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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回:淡然應對林賈決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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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春白卉雪雁及十幾個小丫鬟簇擁著黛玉進來了,黛玉看也不看大堂裏站著的人,徑自走到上座悠然坐下,舉止優雅得體。

雖然還沒有正式冊封,但皇後之名已定,賈母不想為了這等小事惹惱了黛玉,恭恭敬敬的領了人行禮,她是滿心以為黛玉會免了她們的禮的。

黛玉心下終究有幾分愀然,自己的外祖母對著你跪下那種感覺畢竟不好受,但黛玉沒有阻止,元春能受得了親生父母的禮,自己如何就收不得了。她過去就是太在意親情,才會使人以為她軟弱,以為她好拿捏。往後,她與哥哥的麻煩會越來越多,太後既然要利用她,那麽她不如利用這個身份立立威,關鍵時刻或許還能幫幫哥哥呢。

“起來吧,不必多禮。賜座。”黛玉既沒有親自去扶賈母,也沒有命丫鬟上前攙扶她。

賈母心中大驚,黛玉何時變得這麽清冷了,只得顫顫巍巍的爬起來,鳳姐忙上前扶起老太太。唉,林妹妹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

倒是王桂麗吃驚不小,她嫁入賈府兩個月,仆婦主子們提起林姑娘的時候都說她雖然偶爾小性些,但純善溫柔,對老太太尊敬孝順。尤其是她的夫君賈寶玉,口裏夢裏的林妹妹從來都是世外仙姝般的清雅人物,竟也有如此高貴威嚴的一面。

王桂麗從來不是沒有眼色的人,來的路上她是思謀著一會要挫挫黛玉的銳氣,回頭老太太必然覺得她有大家閨秀的手腕。不過,她已經改變主意了,她在賈府能看清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今兒自然也看清了林黛玉不是她惹得起的人物。是以,她打定主意,不到最後關頭她絕不會站出來當擋箭牌。

賈母坐了,鳳姐和王桂麗不敢坐,站在賈母身後伺候著。

“惜妹妹,你莫不是與我客氣不成。兩位二奶奶也坐吧。”珠玉般渾圓柔美的聲音,卻給人凜冽之味,鳳姐冷冷一顫,以前林妹妹都是喚惜春四妹妹喚她二嫂子的,看來要好生收斂著千萬別出頭。

黛玉見眾人都坐了,丫鬟上了新茶來,她只是抿了一口便不再喝,等著賈母說話。

沈悶的氣氛使得賈母越發沒有底,林丫頭變得好沈穩,難怪太後都屬意她為皇後。憑著她的絕世姿容、出眾才氣,一入宮必受盡寵愛。再瞥一眼坐在對面只顧吃茶不看她的惜春,無論是容貌上、氣度上,還是才學上,都不及林丫頭遠矣,只盼她的運氣能好些。只是這個四丫頭太過分,見了自己不但沒有請安甚至就當陌生人一般,著實可惡,回頭要與她好生提點提點。

“還沒恭喜郡主呢,郡主能得太後娘娘和萬歲爺的心意,那是天大的福分。敏兒在時最是疼愛郡主,可憐她年紀輕輕就去了,是敏兒沒有福氣啊。若是她地下有知,定能含笑九泉了。”賈母看著黛玉的目光就像看著自己女兒一樣,滿是愛憐,話到最後不由語音哽咽,握著帕子拭淚。

黛玉對賈敏的記憶不是很深,賈敏去時她才六歲,懂得不多,記憶中的她時常在賈敏病床前服侍湯藥。賈敏對她是很疼愛的,畢竟只有此女,偏又身子不勝嬌弱。

但是,賈母的話沒有引起黛玉的好感,她只是一陣惡心,這個人口·口聲聲是自己的母親,那麽對於母親唯一的骨肉能百般算計,是虛情假意還是冷酷無情呢。不論是哪一種,都讓她不寒而栗,進而滿心厭惡。別人背叛你可以忍受,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最親的人的背叛。

“多謝老太太的關心。”平靜如水的語調,沒有半點遲疑或者悲傷。

這真是林丫頭嗎?自己都提了敏兒,她不可能一點都不動情呢,記得她初來賈府時因為敏兒去世哭成那副樣子,現在怎麽?賈母終於有點慌亂了,黛玉自來都是喜怒形於色的人,心直口快不加掩飾,她這樣不動聲色叫人覺得可怕。

賈母心念一轉,假意拭了拭淚,慈愛的笑道:“不提這些了。郡主大婚不過幾個月了,府裏可忙得過來,若是郡主人手不夠,只管叫你璉二嫂子過來幫忙。”

