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回:動情初吻惜春投奔

關燈
二月十二,花朝節,黛玉及笄。

這一天,林府裏相當熱鬧,京城裏權貴之家的女眷都集中在了林府,觀賞含湘郡主未來皇後的及笄大典。太後皇上賞賜了等同於公主及笄的厚禮,後宮所有嬪妃都以低於黛玉的姿態送來了賀禮,明顯是交好之意。

賓客們悄悄議論,無非就是林家郡主好福氣,能得皇家如此青睞,一看就是母儀天下之象。黛玉不可能沒有聽到類似的傳聞,但她居然沒有任何反應,不喜不怒,該笑時笑,不笑時高雅端莊。

日間的盛況就不一一細表了。

到了晚間,賓客盡去,墨涵打發了下人,讓他們今兒早些歇息,明兒繼續收拾。直到屋子裏沒有人了,他才快步去了黛玉閨房,他幾乎一天都沒有見到黛玉了。

墨涵將正在給黛玉蓖頭發的雪雁趕走了,自己拿了木梳輕輕給黛玉通頭,如緞子般光滑黑亮的青絲垂洩而下,有一種歲月靜好的美。墨涵不由暗笑自己,歲月靜好?這不過是暴風雨來臨的前兆,明日始,林府,別想有一日安寧日子過了。

黛玉抿了嘴,偷偷從青銅鏡裏看著自己與哥哥重疊的身影,就有滿滿的幸福從心底裏湧出,是不是她,長大了?

兩人卻是心有靈犀的,墨涵凝視著銅鏡裏黛玉含笑的眸子,呢喃了一句:“妹妹,哥哥終於等到你長大了。”

其實,他本心是覺得女孩子至少要到十八歲才算長大了,尤其是妹妹這樣嬌弱的女孩子,他一直想著等到黛玉十八歲之後就娶她。可是,他發現他有點等不及了,今天他才感到自己心裏比黛玉還開心,因為他忍不住就想娶她,要她當自己的小妻子。

墨涵的話裏似乎隱藏著無數的意思,黛玉小手扭著耳邊垂落的發絲,薄薄的紅暈漫上了嬌顏,浸潤了她的每一寸肌膚,愈發添了一股少女的嫵媚。不說話,氣氛更加尷尬,定了定,出口的話嬌羞無限:“莫非哥哥等不及了?”

原只是一句普通嗔怪的話,可是此情此景,配上黛玉含羞帶怯的氣息,就有一種說不清的蠱惑與魅力。

墨涵渾身一麻,胸中一蕩,瞬間百煉鋼化成了繞指柔,說不盡的纏綿悱惻、脈脈溫柔。神思恍惚間俯身抱起了黛玉,抱著她走到窗下的炕上,他沒有徹底失了理智將她抱到床上去。

起先,黛玉有點不知所措了,傻傻地看著墨涵,任由他將自己抱起放下。直到坐在墨涵腿上,被他亮如晨星的目光膠著著的時候,方乍然蘇醒,慌得忙低下了頭,咬著唇,心跳如鼓。

“妹妹,我真的有點等不及了。你什麽時候才能嫁給我呢?”低低響在耳畔的私語聲,如三月裏的柳枝在黛玉心上飄拂,撥弄地她軟如春水,只願沈醉不願醒。

“我們,我們快點成親吧。我想與你在一起。”有些話,照理不是他能親口說的,可是他們之間,沒有一個能夠傳話的人,他只有靠自己。

我想與你在一起。他們本就每天都在一起,但這句話是不同的,是結為一體的一起。

這種話,作為女子,應該是不能聽的,可是她控制不住,她滿心羞愧卻依然想聽,聽他親口說出他們的誓言,讓她的心為他而跳動。

黛玉知道墨涵灼熱的視線正糾纏在她的身上,讓她害怕讓她慌亂讓她甜蜜。讓她克制不住的想要回應他同樣的目光。不知過了多久,黛玉才強撐著擡起她的頭,很慢很慢,一觸碰到墨涵含笑的星眸,她就猝不及防的落了進去,屏住了呼吸。

