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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有淚不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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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6章 有淚不輕彈

季江引依舊打算回那小藥鋪看看。

於是他早早便醒來,悄悄繞過顧昭寧,出去將昨日晾著的衣裳收進屋中,經過了一個下午和夜晚,早已幹透,絲絲散發著他從未聞過的香氣。

但太陽已經東升,顧昭寧眠淺,他只穿上鞋子走了進門出門走了兩圈,雙腳砸在地上的聲響便將人吵醒。

他半瞇著眸子,微微側頭瞧著季江引,只見他胳膊上掛著衣服,似乎是剛拿進來。

顧昭寧想開口說些什麽,卻被對方搶了先。

“你醒了。”

他轉過頭去揉了揉太陽穴,覺得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道:“你怎的這便醒了?”

“有心事,便醒了。”季江引提起衣領往身上套著,動作不算幹脆利落,相反拖泥帶水,前襟上的帶子總是系不上。

顧昭寧見他三下兩下弄不好,便揮手掀了薄衾,過去幫他系上了,甚至打了個漂亮的結。

只是此時他的反應,倒是沒有初次那般敏感了,毫無風波似的,張開雙臂任由他擺弄那兩根衣繩。

他邊低頭鼓弄著,一邊開口發問:“有何心事?”

“還是之前與你說的,想回去看看。”

他想回去自然是好事,不至於整日待在家中無所事事了,可眼下鄒家如此不太平,季江引身為一個關鍵之人,此時可不興沖上風口浪尖。

因此,顧昭寧極力反對,“你不能去。”

“為何?”

“你也不是不知,這幾日有些不太平。”他將衣繩一一系好,便直起腰桿道:“不妨等過幾日風波小了再去。”

季江引並未辯駁,他清楚外面的局勢,但還是沖他苦笑一聲,“可這顯然不是一時半會可解的問題。”

“若真發生什麽變故,不也算是一種天命嗎?”他又道:“況且,鄒家人個個心善,定然不忍心讓你我這趟渾水的。”

顧昭寧不知,為何他忽然之間如此執著,仿佛是必須回去一般,但其實無論如何都是天命,也並非不可避。

盡快找個好姑娘娶了,分明才是最好的。

他道:“我不知你為何非要回去,但若你堅持如此,我希望你能許諾我一件事。”

“何事?”季江引方才問完,隨即便又跟上一句:“我答應你。”

“待你想做的事做完,便回來成親。”

顧昭寧雖如霧裏看花一般,對此事看不真切,但心底卻也明白,季江引這種人,絕無可能赤手空拳上戰場,他定然有自己的打算,只是他腦子笨想不到罷了。

但季江引聞言更摸不清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便再次發問:“與誰成親?”

他神情稍稍有些激動,但依舊不露表象,只是臉頰有些微微發燙,對他接下來的話似乎十分殷切。

可顧昭寧的答覆似乎並沒有令他歡心,他只道:“與誰都行。”

“嗯。”他輕嗯一聲,垂眸不語沈思片刻,良久才開口:“好。”

“我答應你。”

季江引說罷甩袖離開了,只留下顧昭寧一人,完顏禦仍舊睡的香甜,只是衾子都被他踹下床去。

他無奈走去拾起,又重新蓋回到完顏禦身上。

硌的顧昭寧渾身生疼的硬板床,他卻說他從未睡過如此舒服的床塌,平日裏都是去尋那些無人問津的小破客棧去借宿,做仆人時便更加淒慘,不僅吃不飽穿不暖,晚上還要睡馬廄。

他同等憐憫著任何一個人,覺得季江引從小當個藥罐子,還忘卻了自己的親生父母,相比之下要慘些。

後來遇見了完顏禦,聽聞他一路至此的艱辛才知,這世上本就是遍布苦難,真正過得風生水起之人,都在天子眼前陽奉陰違呢。

這世間不缺刀山火海,缺的是春和景明,河清海晏。

他不再亂想,轉頭去竈前忙活了。

等到午時過半,季江引才終於將東西收拾好,顧昭寧知曉他是想重新開起藥鋪,便隨著他一同上山采了些當季的藥來,擺在地上曬著。

這次三個人幹起活來更是事半功倍,完顏禦身子輕巧,也不嫌累似的,總是走在兩人前頭。

如今藥鋪中的藥材,興許都壞掉了,此番回去便是為了好好請掃一遍。

距離上次來時已然過了一月有餘,那墻上地上案上,定然皆是積滿了灰塵,若是不下功夫打掃,怕是連看病的都沒有,還指望什麽賺銀子。

完顏禦並未來過,或者說是幾乎從未涉足過抓藥鋪子,從前都是富貴公子哥生了病,他跑腿來抓的。

後來長大了,凡事忍一忍總能過去,受了傷若不嚴重,便也就置之不理了。

因此他顯得格外雀躍,心中那根弦也愈發松懈了。

自一開始,他總是冷眼相向,只因自己的目的便只是那一沓馭火符,本打算得手後便從此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可當顧昭寧神情嚴肅地對他說,正因同苦同難,才更願意助其一臂之力,這才是相濡以沫。

完顏禦承認之前對他有些許偏見了。

三人有說有笑,閑庭信步似的,走了約摸一個時辰,才終於抵達藥鋪。

沒了走兩步便要停下歇腳的季江引,顧昭寧還真是有些不適應,但他能越來越好,總歸不是件壞事,因此這一路上並未多言。

他上前兩步推開門,發出一聲十分破舊的,聽起來仿佛即將壞掉的吱呀聲,撲面而來則是一陣被風揚起的灰塵。

果真與季江引猜的不錯,此處已遍地蒙塵,墻角上還結了幾張蜘蛛網。

“這……變化倒是不小。”

顧昭寧感嘆道,分明不過一月的時日,怎的就能臟成這副模樣。

他首當其沖拾起了屋子中僅剩的掃帚,緊隨其後的便是完顏禦,正甩著雞毛撣子:“我打掃屋子最在行了!”

季江引則站在外面,瞧著兩個人輕笑著,春風滿面,小聲嘟囔道,“分明就是孩子……”

該說他是孩子心性,還是童心未泯呢。

完顏禦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掃個屋子竟也能令他如此歡愉。

從前分明掃的一塵不染了,卻還是要被餵餿食,那段日子太痛苦,早已深深紮根於他內心,以至於後來做到同樣之事時,總是無可避免地憶起。

他或許再也無需回到那些日子了。

思及此處,他不爭氣的哭了,這場風暴似乎是為了沖垮曾經那些不堪的往事。

因為是孩子,他的演技總是那麽拙劣,心中所想旁人一眼便知,與他演了多少年的老爺子並未有太大關系。

顧昭寧見此卻不屑道:“男兒有淚不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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