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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回:寒心決裂王氏挨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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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皇宮,還沒有上馬車,黛玉身後響起了一道蒼老略帶哭音的叫喚:“玉兒。”

黛玉渾身一凜,她不明白為什麽,當她聽到自己以前最依賴的老人的聲音的時候,會從骨子裏散發出一絲冷意,冷的她的牙齒都會打顫。她想哭,卻沒有一滴淚,想笑,只有苦笑。有些人有些事,錯了就不容許回頭,何況可能會一錯再錯。

黛玉徐徐轉過身,對上賈母期待的眼神,沒有任何表情,淡淡開口:“賈老太太喚我所為何事?”當賈老太太四個字出口的時候,黛玉依然感到一陣悶痛,當年她是多麽信賴這個老人,毫無芥蒂的依在她的懷裏撒嬌,以為她會給自己如母親一般的親切熟悉,不想只是她的一廂情願。她,或許疼她或許寵她,但都是有目的有條件的,骨肉親情只是裏邊微小的一點塵埃,卻差點牽絆了她一生。

賈母亦是決然沒有想到,她估摸著黛玉會有氣有怨,可是她自問沒有做錯什麽,對她算得上很不錯了。她想將她配給寶玉,的確是看中了林家的權勢與富貴,可也是覺得自家是她親人,日後不會虧待了她,只沒料到黛玉根本不領情。

她好歹是黛玉的外祖母,當著一家子太太奶奶的面這麽給她沒臉,也實在是過分了。再開口時,語氣已經很嚴厲:“玉兒,我是你的長輩,你是大家小姐,難道連孝順都忘了?”

“長輩?孝順?對不起,賈老太太,我雖在你們府中住過幾年,但那幾年父親沒有少送銀錢來,想來養活十個我都沒什麽問題。你是我的外祖母,但我終究是姓林的,我先得孝順了林家祖先,總不能違背了他們的心意或是糟蹋了他們辛苦幾輩子積攢的產業。理家之時,我偶爾也會翻出母親當年的行事規矩來,自問沒有一點點對你不敬之處,我想老太太心裏最是明白。”

她依然掛著淺淡而溫柔的笑意,只是嘴角的諷刺是那麽明顯的刺痛了賈家人的眼,她從來都不是那種大度賢惠的人,她就是小心眼,那又怎麽了。既然他們一心想要的不過是銀子而已,那麽她也不想轉彎抹角,清清楚楚的告訴他們,免得他們再來打主意。

有些事,黛玉甚至連哥哥都沒有說過,不是她不孝,只是有點心寒。她的母親,那些年沒有少給賈家送東西,她不是與她計較這些身外之物,而是悲嘆賈敏不但沒有餵飽賈家的白眼狼,甚至差點給女兒招來殺身之禍。若是賈敏地下有靈,不知會怎生想?

鳳姐和尤氏扶著賈母,邢王夫人隨侍在後,探春惜春跟在後邊。自從元春省親之後,林家對他們連面子情兒都懶得做了,過年、過節、老太太壽辰,他們都有借口推脫了不來。不過今年有元春受寵,探春和親這樣的喜事,他們對林家漸漸沒有放在心上。

可是世事難料,就在他們喜氣洋洋的時候,京城到處都在傳聞著林黛玉可能立為皇後一事,這不能不使他們心驚。如果事情成真,他們當日之舉不但得罪了林家,還得罪了皇上,怕是元春都難保。

所以,近來,賈母一直在心中思慮籌謀,必須恢覆與林家的關系。平日沒有機會,今兒進宮就是最好的機會。可惜,賈母等人才進了宮,就被召去了太後的慈寧宮,餘下探春惜春還沒來得及與黛玉敘敘姐妹情誼,黛玉就去禦書房。想著將來的榮華富貴,賈母終於決定舍下自己這張老臉,動之以情,她就不信黛玉這樣心軟的人會不中她的計。

黛玉的話,不只賈母,其他人都是震驚的,話裏隱隱暗示著林家那些年來送給賈家的東西不薄。

王夫人猛烈地抖了抖,禁不住退後了半步,引得邢夫人詫異地看著她。賈敏當年送來的東西確實不少,而最好的那些幾乎被她扣下了一多半,如今都在自己的私庫裏。她以為賈敏是不會回京城了,便是回來也不會將這些事拿出來與賈母對照,後來賈敏死了她的心裏可是松快的不行,從此後她就放心的享用林家的東西了。

