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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回:大觀園賈妃賜雙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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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這日,賈妃風風光光回了賈府,一應儀制俱是效仿著皇後的來的,偶爾稍低了半級,引起京城再一次轟動與沈思。

誰不知道,當年賈妃在宮裏只是個不顯眼的宮女,也不知怎麽回事,新皇一繼位,太後就額外加封了賈妃為賢德妃。那時,賈妃的年紀比皇上都大了,若說得到皇上寵愛還真是不太可能,封妃至今皇上對賈妃還算不錯,但絕對比不上對吳貴妃和周貴人等幾個年輕貌美的新貴。

本來覺著賈府漸漸沒落了,與林家的關系似乎也不大好,眾人就有些不看在眼裏。賈妃的省親提醒了大家,賈家還有一個貴妃在呢,興覆怕是指日可待,有些事還是不宜做得太過。

元宵節,各地都有賞花燈吃元宵的習俗,毫不例外地這樣的習俗在京城會被加倍鬧熱起來。

林府裏,各處掛滿了形狀各異的花燈,許多丫鬟仆婦都圍著嘰嘰喳喳猜燈謎,誰猜到了趕緊去回報黛玉與墨涵,得到豐厚的賞賜。黛玉和墨涵看著好玩,又親自與丫鬟們一起包了元宵。誰知才吃了沒幾個元宵,外院的小廝匆匆過來,說有要緊事報與主子。

“叫他進來吧。”墨涵看了看黛玉,見黛玉點頭,才帶有三分薄怒的喚道。

小廝極少到裏邊來伺候,只因今兒元宵黛玉給大家放了假,他一時遍尋撈不著個姐姐,才大膽闖了進來,好在是個乖巧的人。不敢擡頭,一徑跪在地上,大聲回道:“王爺,郡主,賈家有人來傳話,好像是賢德妃娘娘要見郡主,現在正在院外等著呢。”

墨涵與黛玉對視一眼,這個賈家,賈妃,又有什麽事,好不容易回趟家不說與親人團聚,招他們去做什麽,這麽晚了不嫌煩。

黛玉難得與哥哥有個放松的日子,對破壞的人很有幾分不滿,但也不好駁了賈妃的面子,不悅的吩咐:“帶賈家的人進來。”

賈母怕壞事,派了跟前得力的賴大家的過來,這賴大家的雖有焦急之色,但仍然恭恭敬敬行了禮,才含笑說著:“娘娘提起當年與姑奶奶親厚,想到姑奶奶年紀輕輕就去了,心下傷感。知道郡主在京城,一直念叨著,感嘆以前也沒機會好生敘敘姐妹之情,所以請郡主前往一敘,應了今日元宵團圓之意。”

姐妹之情,連面都沒見過的人有什麽好敘的,便是團圓也是自己家中團圓,哪有和外人團圓的理,這個賈妃還真是沒事找事。只是,大家心裏都明白,賈妃這是有話與黛玉說,若說不去,駁的不但是賈妃的面子,還有皇上太後的面子,旁人說起來也是自己無禮。而且,賈妃雖是以表姐妹身份來相請的,只是她是貴妃,真要召見一個郡主林家還確是推脫不掉。要去,指不定還有什麽事等著呢。

把事情來回想了想,黛玉用眼神制止了墨涵的拒絕之語,淡淡的應了,遣了賴大家的先回去報信。畢竟,賈妃是正一品的妃子,論品級墨涵黛玉都比她低,聞召也只能前往。就算哥哥強硬地拒絕了,鬧出去皇上太後更有把柄收拾他們林家,而且大家都知道初九那日她的身子已經好了,不能用病弱來推脫。想來這個賈家也料到了,事先通知林家很可能尋個由頭被推了,這時候卻是來不及了。

回屋裏換了郡主郡王的朝服,二人才攜手上了馬車。

賈家大門口,燈火通明,張燈結彩。聞報承恩王爺和含湘郡主駕到,賈璉鳳姐一輩的主子都接了出來,把二人迎到了元春所在的賈母正院。按說平時,像賈赦賈政王夫人等都需來迎接,只是今兒人家的貴妃女兒回來了,漲了氣焰這也是能理解的。

彼時,元春正在宣見賈寶玉。寶玉自那日從林府回來之後就怏怏的,凡事提不起精神,今兒見許多年不曾見過的大姐,臉上也只是帶了稀薄的笑意,看得元春心酸得很。暗道看來老太太的主意是對的,旁的不說為了寶玉也要依了此事。

