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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被困 還好有他在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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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被困 還好有他在身邊

一名留著絡腮胡的大將從黑甲軍中走了出來。

兜鏊上沾著血的長纓掛在他的臉頰邊, 他昂頭一甩,冷哼一聲道,“軍中盛傳, 北線踏白乃是長勝之軍, 依我看, 也不過如此嘛。”

樊不野雖吃了敗仗,氣勢卻絲毫不弱。

侯勇謀死要面子, 向他謊報軍情, 張延帶走的保定軍明明有六萬之多,他卻只報了三萬。他帶的將士人數少, 當真是被坑慘了。

事到臨頭,怪誰也晚了,樊不野只得調侃道,“保定軍倒是實力雄厚, 張將軍的面皮也著實匪淺。”

張延被翻不野追擊了三日, 心中的怒氣已壓了許久, “樊不野!我看你還能囂張到什麽時候!我這就摘了你的腦袋!”

他右手一招,他身側的將士們紛紛拔出腰間長刀, 向著山崖走上來。

“慢著!”

此時,許弋側步擋在了樊不野的身前, “張延,你若是想要樊不野的命,還得問問我同不同意!”

張延沖著將士們使了個眼色, 眾人紛紛停住了腳步。

“哦, 這位大概是逍遙王殿下了吧?殿下抄查我府邸的時候,可曾想過會有今日?”

許弋冷笑一聲,“張將軍貪墨我大昭軍餉的時候, 可曾想過身後的這群將士們。”

許弋的眼神透過張延,看向他身後烏泱泱一片的黑甲軍。

“將士們,你們可知,此人府邸的荷花池內,埋了多少多少白銀?”

“那可是三萬兩!整整三萬兩啊!是我大昭三年的邊防物資了!”

“你們在前線吃不飽,穿不暖,發了熱疾得不到醫治,那是因為錢都進了張大將軍的口袋了,這樣的人,你們還要為他拼命嗎?”

“臨到死前還滿嘴胡言,來人,殺了他們!”

張延睚眥欲裂,可將士們卻沒有上前,在原地躊躇起來。

“砍人啊!死了嗎都是?!”張延怒喝道。

許弋往腰間一摸,卻摸了個空,她才想到親王印章已然被她交給樊梨花了,但她已然豁了出去。

“我大昭逍遙王趙芙在此,凡張延旗下叛軍,放下長刀,一縷既往不咎。另外……助本王拿下張延者,加官晉爵,可率三軍!”

許弋話音一落,黑山軍內部騷動起來,將士們的眼神紛紛有意無意得瞥向張延。

“馬了個巴子!你們信她個女娃娃的鬼話!”

張延暴怒起來,一刀拍在了身側正斜眼看他的副將身上。

“你們跟著老子拼殺的這幾年都是白活的嗎?都和老子逃到這裏了,北線三軍你們還能去哪?”

“又有哪個將軍敢收你們!回去就是一個死!”

張延高舉著彎刀,“跟老子在山野間當無人管束的大王,難道不快活嗎?!”

他此話一出,騷動的軍隊微微安靜了些。

“保定軍的將士們,你們若願意來投,從此便是我踏白的一員。”

樊不野重新走到許弋身側,“北境原本就苦寒,再往西是契丹殘兵,往北是女真勇士,他張延拿什麽來供養你們?難道是去打家劫舍,淪落為賊寇之流嗎?”

“臨到死了,倒是有唧唧歪歪的說不完的話了。”

張延提起彎刀,向著山崖上一步步走來,沒人敢砍,他就自己砍。

人就是不能有選擇,當前面只有一條路的時候,人就只能摸著黑走到底了。

忽然間,沈悶的轟隆聲由遠及近傳了過來,眾人連忙環顧四周,連張延也停止了腳步。

“不好了……是雪崩。”

一名小兵驚恐地喊了出來,保定軍的將士們瞬間亂作一團,互相擠踏著往外退去。

就在那麽一瞬間,原本遙遠的聲音,突然清脆至極,山崖兩側的高峰上,近千丈高的積雪倏然間崩塌,如斷裂的天穹般向著眾人壓下來。

“殿下!小心!”都來不及低頭,在仰望碎裂蒼穹的時候,許弋陷落在一個溫暖的懷抱內。

不多時,她便失去了知覺。

***

恍惚間,許弋覺得自己似乎落到了地獄內,一會兒在火海中被炙烤,一會兒在冰刀上被刺穿,冰與火同時折磨著她的神經,攪得她破碎不堪。

等她再度醒過來時,卻發現自己正窩在樊不野的懷裏,渾身暖融融的。

她微微轉動身體,發現兩個人正處在一個狹小的冰窟內,高度大約只有半米,長度大約只有兩米。而她和樊不野的衣服,正蓋在兩人的身上。

許弋微微一低頭,才發現自己只穿了一身淺薄的裏衣,與樊不野幾乎肌膚相貼,她忍不住輕呼了一聲。

“殿下,醒了嗎?”樊不野如小扇子般的睫毛唰得睜開,他目光中的警覺淡去,慢慢轉變為柔情。

“樊不野……我。”許弋按著自己的領口,臉頰通紅。

樊不野松開摟著她的手臂,在她的額頭間按了按,這才松了口氣。

“殿下……是末將無禮了,殿下此前發了高熱,卻又一直喊冷,末將把所有衣服披在殿下身上都不管用,便只好出此下策了。”

原來是這樣,樊不野身上的味道很好聞,褪去鐵甲後,有一股淡淡的木質香氣,許弋忍不住低頭在他的頸窩蹭了蹭,“你沒有無禮。”

樊不野摟著許弋的手又緊了緊,他甚至有些感謝這次的飛來橫禍,他從未和殿下如此親近,若是這樣死在一起,他也無怨無悔。

許弋微微擡起頭,“樊不野,我好渴。”

她的喉間幹燥不已,仿佛要裂開似的。

樊不野伸出手,從一旁掰下一塊冰,就要往嘴裏放去,許弋捉住了他的手,“樊不野,你要做什麽?”

