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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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幾人跟著素影跑了好幾條街，逛了無數家燈市，終於在黃昏時分選定了她的命定之燈，這可把顧昭寧一個活蹦亂跳貓活活累成狗，一屁股坐地上死活不起來了。
不知為何，素影還跟個沒事人一樣，似乎還能再這麽逛上一圈，完全就是兩個字：
不累。
巫奚雙手捧著素影贈他的錦鯉燈笑得燦爛，愛不釋手，同時向下瞥了一眼，笑容又立時消失，兩腳將地上的顧昭寧踹的吱哇亂叫，踹得他一骨碌爬起來便向紀奉言告狀。
“師尊，老巫連過節都要欺負我！”
他一手托著荷花燈，一手指向幾步之外的巫奚，扭著眉頭。
明明已至弱冠之年，都已經比師尊還高，心智卻仍舊不怎麽成熟，笑起來哭起來，都活像個傻子。
“你可知曉，你在此處停歇了一刻鐘。”紀奉言應付不了，扶額道：“可以暫歇，卻不能長留，巫奚只是粗魯了些。”
顧昭寧聞言，不情不願的撅著嘴走了。
暮色四合，燈火密布，拜月之日，漸入佳境。
沈浸了許久的煙火只為此刻綻放，飛入空中炸出一瞬即逝的美，白日裏那些不起眼的花燈小鋪，此刻盡數點燃，街巷中一片煙火氣息，隨處可見的手提花燈，映亮了半邊天。
四人肩並肩走在一起，四處一派祥和安寧，只有孩童的歡聲笑語，人們的祝福寒暄，商賈們默默收起攤子，關了鋪子，萬人齊同拜月。
顧昭寧知道紀奉言愛吃甜食，掏出僅剩的幾串銅錢買了個糖畫給他，畫的是曇花。
很精致，可惜不太像。
鮮少有人見過曇花，只根據顧昭寧幾字幾句，自然描繪不出那般動人。
眾人逛著，閑庭信步來到了放燈橋上。
河道前熙熙攘攘，不為利益，不為私心，不為己欲，只為求得祈願成真，素影迫不及待，首當其沖燃起了錦鯉燈，小心翼翼置入水中，順著緩慢的河水飄向遠方，不知歸處。
求願之後，望著河中愈飄愈遠的錦鯉，依舊光芒璀璨，在暮色的波瀾中搖曳。
剩下三人見狀，亦趕忙將花燈放了出去，十指相扣，闔眸許了個願望。
有人求半生榮華富貴。
有人求自此平安順遂。
有人求來日良人相伴。
有人求今朝把酒言歡。
“師尊，你許了什麽願望啊？”
他躬身，將頭緩緩湊上去，不知是不是因為天太黑，火太亮，花太紅，紀奉言一貫白凈的臉龐上，再度浮現出白日裏那種見之忘俗的緋色。
“太多，糾結，便沒許。”紀奉言答的果斷，給了顧昭寧沈重一擊。
的確是因為天太黑，火太亮，花太紅。
“……”
[能不能別這麽掃興啊……]
顧昭寧沒敢說，假裝呆滯了片刻，實則在想如何接話。
半晌，他撓撓頭，說了句自認為很厲害的話：“沒許好啊，沒許好！”
數不盡的荷花在水中綻放，承載著心火，和無數祈福，飄向不知相隔多遠的彼岸，呈現出一派別有風味的夜景，蔚為大觀。
拜月舞龍更是驚為天人，正放著燈，忽然不遠處鑼鼓喧天，幾個人列成一排，身穿鎖著金邊的紅衣，敲鑼擊鼓，熱情高漲。
為首的師傅向後發出統一的命令，眾人攥緊桿子齊齊揮舞，腳下生風，登時祥龍翻飛，氣勢磅礴，霎時間點燃煙火，火光肆無忌憚的向四周噴灑而來，如同祥龍向人們揮灑著數不清的祝願，又宛若蛟龍吐珠，形同烈焰，排山倒海，有氣吞山河之勢。
顧昭寧被這磅礴之景，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眸子直勾勾盯著，雖難解其中之意，卻依舊被震撼到啞口無言，只結結巴巴說了幾個字：“這……天……牛……”