“傻瓜,原來我這麽好看,以後都給你一個人看,好不好?”墨涵真的不想笑,可是黛玉用那種癡迷的目光看著他,讓他的自尊心得到了空前滿足,不假思索的打趣她。

唰的一下,黛玉臉上紅得都能滴出血來,又羞又惱,咬著自己的唇角,恨不得埋到地下去。

墨涵的輕笑聲中充滿了誘惑,仿佛在嘲笑她一般,黛玉鼓起勇氣擡頭正對他,剛要開口,唇上傳來一陣酥麻的感覺。黛玉雙目瞪得圓圓的,那是哥哥的手指。

墨涵只是想逗逗她,不讓她說話,卻被指肚傳來的柔軟濕潤的感覺電到了,一股熱流猛地席卷了他,意亂情迷間他覆上了她的唇,如春日裏初開的花瓣,芬芳甜蜜。

近在咫尺的臉,唇瓣上傳來的眩暈感,一瞬間擊潰了她,讓她無力反抗,任他予取予求。

或許,墨涵是想蜻蜓點水淺嘗輒止的,可是他控制不住,那種感覺太過美好,是他平生所未嘗,引得他徹底淪陷,他只看到滿天繁星包圍著他們。

黛玉如溺水的人一般,在水中沈浮,時而有溫柔的水浪撫摸著她,時而有洶湧的水流沖擊著她,她只有緊緊攀住他的脖子,給自己致命的力量,讓自己不會倒下去。

朦朧中,有一雙溫熱的手掌攬住她的纖腰,游移過她的後頸、她的肩膀、她的背部,每到一處,就給她體內種入一串火苗,炙烤著她。一股強大的不受墨涵控制的力量牽引著他,他顫抖著挑開了她的第一顆扣子、第二顆扣子。他的唇印在黛玉玉般細膩的脖頸上,雨點般落在她雪白的胸前,卻非但不能填滿他的空虛,反而使他感到極度的炙熱僵硬。

象牙白的中衣裏,微微起伏的胸部,隱約可見的兩點挺立,既擊中了他的要害,也喚起了他的理智,他只能憑著心中唯有的一點點清明阻止了自己。

黛玉眼神尚有一絲迷離,人卻轟然醒轉,直覺地用手握住自己粉光灩灩、微微紅腫的菱唇,壓抑的喘著氣,剛才有一瞬她以為自己沒有呼吸了。眼神慌亂地收了回來,落在自己半開的衣襟上,急急掩蓋,卻如何都扣不上扣子。

墨涵根本不能將自己的視線移開她,順著她的動作落到她身上的點點殷紅,立時口幹舌燥,咽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如果不是黛玉不懂,一定可以發現他下腹的欲望堅硬的昂揚著。

兩世為人,卻從來沒有一次如現在這樣的狼狽,黛玉總能輕易的勾起他的所有感覺,讓他被她所牽引,沖破他引以為傲的理智。他深深地吸氣,竭力將目光移到其他地方去,首先映入眼簾的卻是籠著輕紗帳幔的拔步床,又一次挑戰他的極限。

不行,這樣不行,他必須離開一會。

黛玉好不容易把扣子扣上,急得都要哭了,擡眼看見墨涵正要下炕出去,忙拉了他的衣袖。

“嗯,妹妹,我出去吹吹風。”沙啞而又急躁的男低音。

黛玉又羞又急,她這是做什麽啊,哥哥非得誤會她不可。把一條帕子都快扭成了麻花,才迸出一句:“哥哥,你的衣服。”

墨涵一楞,低頭打量自己的衣服,不由窘迫,他的衣服的腰帶可能是剛才動情處不小心弄散了,這回出去別人不懷疑他和黛玉的清白就怪了。心裏火燒火燎,偏還遇到這麽尷尬的事,墨涵真是哭笑不得了,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人倒是平靜了不少。想想還是算了,這回出去不是不打自招嗎,頓了頓扯開話題:“妹妹,三月初一就是寶兄弟的大喜之日了,你去不去?”

“我是郡主,還能隨便去一個下臣家裏嗎?哥哥糊塗了。”她自然知道哥哥的意思,但她就是任性不去,賈家還能怎麽著嗎?以前那是念在親戚情分上,才會不顧身份去他們家裏,現在堅決不行,送禮過去已經給足了他們面子。若不是看在寶玉對她多年關照的面上,她真想連這份禮物都省了。

呵呵,墨涵輕笑出聲,妹妹好可愛啊。其實他也不打算黛玉去,只是總得問問黛玉的意見。從袖中掏出一份禮單,遞到黛玉手裏:“你看看,有什麽需要添減的?”