這個林丫頭,居然這時候說這種話,若是老太太懷疑,回去一查,自己就糟了。自己多少年來苦心經營的賢惠大方慈悲的二太太形象就會被毀了,還有老爺,一定不會給他好臉色看。老太太,千萬不要懷疑啊。

但,賈母明顯懷疑了。當年女兒每次從江南送回來的禮物,她都會派鴛鴦好生清點一番,林家那般富貴,自己寵愛女兒多年,女兒不會少了好東西。不過,奇怪的是,每次女兒送回來的東西只有一兩樣極好的,其餘都是平常的土特產,甚至壓箱底的只有千把兩銀子。這不像女兒的作風。

當時,自己只以為女兒沒有徹底掌管了林家,才弄不出好東西來孝敬自己。可是,聽黛玉的話,女兒當年應該沒有少送好東西來,畢竟她知道黛玉是不會說謊的。賈母的利眼徐徐掃過眾人,停在了王夫人身上,王夫人的臉再次一白,賈母心中有數了。此事是家醜,不可外揚,回去不能饒了王氏,欺上瞞下哄了自己多少年。

探春最會察言觀色,很快就想明白了事情內幕,現在宮門口,人來人往的,叫人聽了去不僅是王夫人沒臉,她這個才過繼的嫡女也別想有好聽的傳出去。她笑如春花,半點不見異樣,上來就對黛玉道:“林姐姐,我在家待不了多少日子了,只盼能與你們這些姐妹再聚聚,吃年酒時你可要和林表哥一起來啊。”

探春不想做那個不認親母忘恩負義的人,生在這樣的家裏,半點由不得她,為了自己的將來她只有巴結了王夫人。如今上天可憐她,終於使她出人頭地,她更要為今後好好打算。對黛玉的姐妹情,的確是有的,但更多的卻是她看出來了,如果黛玉進宮,絕對會比元春受寵,便是太後礙於林家的地位也只會對她好。

她不過是個和親的王妃,沒有天朝的依仗,去了吐蕃還不知被扔到哪個角落裏去。她本就與元春不熟,日後指望她怕是不易,還不如維系好與黛玉的關系,若是有個天朝皇後做姐妹,她在吐蕃還有什麽愁的。

黛玉怔了怔,細細地打量探春,這個三妹妹,還有多少是她看不懂的。憑她的聰明,必然看出來自己對賈家的不喜,可她依然面不改色的說出這樣的話,唯一的理由就是她的心計太深了。當年,自己不是一點都看不出來,一個庶出女兒,混得比嫡女不差,無論是她還是寶釵她都能兩邊交好。既要不引起王夫人嫉恨,又能引得人人都讚一聲三姑娘,這樣的手段不可謂不厲害。

可她,也不再是那個只會風花雪月不通俗務的林妹妹了,而是林家唯一的女主子。

“三妹妹放心,你出嫁那日,我是必定要來相送的,更不會少了你的嫁妝。”黛玉一如探春般明媚的笑,仿佛與賈家的不快從來沒有發生過。卻把去賈家一事推得幹幹凈凈,探春是郡主,是和親郡主,她必定要從宮中出嫁,黛玉自然不會缺席。

探春面上的笑容一滯,沒想到林姐姐越發伶牙俐齒了,她只能故作羞澀。

“哎喲喲,我說兩位妹妹,知道你們姐妹情深,可這麽大冷天的,咱們不如回了家再敘。”明晃晃的鳳釵隨著王熙鳳的說笑一顫一顫,厚重的粉掩蓋不住她有點青黑的眼圈,賈家的當家人不是個容易做的。

“鳳姐姐說得很是,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們慢走。”黛玉很快接過了話頭,不給她們繼續糾纏的機會。

