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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回:慈寧宮皇帝暗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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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寧宮前安靜肅穆,沒有一絲響動,莫公公先進去通稟,很快就宣了二人進殿。

墨涵與黛玉目不斜視,盯著地面跪拜行禮。

“好孩子,這麽大冷天的,還不快起來。你們也不說攔著。賜座。”太後比以前更添了三分慈祥,若不是了解太後的為人,真容易把她當成一個和氣的老奶奶。

太後跟前的心腹嬤嬤劉嬤嬤接著打趣道:“王爺和郡主跪得這麽快,奴婢還沒來得及阻攔呢。”

黛玉二人更覺今日之事不易善了,越發小心謹慎,恭謹地謝恩告座。

太後打量了一番二人的氣色,暗暗想道,倒是好耐力,年紀輕輕的真不簡單,自己面上不見半點異樣。又笑看著黛玉說道:“含湘比起之前又長高了不少,眉眼越發精致了。只是看著瘦弱,到底有什麽病,太醫院裏的太醫都瞧不出來嗎?總這麽拖著也不是事,連除夕的宮宴都錯過了。”

“謝太後娘娘關心。含湘這是胎裏帶來的弱證,太醫說只能慢慢調養,操之過急反而不利於身子康健,再有個三五年怕是就好了。”太後越和藹,黛玉身上越冷,突然發覺太後與賈母好像,只是賈母比起太後來那是小巫見大巫了。

“那就好,那就好。這麽晚了,你們進宮,可是有什麽事,還是誰讓你們受委屈了。說出來,哀家給你們作主。”太後面上的笑容漸斂,瞧這架勢誰欺負了墨涵黛玉她就不會讓誰好過。

話音一落,一道尖細的嗓子高聲響起:“皇上駕到。長公主到。誠親王到。”

一道明黃色的身影出現在門口,腳步甚急,似乎有點迫不及待的感覺。接下來是凝安公主與劉瑄一左一右跟著進來,都穿著常服,看來是突然急著進宮來的。免不了又是一番見禮。

原來皇上在去鐘翠宮吳貴妃的路上,聽到小太監說林王爺進了宮,去了太後那裏,皇上貪戀墨涵美色,許久未見,豈肯放過這個好機會,領著人轉道來了慈寧宮。恰好在大門前遇見公主與劉瑄,就一起進來了。

按理,外臣深夜進宮,必得皇上或者太後恩準,但凝安公主有先皇特賜的令牌,隨時可以出入皇宮,便是如今守門的宮衛都不敢多攔著她。碰到劉瑄在宮門口與人周旋,順帶著把劉瑄也帶了進來。

太後微微一楞,一道厲色閃過,心下暗恨這兩人吃了雄心豹子膽,連自己的事都敢出面。以前還知道收斂,這次居然為著林家兩兄妹的事明著與自己對著幹,這幾家關系真是不一般呢。卻只是對二人微微一笑,就招手對皇上道:“皇兒,快過來。怎麽這麽晚了還沒有歇息?明兒還有早朝呢?”

“母後,兒臣聽說墨涵進了宮,怕他有事,特來給母後分擔。”說著,還對墨涵拋了一個媚眼,視線收回之時,皇上驚見了墨涵身邊盈盈而立的一個少女。

年貌雖小,朝服寬松,依然掩蓋不住這個少女身上的清麗無雙,如出水芙蓉一般亭亭玉立,周身環繞著一種飄渺超逸的綽約風姿。即便見慣美人無數,這個皇帝還是看直了眼睛,這一比,他的六宮粉黛都成了效顰的東施。世界上居然有這樣的美人兒,怎麽能不進自己的後宮,那後宮還怎麽稱得上三千粉黛六宮佳麗?