紀奉言趁人不註意，偷偷將糖畫的一角放入口中，曇花便缺了一片花瓣。
雖然只是最普通的糖熬成的漿水，此刻卻覺得勝過一切，甜入心坎。
顧昭寧小心翼翼拿出那價值不菲的發簪，卻被素影婉拒了，他只當是對方不喜歡 未經世事的小妖怪哪裏知道發簪是定情之物，於是便反手送給紀奉言了。
巫奚輕輕歪頭看著素影，只見她微微擺動著手中的月牙燈，笑靨如花。
這燈他挑了很久，在一眾花花綠綠的提燈中，越挑越眼花，直至見到這盞月牙燈時，他登時便覺得，它就該配素影。
配她這般睫毛彎彎，眉眼彎彎，唇角彎彎。
人們紛紛讚揚這場盛大的演出，全身心將時間付出在今晚這個不眠之夜。
食餅祭月，焚香品茗，孩童們手裏各個提著兔子紙燈，無數溫暖的光一同集聚，伴著天邊不斷炸開的煙火，這是人間的不夜城。
紀奉言憑空變出一包桂花月餅，穩穩出現在他手上。
這是他白日，跑去時錦齋之前悄悄買的。
顧昭寧一見月餅，比見了紀奉言還親，眼巴巴望著，祈求他快點打開。
他捏著其中一角打開油紙，
玩累了便尋了個客棧，聽著一片歡聲笑語入睡了，這樣的夜晚裏，那些睡著的人，都睡的格外香甜。
第二日，一切又恢覆如常，昨夜的盛景，也似是曇花一現，商賈經營，農家下地，匠人開工，孩童歸學。
只是這短暫且自由的一天飛逝而去，又入樊籠罷了。
紀奉言失眠了一整夜，一合上眼，便能想到顧昭寧接燈時，鼻息打在自己頸間的景象，惹人心癢難耐，卻又難以相信，這份感情是真真切切的。
不，就在那一瞬，這份感情才是真實存在的。
甚至追溯到了當初救他時的模樣，陷入了懷疑，救他到底是不是對的，這會不會是一場孽緣。
他撓破了腦袋也沒能想明白，怎麽就這麽不清不楚對一個人動了心念。
這個人，還是自己的徒弟，從小養到大的那種！
[啊啊啊！我為何會心悅於他？！！一個游手好閑鬥雞走狗的無業游民！？]
[接受不了這臭小子，還是藏起來好了，指不定下次惹我生氣時便厭惡了呢……只是，這未免太難以啟齒了，羞面見人啊……]
顧昭寧亦是整晚輾轉反側難以入睡，眼睛盯著紛飛的煙火，卻沒有映射進腦中，直至窗外燈火闌珊，歡笑聲逐漸褪去，內心的獨白才愈發明顯。
需要獨自接受和面對，卻不可能有結果的感情。
相較於紀奉言，他並沒有過多思考，只是一遍遍在心中重覆著一句話：
[顧昭寧，你真是該死。]
這個沒心沒肺的人第一次因為一個動作，一件事，一眼，徹夜難眠。
天微微泛起魚肚白，他終於困乏了，闔眸酣眠了許久，正巧無人叫他，素影早早動身，貼心的買來了眾人愛吃的早膳。
豆沙包給紀奉言，餛飩留給顧昭寧，到巫奚時，便犯起了難。
兩人都沒什麽交集，更別談他的喜好了。
問就是三個字，不知道。
不知歸不知，總不能不買吧，遂，她硬著頭皮帶了兩個餡餅回了客棧。
紀奉言折騰一晚上也睡不著，便也拖著沈重的眼皮起了床，下樓正巧撞見了剛外出回來不久的素影。
“少主！”她招手道：“怎的看你面色不佳？”
紀奉言慌忙逃避開，扶了扶額，假裝掩面道：“無妨，只是昨夜太吵。”
她愁容消解，笑著將豆沙包推給紀奉言，道：“既如此，那少主便用早膳吧，等過些時間，我們也該回去了。”
他點點頭，拿起豆沙包放進口中，豆沙入口即化，味道是不錯，可惜他無心品味，此刻只覺得連嚼東西都費勁，胳膊撐住腦袋，強撐著自己不能昏睡過去。
可惜倔強沒能拗過連綿不絕的困意，沒吃幾口，眼皮和頭便愈發沈重，胳膊軟塌塌的，沒過幾時，便趴在矮小的木桌上睡著了。
素影橫沖直撞跑來將沈睡中的顧昭寧拉起來，嚇得他差點沒管住手一拳揮上去，幸好是剎住了，不然要遭殃的怕是另有其人。
只是突然襲來的刺激使他困意全無，慢吞吞從榻上爬起來，唉聲嘆氣愁眉苦臉，一遍一遍發著牢騷：“素影姐，你不折磨我是會掉二兩肉嗎？”