小太監報進來說是林王爺林郡主到了,元春並沒有立刻請進來,而是繼續問寶玉的學業。

“聽老爺說,園子裏的題名詩賦俱是你題的,果然進益了不少。”元春端了茶盞並不吃,頓了頓問道。

不過寶玉一聽是黛玉,心就亂了,再也沒法好生回答元春的話,胡亂的應了幾句。元春見狀,心知此時的寶玉是一個字都聽不進了,只得嘆了口氣,擡手命道:“還不快請王爺郡主進來呢。”

墨涵在左,黛玉落後半步,居墨涵之右,一切如常的行了進來。以墨涵的品級無需向元春行跪拜禮,而黛玉是閨中女子又有品級,也只是行了個常禮。元春知道這是規矩,並無話說。

落在王夫人的眼裏,就是寒霜一般的凜冽了,憑什麽,她可是貴妃娘娘的生母還要行跪拜禮呢,這兩個黃毛孩兒就免了禮,還指望著貴妃女兒好好磨搓磨搓他們呢,這口氣如何咽得下去。只是這樣的場合,眼前圍滿了宮裏的人,王夫人還不至於腦袋完全昏聵,識相的沒有言語,只用冷得不能再冷的目光盯著他二人。

“擡起頭來讓本宮瞧瞧。”元春的語氣還是頗為和善的。剛才讓他們等了一會這個下馬威已經夠了,今兒還有正事呢,不能鬧得太僵了。

二人果真擡起頭來,墨涵匆匆掃了元春一眼,黛玉卻是沒有正眼看元春,目光平視前方的地上,鎮定得任由元春端詳。

原先,元春聽說林姑媽家過繼了一個兒子,還以為是個沒什麽世面的小子,後來聽皇上滿口稱讚墨涵俊秀飄逸,只不信,今兒一見倒是吃了一大驚。這個林墨涵,說句實話,比起自己的弟弟還強了一星半點呢,他雖沒有寶玉的細膩白皙,可是自有一股子男兒的英氣霸氣,這樣的人一看就不是好拿捏的人。

林黛玉,身段似弱柳扶風,臉勝芙蓉之嬌色,雲鬢輕籠蟬翼,蛾眉淡拂春山,嬌羞默默風流絕世。即便身上的朝服都沒有減弱她獨有的空谷幽蘭之氣,反而添了三分高貴雍容,真是淡妝濃抹總相宜啊。

兩人並肩而立,一飛揚一內秀,一豪情一婉轉,真如嬌花軟玉依著巍巍松石,如果不是林家的人,元春真想拍手叫好。林家有這樣的人物,試問怎能不叫人心生向往,名門望族的風姿不是誰都學得來的。

“果然不錯,林姑父林姑媽教養的好。”元春淡淡的讚了一句,剎那之前的驚異已經化作了此刻的沈穩。

“娘娘謬讚了。”墨涵一瞥之下已知這個元春不是簡單的人物,比她那個愚蠢的娘強了百倍不止,可惜心眼太多,反受其害。

賈府眾人還以為墨涵會借著元春的話頭轉而恭維賈家的姑娘少爺一番,沒想到人家半點不客氣,你什麽好話都照單全收。差點驚掉了一地眼珠子,太狂妄了。

元春波瀾不動,優雅地抿了一口茶,才淺淺而笑:“賜座。林妹妹與當年的姑媽長得真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本宮見了很生親近。人都道林妹妹腹有詩書驚采絕艷,不如這回賦詩一首,好讓大家開開眼界。”

其實,黛玉長得並不完全像賈敏,頂多也只有五分像,賈敏身上帶有大家小姐的端莊明媚,相比較而言,黛玉有林家人特有的清高傲骨,或許與林如海更為相似一些。但元春這麽說也是拉攏的意思,沒有人會去戳破。

黛玉聽聞要讓她作詩,終於皺了皺秀眉,婉聲漫言:“娘娘過獎了。這裏誰不知道薛姑娘才是真正的才女,琴棋書畫詩詞曲賦無一不通,何況二姐姐三妹妹四妹妹二表哥都是極有才學的,含湘不敢獻醜。”

“哦,那一會飲宴之後,各位姐妹及寶玉林表弟都賦詩一首,本宮親自品評一番。”元春倒也從善如流,沒有反駁黛玉的話,忽地前傾身子,很是好奇的問道:“本宮聽老太太說,林妹妹住在府裏之時與寶玉最是交好,不知有沒有這話?”