黛玉一點不含糊,細細察看起來,很快皺起秀氣的眉毛,嘟著嘴瞄了一眼墨涵:“哥哥挺看重王家姑娘啊,送這麽重的禮。依我說,這個紫檀木座羊脂玉佛手、那座玉蘭鸚鵡鎦金立屏就免了,人家白玉為堂金作馬的,不一定瞧得上這點東西,剩下那幾樣應景就夠了。”

墨涵比竇娥還冤,他送這些還不是因著寶玉,什麽王家姑娘他可不認識,不過他清楚妹妹這氣不是無來由的,王姑娘的父親當日去林府抄家一事,妹妹一直記恨心頭呢。賈家明知此事,還要與王家結親,不是明擺著置林家於不顧嗎?人家不義,他們也不能太仁慈了。是以,這次兩兄妹不去賈府都是有點有恃無恐的,便是外人聽了頂多說一聲賈府的不是。

墨涵收了禮單,捏著黛玉的鼻子,笑罵一句:“你個小醋壇子,沒影的事兒都敢胡說。”

黛玉霎時紅了臉,哥哥太壞了,居然當面說她吃醋。

再鬧下去黛玉非得惱了他不可,墨涵見好就收,抱著黛玉放到床上:“要雪雁她們來服侍你嗎?”

“算了,我自己來吧。”說著,黛玉就要動手脫衣服,一想哥哥還在,忙止了手,嗔道:“這麽晚了,哥哥還不回房去睡。”

“你從來沒做過這種事,我幫你吧。”墨涵忍不住又想打趣她,他就是喜歡看她羞怯急躁的模樣。

感覺到哥哥的手在摸索著自己的衣帶,黛玉一時血氣沖上了頭,小腳“噗”的踹了過去。

“咕咚”一聲,墨涵倒在地上,摔了個四腳朝天,無辜的眨巴著眼睛。其實,黛玉那點力氣,那一腳根本不可能把他踹下去,是他借勢自己下去的。

“哥哥。”黛玉驚呼,顧不得生氣,跑下床來扶他。

誰知黛玉力量小,墨涵又是有心,腳下一滑自己反而跌到了墨涵身上,芙蓉臉貼在墨涵唇上。

墨涵感受著懷中的溫香軟玉,立時摒棄了堅持多少年的晚婚晚育原則,決定最遲一年內就要娶了這個小丫頭。

黛玉爬爬不起來,躲躲不開,臊得滿臉通紅,窩在墨涵身上動都不敢動,假裝睡著了,心裏哀嘆為什麽不直接暈了呢。

墨涵大笑不已,小丫頭這麽害羞,他笑了好久才漸漸止住,抱了黛玉自己站起來,輕手輕腳放回床上,給她蓋了被子,又守了好一會才出去。他當然知道黛玉是在裝睡,但不好戳穿他,小丫頭臉皮薄,非得跟他急不可。

三月初,榮國府寧國府大擺了三天宴席,請了所有世交親友,一時間成為京城最大的談資。

林家兄妹沒有前來恭賀的事情自然都聽說了,看來林賈兩家撕破臉的傳聞是真的了。元春失勢後,不少人都在暗中觀察著太後對賈家的看法,這次太後親自賜婚賈寶玉與王小姐,讓大家重對賈家有了信心。太後將自己表哥的女兒賜婚賈府,自然是極其看重賈家的,也有趁機提攜賈家的意思。

是以,寶玉的大婚辦得非常熱鬧。王家氣粗,光王小姐的嫁妝就有八十八擡,耀得人眼都花了。

王夫人在佛堂思過了一年,直到年前才被放了出來,對於寶玉的婚事還算滿意,至少賈母沒有給她弄個狐媚子的媳婦來。可惜她高興的太早了。

王家是什麽,那是太後外祖家,王忡喜是當朝二品大員,他的女兒還是最小的夭女,百般嬌慣寵溺,在王府那是無人敢駁敢惹的,誰不是看她最小讓她三分。堂堂王家小姐,嫁給一個五品員外郎的次子,還是白丁,那是絕對的低嫁,不是看在太後的面上人家能嫁到你家?