“正是這話。上回娘娘省親,那樣的皇家體統真是把我的眼都看花了,皇上與郡主的大婚比起來更是隆重到了十分去。好歹我也借著郡主的光,能一飽眼福,等我老了還能與兒孫們說說嘴。”王熙鳳不想出頭,但是賈母都提到了她,她不得不出來表個態,盡量如先時一般的隨意親切。

“讓老太太與二奶奶費心了。一切都有內務府呢,連我不過閑來學學皇家規矩,究竟並沒什麽事。貴府每日大事小事也有上百件,二奶奶已經忙得腳不沾地了,我哪還好意思勞煩二奶奶呢。”黛玉臉上有了淡淡的笑意,卻不是因為賈家,而是她方才看到院子外墨涵用唇語對她說了一句“我在屏風後頭”,其餘人都是背對著沒有看見。她應付賈府幾人本就不是什麽難事,哥哥這樣定是擔心她,心底有甜甜的蜜暈散開來。

賈母看黛玉神色變得和氣了不少,以為她想起了舊日在賈府的事,大是定心,越發慈愛起來,指著王桂麗笑道:“這是寶玉新娶的媳婦,如今也能慢慢跟著鳳丫頭學理家,郡主看著可好?”

黛玉有禮的對王桂麗點了點頭,就移開了視線,口中讚道:“寶二奶奶端莊穩重、知書達理,與寶二爺自然是很般配的。”

王桂麗見黛玉語氣真摯,面色不動,倒是有點可憐寶玉起來,你一心一意念著人家,人家對你卻是沒有半點情意,這又是何必呢。寶玉對王桂麗極好,凡事依順著她,甚至為了她頂撞了王夫人,但王桂麗清楚,寶玉對她只有夫妻之義,卻無一分夫妻之情。而她只是不明白,府裏人人都說寶二爺膽小怕事,為什麽她嫁過來之後發現的寶玉根本不是那樣的呢。

“賈老太太,我府中還有要事,如果老太太沒有其他事情,那我就不多留了。”黛玉聽她東扯西扯,不過是為了勾引她的記憶,不由怒道。

前一刻還好好的,說趕人就趕人,賈母驚愕不已,不可置信的看著黛玉,半晌方焦急的喊道:“郡主,今兒來是有事求郡主通融的。”

“哦,什麽事?”黛玉重又坐定,懶懶的問道。

“郡主可還記得三年前為了你大姐姐省親,家裏一時籌措不到銀子,還是郡主好意相借。只是,最近府裏事多,去年是你三妹妹出嫁,前月是你寶二哥大婚,府裏的銀子如流水一般花出去,實在是有點不趁手。所以,想請郡主多多寬限些時日,等到地裏的租子收上來之後,必定先與了郡主。”賈母無法,咬著牙說了,她當了一輩子老祖宗,還從沒有這麽難以啟齒的時候呢。

“這個怕是我做不了主。”黛玉靜靜地看著賈母,清淩淩的眸子直刺入賈母心中,賈母心虛得連忙躲閃,不敢直視黛玉的眼睛。

她從不知以前在她懷裏撒嬌的女孩兒也有這樣淩厲的眼神,可她不想這麽快就放棄了,仍然鼓著勇氣試探了一句:“這是郡主的家事,郡主豈會做不了主的?”

“怎麽?當日二太太沒有與老太太說清楚嗎?這銀子是哥哥從劉家挪借過來再借於你們的,如今時日已到,劉家又急著要使銀子,咱們家怎好失信於人。賈老太太,你還是回去想想辦法吧,恕我無能為力。”老太太,你太貪心了,不屬於你的東西何必費盡心機奪取呢。我本是要給你們留一條後路的,現在怕是連最後的路都沒有了,往後之事就不要怪我無情了。

賈母不想黛玉這麽直接拒絕,都沒有婉轉幾句,要她這個被人奉承慣的人如何受得了。心下大怒,偏不好在這撒野,不然林府一怒之下,怕是連自己誥命夫人的臉都得丟盡了。千回百轉,無計可施,卻見惜春坐在那裏不聲不響,嚴厲的質問惜春:“四丫頭,你難道不知幫家裏說句話嗎?眼下正是為難之時,你是賈府的姑娘還能不為府裏出力嗎?”