“這是,母後,這是含湘郡主嗎?”小皇帝劉玄貪婪地盯著黛玉,視線都移不開了。

墨涵心中叫苦不疊,自己一心急著早點結束了此事,又以為這麽晚了小皇帝定是在哪個妃子宮裏,不會遇到。說來還是他太魯莽了,無論如何都應該給黛玉裝扮一番再來的,妹妹這樣的傾城容貌有幾個男人見了不動心,何況是這個好色荒淫的狗皇帝。

劉瑄好歹是從小看著自己的皇帝弟弟長大的,對他的習性癖好心知肚明,不過一瞬就反應過來。背上似乎沁出了薄薄的汗,黛玉的安危要怎樣才能保全呢?又要怎樣才能逃過皇上的毒手呢?

黛玉自然也感受到了一道灼人的目光,輕移蓮步掩到了墨涵身後。

太後對自己這個兒子,還有什麽不懂得,開始盤算起了此事的可行性,好處、壞處幾乎對半,可惜。到底是笑著把小皇帝拉到自己身邊坐下,暫時轉移他的註意力:“皇兒,林王爺有事要說呢。”

墨涵聞言,出列站到大殿中間,黛玉跟了過來,兄妹二人跪下:“求太後娘娘,皇上為我們作主。”

“是誰欺負了你們,快說,朕倒要看看誰有這麽大的膽子。”一見兩個美人跪下,劉玄早急了,不等太後發言就跳了起來。

太後忙扯了扯兒子的衣袖,擺手喚道:“你們起來說話。凡事有哀家呢。公主和誠王坐吧。”

太後與凝安公主算得上幾十年的冤家了,先皇在世時極寵這個胞妹,事事依順她,什麽好的無不先任公主挑選,連太後都多有不及,是以太後心中嫉恨,沒少使絆子。先皇去後,礙於凝安公主的聲譽,一直對她還算禮遇。對劉瑄,太後覺著看不透,防備得很,幾次想下手都沒有成功,越加忌憚。

“太後娘娘,皇上,今日是賢德妃娘娘回府省親的好日子,娘娘使人來喚我們兄妹前去覲見,我們趕緊去了。哪裏想到,賢德妃娘娘居然想要越過皇上,越過太後娘娘的意思,執意要把舍妹賜婚給她的胞弟賈寶玉。微臣想著,即便賢德妃娘娘再尊貴,難道還能尊貴得過皇上不成,舍妹是皇上親封的郡主,只有皇上能做主舍妹的婚事,什麽時候有貴妃娘娘給郡主賜婚的規矩了。

微臣生怕這種事傳出去,壞了皇上和太後娘娘在百姓心目中的威望,所以萬萬不敢接受賢德妃娘娘的賜婚。

可是娘娘覺得微臣沒有把她放在眼裏,揚言,揚言回來與皇上一說,皇上保管會答應。微臣萬分惶恐,生怕皇上和太後娘娘會被人蒙蔽,所以特來把實情稟明。微臣與舍妹相依為命,父親大人病逝於任上,微臣相信皇上與太後娘娘絕不是那等昏庸之輩,把忠臣之女,三品郡主強嫁於人。

懇請皇上與太後娘娘為我們林家作主。”墨涵緩緩敘來,一會惶恐一會擔憂,一會忠心一會不解,卻又掏心掏肺的,由不得人不信。把個皇上說得火冒三丈,又對墨涵的忠心讚許有加。

雖然小皇帝平日不理政事,可好歹是當了皇帝的人,威嚴不容許有人輕慢,賈妃這樣做不是故意打自己的臉嗎?而且,她膽敢指婚的人還是含湘郡主,這樣美的人兒不說替朕納進後宮,反而賜婚給他的弟弟,分明是嫉妒。哼,好你的賈妃!

