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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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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章

顧昭寧將素影一丟便匆忙離開了,登時只剩她和巫奚二人,巫奚原地躊躇,面對著素影,他顯然有些不自在。

素影也沒好到哪去,手捧著手不知如何是好,腦中盡力思考著一些能夠談論的話茬。

要真算起來,兩人這還真是頭一次在街上,沒有被其他人打擾,雖然別的時間裏也有單獨會面的機會,但大都是為紀奉言取藥,寒暄幾句便離開了,無暇交談別的什麽東西。

忽然,她靈機一動,別別扭扭往巫奚那邊靠了靠,道:“那個,巫大哥……此番是我之過失,害得你憂心了,實在愧疚。”

巫奚訕訕一笑,扶了扶額,思緒在腦中狂奔,以最快的速度給出了答話,期期艾艾道:“啊……無,無礙,你無事便好。”

其實他根本就沒擔心……

再次陷入沈默,耳邊皆是人來人往的笑鬧聲,素影垂著頭微微蹙眉,輕嘆了一口氣,又往邊上挪了兩挪,挪回去了。

顧紀兩人在時錦齋折騰老半天,尤其是紀奉言,使喚掌櫃使喚的緊,看了不少喜服,本以為今日又能賺個盆滿缽滿的掌櫃,卻突然竹籃打水一場空,氣得直接將人轟出門外。

這掌櫃五大三粗的,符合對商人的一貫印象,他一手推著顧昭寧,一手拽著紀奉言的袖子,將攥著手的兩人硬生生扯開,丟到了外面。

“去去去,我們這小店可供不起您二位,煩請去光顧別家吧,慢走不送!”

紀奉言被他這麽一甩,腳跟差點沒站穩,趔趄了兩步,也算是人生中一個為數不多的醜態。

顧昭寧惡狠狠瞪了掌櫃一眼,不再理他,急忙扶了紀奉言一把,本就弱柳扶風的,這要是再摔上一跤,不得又躺十天半個月。

只是此刻他卻嫌棄起來了,穩住身形後,一把推開顧昭寧的手,淡道:“不必如此,我不是玉瓷,碎不了。”

“我怕你會碎。”

紀奉言聞言闔眸,眼前一黑,不想再睜開了。

[為何要說這種話,有些無地自容。]

他輕咳一聲,試圖跳過這個話茬,蹙起眉頭怒罵了掌櫃一句:“心胸狹隘,難成大器。”

“氣大傷身氣大傷身。”

“……”

紀奉言不再答話,轉頭便走,顧昭寧笑瞇瞇端著他的胳膊獻殷勤,勤勤懇懇當著那個引路人,左一拐右一轉,一路上無數花燈鋪子引人眼瞳。

並非紀奉言想看,而是實在紮眼,一盞盞河燈小巧玲瓏栩栩如生,龍鳳獻瑞,寶蓮賜福,花鳥蟲魚,飛禽走獸,他沒忍住瞥了一眼。

只此一眼,顧昭寧立馬心領神會,領著他來到那燈市跟前,打算挑一個最完美的贈給他。

紀奉言被無端一拽,拽向燈市,又不知他要作何。

顧昭寧望著眼前的河燈犯起了愁,打眼一看,荷花燈、錦鯉燈、鴛鴦燈、龍魚燈、敬神燈……個個巧奪天工,花樣百出。

遂,他問了燈匠一句:“師傅,哪個燈最好看?”

燈匠瞇了瞇狹長的小細眼睛,跟條縫似的,待看清這二位客觀的長相後,也是不負眾望給出了答覆:“客官吶,沒有最好,只有更好~”

顧昭寧聞言,臉頰不禁犯了抽搐,心說這人真是靠不住,輕輕托起了一盞荷花燈置於掌心,湊過去給紀奉言看。

“師尊,好不好看?”

他點點頭,說好看,這一句好看,顧昭寧立時又痛快丟出幾塊碎銀,小心翼翼擎著兩盞荷花燈走了。

這廝也沒問人家到底多少銀子,丟完便跑。

碎銀從攤子上軲轆幾圈,掉了下去,剛好落在燈匠的腳背上,小眼睛又瞇起來細細端詳,還未看清腳上之物,便先發覺了此物竟是反光的。

既然反光,那必定是銀子沒跑了,又一擡頭,看見了案上剩下的碎銀子,小眼睛喜笑顏開,心中竊喜,心道還是好人多啊,然後將碎銀拾起來,收入囊中了。

顧昭寧心中開心的很,捧著河燈哼著小曲兒,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

小曲是他自個兒現編的。

“為何只買兩盞?”

紀奉言扭頭看了看那盞惟妙惟肖的荷花燈,想到了不遠處的巫奚和素影。

“師尊你不懂,素影姐和尋常女子不同,她不喜這些東西的,老巫他……”

正說著,忽然吹起一陣大風,吹的他眸中生澀,情不自禁閉上眼睛,可手上的燈卻沒抓穩,一個不留神便離了手心,飛向紀奉言身後。

他見狀,登時一個蹬墻跳,飛上半空去抓,不巧這風實在靈活,還是未能抓住。

眼看著燈快要落下,顧昭寧不再和風爭搶,而是看準了時機,在荷燈即將下落之時,從紀奉言臉頰旁伸出一只手,風止,終於又穩穩落回了他的掌心。

只是兩人的臉,此刻貼的很近很近,近到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近到能看見彼此胸口的起伏,近到能感受到對方撲面而來的氣息,此刻,竟也有些不穩。

只是顧昭寧已經高過了紀奉言,師尊低著頭,他看不見師尊臉上的表情,是何等一眼難忘的風光,正如冬雪化春水。

只是心,忽然亂作一團。

紀奉言只覺心臟狂跳不止,如鼓,如雷,震得他腦中嗡嗡作響,又如萬朵嬌花齊齊開放,一瞬芳香難掩。至於為何會這樣,他卻不甚了了,掰著指頭算算,這竟是他第一次在顧昭寧面前,亂的毫無章法。

顧昭寧更是察覺到了這微妙的氛圍,緩緩將手抽回,托著河燈不知所措,訕訕道了句:“素影姐喜歡的……我心裏都想著呢。”

“那我呢?”情難自控,只在下一瞬,紀奉言便不假思索問了出來,他冷漠平靜的臉上,再度失去笑容,變得嚴肅:“我喜歡的呢?”

