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芙蓉盛開 多方湧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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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芙蓉盛開 多方湧動
禦花園太液池旁的一處二層閣樓上, 孫充儀神思不屬，將一顆冬棗摳的面目全非。
卿歡飲茶的動作一頓，把那枚冬棗從孫充儀的手上拿下來：“姐姐可是有心事？”
孫充儀懨懨的耷拉著眉眼, 擦著指甲縫隙裏細碎的棗肉：“本來皇後娘娘允許我遷去正殿，我該高t興才是，可貴妃提的那一出勞什子賞花, 倒是叫我心煩。”
茶花是可以送分別送去長春宮和秋瀾宮兩處宮殿，但花是送去了，嬪妃要去哪個宮賀喜, 就成了問題。
與徐修容比起來，她沒有依附皇後，並不占優勢, 想來大多數人都會去長春宮，屆時秋瀾宮中若是寥寥幾人, 她的臉往哪兒放？
孫充儀一通抱怨, 卿歡也聽明白了。
她眸子一轉，笑道：“既如此，姐姐何不主動與徐修容說, 遷宮之日的賞花宴，便在長春宮辦。”
孫充儀眼睛一亮：“這倒是個好主意。”
徐修容的名號本就在她之前, 她們二人中當是以徐修容為尊，她再謙讓著, 到時候將送去她宮裏的茶花都送到長春宮, 她自己也去長春宮賞花, 如此一來，既不得罪皇後，自己也不至於失了面子。
皇後收到孫充儀讓人傳的話, 輕笑著道：“孫充儀還算有幾分眼色。”
本來這賞花宴的目的就不在她身上，只是她與徐修容兩人一同晉位，皇後也不好厚此薄彼，先讓徐修容遷宮。
有了孫充儀的主動退讓，接下來的事情就更好辦了。
皇後揮了揮手：“給孫充儀的遷宮賞賜，比照著徐修容的來。”
雖然她知道孫充儀不缺這點兒子賞賜，但好歹也是她的一個態度。
遷宮當日，孫充儀收到皇後命人送來的賞賜時，孫充儀才明白過來，自己誤打誤撞的摸著了皇後的心思。
秋瀾宮的正殿叫惠竹殿，在惠竹殿的範圍內，種有一片竹林，夏日在竹林的亭中乘涼，倒是一番美事。
孫充儀領著吳美人和卿歡參觀了一番惠竹殿，便聽到卿歡惦記著的夏日竹林乘涼，她睨了卿歡一眼，笑道：“手爐還丟不下手呢，你就惦記著夏日了。”
吳美人也笑：“簡妹妹想在竹林乘涼，倒也不是不能，只是宮中每年都會去行宮避暑，今年應該也能去。我記得行宮裏有一處院子，裏面的竹林比這裏的還要大，到時妹妹便求陛下將那處院子分給你住，如此，妹妹便日日都能在竹林裏乘涼了。”
卿歡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她總覺得吳美人對自己有敵意。
每次她與孫充儀開玩笑說話，吳美人只要在場，總是會隱晦的刺上自己兩句。
就好比現在，她也只是隨口一說，吳美人就說了一長串，讓人不知該如何回應。
一次兩次的便也罷了，孫充儀覺得是意外，可次數多了，孫充儀就察覺到不對勁了。
見吳美人說完，卿歡絲毫沒有要接話的意思，孫充儀便笑著打圓場：“好了，兩位妹妹也參觀了我的寢宮，咱們該收拾收拾去長春宮了。聽說這次賞花宴，徐修容也給陛下遞了花箋請帖，就是不知陛下會不會去。”
巳時，長春宮裏茶花滿宮，衣香鬢影，收到徐修容請帖的嬪妃們都到了，就連柳貴妃都來了這樣的場合湊熱鬧。