“去,給朕把賈妃帶來,還省什麽親。”陰狠的聲音一出,皇上跟前的太監總管小德子偷偷看了看太後的眼色,見太後點頭,趕緊去了。

才出了大殿,賈妃已經到了,在外求見,小德子忙通報了一聲引了賈妃進去。

林家兄妹一走,元春哪裏還有省親的心緒,與賈母王夫人等人說話都提不起勁來,畢竟今日之事當著這麽多人的面失了面子。後來一聽林家兄妹去了皇宮,才知道墨涵說得不是玩話,她雖不怕,還是急急趕回了宮裏。

元春行禮如儀,又沖皇上嬌媚一笑。換了平時皇上或許忍不住就要上前動手動腳,可惜今日來了一個林黛玉,皇上正惱恨著元春呢,直接罵道:“賈妃,你好大的膽子,連朕都不看在眼裏了,都是朕平日太寵著你了。”

這與元春想象中的情形完全不同,元春開始有點慌亂了,依她對皇上的了解,皇上多半不會因著這樣的事與她生氣。甚至她楚楚可憐的抽泣幾下,皇上反會過來安撫於她,厚厚的賞賜她呢。

這卻是什麽地方不對了?元春腦海裏亂成一團,眼裏的兩汪淚很應景的自動出來,視線朦朧中看見皇上似乎對著另一個方向討好的笑著,驚愕去瞧,是林黛玉。

元春心底掀起驚濤駭浪,她怎麽就忘了,皇上喜好美色,而林黛玉這樣的絕色必定逃不過皇上的眼睛,事情已經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了。皇上從來不是那種長情的人,寵幸了幾年的妃嬪一旦惹怒了他照樣被貶入冷宮,元春冷汗濕透了衣衫,身子有點搖搖欲墜了。

眼下,這個賈元春還有能用的地方,太後可不想這枚棋子這麽早被棄了,接口道:“皇兒,事情還沒弄明白,好歹賈妃伺候你這幾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還是聽聽她怎麽說吧。”

皇上自來害怕太後,只得唯唯應了,面上的不滿有增無減。

元春知道這是太後在幫她,急忙跪下來,哭訴著事情原委:“皇上,太後娘娘,臣妾不敢。含湘郡主與臣妾胞弟寶玉自小一處長大,堪稱青梅竹馬,臣妾有心成全了這段姻緣,才敢問問林家的意思。臣妾一時歡喜,忘了含湘郡主貴為郡主之尊,只當她是臣妾的表妹了。皇上,太後娘娘,臣妾所言句句是實,望皇上與太後娘娘明察。”元春哭得梨花帶雨,身子一抽一抽的,無比可憐。

“既這樣,倒也怪不得你。你的胞弟是不是那個含玉而生的,也還配得上我們含湘,算得上一段良緣。”太後只管順著元春的話說,偏袒之意很明顯。

“太後娘娘,事情並非如賢德妃所說。微臣當時已經提醒賢德妃娘娘,舍妹之婚事只有皇上能做主,可是賢德妃卻一而再再而三要求我們林家答應婚事。再者,舍妹是在賈府住過幾年,卻一向嚴守規矩,從來沒有傳聞出來,相反賈府中時常盛傳著的是賈寶玉與薛家姑娘的金玉良緣。”墨涵神色驟變,清亮的聲音響起,語氣中的篤定叫人無法懷疑。

皇上生怕太後怪責墨涵,搶著問道:“賈妃,墨涵有沒有提醒過你含湘郡主的身份?”

“這,有是有,只是……”皇上淩厲的語調嚇得元春有點不知所措起來,何況皇上叫的可是墨涵,自己怎麽從來不知道皇上和林墨涵關系很親近呢,眼巴巴望著太後能救她一救。

“賢德妃娘娘已經承認,在得知含湘郡主的身份之下,仍然越過皇上與太後娘娘的旨意賜了婚事,根本犯了僭越的大罪。這不但是對皇上與太後娘娘的輕視,更是對整個皇室貴戚的藐視。想我們皇家的郡主,那是何等尊貴的身份,何時輪到一個貴妃賜婚了,這是立朝百年不曾有過的事情。

