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回:親姐妹各懷異心腸

關燈
雖然外面還有許多事情需要料理,可是此刻,墨涵什麽都不想做,只願這樣靜靜地凝望著黛玉,陪著進入夢鄉。

累了一上午,接連的變故使黛玉的身子仿佛緊繃的弦,到了極點,隨時都有可能倒下。墨涵送了她回房歇息,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牽著彼此的手感受著彼此脈搏的跳動,從此後他們就是真正的相依為命了。沒有人可以分享他們的幸福,沒有人可以承擔他們的重負。

略略有點蒼白的紅唇,映著泛紅的雪肌,更有一種致命的誘惑。青青的眼瞼,甜甜的笑容,墨涵知道這就是他一生的劫難了,不想逃也逃不離。

平緩的呼吸,黛玉已然沈睡。只要有他在身邊,她就能安穩入眠,因為她相信就算天塌下來也有他替她頂著。

墨涵柔柔的為黛玉掖好被角,放輕了腳步到了外間,白卉雪雁等人都等在外邊伺候。

“好好伺候姑娘,有什麽事派人去致爽齋找我,我去劉王爺那裏。”墨涵只用眼角的餘光掃了雪雁碧香兩人一眼,沒有多說一句話,這兩個丫頭都是聰明人,又忠心於黛玉,他不怕她們做出什麽事來。

“是。”白卉應下。候墨涵一走,就先去了廚下吩咐備好百合蓮子粥及幾樣清淡小菜,姑娘一上午都沒用什麽東西,估計一會醒來必是餓的。

雪雁與碧香對視一眼,舒了一口氣,看來大爺是信任她們的。兩人使了一個眼色,留下青寧守著,拉了手到了雪雁的房裏說起了悄悄話。

“雪雁,這事,這事怎麽辦好呢?咱們要不要和白卉姐姐商量一下,她比咱們都有見識,更有主意。而且,往後,怕是還要白卉姐姐等咱們幾個身邊人幫著瞞著,不然被人傳了出去,那姑娘和大爺的一生清譽就要被毀了。”碧香素來伶俐乖巧,這回也是亂了陣腳,在屋子裏急得轉來轉去,恐懼徹底壓垮了她的理智。

雪雁本來最愛說笑,最是單純,今兒倒是難得的安靜了下來,一聲不吭的坐在凳子上,怔怔地盯著案上的青花纏枝香爐發呆。

碧香一個人嘰嘰咕咕的嘟囔了半天,發現雪雁根本沒理會她,越加焦急,上前推了一把雪雁,都快哭了:“我的雪雁姑奶奶,你倒是說句話呀,莫不是被嚇傻了。”

“嗯?你要我說什麽?”雪雁只顧拽著手中的帕子,半日憋出這麽一句。

“哎喲,自然是姑娘和大爺的事了。”碧香氣得用指尖在雪雁額角戳了一下。

雪雁揉了揉額頭,拉了碧香坐在自己身側,低聲說道:“你平日都是是穩妥的,今兒怎麽反倒比我還要毛躁?

咱們姑娘和大爺的性子,難道你還不清楚,他們決定了的事便是天皇老子來了都休想讓他們改口,你說你操的什麽心?再說,大爺的本事別人不知道咱們還能不知道的,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了,那就安安心心過自己的日子。

雖然姑娘從來不拿咱們當下人待,可是該有的規矩體統咱們自己不能忘了,主子的事自有主子自己拿主意,咱們只要盡好奴婢的本分即可。姑娘與大爺,就是鬧到了天上去,咱們只要盡心服侍,就對得起自己的心,對得起姑娘待我們的一番情意了。你說是也不是?