惜春冷冷一笑,老太太莫不是瘋魔了,這回倒是記起自己是賈家姑娘了,可惜,晚了。她莞爾一笑,語帶嘲諷:“家裏?賈老太太,你真是貴人多忘事啊。我如今早不是賈府的姑娘了,我是郡主的女官,是你們為了五千兩銀子把我賣掉的。我與你們早就沒有任何瓜葛了,只認郡主是主子。

你憑什麽以為我會幫你,你們賈府沒有銀子關我什麽事?我又不吃你們的不喝你們的不用你們的,憑什麽為你們說話。真真可笑。”惜春的話一句比一句露骨,到最後,她竟是重重一拂衣袖,偏過頭去看都不看賈母。

賈母連連受挫,先是被自己的外孫女反駁,再是被自己的侄孫女搶白,氣得一個倒仰往後倒去,癱在黑檀木鏨福壽紋圈椅裏。

鳳姐又急又怨,忙著給賈母拍背撫胸,王桂麗奉了一盞茶到賈母唇邊,賈母勉強喝了兩口,手指指著惜春直打顫。好一會才緩過氣來,狠狠啐道:“白眼狼,白養你這些年了。虧了我不把你當外人待,一應飲食起居和親孫女一樣,比寶玉都不差什麽。”

“賈老太太,我是年紀小不會算賬,你難道也不會,你若不會讓璉二奶奶好生算給你聽聽。寶玉身邊二三十丫鬟婆子,我有幾個,統共能頂事的就兩三個;寶玉身邊四個一等大丫環,我幾個,最好的只是個二等丫鬟;寶玉做錯了事,從來不是他的錯,都是我們的錯。

哼,寶玉是你的親孫子、心肝肉,我自是比不上,但請你不要說什麽我和寶玉不差什麽,分明就是差的遠了,也不怕人聽了惡心。

你們白養我,我住在你們府裏,東府沒送銀子還是沒送東西過去,何曾花到你們西府了。我活了十三年,便是一年花個二百兩銀子,加起來就兩千六百兩,林哥哥給的五千兩銀子難道還不夠。你不要以為我小就凡事不懂任你拿捏,告訴你錯了,我好歹是郡主身邊的女官,你們賈府使喚不著我。”

惜春又怒又氣,漲紅了一張小臉,小胸口氣得一起一伏的,面上竟是滾下淚來。她何曾願意如此了,可是老太太她欺人太甚,賣了人不算還想拿捏她。她人小不懂事,但也不願被人當槍使,林姐姐真心待她,她如何能做出不利於林姐姐的事。

惜春一番話鏗鏘有力,字字如一把刀一般刺進賈母的心臟,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賈母後悔不已,早知今日就不該把惜春賣到林府,隨便配個有權有勢的王侯府第當小妾,也不只五千兩銀子呢,現在人財兩失,反多了個冤家。

王桂麗很想拍手讚聲痛快,賈家的姑娘還都不簡單呢,一個能從宮女一下爬到貴妃,一個能從庶女一躍為王妃。這個四姑娘,平日看起來冷冷清清不喜與人說話,心裏門兒清,這性子還吃不得一點虧受不得一點委屈。老太太可是虧大了,呵呵。

除了王桂麗,還有林府的丫鬟們及躲在屏風後頭的墨涵,都忍不住暗暗折服:四姑娘好鋼口啊,幾句話就把老太太駁得啞口無言,有苦難言,姑娘這般待她總算沒錯。

唯有黛玉顧不上細想這些有的沒的,忙輕聲撫慰惜春,不停用帕子給她拭淚。惜春哭了一刻,心頭敞亮不少,漸漸止了哭泣。

黛玉向雪雁使了一個眼色:“扶惜姑娘下去梳洗,好生伺候著,別惹惱了姑娘。”

雪雁含笑攙了惜春下去,又有兩個小丫頭跟著一起去服侍。

“賈老太太,該說的都說完了,請吧。”黛玉端茶送客。

“你,林黛玉,你不要不知好歹。這事若是傳出去,大家知道你向自己的外祖母威逼著還錢,這是大大的不孝,朝臣怎樣看你百姓怎樣看你。你的皇後之位還沒坐上,只怕就已經不穩了。

賢德妃娘娘近來身子不太好,但在太後那裏還是說得上話的,你這樣不孝不義,只怕太後都容不得你,你還是想想清楚吧。”賈母由鳳姐扶著,好不容易站穩了身子,口中說著狠話,眼神仿佛要吃人般可怕。

黛玉輕輕撫摸著手指上的紅寶石戒指,慢慢擡起頭來,嫣然一笑:“不勞賈老太太費心。送客。”