這不,到了賈家,自恃身份高於眾人,除了對賈母還算尊重之外,其餘人都不放在眼裏。別跟我說你們宮裏有貴妃,哼,我宮裏還有太後呢。王夫人本來想叫新媳婦立規矩,先來個下馬威,日後好拿捏,誰知人家根本不搭理她,犯了錯才出來的婆婆能有多少臉面,也敢到她面前擺臉子。

寶玉比起以前變化很大,這兩年已經慢慢改了與女孩兒嬉鬧的脾氣,就在賈母王夫人等人以為他要改過自新、努力上進、考取功名的時候,發現寶玉迷上了參禪,時不時與四姑娘談佛論道。賈母那是急得老淚縱橫,想著娶了媳婦或許能管住他,把一片希望都寄托在了新二奶奶身上。

沒讓大家失望,寶玉居然對新寶二奶奶很好,幾乎達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甚至為著她頂撞王夫人,遣散了院子裏年輕貌美的丫鬟,襲人也在其列。

襲人早幾年就與寶玉有了肌膚之親,心心念念著寶玉娶了奶奶將她升為姨娘,何曾知道等來的是這樣一個結局。雖然寶玉這幾年對她不及以前,可她自信仍然能拿住寶玉,可憐的與他哭訴,換來的卻是二奶奶命人把她直接扔出賈府,連她積攢了多年的東西都沒得到。

不說襲人怎樣哭求,寶玉如何狠心,只說現在王夫人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以前寶玉雖然偶爾為了黛玉給她不好受,但至少從來沒有明著與自己的母親作對,現在好了,來了這個狐貍精,把寶玉的魂都勾沒了,眼裏哪裏還有她這個親娘。王夫人真是又氣又悔,對寶二奶奶自然沒有好臉色,常常指桑罵槐沒個消停。

寶二奶奶也不是任人欺淩的主,王夫人這邊才罵了她一句,她立馬收拾包袱回王家告狀,每次都要寶玉好說歹說求她回來。反正,自從寶玉大婚之後,賈家是沒有一天安生日子過。

王夫人被兒子媳婦欺負,一口氣上來,也回了自己娘家,與兄長王子騰哭訴。她就不信,寶玉不要她這個當娘的了,怎麽說都是自己懷胎十月辛辛苦苦生下的他。

王子騰上次就揚言再不管賈家的事,這次更是氣得指著王夫人鼻子喝罵:“你看看你這副樣子,成什麽樣?哪裏有一點大家太太的氣度,連小門小戶出身的都比你強,真是丟盡了我們王家的臉。

那王小姐不好,你就得說出讓大家信服的地方,怎麽管教還不是你說了算的,你這樣大吵大鬧有什麽用,只會讓人看輕你,以後你還怎麽在下人面前抖主子威風。她是太後賜的人,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當娶尊佛供著還不行,非得把家醜揚出去,若是傳到宮裏太後娘娘的耳朵裏,不但你,連寶玉賢妃娘娘都要受連累。

我本來以為你閉門思過了這一年,心裏有了成算,不想你依然這副樣子。你往後若不改,我還是勸妹夫將你關在佛堂好一些,也別上我們的門。”王子騰惱怒地罵完,甩手去了。

王子騰夫人稍稍勸慰了幾句,就下了逐客令。

王夫人有家不願歸,娘家不肯容,坐在王家大門外的馬車裏掩面痛哭。哭了半日,她就不信鬥不過一個小丫頭,正要打道回府,卻聽外邊一個熟悉的聲音問道:“裏邊的人可是姐姐?”

“是你?”王夫人一驚,顧不得規矩掀起車簾,對面馬車上一個打扮得極其富態的太太,含笑看著她,不是薛姨媽是誰。

“姐姐,許久不見,你怎麽憔悴了不少?”薛姨媽故作驚訝,賈府的事她不可能一點都沒有聽說。

赭石鑲邊淺金五彩撒花緞面對襟褙子,下邊是姜黃色上用緞子馬面裙,頭上的丹砂點翠朝陽掛珠釵金光閃閃,耳上赤金石榴花耳環,手腕上一對上等老坑翡翠鐲子。端得是富貴無匹,艷麗非常,比起京城中等人家的太太都不差。當初薛姨媽住在賈府時向來以勤儉為主,沒想到沒了賈府的倚仗反而更顯年輕和富貴。

王夫人諷刺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她是從來不會和銀子作對的,上次林家東西被老太太沒收,她到現在還肉痛呢。匆匆擦凈面上殘淚,假意笑道:“看來妹妹過得很好,那我就放心了。當日因老太太逼迫,無奈請妹妹暫時出去避避風頭,本來打算過個一兩月再接妹妹回來,偏發生了這麽多事,一直不得閑。”

薛姨媽心下冷笑連連,說得比唱得還好聽,自己以前真是小看了這個姐姐的演技,難怪會被她蒙騙。釵兒說得對,這筆賬遲早得討回來。不是她,自家還好好的在金陵當土財主呢,哪裏會在京城發生這麽多不好的事,弄得現在錢財去了,釵兒毀了。

