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27章 字句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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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字句誅心
是夜，一名黑衣女子潛行在茫茫夜色中，周遭搖曳的樹影為其添上一絲驚駭，遠處天邊似有銀光劃過。
那是碰巧經過的飛星，映入那人眼中顯得格外殺氣淩然。
她看起來對皇宮的布局了如指掌，只是靈巧的幾個轉身便摸到了容妃寢殿的殿頂之上，四處張望著。
瞧著四下無人月黑風高，他便悄悄搬開殿頂的瓦片，本想查探一下容妃近況如何，卻不曾想只剛窺見沒多時，便被季江引一句話嚇得連連後退。
她擔心再如此下去會暴露行蹤，無奈只好作罷，原路打道回府了。
但此人輕功了得，走得悄無聲息，桃夭並未聽見什麽其他動靜，於是擡頭看了一眼，將信將疑道：“可這四周分明無人，季大夫該不會是在試探娘娘的膽量吧。”
“這可沒道理。”季江引淡道，“沒有人能完全做到滴水不漏，也正因如此，一旦露出破綻，那將是致命要害。”
“但若你主動露出破綻，他們便不會以為這是軟肋，然後找找找一直找到死。”
季江引不光不怕他們來看，甚至還巴不得他們多來點人，最好趕緊來偷窺，早點結束這場女人之間的鬧劇，雖然他自始至終都沒想過要活著回去。
早在一月前的那場大雨，那時季江引便已經死了，紀奉言只剩一縷殘魂在外游蕩漂泊，便被強行拉回了季江引的身體。
因此，之後醒來的其實不是季江引了，而是那位天承宮少主。
只不過季江引生前遺願未了，魂魄也未消散幹凈，兩縷殘魂組成了新生的人魂，其中夾雜了季江引的溫柔，和紀奉言時而出現的冷漠語調。
但在此之前，紀奉言從來都是暢游天地的，曾經沒有契機，如今有了，自然要好好觀觀景，才算不枉費這段做孤魂野鬼的好日子。
不用吃飯，不用走路，不用操勞任何事，除了游山就是看水，還能附著在野花野草上，從各個方位無死角欣賞風景，累了還能睡他個昏天暗地，這不比當人爽嗎。
還能趁著顧昭寧睡著的時候悄悄來到他跟前，猛扇他大嘴巴，一邊還不忘了怒罵一頓。
［你憑什麽不說你喜歡我，你為什麽不說你喜歡我，你說啊，對著墳說也行！］
今時不同往日了，現在沒落了，他這麽強大的野鬼也依舊抵擋不住宿命的力量。
只是這世間美景，轉來轉去也僅僅只有那幾處罷了，一遍看過去，就失去了想看第二次的欲望，於是他思來想去，飄進了天承宮，卻也因此聽見了足以讓他痛徹心扉之事。
那日夜裏無星，翌日會是個陰雨天。
掌門獨自坐在安魄池前，細細打量著池中之人。池中的紀奉言還是那般眉清目秀，唇上缺失的血色，顯得他不似逝去，仿佛只是睡著一般，喚一聲，他的眸子就能睜開。
紀奉言飄至掌門身側，與其一同欣賞自己的神顏，暗自誇讚了半天。
“父親大人，許久未見，原來你竟如此念我，我都有些舍不得了。”
他自顧自說了一通，可惜對方全然不知，可能誰也沒有料到，鬼界最能嘮的竟然是他紀奉言。
半晌，卻見掌門打坐運功，念下避水訣，將他的屍體從池中擡了上來，他衣袍翻飛，發絲飛舞，仍舊風姿綽約不染塵埃，身上沒有半分潮濕，胸中似乎還發著微微光亮。
原是那顆金丹，歷從之未能如願奪走。
他放下一口氣，正欲離開，卻被身後忽然出現的熟悉聲音拉了回來。
只聽見掌門長舒一口氣，幽幽開口道：“奉言啊，這金丹……為父便不拿走了，若真如願把你救活了，待妖王封印破除之日，你可得替為父上陣啊。”
“但你可別怪我，這鬼門關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走了，俗話說得好，孝有孝道，替我去死也是孝啊。”
什麽？
四周安靜的可怕，仿佛所有人都死了。
最親近的人向他刺出了一把最鋒利的劍刃，正中心口，他好像又有了實體，痛感久久不能散去。
