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回:閨中逗趣追討欠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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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府暢園的小書房裏,劉瑄和墨涵相對而坐,都是靜默不語。已是黃昏,殘陽夕照,給蔥綠的樹葉鍍上了一層美麗的金色,初夏的季節,是和煦而溫柔的。石榴花開得正艷,火紅火紅的,熱烈奔放。

劉瑄的定力比不上墨涵,終是先開口:“太委屈林姑娘了,她還好嗎?”他從來都是冷漠淡然的,原來也有這樣沙啞低沈的時候。

“妹妹挺好,她不是別的姑娘家,她既然執意如此,我們就應該支持她。何況,除此之外別無選擇。”他亦不想犧牲黛玉的名節,可是他們的準備還沒有做好,若是此時輕舉妄動必然引起太後的懷疑,那時候功虧一簣,黛玉要面對的或許會是死亡。妹妹堅持這樣來穩住太後,給自己爭取最多的時間,那麽眼下他們要做的就是盡一切可能布置行動,只贏不能輸。

“唉,為什麽偏偏是林姑娘呢?”於劉瑄而言,他寧願皇上現在要立的皇後是他的王妃,那樣他不過受點屈辱,他也不願看到將來黛玉被世人冤枉。

墨涵瞇著眼,定定地瞪了他一會,冷冷的說道:“你說過,你會尊重妹妹的選擇,我希望你不要忘了自己的承諾。”

劉瑄不知是該痛還是該笑,這人的醋勁實在是大了點,自己難道都不能私下愛慕她嗎?他也不想讓墨涵好過,恢覆了一貫的淡漠:“我是說過,但還沒到最後,林姑娘不是沒有選定你嗎,你急什麽?”

“你怎麽知道沒有?我與妹妹的情意,你以為憑你短短的幾面就能抹過嗎?你們府裏那些女人,你搞不搞得定還兩說?”與方才的冷淡不同,墨涵這回的語氣更多的是戲謔,他就是要刺激劉瑄,讓他看清自己的事實,機會給多了失望越大。

“你,哼,我承認比不上你近水樓臺先得月,不過你也別高興得太早,世事難料。”劉瑄拂袖而起,只要一提起黛玉,這個小子就不會讓自己好過。

墨涵看著劉瑄負氣而去的身影,有點好笑,若不是自己會喜歡上黛玉,托付給他倒是不錯,可惜太晚了。

黛玉過來之時,正好看到劉王爺似有不滿的背影,微微顰眉,擡腳進了書房。

“不是與四妹妹下棋嗎?怎麽,四妹妹又大敗而去了。”墨涵挽著黛玉,看她梳了垂雲髻,只用一支梅花竹節紋碧玉簪固定發髻,兩朵珠花壓鬢,越發清逸脫俗,雅致動人。水藍亮緞繡梅花圓領薄褙子下,曲線宛然,白色的雲煙裙蓋住鞋面。

“難道不可能是我大敗嗎?小心四妹妹聽到不肯放過你。”黛玉瞥了一眼墨涵身上那根松香藍銀絲雙穗絲絳,不由抿嘴而笑。也不管什麽衣服,都配這根絲絳,不怕顏色不搭嗎,真是傻瓜。

雪雁領著小丫鬟在小圓桌上整齊碼放了四個甜白小瓷碟,一樣是糖腌的玫瑰鹵子,一樣水晶蓮蓉糕,還有兩樣鮮果,紅艷艷的櫻桃和黃澄澄的枇杷。又上了兩盅茶,一色的廬山雲霧。然後退到外間與小丫鬟說笑。

黛玉聽著隱約傳來雪雁嘰嘰咕咕的笑聲,心下放心,拈了一個櫻桃遞到墨涵唇邊,口中問著:“劉王爺怎麽走了?我聽說他在這,特地叫小丫鬟備了茶點,沒想到便宜了你。”

櫻桃的甜味直甜到了墨涵心裏,可惜黛玉出口的話卻叫他不樂意了,妹妹真過分,竟是送給那個小子吃的,那小子堂堂王爺,有什麽吃不到的,何必費這心。

“妹妹。”墨涵不依了,挨著黛玉扭來扭去的,像個要糖吃的小孩一般。

“嗯,怎麽?”黛玉恍然大悟,只作不知,故意逗他。

“你,劉瑄那小子家裏妻妾成群,沒有三千也有上百,你理他作甚,他那麽多的妻妾還能伺候不好他了?”墨涵決定暫時拋下原則問題,誹謗起人來臉不紅心不跳的,一臉正氣,他可沒有說謊。