“末將化水給殿下。”樊不野小聲道。

“我……我自己來。”許弋從樊不野手中將冰搶了過去。

“前幾日已經這樣餵給殿下喝過了。”

樊不野就著許弋的手,將冰塊含到了口中。樊不野溫熱的唇觸在許弋手指上,許弋只覺得心中滾燙一片。

“那是前幾日,現在我……我已經醒了。”

許弋紅著臉,自己掰了塊冰放在了口中,瞬間打了個哆嗦。

樊不野咽下口中的冰,看著許弋發起笑來,“怎麽樣,殿下,爽快吧?”

許弋點點頭,故意哢嚓哢嚓嚼起來。

“冬天就是要吃冰嘛,那才是夏天沒有的滋味。”

兩人相視一笑,在冰窟中哢嚓哢嚓嚼了好一會兒的冰。

“樊不野,這麽大的雪崩,你怎麽救的我?”

許弋吃冰吃累了,倚在樊不野的肩上問道。

“我將你抱在懷中,從山崖上跳了下去,山崖下是一處雪坡,我們沿著雪坡一直滾,邊落在了這個冰窟窿裏。”

“上面蓋著的積雪很厚,我實在是破不開。”樊不野擡起手,按著白得晶瑩剔透的天花板道。

“有多厚?”許弋也擡頭看上去。

“厚到我的長槍也捅不穿。”樊不野伸長手臂,指向了天花板上的一個黑色小點。

許弋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那是樊不野的長槍,她原本還以為只是積雪中的樹枝。

“如果一直沒有人發現,我們會不會無聲無息地死在這裏了?”許弋悶悶地問道。

她恨不得馬上重開,回到從奉雲城帶兵北上前,直接帶著大軍來九龍澗,把張延那只大耗子打得滿地找牙。

樊不野倒是爽朗一笑,“殿下別灰心呀,崔逢等不到我們,一定會派人來找我們的。”

許弋撇撇嘴,北線現在亂得緊,不知道侯勇謀會不會提前進攻藍澱溝,如果和耶律大石打起來了,誰知崔逢顧不顧得上這邊。

***

此時此刻,藍澱溝,一場惡戰剛剛結束。

樊梨花與崔逢剛剛回到帳中,侯勇謀便火急火燎地追了進來。

“樊將軍!今日辛苦樊將軍了!明日勇謀也要依仗樊將軍了!”

侯勇謀十分狗腿地給樊梨花遞上一杯熱茶,諂媚道。

“嗯。”樊梨花接過熱茶,神色不明,“侯將軍找我,有何要事?”

“將軍您看,這次契丹的俘虜要怎麽處理呢?是就地殺了嘛是?”侯勇謀抖著手問道。

樊梨花側頭看向崔逢,崔逢微微搖了搖腦袋,樊梨花將熱茶往桌上一放,嚴肅道:“不可苛待俘虜,先綁著罷。”

“誒,末將這就去吩咐。樊將軍您喝茶,喝茶。”

侯勇謀將茶往樊梨花手中一遞,匆匆跑了出去。

看著侯勇謀的背影,樊梨花心中苦澀不已,她摘下腦袋上沈重的兜鏊,忍不住道:“崔小將軍,你看你出得什麽餿主意,樊將軍到底什麽時候能回來啊。”

崔逢走到樊梨花身後,幫她卸去沈重的盔甲。

梨大人的身量較小,為了扮演樊將軍,崔逢只好找出將軍的舊盔甲,在裏面塞上了不少棉布。

“崔逢?崔逢?你怎麽不說話?”

樊梨花活動著僵硬的肩頸,天殺的崔逢,等她哥回來指不定要扒她一層皮。

“嗯?應該快了吧。”崔逢胡亂應了一聲。

他心中其實非常憂慮,西北方向地勢險惡,樊將軍一直沒有消息,莫要是中了敵人的埋伏才好。

三日前,崔逢與梨花離開奉雲城不久,便迎面碰上一群人馬,是此前去北線查探的北燕怨軍有緊急軍情來報。

原來,在張延走後不久,侯勇謀便帶著大軍進攻藍澱溝,被耶魯大石的人馬打得是措手不及。

情急之下,渤魯恩、蕭靜之與崔逢商議,由北燕怨軍前去尋逍遙王殿下和樊將軍,崔逢等率大軍北上馳援。

一路上,崔逢不斷派出斥候監察北線大軍的情況。

誰知戰況愈發焦灼,眼看十幾萬的的大軍就要被困在灘塗裏,侯勇謀還是一味地命令將士們列陣沖殺,絲毫不顧他們的死活。

侯勇謀的決策一個比一個愚蠢,簡直是在拿將士們的性命做一場巨大的賭博。

崔逢看他如此做派,心道將軍和殿下不在,就算他們趕到了或許也拿不下大軍的指揮權。

關鍵時刻,看著梨大人和樊將軍肖似的側顏,他當機立斷,走了一步險棋,讓梨花假扮樊不野,只是現下卻不知要如何收場了。

整理著樊不野的盔甲,崔逢心中默默祈禱,“老天爺啊,請一定要保佑殿下和將軍可以平安歸來啊,再多的責罰他也是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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