雖然賢德妃娘娘是四妃之一,到底還不是皇後,本宮以為此次不得不罰。不然日後別的妃嬪都有樣學樣,後宮的規矩豈不全都亂套了。”凝安公主多少明白了事情原委,早把元春恨得半死,自己這麽看重的孫女兒,她就敢拿她那個不學無術的弟弟相配。有些話墨涵不敢說,劉瑄不敢說,她敢,太後對她還是有幾分顧忌的。

公主的話說得有些重了,但大抵規矩如此,太後亦不好當面反駁。只是,一個過氣的公主居然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訓斥自己,實在是不把自己放在眼裏。太後強忍下怒氣,當起了和事老,其實卻是依然偏袒元春的:

“賈妃的確有錯,好在不是什麽大錯,不如罰她半年俸祿,禁足鳳藻宮一月。含湘郡主已經出了孝,再過兩年也及笄了,是談婚論嫁的時候。哀家聽聞賈家的寶玉面容姣好,性子溫厚,頗有才學,將來前途必定不可限量,將含湘許給他未嘗不是件好事。”

“母後,不可。”皇上一聽那還了得,他看上的美人豈能落到別人手中,脾氣一上來,對太後的畏懼就少了幾分。

太後眉峰一揚,異常嚴厲:“有何不可?”

劉瑄一直靜靜地坐著不說話,終於等到他表現的時候了,起身恭聲回道:“母後,兒臣也以為此事不妥。含湘郡主是皇家郡主,位居三品,又有先皇遺詔命我們好生撫育,代表著皇室的高貴與尊嚴,與她相配之人自然也要有相符合的身份。

賈妃娘娘的胞弟賈寶玉,兒臣也有所耳聞,確實是個不錯的少年,可惜身份相差懸殊。賈寶玉是榮國府的次房次子,其父五品員外郎,他日既不能繼承爵位又不能繼承家業,像這樣一個白丁如何配得上郡主之尊?

此事傳出去,知道的人說是母後憐愛賈妃,愛屋及烏。不知道的人還以為咱們皇家堂堂一個三品郡主只能配個白丁,甚至以為咱們皇家在林大人屍骨未寒之時,就輕視薄待林家僅存的一點骨血。或是認為皇上沒有威信,連她封的一個郡主都是做做樣子,更連先皇的威名都要受到影響。

兒臣以為,為安天下忠臣之心,為平天下百姓之氣,為全皇上的天子之威,決不能將郡主許給賈寶玉。請母後三思。”劉瑄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有理有據,字字句句為皇上著想為皇室著想,叫人無話可駁。

太後緊緊拽著拳頭,盯著劉瑄的眼中閃過殺氣,這個劉瑄,越發不將自己放在眼裏,什麽話都敢說,必先除了他才行。但她是太後,不會這麽容易就被人拿捏了,沈聲喝問:“誠王所提之顧確實有理,但也不是不能解決。當年榮國公戰功赫赫,給他一個孫輩的破例封個三四品也不是不可,不如就給個禦前侍衛吧。”

看來太後是吃了秤砣鐵了心要幫賈家要幫元春,一個十幾歲的少年,於國沒有半分功勞就要封個四品禦前侍衛。

元春聞言自然是歡喜無盡,這不是因禍得福的大好事嘛,沒想到太後娘娘這麽器重自己家裏。自己罰了半年俸祿一月禁足算得了什麽,若能因此換得寶玉的功名,換來林家的一切,那是多值的買賣啊。忙磕頭謝恩。

“母後,這樣做怕是讓滿朝文武不服。賈寶玉到現在連個秀才都不是,又無半分功勞於朝廷,貿然封為禦前侍衛,實在是不妥得很。母後可還記得之前忠勇公欲要送他嫡子去侍衛營,後來不知怎麽傳到了言官那裏,立時紛紛上書反對,此事最後不了了之。

何況賈寶玉是個文弱之人,手無縛雞之力,怎麽但當得了禦前侍衛之職,若是因為他個人的過失而危害到了皇上的安危,賠進整個賈府都不為過。賈妃娘娘,你說是不是?”劉瑄怕太後一旦下了諭旨,再無更改之可能,也顧不得引起太後猜忌,急急阻攔。