她擺著貴妃儀仗，架勢十足的進了長春宮，極具風情的眼眸一掃，眉心就蹙了起來：“不是說皇後娘娘也來了麽？怎麽不見皇後娘娘人呢？”
徐修容垂眸解釋：“回貴妃娘娘，皇後娘娘身子容易疲累，此時正在殿內歇著。不過皇後娘娘有話，說是讓咱們姐妹不必顧及，賞花需得盡興才好。”
柳貴妃似是嗤笑了一聲，玩味道：“原來如此。皇後娘娘縱然身子重，也不忘給徐修容做臉，這份恩典，徐修容可要牢牢記得才是。”
徐修容恭敬低頭：“這是自然。”
長春宮的一處角落裏，擺著幾盆尋常的茶花，這茶花不如擺在顯眼處的那些茶花品種珍稀，所以並不吸引人。
但卿歡卻是很喜歡，一直站在這處不曾挪動腳步。
“那邊的垂枝金心開的很是好看，簡姐姐怎麽不去看，反而自己一個人在這兒賞這些尋常的茶花？”
卿歡尋聲擡頭，便見喬才人不知何時到了她身旁。
她笑道：“妹妹不也是過來賞這幾株茶花的？”
喬才人搖頭：“這幾株茶花太過普通，臣妾並不喜歡。臣妾是瞧著姐姐一個人在角落裏難免孤寂，所以特意來陪姐姐說說話的。”
卿歡聞言，輕撫著開在枝頭的茶花，溫聲道：“這茶花是普通，可數量卻多。雖確實沒有垂枝金心珍貴，但如此多的普通茶花加起來，也能將垂枝金心給掩蓋的密不透風。”
“簡姐姐的看法，倒是與許多人不同。”
喬才人一手扶著香蒲，一手摸了摸肚子，眼睛往遠處圍著垂枝金心的那群人看去：“臣妾覺得，物以稀為貴，珍貴的東西，就是再遮，也是遮不住它的光芒的。像簡姐姐這般看法的，終究只有簡姐姐你一人罷了。”
卿歡輕嘆：“看來，我與妹妹的看法確實不同。”
喬才人緩緩道：“雖然不同，卻不妨礙臣妾與簡姐姐一樣，都是愛花之人。”
“妹妹怎知，我是愛花的？”卿歡故意掐下一朵茶花，將花瓣一片一片的撕下來扔在地上。
喬才人垂眸看著地上不一會兒就落下的些許碎花掉的茶花花瓣，看法仍舊不改：“倘若簡姐姐不是愛花之人，那日又為何會提醒臣妾呢？”
她說的，便是上元那日去慈寧宮的路上，卿歡提醒她的那次。
卿歡扔掉花心，笑著看她：“所以，妹妹是想感謝我？”
喬才人先是點頭，又很快搖頭：“臣妾確實欠了簡姐姐一聲謝。只不過臣妾此刻卻是有旁的事想與簡姐姐商議。”
對於喬才人的口中的事情，卿歡雖還沒聽她說，但也有幾分猜測。
無非是與她腹中皇嗣有關。
只不過她沒什麽興趣，也就不打算聽喬才人說出口：“妹妹可知，你與梅美人，頗有些相似。”
喬才人一楞：“簡姐姐這話何意？”
她和梅美人，哪裏相似了？
卿歡卻沒有想給喬才人解釋的心思，“妹妹既然喜歡垂枝金心，那我就不多留妹妹了，妹妹快去吧。”
垂枝金心旁，林婕妤見喬才人護著肚子過來，不由得嘀咕道：“喬才人不是在角落裏和簡美人一起賞花麽，過來往人群裏擠作甚？你這大著肚子的，萬一有個好歹，誰也擔當不起。”
還好她今日沒把落兒帶到長春宮來，否則若是一個不慎，沖撞了喬才人，她怕是也要像孟寶林一樣，去住冷宮了。
喬才人尷尬的笑了笑：“林姐姐言重了。”
她總不能說自己是被簡美人給趕過來的吧。
林婕妤不滿的翻了個白眼，還要再說，一旁的郭婕妤輕輕的拉了下林婕妤的衣袖，林婕妤這才不甘不願的扭過頭去。
郭婕妤沖喬才人笑笑：“林婕妤心直口快，但沒什麽惡意，喬才人不必往心裏去。”
兩人位份都比她高，她就是真的心有芥蒂，表面上也不能表現出來。
李寶林哼笑：“卻是不知郭婕妤和林婕妤的關系竟如此之好，莊昭媛可知道？”
投靠了高位嬪妃的人，若是沒有高位嬪妃首肯，就是和誰交好，那也是需要報備的，不然極容易被視為有二心。
