看到過這樣的人間煉獄。

那些從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仿佛不是騎兵,而是地獄裏的羅剎。

他們的圓刀劃過的地方,頭顱點地。

他們的馬兒踏過的地方,血肉飛濺。

那些堆在路邊的爛肉,早已分不清是大昭還是北燕的將士,腸子、內臟、斷肢稀裏糊塗德摻在一起。

很多士兵還沒有提起刀,已經吐了起來。

看著周圍的一片亂象,樊不野怒吼道:“迎敵!”

他握緊手中的長槍便沖了上去,回轉間便挑飛了三四把圓刀。

一個身長兩米彪形大漢在戰馬上一楞,豎著眉毛便向樊不野撲沖過來。

樊不野試圖策馬避開,那大漢卻拽住他的韁繩,翻身坐在了他身後,一個鎖喉制住了他。

“呃……”窒息之感從喉間傳來,樊不野橫過長槍,奮力去推那大漢的手臂。

“哥!”樊梨花撩開身側敵軍,一招“天地回龍”,將樊不野身後的大漢挑了下去。

熟料那大漢倒在地上,卻緊緊扭住了樊梨花坐下駿馬的前蹄,駿馬嘶鳴,搖晃著掙紮起來。

“啊!”樊梨花失去重心,眼看就要被馬兒甩下來。

樊不野一□□穿了那大漢的頭顱,樊梨花這才抱緊馬兒的脖子,穩了下來。

“梨花,跟緊我,不要大意。”樊不野提醒道。

“嗯。”樊梨花豎起長槍,再次隨樊不野沖入敵軍中拼殺。

德勝道,耶律大石戰死,異族和金國聯軍殺入燕京皇城,蕭幹棄年幼的燕思帝於不顧,退守麗正門,試圖以皇城夾道的萬千機關伏擊敵軍。

嘉和道,許弋正在崔逢的護衛下且戰且退。

許弋內心開始罵罵咧咧,這游戲不是帶點權謀的古代言情嗎?現在這是什麽情況?為何會出現了戰鬥力如此爆表的狠角?

這是突變成戰爭游戲了嗎?游戲官方的簡介和社交平臺的討論上完全沒有這樣的角色啊?!

但人在局中,只有殺。

飛濺的血液,錯亂的馬蹄聲,還有天空中轟轟作響的悶雷聲,都沒有給她思考的時間。

默契地,三只隊伍先後向著城南區的六裏橋退去。

那是此前許弋和蕭幹定下的策略,萬一防不住金兵,可以在六裏橋後匯合,有序撤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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