黛玉撲哧而笑,越想越覺得有趣,伏在墨涵懷裏笑彎了腰,斷斷續續的說道:“這是、、他的家事,關哥哥什麽事?、、他來了咱們家,既沒帶妻妾……又沒帶丫鬟,作為主人的,咱們不得招待一下。難不成等著他回去向王妃抱怨我們林府連杯茶都舍不得。”

“我,我自然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妹妹及笄就是大人了,劉王爺是外男不好輕易見面。”為了以防萬一,墨涵認為應該給黛玉好好的上上課,他不讓劉瑄見到妹妹,看他還能打什麽主意。

“怎麽?哥哥是認為我不守閨訓。兄妹七歲不同席,那我是不是往後避避嫌。”說著,黛玉也不坐,站了起來,作勢要回去。

墨涵慌得忙將她一把拉住,帶進了懷裏,暗罵自己悶騷,吃醋就吃醋嘛,有什麽不能說的,大好男兒扭扭捏捏的,像什麽話。湊近黛玉耳垂,輕輕嘆道:“好妹妹,你莫惱了。妹妹是我的,哥哥不要別的男子看到你,你明白了嗎?”

熱熱的氣息不斷吹入黛玉耳中、脖頸,讓她覺得渾身都熱了起來,臉上作燒,尤其是墨涵的話更加露骨。黛玉心裏滿滿的甜蜜羞澀都要溢出來,幾不可聞的呢喃了一句:“我,先放開我。”身子卻軟弱無力,反而偎得更近,幾乎就是躺在了墨涵懷裏。

這個小丫頭,真是不知男人為何物,換了旁人此時定是把持不住了。他雖定力比較好,也有些氣喘難抑,竟是一口含住了黛玉的耳垂,輕吮重摩,雙臂越環越緊,要把黛玉揉進了他的身體裏去。

黛玉倒抽一口涼氣,美目瞪得圓圓的,耳上的酥麻感傳遍了全身,禁不住嚶嚀出聲。聲音才出口,又覺得羞愧無比,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心慌意亂的掙紮著,卻不知壓到了墨涵的緊要地方。

墨涵吃痛,手上一松,黛玉如美人魚一般靈活的溜出了他的禁錮,摸了摸自己的臉,小跑著快步出去。

墨涵懊惱的坐在榻上,自己這是猴急什麽嗎,這麽多年都等下來了再一兩年都等不及嗎?又忍不住為自己開脫,以前那是黛玉沒有長大,如何能與今日相比,溫香軟玉抱滿懷自己要沒反應還是不是個男人。只聽到外邊雪雁叫著姑娘,然後一串腳步聲遠去了。

過了一小會,卻是雪雁重新回來,抿嘴笑看著墨涵,只把墨涵看得心虛不已,方才問道:“姑娘說,她原想問問大爺關於四姑娘的事,剛才一時忘了,讓大爺得了閑細細琢磨一番,也好早點拿個主意。”

“嗯,我知道了,你快去伺候姑娘吧。小丫頭不濟事。”墨涵點點頭,心下了然,黛玉的意思是先把惜春送走,免得牽連了她,這倒是可行。

惜春最好不要送去江南,那裏很快就不安穩了,有什麽地方是在林家勢力之下又能不引人註意呢,驀然想到一個地方,提起筆來休書一封,命人送了出去。

話說如今已是五月,賈家當日借的二十萬兩銀子到期,卻不見半點響動,定是想賴掉了,可是自己豈會容他們昧下,要讓他們全部吐出來,還有收取利息。

墨涵從京城出名的專做淮揚菜的秦淮酒樓出來,打馬回了林府,一路上並不急,他正要讓太後看看他的日子多麽悠閑呢。經過那家極富盛名的首飾店,進去挑了一對成色上佳的水綠翠玉水滴耳環,臨走時又回頭要了一對紅珊瑚耳環及一堆各色各樣小巧的戒指。