鳳姐想要出口的話硬被憋了回去,她是想要替賈母邀請黛玉一起去賈府的,沒想到弄成了這樣。

黛玉與眾人道了別,再不管賈母是不是有話要說,徑直上了馬車去了,車簾放下時看到惜春清澈失神的眼睛。

賈母一行人只能無功而返。

黛玉歪靠著棗紅色的團花靠背,抱著棕紅小火爐,閉目養神。白卉以為黛玉是為著賈家傷心,有心要勸,翕了翕唇又不知從何處勸起。

“白卉姐姐,你說,災民那麽多,賑災銀那麽少,哥哥他們能不能妥善安置了災民呢。”黛玉忽然坐直了身子,雙目炯炯。

“呃,姑娘是在想這個事嗎?倒是我想差了。”白卉不好意思的笑了,她如今已是二十多的大姑娘了,比起雪雁她們很有一股溫婉嫻熟的氣質。

“那你以為我在想什麽?賈家?”黛玉笑著靠到白卉身上,白卉總讓她有一種姐姐的感覺,話不多,卻極妥帖。

白卉面頰有點緋紅,亦是笑了:“原來我才是小家子氣的那個人。大爺那麽厲害,一定能將災民都安頓好的。前兒,大爺不是還派人來說,咱們家,還有劉王爺、水王爺,等其他幾個城外有莊子的親貴,都將莊子借給災民們暫時安置了嗎?只等積雪化了,明年開春,就用賑災銀給他們重建家園呢。姑娘只管放心。”

黛玉發現,每次白卉說起大爺的時候,語氣都敬佩仰慕,渾然不是那個穩重的白卉姐姐。難道?白卉年紀不小,一直不願出府配人。想到這,黛玉的心緊了緊,直視著白卉試探:“白卉姐姐,覺得哥哥是個怎麽樣的人?”

“大爺?那還用說,是頂好頂好的人,那時候,我伺候老爺,老爺面上不說,背地裏時常與我誇讚大爺,大爺如今的行事很有老爺當年的風範呢。”說到這,白卉面色一變,立時止住了話頭,緊張的看著黛玉,千萬別勾起姑娘的傷心事啊。

黛玉想念起了亡父,既傷心又欣慰,父親看到她和哥哥過得好好的,一定可以放心了吧。出了一回神,想起未完的話題,含笑握著白卉的手:“嗯,哥哥的確是個好的。只是,哥哥年紀不小,姐姐,願不願意去伺候哥哥呢?”如果仔細聽,能發現黛玉的聲音是顫抖的。

而白卉,被黛玉話中的意思驚到了,唬了一跳,不可置信的望著黛玉,半日忽地就在車廂裏跪下,泣道:“姑娘,請你不要把我給大爺,我只望能一輩子伺候姑娘,哪日去了,和老爺交代時不辱使命。”黛玉的話,說得並不隱晦,她很快明白過來。

“你?你不願意?”黛玉倒是沒有料到,白卉的神情不似作偽,難道她就想一輩子跟著自己,不嫁人嗎?

“姑娘。白卉是個奴才,但有些話不敢瞞著姑娘。奴婢是被人牙子拐來的,若不是老爺將我買下,現在還不知有沒有命活著呢,便是活著只怕也沒有今日的體面。白卉從小伺候老爺,心中仰慕老爺,不敢有其他奢望,只想給老爺當一輩子的丫鬟。

老爺去了,囑咐奴婢好生服侍姑娘,看到姑娘,奴婢就當看到了老爺。望著姑娘開開心心的,奴婢也替老爺高興。但奴婢知道自己的身份,從來沒有非分之想,姑娘明鑒。”白卉先只是無聲落淚,說到最後卻是嗚咽出聲了。老爺不是她能肖想的,她也不是那等攀附權勢的人,更不願做姨娘,她只想當他的丫鬟,再給他唯一的骨血當丫鬟。

黛玉震驚不已,目瞪口呆的看著白卉,她想過很多理由,卻惟獨沒有想到這一點。是啊,白卉幾歲時就學著伺候父親,在父親跟前的時候怕是比母親都多,母親身子不好,又接連著生了自己和苦命的弟弟,沒什麽功夫照顧父親的起居。而白卉,從小種下了仰慕父親的種子,也不是不可能,只是她又何苦呢?