“過去的事還提他作甚?咱們親姐妹的,難道我還真記恨姐姐不成?姐姐若是得閑,不如去我們家裏坐坐,雖然比不上國公府,到底也有個齊整的院子。蟠兒去年秋娶了皇商夏家的姑娘,姐姐那時不方便,還沒見過吧,正該讓孩子拜見姐姐一番。”好在謀算夏家女兒婚事成功了,帶來了不少嫁妝。雖然那狐媚子是個厲害的,但到底比不得釵兒計謀好,哼。

王夫人見薛姨媽的樣子早就心下動搖了,再聽她娶了皇商家的姑娘當兒媳婦,更是艷羨不已。自己家娶了個嫁妝多的媳婦又如何,自己不還是一分都撈不到嗎?打定主意卻薛家探探情形,當即應了下來,姐妹兩個說笑著轉道去了薛家。

話說寶玉大婚後,很快就到選秀的時節,賈母眼看元春已經不頂事,有心再送一個進去。可是整個賈家,只剩下四姑娘一個,而且只有十三歲。天朝有規定,誰家有女兒在宮裏為嬪妃,就不得再參加選秀。不管賈母怎樣打主意,這一條都沒法子瞞過去。

賈母隨意翻看著寶玉大婚時各府上送來的禮單,恰好翻到林家的禮單,心下一動,計上心來。

三月底的一日,桃花漫漫,柳枝輕揚,黛玉和丫鬟們坐在亭子裏嘻戲作針線,忽然聽說賈家四姑娘一個人來了林府。四妹妹?這些日子來,兩家都不太走動,姐妹們更是沒有來過林家,今兒四妹妹怎麽會好端端的來了?

黛玉只得先按下心頭疑惑,命人快請,自己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衫發式扶著丫鬟去前廳。

惜春穿了一件石青色的長褙子,釵環首飾不是銀的就是素色的,顯得整個人越發冷清,雙目無神的坐著,咬著唇角,時而羞愧時而氣惱,神色頗不尋常。

“四妹妹。”黛玉輕喚了一聲,語氣中有絲擔憂。

“林姐姐。”惜春忙站了起來,望著黛玉可憐巴巴的,似隨時都能哭出來。

黛玉按下滿心狐疑,先對雪雁笑道:“四妹妹愛吃小零嘴,去把玫瑰蓮蓉糕、蜜漬梅子、糖炒的栗子都擺一些上來。再沏壺太平猴魁來。”說完,拉了惜春的手去了隔壁的小花廳,兩人對坐在炕上。

“是誰欺負你了不成?說與我我給你作主。”黛玉從案幾上的青花白地瓷瓶裏取了一支桃花出來,細細地賞玩著。人都說桃花沒有性情,只知隨風飄零,她卻喜歡。

惜春看著黛玉雲淡風輕的樣子,心裏的不滿怨怒漸漸消散,不過仍舊撅著嘴,半日才道:“林姐姐,我說了你可別生氣。”

“傻丫頭,你盡管說,我保證不氣。我若氣性大,怕是早被他們氣死了。”黛玉擺擺手示意丫鬟們退出去,把盛著梅子的小瓷碟往惜春方向推了推。

賈家跟來的人不想出去,可是這是林府、王府,不是她們能夠撒野的地方,連老太太來了都小心翼翼的,她們算是什麽東西,別搭上自己的小命。

惜春自然明白黛玉話中的他們是誰,有點佩服黛玉起來,她什麽都沒說林姐姐就能猜到個大半。這事雖然羞恥,但不是她的錯,她倒還算放得開,一五一十的說了。

“林姐姐,下個月就要選秀了,你,你可能被立為皇後的傳聞人人都知道了。我們府中你是知道的,大姐姐沒了孩子不受皇上寵愛,以後府裏沒的仰仗。他們自然要謀算謀算,可是我們府不能送秀女選秀了,不然,不然只怕我就要被送進去了。

可惜,我竟小看了他們,他們直路走不通,就想到了彎路。林姐姐,你若當了皇後,必要帶幾個貼身的女官進宮,他們打的就是這個主意,知道我們姐妹情誼不錯,就將我送給你當女官。日後,我如果能照他們的方法辦,又有大姐姐在宮裏幫襯著,或許、或許、也能封個什麽妃嬪貴人的。

