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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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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不速之客

不巧的是,季江引依舊謝絕了,說自己牙口不好,吃多了糖要牙疼。

顧昭寧坐在地上笑得前赴後繼,也不管是臟是凈,調侃他定然是幼時食多了糖塊才會如此,卻在一瞬後瞥見了對方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悲情。

他這才猛地想起,並不是誰都如自己一般,能尋回曾經的記憶。

於是他沈默了,塞了一顆山楂在口中。

很甜,可再甜也只有表面那一層罷了,一口咬下去,內裏則是久久散不去的酸與澀。

忽的吹來一陣大風,吹的他發絲飛舞,仿佛又重回年少練劍時,和煦的春風拂過面頰,隨著因劍而起的靈氣鉆進衣袖肆意流淌。

藍衣人負手立在一旁,雖目光如刺,卻看的出神。

怪異的是,此刻分明正值冬日,吹來的風應當刺骨淩冽才對,可這陣風卻暖意融融,實屬不該。

而這股暖意,卻猶如穿透靈魂,將顧昭寧從頭到尾澆灌個遍。

雖然心存疑慮,他也並未將時間花費在此處,這風愛如何刮便如何刮,與他無關,正如這世間萬物,並不須日日循規蹈矩,總有偏離正軌的一天。

季江引此刻亦是默不作聲,盯著枝丫上透光的冰晶的發呆。

“在想什麽?”

那陣風十分短暫,只頃刻間便過去了,並未在顧昭寧身上停留太久,之後,又恢覆如常。

風本該如此,來無影去無蹤。

季江引收回面對著冰晶的目光,轉頭看向他,道:“沒想什麽,我只是覺得,此處會不會有些太安靜了。”

他不解道:“靜一點不好嗎?”

冰晶被日光曬化成了水,落進樹下積起的小水坑。

“可周遭太過靜謐了,不會胡思亂想嗎?”

只一滴,卻激蕩起層層漣漪,一波又一波連綿不絕,不知何時,水面才從那一滴水驚起的波瀾中抽離。

顧昭寧微微一笑,咽下最後一顆山楂,之後將竹簽折斷,深深插進土裏,好像只要紮根夠深,死物也能生出芽,開出花。

他道:“我有時覺得,記得太多事並不是為了讓我傷懷,而是記得他們的好。”

“我也曾失憶過,近日才想起了之前種種回憶。”

這一句仿佛提起了季江引莫大的興趣,期盼著他繼續說下去:“之後呢?”

“之後我得出了一個結論,上天不讓你想起的東西,對你一定百害而無一利。”

他低頭望著被自己深埋進去的竹簽,像是在思索泥土會不會痛。

季江引不再言語,他不得不相信,若有朝一日他也能恢覆記憶,或許也能看到令自己黯然神傷的往事。

顧昭寧怕他一直待在外面,屆時寒邪入體,又是個麻煩事,便帶著他回到了鄒宅。

家宅門口看門的家仆不容易,這天寒地凍的,還要在外頭站著,所幸鄒夫人從不苛待下人,準他們兩個時辰換一輪,還在寢舍裏生了火爐子。

季江引的手很涼,他不小心觸碰到,忽的心下一驚;“冷為何不說?”

“不冷,是你的手太熱了。”

他不語,眸色暗淡,捧起對方的雙手呼了幾口氣,在掌心緩緩揉搓著,這才瞥見他手背上竟也有一顆痣。

只不過著色太淡了,竟從未發現過。

顧昭寧一笑,笑容久久不散,攥著他的手一路回到了客房。

他覺得謝青一定然為他留了什麽東西,比如傳訊符,只不過他尚未發覺,於是他找出了那個包袱,漫無目的的翻找著。

可惜無果,除了這個包布花裏胡哨的,看起來像個高級貨,包袱裏的都是一些沒人要的垃圾。

果然不能對謝青一抱有太大希望,否則失望會壓的人喘不過氣。

於是現下便沒什麽好方法,只能對癥下藥,咳血就補血,咳嗽就止咳,胸悶便通氣滯,暫時想不出什麽好法子。

二姨太又端著藥來了,一頓好生勸說才把鄒夫人勸走。

“姐姐,你如今還有孕在身,切不可操勞過度,還是讓妹妹代你吧。”

鄒長秋闔著眸子,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單純不願開口說話,就這麽默默聽著,除了二人的談話聲,再沒有其他聲響。

夫人嘆了口氣,唇角輕輕揚起,丟給她一個無奈的笑:“可老爺這病不是說好便能好的,怎能總讓你來。”

“姐姐言重了,這本來就是妹妹該做的。”

夫人遞過藥湯,坐在一旁靜靜瞧著姨太接去,見她提起湯匙舀了送入鄒長秋口中。

“家仆們也想來望望,姐姐總是不允,可我知曉你並非放心不下,只是怕癆病傳出去。”她道:“姐姐苦心我都明白,不過還是快些離開吧,此處有我便夠了。”

“妹妹懂我。”夫人感嘆一聲,決定起身離去了。

姨太則獨自為他擦了擦身子,又扶著他艱難走著,可惜剛邁出去沒幾步便是一陣猛咳,明明才至不惑之年,卻如同八旬老頭似的。

顧昭寧正愁著,煩心事總是一波接一波,卻件件都沒有頭緒,他憤恨的攥著案幾上的白玉盞,半晌卻忽的松了手。

有什麽用呢?捏壞了還要賠錢。

他又開始後悔為何下凡之前沒能與謝青一討要些通訊符咒,不然此刻也不至於如此抓耳撓腮。

正當他一籌莫展時,卻見窗外閃過一個藍色的影子,只留下一截衣擺在他眸中,他瞳孔地震,幾乎是登時便追了出去。

也不知是思之若狂而出現了幻覺,還是誤將別的東西看錯成了藍衣,他來到院中環顧周遭,卻空無一人,仿佛方才真的只是自己看走了眼。

就在他失望透頂,即將轉身回房時,卻忽的瞥見地上有一封信箋,他拾起一看,信箋上的印章正是一朵盛放的曇花。

顧昭寧見此大喜過望,這個紋章他永遠不會認錯,正是天承宮的宮紋。

這麽說,便是有人來尋他了,至於是誰尚無從得知,可他在派中的人脈屈指可數,仔細想想也能想到。

他三步並作兩步邁步回房,迫不及待打開信箋,卻見信箋上寫著一行詩,可這幾句詩似乎都落下一個字:

——金爐香動螭頭暗,佩聲來雉尾高

——石壁望松寥,宛然在碧

——仙暮入黃金闕,將相門關白玉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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