顧著柳貴妃在旁看著，郭婕妤收斂了些，沒有像迎太後回宮那日一般譏諷李寶林，只是一笑而過：“李妹妹過於憂慮了。”
言下之意，便是說李寶林多管閑事。
柳貴妃瞥了郭婕妤一眼：“長春宮的賞花宴，皇後娘娘都紆尊降貴的前來賞光，莊昭媛身份不比皇後娘娘，架子拿捏的倒是比誰都大。如此行徑，未免惹人話柄。郭婕妤常侍奉在莊昭媛身邊，忠心不二，怎麽不勸誡兩句呢？”
郭婕妤低眉順眼道：“貴妃娘娘此話著實言重了，莊昭媛身子重，行動不便，不來賞花宴，也是怕擾了姐妹們的興致，給徐修容添了麻煩。”
“郭婕妤這話說的可就見外了。”徐修容抿唇嗔道：“郭婕妤可曾聽誰說過，主人家宴請賓客還嫌麻煩的？若莊姐姐真的這麽想本宮，本宮少不得要親自前去靈犀殿同莊姐姐告罪，再親自把莊姐姐請來，如此，才是全了本宮的待客之道。”
柳貴妃道：“那可不成，你可是東道主，若是離開了，這麽多人豈非是沒了主人招呼？不若就勞煩郭婕妤親自跑一趟了，想來郭婕妤在莊昭媛那兒，還是有兩分薄面的。”
郭婕妤臉上帶著點為難。
柳貴妃卻視而不見，催促道：“郭婕妤快去吧，免得耽擱t了時間，叫皇後娘娘和大家久等。”
郭婕妤迫不得已，領了柳貴妃的命令出了長春宮。
在踏出長春宮門的那一刻，郭婕妤臉上的為難之色頓消，只餘下眼底的那一抹冰冷。
*
禦書房，蕭燁側頭看了看手邊的那一張花箋請帖，出聲問道：“長春宮的賞花宴開始了？”
元盛欠了欠身，回道：“是，已經開始了，一刻鐘前，徐修容還曾派人來問陛下可有空前去。”
蕭燁沒說去還是不去，語氣淡淡的問：“嬪妃們都去了嗎？”
元盛搖頭：“莊昭媛娘娘借口身子重，並未前去。至於其她主子們，倒是都去了。”
都去了？
蕭燁眸中難掩驚訝：“皇後也去了？”
靈犀殿，郭婕妤將沒有塗抹胭脂的唇瓣抿的泛白，為難道：“……臣妾實在是拗不過柳貴妃，更不能違抗柳貴妃的命令，所以臣妾只得前來，請您赴長春宮的賞花宴。”
莊昭媛冷哼：“本宮還從未聽說過，不願去赴宴硬是被逼著去的道理。”
纖凝臉上一片冷然：“娘娘，柳貴妃她們越是逼著您去赴宴，就越是說明她們不安好心。依奴婢看，咱們還是哪兒也不去的好。”
哪裏都沒有自個兒宮裏安全。
莊昭媛沒好氣的道：“沒聽郭婕妤說，皇後也去了嗎？”
皇後堂堂中宮，還懷著身孕，論起金貴來，比她只多不少。
若是她一味的躲著，難免叫人說嘴，皇後都去得，她一介嬪妃，還不如皇後，為何就去不得？
纖凝一頓，訥訥道：“那...那不如您稱病吧，就說身子不適，柳貴妃她們總不能如此不顧皇嗣，再逼著您去了。”
雖然柳貴妃她們卻是是咄咄逼人了些，但她們至少沒有拿刀子非要逼著自家主子去。
所以選擇權還是在她們這兒的，自家主子完全可以找個借口推諉了去。
就算一時半會兒的名聲不好聽，可等娘娘平安誕下皇嗣後，誰又敢說只言片語的？
莊昭媛聽著纖凝出的主意，臉上陰沈的能滴水。
可當她低下頭去瞧自己圓滾滾的肚子時，神色忽而溫柔了起來。
她輕輕撫著肚子，肚子裏的孩子倒是乖巧，今日晨起到現在都沒有踢她，想來是睡的正安穩。
見莊昭媛久久都沒有拿定主意，郭婕妤不免道：“其實娘娘不去才是最好的......”
話沒說完，忽然有宮人進來，站在暖閣外，隔著氈簾道：“娘娘，陛下的禦駕往長春宮去了。”
正要說不去的莊昭媛聞言，瞬間改了主意：“纖凝，去給本宮備轎。”
帝後都去了，她的架子就算再大，也不能沒有表態。
纖凝瞪大了眼：“娘娘，您......”