進了大門,看到管家夏成,笑著讓他一個時辰之後去自己書房候著。

黛玉和惜春正坐在四面敞開的靜語亭裏說話,只見惜春抱著一個鳶尾紋白瓷小碟,往自己口裏送著什麽東西。

“四妹妹,你慢點,沒人跟你搶。”黛玉優雅地吃著茶,笑看著惜春的樣子。

“林姐姐,這可是我親自下廚做的點心呢,沒想到我第一次下廚就能做出這樣好的點心來,改天開個什麽酒樓點心鋪的定能大賺一筆。”惜春嘴裏塞了一嘴的點心,還唧唧歪歪不得消停。

“四姑娘,你呆在廚房的時間統共沒有一刻鐘,你確定這是你親自做的,虧得芳菲姐姐忙活了一上午呢。”春纖的吃相不比惜春好看多少,卻仍不忘調侃惜春。

墨涵笑著走了進來,後邊一個小丫鬟提著一個醬紫色金絲團花的包袱立在一旁。

“什麽事情這麽高興?”墨涵一抓就是兩個小點心,一齊扔進了嘴裏,不由嘆道:“味道不錯,是妹妹新想出來的法子嗎?既有荷葉的清香,又有玫瑰的甜美,還夾雜著一點點李子的酸。”

“林哥哥,你慢著點,一個一個吃。怎麽是林姐姐想的,分明是我做的。”惜春一看墨涵一吃就是兩個,心疼不已,而且還不信任她的手藝,就林姐姐是個好的,自己就是個只知道吃的不成?

墨涵不理她,又吃了幾個,方才吃了點茶,搖著折扇慢悠悠說道:“若說四妹妹愛吃我相信,若說四妹妹會做我是絕不相信的。除了妹妹,世界上還有誰的心思這麽巧?而且還需芳菲的巧手,四妹妹就算了,還是畫畫比較內行。”

惜春一臉得意慢慢變成了哀怨,有這麽不給面子的人嗎,心裏明白就夠了非得說出來。

“既然這樣,是不是該賞點什麽給我和芳菲?”黛玉凝眸而笑,把自己的帕子撂到墨涵手上讓他自擦。

墨涵擦了聞了,直接揣進自己懷裏,對那個提著包袱的小丫鬟一揮手,小丫鬟笑著把包袱放到桌上層層打開。

墨涵指著一個半尺長寬三寸高的盒子對白卉說道:“打開,讓芳菲先挑五個,其餘的每個丫鬟分一個。”

白卉含笑打開,竟是上百個不同式樣顏色的戒指,金燦燦明晃晃的,果然捧著送到芳菲跟前,任她先選,芳菲隨意拿了五個,白卉才抓了兩把留給黛玉房中的大丫鬟,剩下的讓小丫頭自己拿去鬧,小丫頭們一哄而去。

墨涵又拿了一個小莢子給惜春:“喏,這是四妹妹的。”

惜春早把一腔失落散了,喜笑顏開的開了盒子,一對極漂亮的紅珊瑚耳環,吵著就讓丫鬟給她換下耳上正帶著的。

“我的呢?”黛玉見大家都有了,包袱裏已經空了,立時不滿起來,哥哥所有人都給了,光不給自己,太過分了,撅著嘴時不時的瞄著墨涵。

“這種小東西,怎麽配得上妹妹?妹妹平日用的哪個不比這些好。”墨涵示意小丫鬟收下了空包袱,眉眼間俱是笑意。

“哼。”黛玉輕輕哼了一聲,偏過頭去,壞哥哥,太丟我的臉了。

墨涵逗得夠了,不舍得氣惱了她,從懷中掏出一個更加精致的小盒子,送到黛玉眼下,親自打開:“妹妹,這個可喜歡?”話裏的戲謔之意半點不隱藏。

黛玉用眼角餘光掃過,心下歡喜,但礙於面子沒有立刻去接,反是說道:“這麽醜,我才不稀罕呢。”

“林姐姐不喜歡,那便宜了我吧。眼下我是個身無分文的,正好多藏點這個在身上。”惜春笑著已經伸手過來搶。

黛玉一急,哪裏還顧得上面子不面子的,趕忙抱了小盒子放到自己胸前,嘟囔著:“四妹妹不是已經有了嗎?怎麽還搶我的。”

“林姐姐自己說不要的啊,我只是不想白浪費了這樣的好東西。”惜春掩袖而笑,看林姐姐還裝不裝。

“誰說我不要了。”黛玉扭了身,抱著盒子偷笑不已。

墨涵見她喜歡,心下更加歡喜。趁著此時沈吟著開口:“妹妹,四妹妹,三年前賈家為了賢妃省親,從咱們家挪了二十萬兩銀子,時間已經到期了。”