白卉姐姐那裏,姑娘自己會找時間與她說得,混不要你操心。小丫頭子下人們,平日看緊點就好了,出了事也沒什麽要怕的。”

雪雁不比碧香是後來被挑上來的,打小服侍黛玉,對黛玉的性情,沒人比她還要熟悉,對黛玉的忠心也沒人及得上她。何況她是嚴格照著林府的規矩培養起來的,別看她平時一副嘻嘻哈哈的樣子,關鍵時刻到底跟著黛玉念了幾年書,很有成算。

當然,開始她也是害怕擔心的,但經了這一段時間,已經想明白了個大概,倒是安心勸慰碧香了。

碧香聽她說一句,就點一下頭,到後來,卻是不好意思的臉紅了。挽著雪雁的胳膊,含羞笑道:“我還真沒看出來,其實你才是咱們中間最明白的人,往日都是我自誤了。你說得對,天氣這麽熱,怕是姑娘起來就要沐浴,咱們先去備好熱水,采點鮮花,回頭給姑娘泡個花瓣澡舒舒筋骨。”

雪雁聽她這麽說,知道她已經會過意來,便也將此事撩開了手,說笑著去忙了。

話說寶釵算計不成反而賠上了自己,真是又恨又悔。饒她自負機敏,一時間也慌了神,這樣關系到女孩子一輩子幸福的事情,她實在有點應付不過來,甚至她都沒有從計謀成功的喜悅中清醒過來。她是真不知道事情為什麽演變成了這樣。

本來看林家好戲的人,一轉眼均變成看薛寶釵的好戲了。這樣為了攀附權貴不惜出賣自己的女人,還真是沒見過,今兒算是大開眼界了。偏偏運氣不好,別說王妃庶妃了,此刻怕是連個普通的夫人都撈不上,倒有可能委身於一個小小侍衛為妾。

薛家雖然不是什麽尊貴的人家,可好歹是貴妃帶來的人,是貴妃的表妹,榮國府的親戚,這不得不說是榮國府與貴妃的笑話了。裏邊原就看不慣元春或者賈家的人,都忍不住落井下石,嘀咕著寶釵的醜事。

人證物證俱在,寶釵辯無可辯,萎頓在地上一個字都不想說。

清清白白的姑娘家,被人要了身子,除了下嫁與人還有什麽方法?趙平倒是不在乎,反正他已經有了正妻,不怕多一個美妾,還是個家中巨富的美妾。寶釵就不願意了。

關泰幾次詢問寶釵是否願意跟著趙平,寶釵都不說話,最後只得說道:“等回了京城,咱們公主府自會替趙平去你家納你,願不願意的你們自己決定吧。”

人群中又響起了議論聲,都這樣了還不願意,難不成就憑她那殘破的身子,還妄想勾引人家王爺嘛?好歹找個鏡子照照自己,看看她的嘴臉,哪一點配得上王府。

墨涵本要喚人送了寶釵回去,恰好探春聽到了這邊的響動,心裏埋怨寶釵實在太糊塗,可是不能不管,到底是他們賈家的親戚,這裏邊還關系著貴妃娘娘的臉面。只能硬著頭皮過來,把寶釵接了回去。

回到繁華閣之後,寶釵仍然不發一語,良久只是命鶯兒準備熱水沐浴,連對探春都不搭理。

探春心下更氣,你惹了這樣的禍事,不但自己成為大家的笑柄,連帶著自己都跟著丟臉,往後別人要怎麽看她,不得將她當做寶釵一流的人物。

楞了半日,終是決定去與元春說說,想來這事不過一會就能傳遍整個避暑山莊,元春那裏定是瞞不住的。與其等著別人那這事去笑話大姐姐,還不如她自己去說,也好跟大姐姐討個對策。

果然,探春過去之時,元春氣得渾身顫抖,屋子裏的東西都不知砸了多少。

她真真是看走眼了,會將這個不知廉恥淫蕩無恥的女人招了同來,害得她也惹了一身腥。山莊裏,識得寶釵的人有幾個,見了面還不都說賢德妃她表妹如何如何,回頭太後那裏更是不好交代。自己真是糊塗脂油蒙了心,她才聽信她那個不著調的母親,以為薛寶釵果真是個好的,若得了點好處對賈家只有更好的,渾不知根本就是弄來了一個禍患。