莊昭媛擡眸打斷她的話：“本宮知道你要說什麽。不過本宮覺得，柳貴妃她們未必敢如此大膽，在今日對本宮動手。”
滿宮皆知，今日她出毓靈宮是柳貴妃等人逼迫的結果，若是出了任何事，她們都難逃其咎。
想來她們不會蠢到引火上身。
莊昭媛無比的篤定。
纖凝勸不動莊昭媛，急的給郭婕妤使了個眼色。
郭婕妤低聲道：“若是娘娘想不落人話柄，臣妾覺得，娘娘免不了得做做樣子。”
“怎麽說？”
“您身子重，半道上突感身子不適，折返回去即可。”
*
聖駕的到來，讓滿是茶花的長春宮又添了幾分春意。
皇後此時也不再殿內躲著歇息，而是站在蕭燁身旁，親自給蕭燁介紹了這株珍品茶花後，嗓音輕緩的問：“陛下瞧著這株垂枝金心如何？”
蕭燁掀起眼皮子看了一眼，興致缺缺：“不過尋常茶花罷了。”
再珍貴的花於他而言，最大的作用不過是觀賞，有時候他甚至覺得，那些讓嬪妃們趨之若鶩的珍品花卉，甚至還比不過那些尋常的花，至少那些花除了有觀賞作用，有些還能做成吃食，甚至還能入藥。
喬才人聞言，下意識的看了卿歡一眼，而後掐著嗓音，細聲細氣道：“陛下的看法，與簡姐姐的看法卻是一致，難怪簡姐姐會得陛下心疼寵愛，原來是簡姐姐能猜著陛下的心思呢。”
話音甫落，眾人皆是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也不知方才簡美人是如何得罪喬才人了，竟是讓喬才人說出能猜著陛下心思這樣誅心的話。
雖然嬪妃們服侍陛下時，難免會猜測著陛下的心意行事，以便讓陛下覺得舒心，更得聖寵。
前朝臣子也是如此。
可這樣的事都是心照不宣的，從不會有人敢說出來。
一旦說出來，事情就變了味道，成了揣測聖心。
而揣測聖意，是犯忌諱的。
眾人等著看簡美人慌忙請罪，卻不想非但沒看到，還看見陛下饒有興致的問喬才人：“哦？簡美人是什麽看法？”
喬才人雖懷著身孕，但見蕭燁的次數十個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對蕭燁不甚了解，自然也沒有聽出蕭燁聲音裏藏著的些許不喜。
她只嬌笑著道：“簡姐姐也如陛下一般，喜歡尋常茶花。”
簡美人和她談話的具體內容，她是不敢全然說出來的，但也不妨她說一些模棱兩可的話，以報簡美人將她趕走，讓她遭受林婕妤嘲諷的仇。
卿歡聽著，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唇。
她這會兒才發覺，喬才人這個人，說她和梅美人相似，簡直是侮辱了梅美人。
聽說喬才人懷孕前，還是忍辱負重的，可如今嘛……
淺薄無知，心比天高卻又自作聰明。
宮中的權勢地位果真腐蝕人心。
梅美人站在卿歡身旁，見她臉有笑意，也不細看，就道：“你笑什麽？”
卿歡這下是真的笑了：“我這是高興呢。”
她蓮步輕移，走到蕭燁面前福了福身：“陛下，喬才人說臣妾與您看法相同，臣妾便不禁想起了從前您曾說過，您與臣妾心有靈犀。所以臣妾高興。”
蕭燁擡手扶正卿歡發鬢上的步搖，聲如溫玉：“朕是說過，難得愛妃還記得。”
卿歡笑容似蜜：“不止是這句話，陛下與臣妾說過的每一句話，臣妾都記在心裏，不曾忘卻。”
簡美人輕輕松松就用一句心有靈犀替換了喬才人猜心思三個字，更是讓陛下親口承認，從而打了喬才人的臉。
眾人不禁唏噓，看來即便喬才人懷著皇嗣，也比不過簡美人在陛下心中的一根手指頭。
在認清這個事實後，喬才人臉色倏地煞白。
這時，卿歡瞟了眼喬才人，溫聲道：“喬才人，你臉色怎麽如此難看？莫不是身子不舒服？”
喬才人擡手摸了摸臉，擠出一絲笑意：“許是臣妾身子重，站的久了，有些疲累。”
說著，她還用眼角餘光註意著陛下的神情，即便她說了身子疲憊，陛下的視線也一刻都不曾落在她的身上。
喬才人眼中難掩落寞難過。
卿歡關切道：“喬才人還懷著皇嗣，可大意不得。”
徐修容忙道：“本宮在偏殿安排了休息的地方，這便讓宮人領喬才人去歇著。”
“謝過徐修容。”