他隨意扯了兩下淩亂的布衾，去凈手盆前抹了把臉，心煩意亂的，本就沒想著收拾，於是這看似不經意的舉動，床又亂了幾分。
“現在巳時過半，今日也該回去了，不抓緊時間可不行。
“你以為誰都同你一樣勤快啊……真是的。”
“好了，我方才出門給你帶了蝦皮餛飩，吃完該走了。”
她借手將布衾四四方方疊好，答著顧昭寧的話，又坐在床沿上，將枕邊的百歲劍提起來，拿手絹細心擦拭了一番，看得出來，顧昭寧的確拿它當個寶貝。
做完這一切後，她起身理了理衣裳，拍拍手離開了。
顧昭寧磨磨唧唧提上劍推開房門，呼出一口氣，邁著沈重的步伐下梯了，鞋底砸在木板階上，發出一聲聲脆響。
他垂著頭，心裏煩悶得很，本就心事重重，折騰了一晚上沒能休憩，好不容易淺睡一會，竟還被人強行拽了起來，便開始撒氣，故意捅咕出些大動靜，腳底板使勁落了下去。
［好困啊……］
［雖然素影姐沒什麽過錯，但我好像也沒錯吧。］
［罷了罷了，不想了……師尊長得又好人又可愛，被人喜歡也是正常的。］
他打了個哈欠，繼續向下走著。
忽然，他餘光瞥見一塊灰藍色的衣角，登時預感大事不妙，不禁回想起自己方才的行徑，眉頭一皺，合上眸子想裝死。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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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累。
巫奚雙手捧著素影贈他的錦鯉燈笑得燦爛，愛不釋手，同時向下瞥了一眼，笑容又立時消失，兩腳將地上的顧昭寧踹的吱哇亂叫，踹得他一骨碌爬起來便向紀奉言告狀。
“師尊，老巫連過節都要欺負我！”
他一手托著荷花燈，一手指向幾步之外的巫奚，扭著眉頭。
明明已至弱冠之年，都已經比師尊還高，心智卻仍舊不怎麽成熟，笑起來哭起來，都活像個傻子。
“你可知曉，你在此處停歇了一刻鐘。”紀奉言應付不了，扶額道：“可以暫歇，卻不能長留，巫奚只是粗魯了些。”
顧昭寧聞言，不情不願的撅著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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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肩並肩走在一起，四處一派祥和安寧，只有孩童的歡聲笑語，人們的祝福寒暄，商賈們默默收起攤子，關了鋪子，萬人齊同拜月。
顧昭寧知道紀奉言愛吃甜食，掏出僅剩的幾串銅錢買了個糖畫給他，畫的是曇花。
很精致，可惜不太像。
鮮少有人見過曇花，只根據顧昭寧幾字幾句，自然描繪不出那般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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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道前熙熙攘攘，不為利益，不為私心，不為己欲，只為求得祈願成真，素影迫不及待，首當其沖燃起了錦鯉燈，小心翼翼置入水中，順著緩慢的河水飄向遠方，不知歸處。
求願之後，望著河中愈飄愈遠的錦鯉，依舊光芒璀璨，在暮色的波瀾中搖曳。