賈母被噎得一口氣上不來,直挺挺倒了下去,鳳姐和王桂麗嚇得亂成一團。黛玉只作視而不見,領了丫鬟們揚長而去,老太太應該不會這麽容易暈吧。

鳳姐無法,只得叫了外邊候著的幾個身強力壯的婆子進來,幾個人合力將賈母擡上了馬車,回了賈府。

一上馬車,賈母就醒了,氣得把馬車裏的東西都摔了,鳳姐留在馬車裏服侍,一聲都不敢吭,阿彌陀佛保佑老太太別拿她出氣就好。

賈母回了府,命人去請家裏所有主子到榮禧堂商議大事,決不能輕易放過林丫頭,以為自己是皇後就了不起了,沒了皇後之位看她怎麽囂張。

賈府眾人商議的結果就是把林家強逼賈家還銀子一事傳出去,皇後娘家皇後本人傳出這樣醜聞不信太後會坐視不理。賈政雖覺不妥,耐不住老太太大哥等都同意。寶玉不在家,沒有過來。

賈府派去放出風聲的人一到府外,發現他們已經晚了,滿京城幾乎人人都在討論這件事,只是情形與賈府的說法截然相反。幾個伶俐點的小廝細細打聽了一番,就跑回了府裏報信。

一時間,上至太後皇上後宮嬪妃,下到街頭小販藝人乞丐,都聽說了林賈兩家的恩怨,矛頭直指賈家。

“賈家真是不要臉至極,親外孫女的銀子都想貪。小皇後心軟善良,舅媽親自開口,自家沒銀子去向劉家借,不料期限到了劉家討要銀子,賈家居然硬是不肯給。”

“哼,賈不假,白玉為堂金作馬。誰不知道他家銀子多,缺銀子,八成是假的,小皇後年紀小不懂事,無非是想哄騙她的家產,這樣黑心的舅舅不要也罷。”

“你們知道什麽呀。當年賈家的二姑娘就是被五千兩銀子賣給了孫家的,前兒四姑娘又是五千兩銀子直接賣給了林家,這樣只要錢財連親孫女都可以舍棄的人家,會在乎小皇後是不是他們外孫嗎?”

“現在劉家逼著要銀子,林家迫於無奈才去賈家提的,沒想到那賈家不還銀子也算了,賈老太太親自帶了人去林家大鬧了一場,一哭二鬧三上吊的,還是個誥命夫人呢。連我們看著都不像。”

“可憐林家兄妹年幼,沒人給他們作主。”

“我看不然,小皇後幾個月後就要進宮了,難道太後皇上看著她受人欺負也不管,沒有這樣的理。”

“賈家在宮裏不是還有個貴妃娘娘嗎?據說備受太後皇上寵愛,小皇後不一定能占什麽便宜呢。沒有父母的孩子就是可憐啊。”

整個京城就充斥了這樣的言論,而且呈現一邊倒的態勢,幾乎都是同情林家厭惡賈家的。賈家在外頭做的壞事本就不少,名聲早就壞了,聽到這樣的傳聞自然人人都是相信的,越加貶低賈家。

皇上聞知,大怒,賈家膽子不小啊,連她的皇後都敢欺負上門去,分明就是不把他這個皇上放在眼裏。當即就在朝堂上把賈家訓斥了一頓,然後氣鼓鼓去請太後作主。

太後什麽人,消息一傳出來不過半日,她就摸清了。她即使不喜林家,但賈家這樣打的不僅是林家的臉,還是她和皇上的臉,整個皇室的臉面,她豈能置之不理。不過懲治賈家,她又舍不得,不能任由林家坐大呢,不然日後難以收拾,賈家就是牽制林家的一枚最好的棋子。

所以,太後是想息事寧人的。當然,前提是賈家的銀子必須歸還,便宜了賈家還不如弄到自己手裏來。

很快,賈府就接到了皇上的聖旨,責令他們五日內還清欠銀。

在傳聞出來之後,賈家就急得有如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他們的確要把事情傳出去,但要搶在前頭,盡量贏得外人的同情,便是日後林家出來分辨,但先入為主,還是有不少人會站在自家這邊的。眼下慢了一步,輿論全部倒向了林家,他們賈家幾乎能被京城的唾沫星子給淹死。

皇上聖旨一到,賈府人等大驚,唯有賈母暗暗滿意。這是太後在關照他們賈家呢,只是申斥了幾句責令還銀,沒有多做懲處,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賈家再次召開家庭會議,準備互相推卸此事。為了起到帶頭作用,賈母願出五萬兩,王夫人咬咬牙出了三萬兩,賈赦賈珍只應了一萬兩,如此還差十萬兩。