“表哥對臣妹一直很好,臣妹也把表哥當成親生哥哥一般看待。”賈母提親一事還歷歷在目,元春此言叫黛玉朦朧醒悟,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回話,不敢有絲毫懈怠。

寶玉立在王夫人等人之後,一直靜靜地凝望著黛玉,卻沒有為這話鬧起來,嘴角泛起苦澀的笑意。

元春有點琢磨不透黛玉的意思,論理黛玉見過的外男極少,其中寶玉算得上佼佼者了,沒有理由不動心,更別提他們倆有著幼年時朝夕相處的情分了。而且瞧這樣子,寶玉對黛玉終是要特別一些的,黛玉不可能一點都不在乎。只是無論是黛玉的話還是她的神色,似乎真對寶玉無意,但此事勢在必行,為了賈家更為了自己,沒有後路了。

“林妹妹德才兼備,寶玉翩翩少年,你們倆又是青梅竹馬的表兄妹,倒是一樁天作之合的美滿姻緣。既如此,本宮不如錦上添花,為你倆賜婚,等林妹妹及笄之後就舉行大婚儀式吧。老太太太太覺得如何?”元春輕輕撫弄著指尖的琉璃白玉護甲,雲淡風輕的仿佛在說閑話。

不管元春說得有多麽不經意,她引起的震動絕對是巨大的,賈府、薛家、林家兄妹都變了臉色。

第一個就是王夫人臉色鐵青,顫抖著嘴唇說不出話來。女兒啊,你竟一點也不顧及為母的心意嗎,難道你待老太太比待自己親生母親還要親嗎?王夫人是想反駁的,可惜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心頭的怒氣撲得上湧,堵住了黛玉胸口,賜婚,賜婚自己與寶玉?賈家,妄想這樣拿捏自己,拿捏哥哥拿捏林家,老太太,你的心也太狠了,可有一絲一毫把我當成你的外孫女看待。你的心裏只有你的榮華富貴,為了這些你什麽都可以出賣。只是我林黛玉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若說賜婚寧死不從。

墨涵只用眼角的餘光掃過黛玉,還好,妹妹不再是軟弱無依的林妹妹了,這一次定能徹底看清賈母對她所謂的親情。

而賈元春,莫不成當了個小小的貴妃就當自己是皇後了,她明知道黛玉是郡主,卻故意撇開這重身份,只把黛玉當做了賈家的表姑娘。誰不清楚,只有皇上皇後能給一個郡主賜婚,賈元春算得了什麽,這可是僭越的大罪。真當林家人都是吃素的,被她三言兩語就給震住了。墨涵溫潤的臉色霎時變得異常凜冽而又陰沈,就如暴風雨來臨之前的壓抑一般。

“賢德妃娘娘,舍妹是皇上親封的郡主,非要賜婚也只有皇上能下旨。恕小王不能同意這門婚事。”一如尋常的語調,卻有金石一般的堅決。

元春心神微緊,沒想到林家果然敢拒婚,甚至連委婉之詞都沒有,反而暗暗譴責自己不遵本分。可是,既然話已經說了出來,自己好歹是一個貴妃,萬沒有收回之理,何況這對賈家是有百益而無一害的好事。

“林表弟,話不是這麽說的,表妹與寶玉那是打小的情分,這可是親上做親的大好事。老太太這般疼愛林妹妹,絕不會讓她受一丁點委屈,老爺太太是林妹妹的舅舅舅母,更是把她當親生女孩兒一樣待,寶玉也是個知疼知熱的。表弟年紀這麽輕,在京城獨自支撐林家門戶想來也不是件容易的事。賈家雖不是什麽高門大戶,到底占了八個國公中的兩個,又在京城立足幾十年,總有說得上話的地方。本宮以為表弟還是想清楚些比較好。”

“多謝貴妃娘娘體恤我們林家。但小王還是這句話,賜婚郡主不是娘娘能決定的,知道的人說娘娘關心自己的弟弟逾了規矩,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娘娘眼裏沒有聖上呢。”今日的事決計不能善了,可事關妹妹的終身幸福,自己也顧不上那麽多了,便是賠了整個林家保住妹妹,自己也在所不惜。

這話說得就有些重了,元春何嘗不知道她這樣做容易引人非議,她想的是只要林家同意了這門婚事,回頭再在皇上跟前吹吹枕邊風,皇上還能不給她這點臉面,到時候下個聖旨,全了規矩,別人也說不出話。

她做了林家拒絕的準備,但沒有料到的是林墨涵拒絕得這麽幹脆,竟然威脅她。林家也太不把她這個貴妃放在眼裏了,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日後也不能為自家所用。

目光一跳,元春徐徐起身,直視著墨涵冷冷說道:“林表弟,你只是個有名無實的郡王,你是聰明人,還能不明白這裏邊的得失。本宮勸你還是識相點的好!”