這是何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就像是一只綿羊在狼群裏生活數十年，羊以為自己和狼是親人，殊不知狼心裏想的，天天都是怎麽吃了它。
他因憤怒產生的靈力激起安魄池中層層水花，卻被掌門以更強大的威壓平覆，此刻他任何作為都顯得格外渺小。
“激動什麽？你母親自己傻，非要爬上我的床給我生個替死鬼，為父能有什麽辦法？”
“這麽多年來我到哪都護著你，生怕你這具肉體凡胎死了，不就是為了你能懂事些，別讓為父寒了心啊。”
話音一落，掌門覆掌，輕撫著紀奉言的臉，感嘆道：“看看這細皮嫩肉的，跟你母親真是半分差別都看不出。”
好惡心。
他分明滿嘴胡話，信口胡謅。
母親這個詞，早在他出生時，便在他此生中消失了，他知道母親名喚崔榕，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他還見過崔榕的畫像，畫中的她溫文爾雅明艷動人，一看便知她脾性溫柔。
掌門胡言亂語，他雖然從未見過崔榕，卻也知道她一定不是這樣的人。
一定不會是主動往男人床上爬的人。
紀奉言迅速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從此與掌門勢不兩立。
曾幾何時以為天下唯一的一方凈土，到頭來竟成了他的葬身之地
他不可能去替任何人死，也絕無可能給任何人當替死鬼，即便是與他維系著親情的父親。
雖薄，雖淺，但有。
這世上任何事物，一旦對方心裏有了令人憎惡的目的，那麽此事都會變得相當，及其惡心。
但這一切在看到顧昭寧的睡顏時，也消散的差不多了，說到底，紀奉言自小便不喜歡掌門，只因他到現在也不明白，憑什麽救一只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妖，便要拿自己的半條命去換。
憑什麽，又為什麽。
直至他與顧昭寧談論起此事時，他堅定不移的一句，逃，他二人就要手挽著手一起逃。
紀洺華上一瞬是親人，下一瞬是惡人，再往後便算做故人。
他狠不下心，做不到對這麽多年以來的養育視若無睹。
終究是不死故人寸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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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一名黑衣女子潛行在茫茫夜色中，周遭搖曳的樹影為其添上一絲驚駭，遠處天邊似有銀光劃過。
那是碰巧經過的飛星，映入那人眼中顯得格外殺氣淩然。
她看起來對皇宮的布局了如指掌，只是靈巧的幾個轉身便摸到了容妃寢殿的殿頂之上，四處張望著。
瞧著四下無人月黑風高，他便悄悄搬開殿頂的瓦片，本想查探一下容妃近況如何，卻不曾想只剛窺見沒多時，便被季江引一句話嚇得連連後退。
她擔心再如此下去會暴露行蹤，無奈只好作罷，原路打道回府了。
但此人輕功了得，走得悄無聲息，桃夭並未聽見什麽其他動靜，於是擡頭看了一眼，將信將疑道：“可這四周分明無人，季大夫該不會是在試探娘娘的膽量吧。”
“這可沒道理。”季江引淡道，“沒有人能完全做到滴水不漏，也正因如此，一旦露出破綻，那將是致命要害。”
“但若你主動露出破綻，他們便不會以為這是軟肋，然後找找找一直找到死。”
季江引不光不怕他們來看，甚至還巴不得他們多來點人，最好趕緊來偷窺，早點結束這場女人之間的鬧劇，雖然他自始至終都沒想過要活著回去。
早在一月前的那場大雨，那時季江引便已經死了，紀奉言只剩一縷殘魂在外游蕩漂泊，便被強行拉回了季江引的身體。
因此，之後醒來的其實不是季江引了，而是那位天承宮少主。
只不過季江引生前遺願未了，魂魄也未消散幹凈，兩縷殘魂組成了新生的人魂，其中夾雜了季江引的溫柔，和紀奉言時而出現的冷漠語調。
但在此之前，紀奉言從來都是暢游天地的，曾經沒有契機，如今有了，自然要好好觀觀景，才算不枉費這段做孤魂野鬼的好日子。