王夫人偷偷對賈母使眼色,賈母疑惑,遣退了眾人,獨留王氏說話。

原來,自從上次與薛姨媽“偶遇”之後,王夫人一直與她保持著聯系,只不過瞞著賈府之人而已。薛家知道林賈兩家之事後,薛姨媽傳了信來,願意出十萬兩銀子,但必須讓寶釵嫁入賈家給寶玉。王夫人不由心動,她發現薛家家底還厚實得很呢,白白放過了實在可惜,寶釵失身在前,她對自己必然千從萬順,不信她敢不聽自己的話。這般一想,王夫人鼓足了勇氣,頂著被賈母大罵的信念吞吞吐吐與賈母提了。

賈母一聽,堅決不肯,一個破鞋還妄想嫁入賈家嫁給她的鳳凰蛋,做夢。賈母這還不知道薛寶釵與張郎之事,不然不知會氣成什麽樣呢。

薛家不傻,知道賈母會拒絕,所以提出寶釵換一個身份嫁過來,以寶釵夭亡的一個堂妹薛寶簪的身份,只做寶玉的二房。

這,倒是能暫時堵住外人的嘴,可是府裏認識薛寶釵的人那麽多,豈會認不出來,到頭來還是會說破。賈家最得寵的孫子娶了別人用剩下的破鞋,被帶了綠帽子,怎們擡起頭來做人?

“老太太,這個無需擔心。寶丫頭瘦了,與以前完全是兩個樣,咱們只說她們姐妹長得像就行了。有哪個不知事的敢胡說,直接杖斃。”

賈母終於心動了,思量了半日,決定娶了薛寶釵拿到十萬兩銀子,日後尋個錯再把她遠遠的打發了,不信薛家能翻出天去。

名義上是二房,但總是醜事,不好大肆張揚,是夜,一乘小轎擡了寶釵進府,安頓到了寶玉院子的廂房裏。賈家只是為了銀子,都沒有告訴寶玉,當夜寶釵一人獨宿,寶玉仍是歇在了王桂麗房裏。

大家想必還記得當日寶釵身懷有孕之事,後來薛姨媽實在問不出什麽了,寶釵又哭著說不想要這個孩子,母女倆合計之後決定打掉這個孩子,瞞著所有人。

當然,公主府的人是知道的,但公主不是那等無聊好事的人,不過一笑置之,並沒有命人到處宣揚。如此一來,倒是知道的人不多。不過,寶釵嫁入賈府之後,有沒有人抖出這件事來就不一定了。

幾日後,賈家由賈政和賈璉出面,送二十萬兩銀子去了林家,還意圖恢覆兩家的關系。

原以為此事就這樣了了,不期,第二日,墨涵去皇宮大鬧,認為賈家欺淩他們兄妹,欺辱林家,致使林家名譽受損,成為京城的笑柄,對不起林家列祖列宗,要求從此與賈家恩斷義絕。

太後十分不肯,好勸歹勸,墨涵就是不松口。黛玉也上了折子,附和墨涵的說法。後來連朝中幾個禦史大臣都聯名上書要求林家與賈家義絕,有個這樣的親戚,日後皇後如何服人如何治理後宮,分明是給個把柄給外人。皇後身份尊貴,母儀天下,受萬民景仰,身上不容許有這樣的汙點,何況皇後即將是皇室的人,她的外祖家只有皇上的外祖家,本來與賈家就快斷絕關系了,不過是早了幾個月。

除此之外,不知劉瑄在皇上跟前說了什麽話,以至於皇上日日與太後嘮叨個不停,太後架不住多方的壓力,勉強同意了,暗想過一陣子再說。

難得的,這次皇上下手極快,太後這邊才發了話,他那邊一道聖旨下到了林家與賈家,同意林家與賈家恩斷義絕的要求。太後不防皇上會下旨,即便皇上沒有多少實權,但君無戲言,她不能要求皇上收回聖旨,否則是對皇權的輕蔑。事情再無轉圜餘地,偏是太後親口應下的,只得忍氣吞聲由他去了。

賈家以為還了銀子就好了,誰想銀子還了,林家居然與他們鬧了個決裂,那還不如不還銀子呢。不然,不管發生過什麽事,他們總歸是皇後外祖家,外人都會給他們幾分體面。這樣一行,別說體面了,不借著這個機會往死裏頭踩他們已經是老天保佑了。

賈母真是悔不當初,銀子重要,卻抵不上權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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