“姐姐,你快起來。我沒有怪你,我只是以為,以為,罷了,還說這些做什麽。其實,若不是你盡心盡力照顧父親,父親不一定去得那麽安詳,我應該感激你才是呢。好了,以後萬不可動不動就跪著,許多事情我還要你提點呢。”黛玉一楞之後,已經很快的俯身扶起白卉,面上神色非常真摯。

白卉忙拿帕子拭了淚,強笑著對黛玉說道:“姑娘不怪我就好。”

自此之後,黛玉對白卉是更加信任了,白卉也全心服侍黛玉。一直許多年後,雪雁碧香春纖等都出嫁了,只有白卉服侍了林家幾代人,直到去世。

話說賈府之人回去後,賈母一路上都在回想著女兒在世時候的事,女兒的親筆書信等等,對王氏的懷疑越來越盛。這件事,不能就這麽算了,仗著自己女兒當了貴妃懷了龍裔,都不把自己這個老祖宗放在眼裏,必得借著此事好好敲打她一番,滅滅她的氣焰。

賈母端坐在榮禧堂上面,屏退了探春惜春,才冷冷的看著王夫人,嗤笑一聲:“好一個賢德的二太太啊。我這老婆子真是瞎了眼睛,被你瞞了這麽多年。你倒是給我說說清楚。”

無憑無據的,王夫人怎麽肯乖乖招認,何況老太太這是擺明了不給她臉子,當著邢夫人、鳳姐、尤氏等人的面就提,撇撇嘴嘀咕著:“媳婦不知老太太說得什麽意思?”哼,自己很快就是未來太子的外祖母了,老太太你還是退了吧,日後的賈家就是我說了算的。

“你,你不知?好!老大家的,你即刻帶了人去將二太太的東西都取了過來,好好挑幾件留著到時候恭賀娘娘生下龍子呢。”賈母也是氣狠了,她還沒死呢,就想爬到她的頭上去了。所以,她沒有讓鳳姐去辦,鳳姐是晚輩,邢夫人可是長嫂,長嫂如母的,何況她早就看不慣二房了,這個時候還能不使出全身力氣去搜王氏的東西。

“老太太,你不能,我好歹是當家太太,娘娘生母,你怎麽能無緣無故搜我的屋子呢,這要傳出去,我還怎麽做人?”王氏嚇得唇色雪白,老太太居然不顧臉面直接搜東西,這也太、太過分了。她實在想不到平日裏最看重臉面的老太太會做出這樣的事來。

賈母兀自不理會她,只喝命邢夫人快去。邢夫人樂得眉開眼笑的,屁顛顛就要去王夫人的院子洗劫一番。

邢夫人一去,她的體己還能保住多少,那些不打眼的必得被她順手牽去了。不行,與其那樣,還不如交給老太太呢,老太太那麽疼愛寶玉,日後還不是寶玉的東西。

王夫人趕緊跪倒地上哭訴著:“老太太,媳婦知錯了。媳婦這就將當年姑太太送來的東西找出來,老太太。”

“還不快去,老大家的、鴛鴦,你們跟著一起去。”賈母實在是氣狠了,這麽多年,王氏不知扣下了多少林家送來的好東西呢。

幾個人去了足足一個多時辰,鳳姐和尤氏屏聲斂氣,勸慰著賈母,暗自慶幸自己不知這件事。賈母好不容易平下了心頭的怒氣。邢夫人使人擡了幾口大箱子過來,在屋子裏打開一看,立時氣得賈母渾身亂顫,這裏邊的東西幾乎樣樣價值幾千兩。

這邢夫人平時瞧著笨得很,今兒難得聰明一場,各房的東西都是有記檔的,不論是嫁妝還是別人送的,每樣都在檔冊上。是以,只要檔冊上沒有的,邢夫人就要質問幾遍,王夫人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就被她命人搬了出來。這一行,王夫人自己的東西根本就不剩多少值錢的。

王夫人也不會乖乖任由邢夫人搜檢她的東西,可是沒法子,她一旦出手阻攔邢夫人就命鴛鴦直接去請老太太過來。是以,王夫人私藏的林府的禮物多半被搜了出來。

賈母命人一樣樣呈上來,細細看了,的確,這裏邊的東西她從來沒有聽王氏提起過,自然來路不明。

“老太太,這裏有幾份禮單子,不知對不對?”邢夫人最後無意間看到一個箱子底下有一個極精致的素緞團花包袱,直接就取來,王夫人欲要阻止,卻終究抵不過邢氏。邢夫人打開一看,笑得眉眼都彎了,這不正是當年林家送來的禮單子嗎,整整幾十份呢,明擺著老太太那裏的是假的。更別提幾張價值幾萬兩的銀票了。