元春果然被嚇住了,自己弟弟的那點子能力自己再清楚不過,還當侍衛,不要一堆人整日守著他就不錯了。不過她之前想的是,既是太後的意思,到時候寶玉也不用真進宮,領個閑職罷了。但誠王話中的威脅之意極為明顯,只要寶玉接了這個職位,他們一定不會輕易放過他,暗中使個絆子,最後倒黴的不但有寶玉還有整個賈府。

公主和墨涵均是松了一口氣。墨涵沒有實權,不好評論太後要封誰為官這樣的事;公主到底是女子,她不會蠢到當著太後的面去幹政,這種事都是暗中料理的。

“你,誠王,你為何執意阻撓賈林兩家的婚事,莫非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太後被劉瑄接連的幾次反駁問得啞口無言,氣得老臉漲紅,指尖緊握。

劉瑄斂下胸腔裏的不滿和憤恨,恭恭敬敬的回道:“回母後的話,兒臣不敢,兒臣只是實話實說,望母後三思。”

太後無奈,總不能因著這樣莫須有的罪名治了他,朝堂上最先通不過,又無話可駁,目光掃過立在一旁的黛玉,暗道,這個丫頭看著柔弱得很,若能逼她自己同意,他人也無話可說了。

轉而逼視著黛玉,看似無意卻帶有警告的問道:“含湘,你與賈寶玉青梅竹馬,難道還計較賈寶玉的身份不成?”

“含湘不敢。含湘對賈寶玉只有兄妹之誼,光明正大,無可避人。如果有人以這點拿捏含湘,含湘寧死不服。”黛玉忽略太後的目光,柔婉淡然的聲音裏透出決絕。

凝安公主又補上一句:“我與含湘一見如故,早認了她為幹孫女,她的婚事便是我們公主府的事,不會置之不理的。”

眼見如此,太後一時無計,只得暫時按下此事,處置了元春,令眾人退下。

小皇帝追著黛玉的身影,鼓起勇氣,那句母後還沒出口,就被劉瑄輕輕一扯,眼神暗示他此時不可多說。小皇帝生怕太後一不小心發怒真個處置了黛玉,怏怏地住了口告退。

公主、墨涵、黛玉相跟著出了宮。

這邊劉瑄並沒有立即出宮,而是與皇帝說起了知心話。太後不喜劉瑄,但皇帝對劉瑄還是有一分手足之情的,好歹從小一起長大的,劉瑄是把他當弟弟的。劉瑄的話他有時能聽上幾句。

“皇上,是在想含湘郡主之事嗎?”劉瑄試探著問道。

小皇帝咧嘴而笑,滿意的說道:“朕還從沒有見過這麽美的美人,三哥你說怎樣才能把她弄進宮來呢。”

劉瑄胸口一滯,強自忍住升騰的怒氣,故作思量的應道:“依臣之見,此事不宜操之過急。”

“哦,為何?”小皇帝納悶地看著劉瑄,神色裏有幾分不滿。

“皇上也看到了,因著今兒之事,母後怕是真心惱了郡主和王爺呢。若是皇上此刻貿然提出納郡主為妃,難保母後不會怪郡主狐媚禍主,甚至牽連林王爺。臣想皇上也不希望看到郡主和王爺出事吧。

再者麽,郡主年紀尚幼,身子又一直不好,不如趁著這兩年好好調養身子。後年就是大選之年了,那時候郡主必是要參選的,皇上再選郡主入宮就是合情合理,連母後都不好阻攔。郡主身子也好了,伺候皇上更能盡心盡力。”劉瑄與皇上邊走邊說,偷偷看著皇帝的反應,好在皇帝是個沒腦子的,連連稱是。

只是,一想到還要等兩年,就有幾分耐不住了,使性子質問:“朕哪裏等得了那麽久,朕去求求母後,母後還能不答應?母後最是疼愛朕了?”