眼下,不但她的聲名受損,賈家的幾個姑娘還不知被人看成什麽樣呢?之前迎春之事好不容易漸漸淡下去了,這個寶釵可好,闖了更大的禍事出來。

不過一個商人之女,看在母親的面子上大家給她們三分臉面,她們居然不知道自己是哪一號上的人了,妄圖攀附林府不算,好歹跟自己商量商量,大家一起拿個主意。就這樣自作主張,真是害人害己。

看到探春戰戰兢兢的過來,才勉強壓下了心頭的怒氣,好在自己這個三妹妹雖然是個庶出的,還算有眼力,不是那等沒譜的人。或許還就因為是庶出呢,行事方會小心,不像那個薛寶釵,將自己看得太高了。

“三妹妹過來了。她怎樣了?”元春都懶得提寶釵的名字,省得臟了自己的地方。

探春平靜心神,依禮給元春行了禮,方才回道:“寶姐姐身子不適,已經歇息了。探春多虧娘娘看得起才會有今日,這兩日一直安安靜靜的呆在房裏作繡活,如果娘娘不嫌探春針線粗鄙,這個荷包就留著賞人吧。”

越是這個時候,越要表現她的貞靜守節,這樣元春將她與寶釵一對比,更加看得起她,以後也會多加倚重她。王夫人的脾性她比誰都清楚,絕對靠不上,只有元春才是她最好的後盾。

探春這步棋沒有走錯,元春審視地看著她,之前寶釵的風頭蓋過了她,元春都沒有好生在意她,終於發現這個三妹妹才是真正深藏不露的人。

“哦,快拿來本宮瞧瞧。這針線,比起宮裏繡局的人都不差,拿來賞人實在是糟蹋了。抱琴,替本宮好生收著。”這句話,就是對探春的極大肯定了。

眼中精光一閃,下一刻,探春重新是那個聽話的三姑娘了,含羞帶笑的站著。

元春不由喜歡起來,的確是個可造之材,如果留在身邊反而是個心腹大患,倘能配得吐蕃王子那是再好不過了,這兩日得加緊去探探太後的口風了。絕對不能讓薛寶釵壞了事。

“既然薛妹妹身子不好,留在這裏倒是大大不妥。山莊裏都是貴人,沖撞了便是本宮都保不住她。抱琴,吩咐下去,收拾收拾,派幾個妥當人送了薛姑娘回京好好調養,本宮看就在今天吧,宜早不宜遲。”

“是,奴婢這就去。”在宮裏呆了這些年,抱琴早不是當年賈府的小丫鬟了,一言一行無不浸透著深宮的洗練。

元春眼看抱琴去了,使了眼色屏退了身邊伺候的宮女太監,換上和氣的笑容:“三妹妹,這會子沒有外人,不必拘禮,坐吧。”

“謝娘娘賜座。”探春恭恭敬敬的謝了恩,在最末的地方斜簽著身子坐了。

元春極為滿意,這才是真正的大家子千金,笑得更加溫柔:“本宮聽老太太說三妹妹的字寫得不錯,改天記得帶來給本宮看看。剛才三妹妹可有去了煙波樓?”這句話才是要點。

“探春只是一點微末小技不足掛齒。早上動靜甚大,又似乎關系著薛姐姐,探春想著咱們倆都是跟著娘娘來的,一言一行都關著娘娘的臉面,不得已去瞧瞧。當時薛姐姐精神不大好,探春就作主先將她帶了回來,再來請娘娘示下。”元春話裏話外對寶釵的不滿很明顯,探春沒有必要與她對著幹,自然地將寶姐姐換成了薛姐姐,既然上頭還沒有撕破臉皮,一聲姐姐還是要的,只是名字上學著元春換成了姓。

元春聽得頻頻點頭,話鋒一轉問道:“此次吐蕃王子有意在咱們中原選個王妃,這事三妹妹聽說了嗎?”