賈母接過,戴上老花眼鏡一個個仔細瞧了,氣得倒仰,若不是鴛鴦在後邊攙著只怕就暈了過去。賈敏嫁到林家之後十多年,幾乎每年都要命人送兩三次大禮過來,加起來不下十幾萬兩的東西還有銀票,到了自己手的卻不到三分之一,這叫她如何不氣。

王夫人真是悔得腸子也青了,她本來是要毀了這些禮單的,也不知怎麽鬼使神差就給留下了,偶爾拿出來翻一翻,暗自偷樂,她總不能大張旗鼓的搗鼓著箱子裏的東西吧。

“去請二老爺過來。”賈母的確是氣狠了,若是早知道這些,她一定趁著賈敏在世就定下二玉姻緣,誰讓她那時候對林家的產業還在暗中查探和琢磨呢,弄得現在一場空。

“老太太,不要啊,媳婦真的知錯了,老太太求你看在娘娘和寶玉的份上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王夫人急得再次跪下哭求,而賈母卻半點不為所動。連自己的東西都敢昧下,還不知日後做出什麽事來呢。

一會,賈政急匆匆趕了過來,路上他已經大致問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老臉羞得通紅,此事他雖然不知,但別人肯信嗎?結發妻子瞞下了自己妹妹孝敬母親的東西,這說出去,整個賈家的臉面還要不要了,真沒想到王氏竟會是個眼皮子這麽淺的人。虧了自己當她賢惠,時常敬重著她,便是再寵愛趙氏也只是個小小的姨娘。

一進屋子,賈政直接沖王夫人來了一個窩心腳,把王夫人踹得滾到地上爬不起來。

看到一箱子晃眼的金銀珠寶,四箱子難得一見的珍惜器具,還有賈母扔在地上的銀票,恨不得立時拿把刀殺了王氏。他當了幾十年官,賈府受寵的二老爺,所有的臉面都被王氏給毀了,一會闔府就要盛讚他這個賢惠的二太太了。

賈政膝蓋一軟,直挺挺地跪了下去,哭求著:“母親,兒子知錯了。兒子實在想不到這個愚婦會做出這樣下流無恥的事來,兒子這就休了她。”

賈母對自己的老二還是了解的,端方有餘不懂變通,自詡清高不通俗務,也難怪王氏敢做出這樣的事來。她何嘗不是氣得想休了她,可是不行啊,宮裏的娘娘怎麽辦、探丫頭怎麽辦、還有寶玉,這都到了說親的年紀,而王子騰又快回京了。

“你起來吧,你以為休了她就能一了百了了。咱們不能不顧及幾個小輩,不能讓他們被人指指點點的。但是,也不能就此算了,罰她禁足一年,府裏的事就交給鳳丫頭,不準她祭拜祖先,每日念經禮佛,什麽時候知道錯了再放她出來。還有,你身邊不能沒個伺候的人,就將趙姨娘升為側妻吧,日後都稱呼一聲二夫人,就當是為了探丫頭撐臉面。”

賈母這下子不但將王夫人徹底架空了,收回了府中的權利,還狠狠地踐踏幾腳,不能祭拜祖先這是多大的羞辱啊,還把王氏平生最嫉恨的人提了位份,叫她如何不惱怒。等到王氏禁足滿後出來,整個賈府還不換了天下。

王夫人又氣又怒,不想老太太做得這麽絕,這不是將她往死路上逼嗎?一年時間,不說老爺厭棄她,丫鬟們眼裏沒了她,她甚至不能看著元春生子、探春出嫁,或許寶玉的婚事都會被老太太趁機定了,她以後還有什麽活路。

因著氣恨惱怒膨脹到了極點,王夫人有點癲狂失去理智了,不管不顧的喊道:“老太太,你不能這麽對我。娘娘不會同意的,還有我哥哥他很快就要回京了,他現在可是二品大員。”