“哦,那哥哥去收回來不就成了。”黛玉吐口而出,忽然想起惜春在坐,不由噤了口。

惜春渾然不覺,理直氣壯的接道:“林姐姐說得對,難道還白白讓他們花了不成,世界上沒有這麽好的事。”

“四妹妹不介意?畢竟賈家怕是沒有多少銀子了?”墨涵雖覺放心,仍然試探了一下。

“這關我什麽事,沒銀子那就賣姑娘啊,姑娘沒了賣丫鬟也成啊。反正不能讓他們昧了,想著我心裏就不舒服。林哥哥要回來,一高興分給我一點,那時候還不把我樂死。”惜春面上不顯,心裏對賈家將自己賣了這回事惱恨著呢,哪裏還顧得上他們死活,他們不仁她也不義。

黛玉知道惜春的心結,換了她必是比惜春還氣,親生的兄長祖母親人將她賣了為婢,這樣的恥辱一生不忘。而且還不是窮困潦倒走投無路,而是為了攀附權勢,哪個有氣性的姑娘家不恨。

“四妹妹別氣了。哥哥,就照四妹妹說得,盡快要回來,沒事我跟四妹妹不會花銀子啊,就是給了乞丐也比給他們強。”

墨涵倒是想笑,這倆丫頭,氣性都挺大,那他就要放開手行事了,賈家等著接招吧。

三人又說了一會閑話,墨涵才回了自己院子,夏成恭恭敬敬的等著。

第二日,賈家迎來了林府的管事夏成。賈母等人還以為是四姑娘有什麽好消息傳來呢,他們根本就把借銀一事忘得幹幹凈凈了,從沒有想還過。

一聽是來要銀子的,一時都有些呆楞,這林家,竟然真的上門要銀子來了?

王夫人最是憤怒,她之前當媳婦,上頭有婆婆壓制,現在好不容易當了一回正經婆婆(李紈不算,王夫人眼裏就沒這個媳婦),居然還受一個媳婦的氣,上下夾擊就差把她氣出病來,連寶貝兒子寶玉都不貼心了。林家真是沒有眼力界,娘娘省親讓他們出銀子那是看得起他們,居然好意思來要,一點都沒有做晚輩的樣子,沒有家教。想著,又想到黛玉以後是皇後了,生生把她在宮裏苦熬了多少年的女兒壓了一頭,更加不服氣起來。

“要什麽銀子,外甥外甥女糊塗了不成?”看來王夫人得到的教訓實在不夠,居然還敢當先站出來說話,而且第一句話就是找罵的。

賈母氣得恨不得當場給她兩個耳刮子,混賬的愚婦,自己當年簽了借條,難道還想不認賬嗎,昏了頭的東西。

夏成沒想到賈家人的臉皮厚到這個份上,對王夫人佩服的五體投地,不見棺材不掉淚是嗎,冷冷的說道:“二太太年紀不大,忘性倒是不小,老太太應該請幾個太醫好生看看了。二太太當日自己簽的字,難道不認識嗎?”夏成說著掏出一張借據,在王夫人跟前晃了晃然後就收好了。

王夫人最近也是氣狠了,腦子有點糊塗,這回才想起自己寫的借據,不由咬碎了一肚銀牙,自己還真是傻了居然留下這樣重要的東西。

“夏管事。玉兒是老身的外孫女,老身自然不會叫她受了委屈。我們賈府好歹也是一個國公府,不至於落魄到這個份上。只是眼下現銀不充裕,能不能再緩緩,等到一有銀子立時給外孫送過去。夏管事覺得可行?”賈母不好當場發作王夫人,耐著性子說服夏成,她就不信兩個晚輩敢把此事鬧開,那時候他們賈家雖沒臉,他們林家也會背上一個不孝的罵名。

“老太太的話小的不敢作主,總要王爺和郡主拿主意。不過,老太太應該知道,當年這個銀子並不是我們自己家的,王爺是看老太太這邊急用,才出面與劉家挪借的,現在劉家要銀子我們也沒有辦法。老太太最好快些備妥了銀子,小的也好交差。”夏成的聲音依舊如前,連表情都沒有變過,賈老太太太把人當傻子了。