喬才人丟臉丟大了，只覺得周圍看向她的目光令人難堪的緊，巴不得快點離開。
行禮告退後，就跟著宮人去偏殿。
剛離開人群，就見一人神色倉惶，步履匆匆的從長春宮外進來，直奔陛下所在的方向而去。
喬才人下意識的停住腳步，隱隱約約聽到了什麽沖撞早產的字眼。
她當即想到了莊昭媛。
莊昭媛從靈犀殿出來坐上暖轎，郭婕妤跟在一旁，本是打算按郭婕妤的意見，行至一半便返回，誰知途徑一處拐角，一只貓突然發了狂似的朝莊昭媛一行人撲過來。
前面擡著兩個暖轎的宮人皆在慌亂中被貓給抓花了臉，那兩個宮人受不住疼，致使暖轎墜地，但後面兩人還擡的穩穩當當，以至於莊昭媛身子不穩，向前栽去。
一切發生的太快，跟在暖轎旁的纖凝和郭婕妤根本來不及反應，那只導致著一切的罪魁禍首已然消失不見。
好在暖轎離地不高，莊昭媛並未從暖轎中栽出來，可也因此受驚早產。
消息傳到慈寧宮時，太後又驚又急，連讓人備轎都來不及，就匆匆趕至靈犀殿。
靈犀殿內彼時一片慌亂，莊昭媛身下見血，疼的都快沒了意識，宮人們沒了主心骨兒，個個兒都在原地打轉，不知該做些什麽。
太後見狀，厲聲呵斥住像無頭蒼蠅一樣的宮人。
讓請太醫的請太醫，叫穩婆的叫穩婆t。
安排好了一切，聽著殿裏悶哼呼痛的聲音，太後急的團團轉，一聲聲的阿彌陀佛，佛祖保佑不絕於耳。
也正是這時，她才看到了一旁垂著頭抹淚的郭婕妤。
太後頓時大怒，“哭什麽哭？晦氣的東西！”
茵兒定能平安產下皇子，郭婕妤這個時候哭，無疑是觸了太後黴頭。
郭婕妤鬢發散亂，衣衫上也沾了灰塵，可她卻不顧這些，撲通一聲跪下，將眼淚憋回眼眶裏。
她稽首叩地，哽咽道：“都是臣妾的錯，若不是臣妾來請娘娘去長春宮的賞花宴，就不會在半路上發生被貓沖撞這樣的事，娘娘也就……也就不會因此早產，情況不明，還請太後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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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花園太液池旁的一處二層閣樓上, 孫充儀神思不屬，將一顆冬棗摳的面目全非。
卿歡飲茶的動作一頓，把那枚冬棗從孫充儀的手上拿下來：“姐姐可是有心事？”
孫充儀懨懨的耷拉著眉眼, 擦著指甲縫隙裏細碎的棗肉：“本來皇後娘娘允許我遷去正殿，我該高t興才是，可貴妃提的那一出勞什子賞花, 倒是叫我心煩。”
茶花是可以送分別送去長春宮和秋瀾宮兩處宮殿，但花是送去了，嬪妃要去哪個宮賀喜, 就成了問題。
與徐修容比起來，她沒有依附皇後，並不占優勢, 想來大多數人都會去長春宮，屆時秋瀾宮中若是寥寥幾人, 她的臉往哪兒放？
孫充儀一通抱怨, 卿歡也聽明白了。
她眸子一轉，笑道：“既如此，姐姐何不主動與徐修容說, 遷宮之日的賞花宴，便在長春宮辦。”
孫充儀眼睛一亮：“這倒是個好主意。”
徐修容的名號本就在她之前, 她們二人中當是以徐修容為尊，她再謙讓著, 到時候將送去她宮裏的茶花都送到長春宮, 她自己也去長春宮賞花, 如此一來，既不得罪皇後，自己也不至於失了面子。
皇後收到孫充儀讓人傳的話, 輕笑著道：“孫充儀還算有幾分眼色。”
本來這賞花宴的目的就不在她身上，只是她與徐修容兩人一同晉位，皇後也不好厚此薄彼，先讓徐修容遷宮。
有了孫充儀的主動退讓，接下來的事情就更好辦了。
皇後揮了揮手：“給孫充儀的遷宮賞賜，比照著徐修容的來。”
雖然她知道孫充儀不缺這點兒子賞賜，但好歹也是她的一個態度。
遷宮當日，孫充儀收到皇後命人送來的賞賜時，孫充儀才明白過來，自己誤打誤撞的摸著了皇後的心思。
秋瀾宮的正殿叫惠竹殿，在惠竹殿的範圍內，種有一片竹林，夏日在竹林的亭中乘涼，倒是一番美事。
孫充儀領著吳美人和卿歡參觀了一番惠竹殿，便聽到卿歡惦記著的夏日竹林乘涼，她睨了卿歡一眼，笑道：“手爐還丟不下手呢，你就惦記著夏日了。”