“皇上去求母後,母後也是會允的。但眼下的問題是太醫說了郡主有不足之癥,至少還得調養幾年,如果皇上強行召她入宮,恩寵有加,怕是郡主撐不過多久就不行了。而且,賈妃怕是與郡主結了仇,郡主心性單純善良,如果著了賈妃的暗算,那皇上的一片愛意豈不害了郡主。皇上不如先慢慢料理了賈妃,再督促華太醫用心調養郡主,等到後年瓜熟蒂落,旁人也沒了質疑郡主的理由,不是美事一樁?

臣這也是一心為皇上設想。郡主非同尋常女子,皇上自然也應該特別的對待,那樣郡主才能真正傾心於皇上。皇上俱天子之威,又風流倜儻,相信很快就能俘獲郡主的芳心。皇上,你說是不是?”月色下,劉瑄俊逸的臉含著淡淡的笑意,只是緊握的雙拳卻透出了他此刻心中的緊張焦慮。

小皇帝被劉瑄一通又是吹捧又是交心的話說得動了心,終於松了口,直把劉瑄當做心腹看待。以至於後來每有關於黛玉之事都先找劉瑄商量,聽取劉瑄的意見,劉瑄也沒有少阻撓,倒是替黛玉墨涵拖了一段時間。每次,小皇帝找劉瑄說過話之後,劉瑄都會盡快通知墨涵,二人細細商議一番,做好應對準備。

當然,劉瑄和墨涵也不會就這樣算了,很快,他們就利用各種途徑送了一批絕色美人進宮,環肥燕瘦鶯鶯燕燕,忙得小皇帝分不出心神來想黛玉。太後只要皇上聽她的話,後宮多少女人是從來不過問的,恨不得這些人日日絆著皇上才好。

黛玉三人出宮之後,就與公主分開了,公主囑咐了墨涵一通,才命自己府裏的侍衛好生送了他們兄妹二人回去,說定明日她會親自去林府的。

這一日,幾番受驚,憂心焦慮,折磨到深夜,黛玉一上馬車就暈了,墨涵命車夫快趕,自己抱著黛玉,惶恐起來。

今日一事,與太後算得上撕破了臉皮,而皇上的為人再明白不過,再不想個應對之策,怕是妹妹就危險了。在這個皇權的世界裏,皇上一句話就能讓他們人頭落地,天下之大,又能逃到哪裏去。何況,他怎麽舍得讓黛玉時時受奔波勞碌之苦,日日擔驚受怕的過日子,又怎麽對得起父親把林家托給他的苦心。還有父親留下的遺願,沒有完成,他們豈能就這樣離開?

往日恬靜的睡顏,此時只有憂愁,蹙起的眉尖痛到了墨涵心裏去,到底要怎麽樣才能給妹妹一段平安幸福的生活呢。

是不是,只有那樣一條路可走?走通了,或許是另一個世界;走不通,承擔的就是林氏一族及千萬人的滅門之禍。墨涵不是這裏的人,覺得改朝換代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事情,誰有本事誰當皇帝最好,只是後果太慘重,他怕自己擔不起。

馬車停了,墨涵打橫抱著黛玉,腳下匆匆進了宛園,看著丫鬟給黛玉梳洗了之後,才問青月:“姑娘怎麽樣了?”

“大爺,姑娘這是太累了,好好休養幾日就好了。”

“嗯,我知道了,你們下去吧。”

墨涵跪坐在黛玉的床沿,大手停在黛玉眉心,撫平她的焦慮,輕輕滑過面頰,滑過鼻尖,滑過耳垂。握著黛玉的手獨自說了許久,才悄然起身,準備退出。卻在將要掀起門簾的那一刻,恍惚聽到黛玉低低的嬌呼:“哥哥,哥哥。”

驀然轉身,踏著堅定的腳步回來,半躺在黛玉邊上,一手摟著她,沈沈進入了夢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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