賈母有點摸不準了,但是要她還銀子,她絕對舍不得,何況賈府根本沒有這麽多銀子,總不能動她的私房吧。只得用商量的語氣問道:“夏管事先去給王爺郡主回了話,咱們這邊盡量籌措一點,不會叫夏管事為難的。”

夏成知道賈母這只是緩兵之計,他也沒指望今天就能要回銀子,若是要回來了這戲還怎麽唱,賈府越是推脫才越好呢。是以他沒有再為難賈母,爽快地告辭離去。

夏成一去,賈府就熱鬧起來了,一個個或不滿或抱怨,反正就是林家太過分了,半點不給面子。

“老太太,為了給寶兄弟辦喜事,咱們府裏連買個丫頭的銀子都沒了,拿什麽去還?”賈赦憤憤不平,不過一個寶玉,成個親花了三萬兩銀子,當年璉兒才花了一萬兩多呢,還是正宗的嫡子嫡孫呢,哼。老太太偏心的過了頭。

賈母知道他的話是實話,但如何能被自己兒子問到鼻子上來,冷哼一聲:“你就知道買丫頭,你身邊還少伺候的人嗎?今兒八百明兒一千的,還少了你?”

賈政知道大哥說得是實話,更加沒面子,剛才王夫人已經讓他恨到了肉裏去,不由低頭回道:“老太太,欠外甥的銀子不能不還。何況日後外甥女就是皇後了,林家是真正的皇親國戚,咱們惹不起,還是趕緊湊了銀子還了吧。”

賈母沈吟不語,老二的話有理,林家得罪不起,但此事究竟如何還不一定,林墨涵派人來討銀子,或許林丫頭根本不知情。若是有林丫頭的話,又有四丫頭幫著說情,或許不必還了也說不定。

這般一想,心下寬慰不少,沈聲吩咐鳳姐:“備好馬車,明兒我們去一趟林府,總要把事情傳到林丫頭那裏,不能把她瞞在鼓裏。而且四丫頭去了一段日子,咱們正好去看看她。”

大家細細一品味,就明白了賈母的意思,這未嘗不是一個法子,也只好試試了。

鳳姐暗暗叫苦不疊,上次皇宮外邊老太太碰的壁還不夠嗎,難道沒看出來林妹妹根本沒把她們當做正經親戚了,連一句老太太都不肯叫,直接稱呼賈老太太,這裏邊的意思大了去了。明兒上門,能不能進門還兩說呢。

後院裏,寶二奶奶知道林家來要銀子,發了一場脾氣,都說賈家富貴,她可是一點都沒有看出來,原來都是拿著親戚家的銀子做門面呢。當日自己要掌家,王氏千般阻撓,沒想到救了自己,不然這個爛攤子就得她來收拾了。

賈府裏這些日子來就沒消停過,寶二奶奶鬧著要掌家,王氏不肯,鳳姐舍不得權,賈璉一怒之下在外頭包了個外室,賈赦日日花天酒地。主子們鬧得歡,下人們沒個人管束,越發不著調,吃酒賭錢樣樣不禁。似乎只有寶玉一個人安分,時常捧著本書。

其實,賈母的體己銀子裏拿出二十萬兩不是沒有,她原有的體己加上上次王夫人那裏抄來的賈敏送的,至少有近三十萬兩,還有許多私庫裏的東西,可她如何舍得,有了這些銀子才能保證她在賈府至高無上的地位。

而王夫人手裏,滿打滿算有十七八萬兩,十萬是上次向林家借的剩下了一半,還有些是她這些年克扣貪墨攢起來的,這都是她留給寶玉的私房錢,決不能給人。

眾人各有各的算盤,誰也不肯出,公中只剩下一萬兩,勉勉強強撐著,若是多幾個府邸辦紅白喜事,估計都支應不上。

第二日一大早,賈母帶了鳳姐和寶二奶奶坐了馬車去林府,她怕王夫人嘴裏沒個把門的反倒壞了事,是以沒有帶她,而是帶了寶二奶奶,希望黛玉能多多看在寶玉面上。再者寶二奶奶好歹與太後有些瓜葛,黛玉不看僧面看佛面,總不能得罪了太後的親戚吧。

到了林府門首,林家下人回話說是郡主忙著沒空見她們,讓她們回去。

賈母又提出見惜春:“我們府裏的四姑娘住在府上,郡主忙著那就見見她吧。”

“呵呵。她是郡主身邊伺候的,郡主忙著她能得閑?這不是笑話嗎?”