“小王從來都是個糊塗人,不勞娘娘你操心。”別看墨涵淺笑吟吟,心中早已百轉千回,思量著今日這事如何了結。以賈元春的脾氣,就算一時忍了這口氣,回了宮必定會倒打一耙,那時候反倒被動了。若是化被動為主動,上頭卻有一個太後虎視眈眈,兇險難行。

大殿裏,元春與墨涵爭鋒相對,其餘人等已是嚇得屏聲斂氣。賈母目瞪口呆,墨涵真是個硬骨頭,連貴妃娘娘都不放在眼裏,難道他就不怕皇上太後治他的罪嗎?

而王夫人是又驚又怒,自己女兒不理會自己的心意,楞是依了老太太的話,要把黛玉給寶玉,眼裏沒有她這個母親也算了?不過林家更可惡,自己的貴妃女兒都下了旨,他們居然還敢抗旨不尊,真是沒有家教的野小子野丫頭。

對寶玉而言,除了震驚還是震驚,這樣的場面是他不曾想過的。

唯有一個薛寶釵,心思最紛亂。初聞賜婚林黛玉,她只是有點小小的嫉妒。而林墨涵的所作所為,每一分都帶給了她新的感覺,喜悅的是他竟有這份勇氣,擔憂的是元春不會放過他,惱恨的是他做這一切只是為了林黛玉,歡欣的是自己總算沒有看錯人。這樣的男兒,才配得上她薛寶釵,才是她的青雲路。

從頭至尾,黛玉沒有說一句話,沒有多看一眼,因為她永遠都相信哥哥,哥哥一定會保護她,若連哥哥都不能保護她的時候,大不了與哥哥同生共死。賈元春,還是太後,都沒什麽可怕的,只要哥哥在身邊,她都能勇敢的面對這一切,與他並肩而戰。

氣氛已經到了劍拔弩張的時候,元春終於忍不住,狠狠地迸出一句:“好你個林墨涵,你既說本宮無權給林黛玉賜婚,那麽你就等著皇上的賜婚聖旨吧。”說完,一拂袖,重重坐下。

“多謝貴妃娘娘提醒。如果娘娘沒有其他吩咐,小王與舍妹就先告辭了,這種事總是不能瞞著皇上的。”不比元春的惱恨,墨涵徹底冷靜下來,眼下要擔憂的是怎樣才能在太後皇上面前贏了這一仗,畢竟他們處於完全的劣勢。

行禮告退,墨涵拉著黛玉的手平靜地出了大殿。

把黛玉抱上了馬車,輕輕放穩在錦墊上,才掀起車簾喚來小六子與夏成:“小六子,你立刻趕去凝安公主府,把方才的一切回稟公主與駙馬,並告訴他們我帶妹妹進宮去求見太後了。夏成,你的任務是去義誠王府,知會王爺一聲。出發。”

吩咐完這一切,墨涵放下車簾,親自倒了盞茶餵到黛玉唇邊:“妹妹,吃點茶吧,今兒咱們還有得忙呢。我只擔心你的身子受不住。如果不行,哥哥叫人先送你回府,宮裏的事哥哥一個人去就好了。”

黛玉想叫墨涵安心,而且在賈府時的空氣太沈悶,她真的有點渴了,小口小口抿著。吃茶時還不忘看著墨涵,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很是可愛。

“不要,哥哥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墨涵胸口一疼,自己也吃了一盞茶來掩飾,雙手把黛玉環在自己懷裏,扯過身上的狐貍毛鑲邊鬥篷,牢牢裹住了兩人的身體。

“好,風雨再大,咱們一起承擔。”

“哥哥,咱們去見太後嗎?太後不是最看我們不順眼嗎,她會不會幫著賈妃呢?”頭腦有點淩亂,黛玉想不明白哥哥為什麽以為太後會給他倆作主,那個太後順水推舟準了賈妃的賜婚倒是很有可能。

墨涵看著黛玉迷茫而又信任的眼神,覺得心裏暖暖的癢癢的,撫摸著黛玉柔順的青絲,反問:“妹妹覺得,賈妃回宮之後,會不會向太後皇上哭訴此事並狠狠誇張一番,反咬一口,給我們安上一個不敬皇上的罪名?”