吳美人也笑：“簡妹妹想在竹林乘涼，倒也不是不能，只是宮中每年都會去行宮避暑，今年應該也能去。我記得行宮裏有一處院子，裏面的竹林比這裏的還要大，到時妹妹便求陛下將那處院子分給你住，如此，妹妹便日日都能在竹林裏乘涼了。”
卿歡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她總覺得吳美人對自己有敵意。
每次她與孫充儀開玩笑說話，吳美人只要在場，總是會隱晦的刺上自己兩句。
就好比現在，她也只是隨口一說，吳美人就說了一長串，讓人不知該如何回應。
一次兩次的便也罷了，孫充儀覺得是意外，可次數多了，孫充儀就察覺到不對勁了。
見吳美人說完，卿歡絲毫沒有要接話的意思，孫充儀便笑著打圓場：“好了，兩位妹妹也參觀了我的寢宮，咱們該收拾收拾去長春宮了。聽說這次賞花宴，徐修容也給陛下遞了花箋請帖，就是不知陛下會不會去。”
巳時，長春宮裏茶花滿宮，衣香鬢影，收到徐修容請帖的嬪妃們都到了，就連柳貴妃都來了這樣的場合湊熱鬧。
她擺著貴妃儀仗，架勢十足的進了長春宮，極具風情的眼眸一掃，眉心就蹙了起來：“不是說皇後娘娘也來了麽？怎麽不見皇後娘娘人呢？”
徐修容垂眸解釋：“回貴妃娘娘，皇後娘娘身子容易疲累，此時正在殿內歇著。不過皇後娘娘有話，說是讓咱們姐妹不必顧及，賞花需得盡興才好。”
柳貴妃似是嗤笑了一聲，玩味道：“原來如此。皇後娘娘縱然身子重，也不忘給徐修容做臉，這份恩典，徐修容可要牢牢記得才是。”
徐修容恭敬低頭：“這是自然。”
長春宮的一處角落裏，擺著幾盆尋常的茶花，這茶花不如擺在顯眼處的那些茶花品種珍稀，所以並不吸引人。
但卿歡卻是很喜歡，一直站在這處不曾挪動腳步。
“那邊的垂枝金心開的很是好看，簡姐姐怎麽不去看，反而自己一個人在這兒賞這些尋常的茶花？”
卿歡尋聲擡頭，便見喬才人不知何時到了她身旁。
她笑道：“妹妹不也是過來賞這幾株茶花的？”
喬才人搖頭：“這幾株茶花太過普通，臣妾並不喜歡。臣妾是瞧著姐姐一個人在角落裏難免孤寂，所以特意來陪姐姐說說話的。”
卿歡聞言，輕撫著開在枝頭的茶花，溫聲道：“這茶花是普通，可數量卻多。雖確實沒有垂枝金心珍貴，但如此多的普通茶花加起來，也能將垂枝金心給掩蓋的密不透風。”
“簡姐姐的看法，倒是與許多人不同。”
喬才人一手扶著香蒲，一手摸了摸肚子，眼睛往遠處圍著垂枝金心的那群人看去：“臣妾覺得，物以稀為貴，珍貴的東西，就是再遮，也是遮不住它的光芒的。像簡姐姐這般看法的，終究只有簡姐姐你一人罷了。”
卿歡輕嘆：“看來，我與妹妹的看法確實不同。”
喬才人緩緩道：“雖然不同，卻不妨礙臣妾與簡姐姐一樣，都是愛花之人。”
“妹妹怎知，我是愛花的？”卿歡故意掐下一朵茶花，將花瓣一片一片的撕下來扔在地上。
喬才人垂眸看著地上不一會兒就落下的些許碎花掉的茶花花瓣，看法仍舊不改：“倘若簡姐姐不是愛花之人，那日又為何會提醒臣妾呢？”
她說的，便是上元那日去慈寧宮的路上，卿歡提醒她的那次。
卿歡扔掉花心，笑著看她：“所以，妹妹是想感謝我？”
喬才人先是點頭，又很快搖頭：“臣妾確實欠了簡姐姐一聲謝。只不過臣妾此刻卻是有旁的事想與簡姐姐商議。”
對於喬才人的口中的事情，卿歡雖還沒聽她說，但也有幾分猜測。
無非是與她腹中皇嗣有關。
只不過她沒什麽興趣，也就不打算聽喬才人說出口：“妹妹可知，你與梅美人，頗有些相似。”
喬才人一楞：“簡姐姐這話何意？”
她和梅美人，哪裏相似了？
卿歡卻沒有想給喬才人解釋的心思，“妹妹既然喜歡垂枝金心，那我就不多留妹妹了，妹妹快去吧。”
垂枝金心旁，林婕妤見喬才人護著肚子過來，不由得嘀咕道：“喬才人不是在角落裏和簡美人一起賞花麽，過來往人群裏擠作甚？你這大著肚子的，萬一有個好歹，誰也擔當不起。”
還好她今日沒把落兒帶到長春宮來，否則若是一個不慎，沖撞了喬才人，她怕是也要像孟寶林一樣，去住冷宮了。