賈母一窒,一個下人就敢這樣跟她說話,林家太不給面子了。可是眼下不是置氣的時候,比起白花花的銀子受點氣算得了什麽。

林之孝家的在賈母的示意下遞上了一張百兩的銀票,門房瞅了瞅沒搭理,林之孝家的只得又加了一張,直到加到第五張,門房才笑嘻嘻的說道:“你們等等,小的去問問郡主身邊的姐姐們,看郡主什麽時候得閑見見你們。”

賈母那個心痛啊,林家的下人胃口這麽大,這整整五百兩銀子呢,夠他花用一輩子了。

等了一頓飯功夫,那門房總算出來了,得意的笑道:“郡主本來很忙,小的給白卉姐姐稟了好幾次,白卉姐姐看你們心誠,允你們進府等著。不過不能走這個門,喏,往西有個角門開著,你們快去吧。”

幾句話把賈府眾人氣得渾身顫抖,他們是郡主的外祖家呢,卻跟個叫花子一樣被人打發,賈府的人向來高傲,何時受過這樣的氣。尤其是寶二奶奶,立時就要出馬車罵上一通,還是身邊自幼隨身的嬤嬤拉住了她:“這是未來皇後娘娘的娘家,奶奶還是別趟這個渾水的好。”

賈母差點背過氣去,知道無法,只得同意去角門。有小丫鬟把他們領到了一個小偏廳,上了茶之後,只剩下幾個丫鬟伺候,不見有人來。

足足等了一個時辰,黛玉還是不來,賈府眾人臉色鐵青,尤以賈母的面色最不好看,都能凍出冰來。沒想到林丫頭這麽狠心,嫡親的外祖母都能這樣晾著,當年白疼了她。

鳳姐暗道:早知這樣不成,老太太還以為林妹妹是當年的小丫頭啊,人家是郡主是皇後,非要鬧得與林家決裂,那時自家有什麽好處。老太太怎麽就看不破呢,銀子重要還是權勢重要,乖乖還了,或許還能得林家一聲好。唉,自己懶得管了,隨他們鬧去吧。

寶二奶奶王桂麗何曾受過這樣辱,先見老太太不說她不敢出頭,這回真是忍不住了,厲聲問著小丫鬟:“你們郡主呢,怎麽還不出來?”

小丫鬟瞥瞥嘴,無奈地望望天,不緊不慢的回道:“不是跟你們說過郡主忙著,你們非要進來等,若是等不及就請回吧。”

王桂麗楞了半日,方反應過來自己被個小丫頭搶白了,氣得上前就要甩小丫頭一個耳光。賈母到是看得解氣,唯有鳳姐懸了心,這是王府的人呢,你說打就能打得嘛!

碧香從後邊出來,抓著王桂麗的手腕,冷冷地掃了一眼,甩得她差點站不穩跌倒地上,沈聲喝問:“你是什麽人,敢在王府撒野。”

“我是太後娘娘的表侄女,你算什麽東西,居然敢對我動手。”王桂麗有點懵了,半日站穩了,一挺胸,裝出強大的氣勢來。

“敢問二奶奶是幾品誥命呢,奴婢是郡主跟前六品女官碧香。”碧香不怒反笑,走到廳中間含笑說著,人卻是看著賈母,請了一個安。

王桂麗想不到一個小丫鬟都是六品,偏賈寶玉不出息,她至今無品無級,連個小丫鬟都不如了,身子抖了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賈母心頭有氣,只得強自按耐下去,和顏悅色的問道:“郡主還沒有忙完嗎?什麽時候能夠出來見我們?”

“老太太稍安勿躁,郡主就是怕老太太等得急了,命我出來吩咐一聲,再有一刻鐘就好了。”碧香亦是滿面和氣,林府裏誰是傻子,絕不會去得罪比自己高的人,那不但是給自己遭災,還是給主子惹麻煩,一切自會有主子來料理。

聞言,賈母等人只能耐著性子繼續等下去。碧香倒是沒有哄騙她們,果真一刻鐘後,就聽到有宮女通報聲“郡主到”,賈母等人忙起身迎立。

即使郡主的身份不足以震住她們,但是未來皇後的身份,她們還真不敢惹。何況這次是來求人的,軟和一點又如何,比得上二十萬兩銀子重要嗎?再說,討好了皇後,地位才能穩固,還怕沒有銀子送上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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