“嗯,她一定會這樣的,那時候我們反而被動,如果皇上太後先入為主信了她的話,咱們倒是難以辯解了。所以哥哥是想咱們主動出擊,給賈妃一個措手不及。”黛玉低頭沈思,時不時地絞著手中的帕子。

“妹妹真聰明。一來咱們不能讓賈妃抓住了你與寶玉一同長大的事實,你知道她是什麽話都說得出來的。第二嘛,咱們要告的不是賈元春賜婚,而是賈元春僭越給一個郡主賜婚,只要抓住這一點太後也不能太過偏袒,不然就是打她和皇上的臉。

但是太後此人,存心為難咱們,很可能利用這個機會,給咱們下絆子。我究竟沒有實權,在太後面前沒有多大的說話餘地,所以此事要借助公主及劉王爺之力。”溫柔低沈的男中音,在這樣深沈的夜晚,更有一種動人心弦的韻味,撫平黛玉心上的憂慮。

黛玉把頭依在墨涵肩上,挽抱著墨涵的一只胳膊,沈吟出聲:“太後與皇上會不會認為咱家與公主府王府結黨營私,那樣會不會連累了奶奶和王爺呢?”

“妹妹不簡單啊,連這都想到了。你放心,咱們與公主府交好之事京城十停人有九停都知道了,太後心知肚明,卻也不能拿公主如何。劉王爺現在掌管著主理皇室成員的宗府,賜婚郡主這樣的事也算他管轄之內,何況這於他何嘗不是機會呢。”墨涵摟著黛玉的肩,調整了一下坐姿,讓黛玉靠得更舒服。他開始期望這段路能長一點再長一點,即便天涯海角也心甘情願。

“哥哥說得也有道理,咱們都到了這個地步還怕什麽呢。雖然你們平日不說,我心裏也是知道的,我們林家、奶奶和劉王爺都是太後的眼中釘肉中刺,恨不得早早除掉。多一事少一事也無甚多大區別,該來的總會來的。”說著,黛玉不由苦笑出聲,自己何德何能,哥哥又有什麽錯,值得太後這麽惦記著。

墨涵柔聲附在黛玉耳邊說道:“妹妹,任何人,我都不允許他讓你受委屈。”

話音剛落,侍衛就在外頭回稟,皇宮到了。

“拿我的令牌回進去,說本王與郡主有急事求見太後娘娘。”

黛玉見此時夜色已深,宮門早就緊閉,太後多半都歇了,惴惴不安:“哥哥,這麽晚了太後還會見我們嗎?”

“傻瓜,你以為賈妃省親,太後就沒有派個人前去盯著,想來太後早知道事情起末,怕是正襟危坐等著咱們呢。”墨涵難得的大笑起來,太後想順水推舟,他就將計就計。

不過一會,宮門大開,執守的侍衛首領請了二人進去。

馬車又行駛了一小段,二人下車換了轎子,走了有一盞茶功夫,下轎步行。慈寧宮的大總管莫公公奉了太後旨意親自迎了出來,墨涵每次進宮出手都很闊綽,尤其是太後皇上宮裏的人,所以這個莫公公一改對他人的倨傲神色,親熱的行禮問安:“太後娘娘本來要使旁人來,老奴擔心他們心底沒個成算,沖撞了王爺和郡主,才和太後討了這個差使。”

“莫公公辛苦了。小王兄妹多虧了莫公公一直照應。”說著,一張大面額的銀票已經躺倒了莫公公的手中,莫公公嘻嘻一笑,收進了袖中。

“這麽晚還來麻煩太後娘娘,小王真是心中有愧,只是此事幹系重大,小王實在不敢耽擱。太後娘娘可是已經歇了?”墨涵故意領著莫公公走得快些,把其餘太監宮女甩得十步以外。

莫公公此人也是成了精的,自然明白墨涵此意,反正有關緊要的說了也無妨,要緊的自然不露半點口風,輕聲笑道:“還沒呢。今兒元宵節,皇上在太後娘娘跟前陪了大半晚,又有吳貴妃等人助興,哄得娘娘分外高興。多吃了點子,方才正在院子裏消食呢。

聽到王爺和郡主求見,似乎極為高興的樣子,忙命我們快快宣王爺和郡主進去。”

“那就好,那就好。”墨涵連連應著,仿佛很高興的樣子。看來自己沒有猜錯,太後早料到了這一切,等著自己跳入她的圈套呢。只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他們不進宮,難道太後會就此放過他們嗎,還不如趁早了結了。

黛玉擡眼望望天,快三更天了,今夜怕是個無眠之夜。這樣漆黑的夜色,之前明亮的月亮被雲層遮了,即便有一路宮燈,依然蕭條冷寂,滲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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