“賤人,閉嘴。”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賈政恨不得鉆到地底下去,偏偏王氏還不知悔改,當眾忤逆,他一時發狠,上去甩了王氏兩個嘴巴子。

王夫人勉強爬起來之時,嘴角掛著血絲,震驚的看著賈政,他居然敢打她。

“老爺,娘娘不會原諒你們的。”

“你是娘娘的母親,莫非我就不是娘娘的父親了。哼,娘娘要想在後宮立穩腳跟,少不了我們在朝堂上的支持,你想想,她是聽我的還是聽你的?”賈政這樣一個平時還算溫和的人,硬是被王夫人氣出了脾氣來,真當他是傻子不成,白在官場上混了幾十年。

王夫人大駭,知道賈政說得句句都是實話,感到自己的天轟然塌了,癱坐在地上喃喃自語。

“把太太送去佛堂。給我好生看著,誰都不許去看她,不然家法伺候。”賈政看也不看王氏一眼,厲聲吩咐著地下的婆子。

賈母難得的對自己二兒子滿意,看來二兒子也不是沒有脾性,只要好生教導不怕日後不能擔起賈家。王氏,與我鬥,你還嫩了點。

王夫人之事雖然被賈母壓住沒有傳出去,但上下人等都心知肚明,只是不敢議論而已。賈母怕王氏偷偷傳信給元春,元春不知情形聽信了她的話,就在下次進宮時暗暗與元春說了,元春氣得一句話都不說,有這樣的母親指望她不給你扯後腿都難。

賈母是真下了決心懲治王氏,連第二年探春出嫁都沒有讓她見上一面,把所有的風光都給了趙姨娘,不,趙二夫人,趙夫人喜得合不攏嘴。而王夫人,每日被關在佛堂,人瘦了一大圈。因有賈政嚴令,連王夫人的心腹都不敢去看她,伺候王夫人的人都是賈母指派的,著實沒讓王夫人過上好日子。

王夫人的哥哥王子騰調回京城之後,升了從一品的內大臣,天子近臣。自然很快去了賈家給自己妹妹出頭,賈母也不客氣,將王氏的所作所為一五一十說了,把王子騰羞得不行,就這樣德行,別人不拉你下水你都巴巴地往下跳,救她上來作甚。臊了一鼻子灰回了家裏。

翌年四月,探春出嫁時,不知太後安得什麽心,把黛玉宣進宮陪了她幾日。探春倒是挺巴結黛玉的,只是黛玉待她大不如前,感覺淡淡的,依禮給她添了妝,沒有額外多添。

好在皇上被宮裏新來的幾個美人纏的脫不開身,偶爾想起召見黛玉都被人破壞了,所以黛玉沒發生什麽意外,安然無恙的出了宮。

五月,賈母請元春出面,給寶玉訂下了太後外祖家的小姐,就是幾年前去揚州宣旨抄沒林家的王忡喜的小女兒王薇語。不過,眾人初時還以為寶玉又要大鬧一場,沒想到他不哭不鬧不喜,渾然沒將此事放在心頭,整日間該怎樣就怎樣。兩家商議了明年三月大婚。

六月,元春早產,誕下一個死嬰,還是個男嬰。元春哭得撕心裂肺,產後不知保養,身子漸漸虧了,而皇上差不多都將她忘了。若不是太後現在重用王子騰,需要幾個國公府的勢力,她的下場只怕更慘。宮裏,現在最得太後心的是吳貴妃、周昭容(當年的周貴人),大家的眼睛都盯著明年春的選秀。

奇怪的是,皇上寵幸的美人極其多,卻至今沒有子嗣。或是流產、或是夭亡,反正到現在沒有一男半女,臣工們常常私下裏偷偷議論。太後面上不動聲色,其實心裏還是有點焦急的,於皇家而言,沒有子嗣是最危險的,有了子嗣皇位才能真正穩固。

倏忽,時間易過,這一年很快過去了。墨涵頗得太後重用,而忠順王府露出了想與林家結親的訊息,要將棠錦郡主許配給林墨涵,而林家恍然未聞,不作答覆。當然,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應該是忠順王府一頭熱,誰不知道有棠錦郡主在的場合,林墨涵都會好端端的失蹤了。

很快,就到黛玉十五歲及笄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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