不用吃飯，不用走路，不用操勞任何事，除了游山就是看水，還能附著在野花野草上，從各個方位無死角欣賞風景，累了還能睡他個昏天暗地，這不比當人爽嗎。
還能趁著顧昭寧睡著的時候悄悄來到他跟前，猛扇他大嘴巴，一邊還不忘了怒罵一頓。
［你憑什麽不說你喜歡我，你為什麽不說你喜歡我，你說啊，對著墳說也行！］
今時不同往日了，現在沒落了，他這麽強大的野鬼也依舊抵擋不住宿命的力量。
只是這世間美景，轉來轉去也僅僅只有那幾處罷了，一遍看過去，就失去了想看第二次的欲望，於是他思來想去，飄進了天承宮，卻也因此聽見了足以讓他痛徹心扉之事。
那日夜裏無星，翌日會是個陰雨天。
掌門獨自坐在安魄池前，細細打量著池中之人。池中的紀奉言還是那般眉清目秀，唇上缺失的血色，顯得他不似逝去，仿佛只是睡著一般，喚一聲，他的眸子就能睜開。
紀奉言飄至掌門身側，與其一同欣賞自己的神顏，暗自誇讚了半天。
“父親大人，許久未見，原來你竟如此念我，我都有些舍不得了。”
他自顧自說了一通，可惜對方全然不知，可能誰也沒有料到，鬼界最能嘮的竟然是他紀奉言。
半晌，卻見掌門打坐運功，念下避水訣，將他的屍體從池中擡了上來，他衣袍翻飛，發絲飛舞，仍舊風姿綽約不染塵埃，身上沒有半分潮濕，胸中似乎還發著微微光亮。
原是那顆金丹，歷從之未能如願奪走。
他放下一口氣，正欲離開，卻被身後忽然出現的熟悉聲音拉了回來。
只聽見掌門長舒一口氣，幽幽開口道：“奉言啊，這金丹……為父便不拿走了，若真如願把你救活了，待妖王封印破除之日，你可得替為父上陣啊。”
“但你可別怪我，這鬼門關反正你也不是第一次走了，俗話說得好，孝有孝道，替我去死也是孝啊。”
什麽？
四周安靜的可怕，仿佛所有人都死了。
最親近的人向他刺出了一把最鋒利的劍刃，正中心口，他好像又有了實體，痛感久久不能散去。
這是何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就像是一只綿羊在狼群裏生活數十年，羊以為自己和狼是親人，殊不知狼心裏想的，天天都是怎麽吃了它。
他因憤怒產生的靈力激起安魄池中層層水花，卻被掌門以更強大的威壓平覆，此刻他任何作為都顯得格外渺小。
“激動什麽？你母親自己傻，非要爬上我的床給我生個替死鬼，為父能有什麽辦法？”
“這麽多年來我到哪都護著你，生怕你這具肉體凡胎死了，不就是為了你能懂事些，別讓為父寒了心啊。”
話音一落，掌門覆掌，輕撫著紀奉言的臉，感嘆道：“看看這細皮嫩肉的，跟你母親真是半分差別都看不出。”
好惡心。
他分明滿嘴胡話，信口胡謅。
母親這個詞，早在他出生時，便在他此生中消失了，他知道母親名喚崔榕，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他還見過崔榕的畫像，畫中的她溫文爾雅明艷動人，一看便知她脾性溫柔。
掌門胡言亂語，他雖然從未見過崔榕，卻也知道她一定不是這樣的人。
一定不會是主動往男人床上爬的人。
紀奉言迅速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從此與掌門勢不兩立。
曾幾何時以為天下唯一的一方凈土，到頭來竟成了他的葬身之地
他不可能去替任何人死，也絕無可能給任何人當替死鬼，即便是與他維系著親情的父親。
雖薄，雖淺，但有。
這世上任何事物，一旦對方心裏有了令人憎惡的目的，那麽此事都會變得相當，及其惡心。
但這一切在看到顧昭寧的睡顏時，也消散的差不多了，說到底，紀奉言自小便不喜歡掌門，只因他到現在也不明白，憑什麽救一只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妖，便要拿自己的半條命去換。
憑什麽，又為什麽。
直至他與顧昭寧談論起此事時，他堅定不移的一句，逃，他二人就要手挽著手一起逃。
紀洺華上一瞬是親人，下一瞬是惡人，再往後便算做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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