“師尊喜歡的,自然更要放在心尖。”

他不敢同紀奉言對視,生怕被瞧出端倪,揣在心窩裏,藏的嚴嚴實實的,悄悄把手收回,手心綻著一株亭亭玉立的荷花。

紀奉言迅速平息了自己內心的那道熱焰,心道許是孤寡久了,改日真該給他物色個師娘,便道:“走吧。”

顧昭寧以為他識破了自己的小小伎倆,低著頭默不作聲,跟在他身後,連胳膊都不敢去扶了,畢竟突然之間就對自己的師尊起心動念了,短時間內任誰都接受不了。

垂頭不語時,他腦中倒是活躍:

[我*,這可是我師……師尊啊!顧昭寧你個禽獸不如的東西,怎能對師尊起妄念!你該死啊!你要以下犯上嗎!罪該萬死啊顧昭寧!]

他鬼使神差轉頭一瞥,瞥見了一旁的珠寶閣,連牌匾都鑲嵌著些許珍珠,金粉點綴著,看起來頗為雍容華貴,同時錦齋一樣,都不是尋常人家進得去的商鋪。

自然,尋常人家也不會花費許多銀錢買首飾。

素影那件沒來得及挑完的釵子,此刻又湧上顧昭寧的腦子,又將方才之事晾在一邊,拉上紀奉言便進了珠寶閣。

眼神不好的果真進不了,剛一踏進鋪子,便被各種各樣的珠子和金釵銀釵閃的眼睛生疼。

他隨手拾起一枚銀珠釵,搖搖欲墜的玉石隨之擺動,晶瑩剔透渾然天成,釵子上嵌了五顆綠松石,制成了花的模樣。

很美。

顧昭寧放在手中把玩了片刻,舉著珠釵隔空對著紀奉言比劃著,不知又在想什麽。

總之,紀奉言總是猜不透他的心思。

“師尊,你戴這個一定好看。”

話音一落,顧昭寧擡手便將紀奉言發冠裏原本的那個玉釵拔了出來,將這枚銀珠釵插了進去。

他知道這樣會扯得發絲生疼,因此,手上動作很輕很慢,紀奉言亦出乎意料配合他低了低頭,待他將釵子戴上,卻又嫌棄顧昭寧的眼光不好。

流蘇很長,一直垂到與下頜平齊,走起路來,玉石相撞叮叮作響,沒有大紅色喜服的映照,紀奉言似乎又清冷了幾分。

他好像永遠都不會臉紅,也不會表現出任何軟肋,更不會有其他可有可無的感情。

“我戴著它不好修煉,終歸是浪費。”紀奉言伸手拔出釵子,遞回了顧昭寧,道:“莫要破費才是。”

可憐的顧昭寧腦子轉不過彎,以為自己解釋和認錯還是不夠到位,幾度想要哽咽,可惜人太多了,無數雙眼睛盯著,他實在哽咽不出來,只能再次哀求:“求你了師尊,買完我們回去好不好?”

“好。”

他喜笑顏開,又是隨便丟了幾塊兒碎銀錢,便將釵子揣走了,好巧不巧這次卻沒給夠,他實在難以理解為何一枚小小的釵子要他三十兩銀子。

沒了素影的銀錢補助,顧昭寧和紀奉言兩個人終於湊出來三十兩,灰溜溜的離開了,沒過幾時便看見前頭兩個一高一矮的身影,只是兩人好似不熟,距離隔了一條長河一般。

好罷,兩邊都挺尷尬的。

素影一見顧昭寧,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隔老遠便開始招手問好,樂得她一蹦三尺高,喊道;“小寧,少主!這裏! ”

他習慣性舉起一只手來招呼著,另一只手仍舊抓著紀奉言,不知是為了防備他會將自己甩掉,還是純屬獻獻殷勤,衣料都被他抓的起了褶子。

素影這下敞開了心扉,全然不管一邊的巫奚,一路小跑沖了上去。

“如何,在哪尋到的少主?”

“在時……”

紀奉言踩了顧昭寧一腳。

他吃痛咬了咬牙,這麽一疼,沒忍住手勁兒,攥的紀奉言胳膊也是不是個滋味,大腦迅速起飛,努力思考著其他什麽理由,嘗試著把她糊弄過去。

“在時光逝去如白駒過隙的……茶館裏喝茶。”

“……”

合理,但有病。

反正,素影信了,並且狠狠稱讚顧昭寧竟然用了‘白駒過隙’如此高端的詞匯,以為他又開了慧根。總而言之,這慧根是一年開三次,次次都不是。

[別以為了,你以為的你以為真的是你以為嗎?]

顧昭寧認為自己已經足夠聰明了,不需要開什麽慧根,再開也是浪費。

可實際上只是耍些小聰明罷了,聰明一時和聰明一世,他還是有些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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