剩下三人見狀，亦趕忙將花燈放了出去，十指相扣，闔眸許了個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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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尊，你許了什麽願望啊？”
他躬身，將頭緩緩湊上去，不知是不是因為天太黑，火太亮，花太紅，紀奉言一貫白凈的臉龐上，再度浮現出白日裏那種見之忘俗的緋色。
“太多，糾結，便沒許。”紀奉言答的果斷，給了顧昭寧沈重一擊。
的確是因為天太黑，火太亮，花太紅。
“……”
[能不能別這麽掃興啊……]
顧昭寧沒敢說，假裝呆滯了片刻，實則在想如何接話。
半晌，他撓撓頭，說了句自認為很厲害的話：“沒許好啊，沒許好！”
數不盡的荷花在水中綻放，承載著心火，和無數祈福，飄向不知相隔多遠的彼岸，呈現出一派別有風味的夜景，蔚為大觀。
拜月舞龍更是驚為天人，正放著燈，忽然不遠處鑼鼓喧天，幾個人列成一排，身穿鎖著金邊的紅衣，敲鑼擊鼓，熱情高漲。
為首的師傅向後發出統一的命令，眾人攥緊桿子齊齊揮舞，腳下生風，登時祥龍翻飛，氣勢磅礴，霎時間點燃煙火，火光肆無忌憚的向四周噴灑而來，如同祥龍向人們揮灑著數不清的祝願，又宛若蛟龍吐珠，形同烈焰，排山倒海，有氣吞山河之勢。
顧昭寧被這磅礴之景，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眸子直勾勾盯著，雖難解其中之意，卻依舊被震撼到啞口無言，只結結巴巴說了幾個字：“這……天……牛……”
紀奉言趁人不註意，偷偷將糖畫的一角放入口中，曇花便缺了一片花瓣。
雖然只是最普通的糖熬成的漿水，此刻卻覺得勝過一切，甜入心坎。
顧昭寧小心翼翼拿出那價值不菲的發簪，卻被素影婉拒了，他只當是對方不喜歡 未經世事的小妖怪哪裏知道發簪是定情之物，於是便反手送給紀奉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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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燈他挑了很久，在一眾花花綠綠的提燈中，越挑越眼花，直至見到這盞月牙燈時，他登時便覺得，它就該配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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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紛紛讚揚這場盛大的演出，全身心將時間付出在今晚這個不眠之夜。
食餅祭月，焚香品茗，孩童們手裏各個提著兔子紙燈，無數溫暖的光一同集聚，伴著天邊不斷炸開的煙火，這是人間的不夜城。
紀奉言憑空變出一包桂花月餅，穩穩出現在他手上。
這是他白日，跑去時錦齋之前悄悄買的。
顧昭寧一見月餅，比見了紀奉言還親，眼巴巴望著，祈求他快點打開。
他捏著其中一角打開油紙，
玩累了便尋了個客棧，聽著一片歡聲笑語入睡了，這樣的夜晚裏，那些睡著的人，都睡的格外香甜。
第二日，一切又恢覆如常，昨夜的盛景，也似是曇花一現，商賈經營，農家下地，匠人開工，孩童歸學。
只是這短暫且自由的一天飛逝而去，又入樊籠罷了。
紀奉言失眠了一整夜，一合上眼，便能想到顧昭寧接燈時，鼻息打在自己頸間的景象，惹人心癢難耐，卻又難以相信，這份感情是真真切切的。