喬才人尷尬的笑了笑：“林姐姐言重了。”
她總不能說自己是被簡美人給趕過來的吧。
林婕妤不滿的翻了個白眼，還要再說，一旁的郭婕妤輕輕的拉了下林婕妤的衣袖，林婕妤這才不甘不願的扭過頭去。
郭婕妤沖喬才人笑笑：“林婕妤心直口快，但沒什麽惡意，喬才人不必往心裏去。”
兩人位份都比她高，她就是真的心有芥蒂，表面上也不能表現出來。
李寶林哼笑：“卻是不知郭婕妤和林婕妤的關系竟如此之好，莊昭媛可知道？”
投靠了高位嬪妃的人，若是沒有高位嬪妃首肯，就是和誰交好，那也是需要報備的，不然極容易被視為有二心。
顧著柳貴妃在旁看著，郭婕妤收斂了些，沒有像迎太後回宮那日一般譏諷李寶林，只是一笑而過：“李妹妹過於憂慮了。”
言下之意，便是說李寶林多管閑事。
柳貴妃瞥了郭婕妤一眼：“長春宮的賞花宴，皇後娘娘都紆尊降貴的前來賞光，莊昭媛身份不比皇後娘娘，架子拿捏的倒是比誰都大。如此行徑，未免惹人話柄。郭婕妤常侍奉在莊昭媛身邊，忠心不二，怎麽不勸誡兩句呢？”
郭婕妤低眉順眼道：“貴妃娘娘此話著實言重了，莊昭媛身子重，行動不便，不來賞花宴，也是怕擾了姐妹們的興致，給徐修容添了麻煩。”
“郭婕妤這話說的可就見外了。”徐修容抿唇嗔道：“郭婕妤可曾聽誰說過，主人家宴請賓客還嫌麻煩的？若莊姐姐真的這麽想本宮，本宮少不得要親自前去靈犀殿同莊姐姐告罪，再親自把莊姐姐請來，如此，才是全了本宮的待客之道。”
柳貴妃道：“那可不成，你可是東道主，若是離開了，這麽多人豈非是沒了主人招呼？不若就勞煩郭婕妤親自跑一趟了，想來郭婕妤在莊昭媛那兒，還是有兩分薄面的。”
郭婕妤臉上帶著點為難。
柳貴妃卻視而不見，催促道：“郭婕妤快去吧，免得耽擱t了時間，叫皇後娘娘和大家久等。”
郭婕妤迫不得已，領了柳貴妃的命令出了長春宮。
在踏出長春宮門的那一刻，郭婕妤臉上的為難之色頓消，只餘下眼底的那一抹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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禦書房，蕭燁側頭看了看手邊的那一張花箋請帖，出聲問道：“長春宮的賞花宴開始了？”
元盛欠了欠身，回道：“是，已經開始了，一刻鐘前，徐修容還曾派人來問陛下可有空前去。”
蕭燁沒說去還是不去，語氣淡淡的問：“嬪妃們都去了嗎？”
元盛搖頭：“莊昭媛娘娘借口身子重，並未前去。至於其她主子們，倒是都去了。”
都去了？
蕭燁眸中難掩驚訝：“皇後也去了？”
靈犀殿，郭婕妤將沒有塗抹胭脂的唇瓣抿的泛白，為難道：“……臣妾實在是拗不過柳貴妃，更不能違抗柳貴妃的命令，所以臣妾只得前來，請您赴長春宮的賞花宴。”
莊昭媛冷哼：“本宮還從未聽說過，不願去赴宴硬是被逼著去的道理。”
纖凝臉上一片冷然：“娘娘，柳貴妃她們越是逼著您去赴宴，就越是說明她們不安好心。依奴婢看，咱們還是哪兒也不去的好。”
哪裏都沒有自個兒宮裏安全。
莊昭媛沒好氣的道：“沒聽郭婕妤說，皇後也去了嗎？”
皇後堂堂中宮，還懷著身孕，論起金貴來，比她只多不少。
若是她一味的躲著，難免叫人說嘴，皇後都去得，她一介嬪妃，還不如皇後，為何就去不得？
纖凝一頓，訥訥道：“那...那不如您稱病吧，就說身子不適，柳貴妃她們總不能如此不顧皇嗣，再逼著您去了。”
雖然柳貴妃她們卻是是咄咄逼人了些，但她們至少沒有拿刀子非要逼著自家主子去。
所以選擇權還是在她們這兒的，自家主子完全可以找個借口推諉了去。
就算一時半會兒的名聲不好聽，可等娘娘平安誕下皇嗣後，誰又敢說只言片語的？
莊昭媛聽著纖凝出的主意，臉上陰沈的能滴水。
可當她低下頭去瞧自己圓滾滾的肚子時，神色忽而溫柔了起來。
她輕輕撫著肚子，肚子裏的孩子倒是乖巧，今日晨起到現在都沒有踢她，想來是睡的正安穩。
見莊昭媛久久都沒有拿定主意，郭婕妤不免道：“其實娘娘不去才是最好的......”