“探春前日風聞小丫鬟們提過,但沒有細問。”一半實話一半虛言,這樣的話最容易引人相信,當然元春絕不會相信她沒有刻意打聽,很多事心知肚明就夠了。

“三妹妹今年是多大了?”元春忽然笑吟吟看著探春,正了正頭上的寶藍點翠珠釵,流光溢彩,富貴滿堂。

這樣的暗示便是傻子都能隱約明了,何況是探春這樣的聰明人,心中不是沒有悸動的。遠嫁異域,可能終身都不能再見骨肉親人一面,不能再踏上這片土地,危難艱險時沒有人可以幫她,只能完全靠她自己。可是,只要有機會,她就願意去嘗試與抓住。外面才有更廣闊的舞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王妃寶座她不能不動心,高高在上呼奴喚婢,綾羅綢緞富麗堂皇,這些對她都是極大的誘惑。

出身庶女,生母卑賤,成了她在人前永遠擡不起頭來的恥辱。或許以前她可以任命,但親眼看到了這裏邊的奢靡生活之後,她的心不再平靜。尤其是昔日一處言笑的姐妹,突然就比她們高貴了,過著她們連想都不敢想的生活,她嫉妒了,夢想著自己有一日能比她更加受盡世人寵愛。

漂亮的丹鳳眼,神采飛揚,俏語嬌音:“回娘娘的話,探春今年十三了。”

年紀的確有點小了,但是元春不擔心,很多時候,女人靠得從來不是年紀,而是手段。而且探春雖不如寶釵豐滿,但發育得極好,比起人家十五的姑娘也不差。只要給她一點點機會,元春有信心能一舉博得吐蕃王子對探春的好感。

因為她已經細細調查過了,親貴中符合年齡的女子實在太少了,出挑的更加不多,這其中探春絕對是佼佼者,除了身份上差一點。修國公家的嫡女今年十六,可是性子太過懦弱,以至到現在都未婚配;襄陽侯的小孫女很是出挑,他們家又與忠順王府交好多半舍不得;內閣學士柳庭的女兒驕躁跋扈,常聽聞闖禍惹事。此外,竟是無人了。如北靜王府的郡主前段時間定了南安王府世子,林黛玉倒是什麽都好,可惜身子不爭氣。

如果將探春記到王夫人名下,那麽一切都好辦多了,看來此事必須趕緊知會老太太。

打發了探春,元春用了午飯,歇了晌,直等到傍晚太陽落了山,才領著一群人去太後的住處。

千秋殿裏,歡聲笑語,太後自來以端莊慈愛示人,極少有這麽放任下人的時候。

元春滿心狐疑,面上平靜如水,看到迎出來的晉嬤嬤,已有了七分的笑意。雖然列為四妃之一,但元春始終是個明白人,不驕不躁,不然也不會這麽得太後的歡心,對太後身邊的人就是一個小宮女都不會大小聲。

“晉嬤嬤好,怎麽勞你出來,暑氣重著呢。”

“娘娘說笑了,娘娘大老遠的都來給太後娘娘請安,奴婢這不過是幾步路而已。”晉嬤嬤是太後身邊的二把手,自然清楚元春在太後心目中的地位,對她一向恭敬。

“我今兒是來對了,什麽事情引得母後這麽歡喜?”元春扶著晉嬤嬤的手緊了緊,隨即笑道。

晉嬤嬤會意,放滿了腳步,低低回道:“與娘娘正有一點子關系,娘娘一會可要小心回話了。好在太後娘娘自來疼愛娘娘,想來也不必憂心,倒是奴婢多慮了。”

這麽一說,元春就明白,必是寶釵的事情傳到了太後耳中,不過太後能大笑,說明事情並不是很壞。太後眼裏看不順眼林家兄妹,這一點就是自己最大的籌碼,或者反會趁機尋林家的晦氣呢。

心下稍安,穩穩的走了進去,蹲身甩帕行禮:“臣妾拜見母後,母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