不，就在那一瞬，這份感情才是真實存在的。
甚至追溯到了當初救他時的模樣，陷入了懷疑，救他到底是不是對的，這會不會是一場孽緣。
他撓破了腦袋也沒能想明白，怎麽就這麽不清不楚對一個人動了心念。
這個人，還是自己的徒弟，從小養到大的那種！
[啊啊啊！我為何會心悅於他？！！一個游手好閑鬥雞走狗的無業游民！？]
[接受不了這臭小子，還是藏起來好了，指不定下次惹我生氣時便厭惡了呢……只是，這未免太難以啟齒了，羞面見人啊……]
顧昭寧亦是整晚輾轉反側難以入睡，眼睛盯著紛飛的煙火，卻沒有映射進腦中，直至窗外燈火闌珊，歡笑聲逐漸褪去，內心的獨白才愈發明顯。
需要獨自接受和面對，卻不可能有結果的感情。
相較於紀奉言，他並沒有過多思考，只是一遍遍在心中重覆著一句話：
[顧昭寧，你真是該死。]
這個沒心沒肺的人第一次因為一個動作，一件事，一眼，徹夜難眠。
天微微泛起魚肚白，他終於困乏了，闔眸酣眠了許久，正巧無人叫他，素影早早動身，貼心的買來了眾人愛吃的早膳。
豆沙包給紀奉言，餛飩留給顧昭寧，到巫奚時，便犯起了難。
兩人都沒什麽交集，更別談他的喜好了。
問就是三個字，不知道。
不知歸不知，總不能不買吧，遂，她硬著頭皮帶了兩個餡餅回了客棧。
紀奉言折騰一晚上也睡不著，便也拖著沈重的眼皮起了床，下樓正巧撞見了剛外出回來不久的素影。
“少主！”她招手道：“怎的看你面色不佳？”
紀奉言慌忙逃避開，扶了扶額，假裝掩面道：“無妨，只是昨夜太吵。”
她愁容消解，笑著將豆沙包推給紀奉言，道：“既如此，那少主便用早膳吧，等過些時間，我們也該回去了。”
他點點頭，拿起豆沙包放進口中，豆沙入口即化，味道是不錯，可惜他無心品味，此刻只覺得連嚼東西都費勁，胳膊撐住腦袋，強撐著自己不能昏睡過去。
可惜倔強沒能拗過連綿不絕的困意，沒吃幾口，眼皮和頭便愈發沈重，胳膊軟塌塌的，沒過幾時，便趴在矮小的木桌上睡著了。
素影橫沖直撞跑來將沈睡中的顧昭寧拉起來，嚇得他差點沒管住手一拳揮上去，幸好是剎住了，不然要遭殃的怕是另有其人。
只是突然襲來的刺激使他困意全無，慢吞吞從榻上爬起來，唉聲嘆氣愁眉苦臉，一遍一遍發著牢騷：“素影姐，你不折磨我是會掉二兩肉嗎？”
他隨意扯了兩下淩亂的布衾，去凈手盆前抹了把臉，心煩意亂的，本就沒想著收拾，於是這看似不經意的舉動，床又亂了幾分。
“現在巳時過半，今日也該回去了，不抓緊時間可不行。
“你以為誰都同你一樣勤快啊……真是的。”
“好了，我方才出門給你帶了蝦皮餛飩，吃完該走了。”
她借手將布衾四四方方疊好，答著顧昭寧的話，又坐在床沿上，將枕邊的百歲劍提起來，拿手絹細心擦拭了一番，看得出來，顧昭寧的確拿它當個寶貝。
做完這一切後，她起身理了理衣裳，拍拍手離開了。
顧昭寧磨磨唧唧提上劍推開房門，呼出一口氣，邁著沈重的步伐下梯了，鞋底砸在木板階上，發出一聲聲脆響。
他垂著頭，心裏煩悶得很，本就心事重重，折騰了一晚上沒能休憩，好不容易淺睡一會，竟還被人強行拽了起來，便開始撒氣，故意捅咕出些大動靜，腳底板使勁落了下去。
［好困啊……］
［雖然素影姐沒什麽過錯，但我好像也沒錯吧。］
［罷了罷了，不想了……師尊長得又好人又可愛，被人喜歡也是正常的。］
他打了個哈欠，繼續向下走著。
忽然，他餘光瞥見一塊灰藍色的衣角，登時預感大事不妙，不禁回想起自己方才的行徑，眉頭一皺，合上眸子想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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