我自然不肯,可是我一個閨閣弱女,什麽都做不了,硬是被他們弄上馬車送了過來。估計他們是想把我扔在這裏不準我回去,林姐姐你沒法子總不能狠心把我趕走,迫於無奈就把我一起帶進了宮。

我以前雖然知道他們無恥,可想不到他們竟能做出這樣的事來,若是有法子,我寧願永遠都不回去了。”惜春越說越悲憤,越說聲音越大,到最後握著帕子痛哭起來,那些到底是她的親人,叫她一個小女孩兒如何承受。

黛玉自問對賈家人的面目已經看得很清了,也不禁被惜春這番話驚住,居然連這樣不知羞恥的事情都做得出來,他們還有什麽不敢的。她許久沒有動過這麽大的氣,現在她是恨不得立馬就將賈府抄了,眼不見心不煩。

一家子多少男人,不說建功立業,不說掌家理事,什麽事都推到幾個姑娘身上,靠著幾個姑娘得來的榮華富貴他們不覺得羞辱嗎?她以前還真是高看了他們,想著只要他們井水不犯河水,她也不會主動找他們麻煩,看來她真是錯了,這些人你不給他們點厲害看看,他們就不知道怕。

黛玉心中已經有了主意,只待一會與哥哥商議一番,此刻還是撫慰惜春要緊,估計她這回的心情和自己當日是一樣的吧。

“四妹妹,快別哭了,為這些人哭不值得。你放心,有我在呢,我不會任你進宮的。”

“林姐姐,我不想麻煩你。我是想半路上逃走的,絞了頭發做姑子去,也好過這樣被人羞辱,可我、我不認識路,又沒有一分銀錢,下了車我哪裏也去不了。林姐姐,你派人把我送到城外的庵堂裏就好了,是生是死由我去,總之,我是決計不會任由他們擺布的。”惜春抱著黛玉不住抽泣,她童年喪母少年喪父,哥哥嫂嫂不管她,把她扔在西府,眼睜睜看著姐妹們一個個被家族出賣,家中男子猶自花天酒地,她就知道自己除了出家沒有別的路可走。

黛玉想想自己,和她真是很像,好在自己有個好哥哥,不然困在賈府裏不是死就是出家了。覺得惜春更加可憐,她就不信救不了惜春。

“四妹妹,你只管好生住著,其他事交給我就好。瞧瞧,把我的衣服哭成了什麽樣子,這可是蘇繡呢,還有你,漂亮的姑娘都成了小花貓。”

惜春見她此時還有心情打趣她,就知黛玉是真有辦法,不由破涕為笑,滿嘴林姐姐的不停。她雖然喜歡看佛經,但那不是本性使然,而是被逼的,她好歹是十三四歲青春爛漫的時候,誰真喜歡槁木死灰的生活,只是這一切看透了而已。

黛玉打發碧香帶惜春先去梳洗,找了自己身量小些的衣服先給惜春換了,仍讓她住在以前的煙波閣。看看料理的差不多了,才命人去請大爺回來。

墨涵聽說是賈府四姑娘來了,便知有事,趕忙快馬回來。

黛玉把事情經過與墨涵一說,墨涵怒氣勃發,看來賈府真是日子太消停了,本來還想放他們輕松幾日,現在實在沒必要。黛玉把自己的主意與墨涵一說,墨涵覺得極好,當即試用起來。

第二日一大早,賈府迎來了一位貴客,承恩郡王林墨涵。

自從昨天將惜春強制送到林府去之後,送去的丫鬟婆子被打發了回來,惜春就沒了音信,賈母心裏正急著呢。一聽說是墨涵,忙命人快快接出去。

賈政恰在家,領著賈璉寶玉到正門口跪迎。

墨涵也不客氣,足足受了他們的禮,才當先進去。

賈政有點詫異,墨涵此來似乎不太高興呢,難道自家又做了什麽事惹惱了林家嘛。不是警告他們小心行事嘛,林家現在不但是王府還是難得有實權的王府,比起過去威名赫赫的四大郡王府都要高貴幾分。老太太啊,年紀大了你就安心享福,怎麽就非要鬧事呢。賈政雖然對賈母孝順有加,但難免有些不滿的地方,只是平日不敢宣之於口而已。

正廳裏,墨涵高高坐在上首,端著茶盞撇著浮沫子,時不時地掃視下邊的人一圈,又不喝茶又不放下,他就是要把他們看得膽戰心驚,然後事情容易辦得多。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