話沒說完，忽然有宮人進來，站在暖閣外，隔著氈簾道：“娘娘，陛下的禦駕往長春宮去了。”
正要說不去的莊昭媛聞言，瞬間改了主意：“纖凝，去給本宮備轎。”
帝後都去了，她的架子就算再大，也不能沒有表態。
纖凝瞪大了眼：“娘娘，您......”
莊昭媛擡眸打斷她的話：“本宮知道你要說什麽。不過本宮覺得，柳貴妃她們未必敢如此大膽，在今日對本宮動手。”
滿宮皆知，今日她出毓靈宮是柳貴妃等人逼迫的結果，若是出了任何事，她們都難逃其咎。
想來她們不會蠢到引火上身。
莊昭媛無比的篤定。
纖凝勸不動莊昭媛，急的給郭婕妤使了個眼色。
郭婕妤低聲道：“若是娘娘想不落人話柄，臣妾覺得，娘娘免不了得做做樣子。”
“怎麽說？”
“您身子重，半道上突感身子不適，折返回去即可。”
*
聖駕的到來，讓滿是茶花的長春宮又添了幾分春意。
皇後此時也不再殿內躲著歇息，而是站在蕭燁身旁，親自給蕭燁介紹了這株珍品茶花後，嗓音輕緩的問：“陛下瞧著這株垂枝金心如何？”
蕭燁掀起眼皮子看了一眼，興致缺缺：“不過尋常茶花罷了。”
再珍貴的花於他而言，最大的作用不過是觀賞，有時候他甚至覺得，那些讓嬪妃們趨之若鶩的珍品花卉，甚至還比不過那些尋常的花，至少那些花除了有觀賞作用，有些還能做成吃食，甚至還能入藥。
喬才人聞言，下意識的看了卿歡一眼，而後掐著嗓音，細聲細氣道：“陛下的看法，與簡姐姐的看法卻是一致，難怪簡姐姐會得陛下心疼寵愛，原來是簡姐姐能猜著陛下的心思呢。”
話音甫落，眾人皆是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也不知方才簡美人是如何得罪喬才人了，竟是讓喬才人說出能猜著陛下心思這樣誅心的話。
雖然嬪妃們服侍陛下時，難免會猜測著陛下的心意行事，以便讓陛下覺得舒心，更得聖寵。
前朝臣子也是如此。
可這樣的事都是心照不宣的，從不會有人敢說出來。
一旦說出來，事情就變了味道，成了揣測聖心。
而揣測聖意，是犯忌諱的。
眾人等著看簡美人慌忙請罪，卻不想非但沒看到，還看見陛下饒有興致的問喬才人：“哦？簡美人是什麽看法？”
喬才人雖懷著身孕，但見蕭燁的次數十個手指頭都能數得過來，對蕭燁不甚了解，自然也沒有聽出蕭燁聲音裏藏著的些許不喜。
她只嬌笑著道：“簡姐姐也如陛下一般，喜歡尋常茶花。”
簡美人和她談話的具體內容，她是不敢全然說出來的，但也不妨她說一些模棱兩可的話，以報簡美人將她趕走，讓她遭受林婕妤嘲諷的仇。
卿歡聽著，似笑非笑的扯了扯唇。
她這會兒才發覺，喬才人這個人，說她和梅美人相似，簡直是侮辱了梅美人。
聽說喬才人懷孕前，還是忍辱負重的，可如今嘛……
淺薄無知，心比天高卻又自作聰明。
宮中的權勢地位果真腐蝕人心。
梅美人站在卿歡身旁，見她臉有笑意，也不細看，就道：“你笑什麽？”
卿歡這下是真的笑了：“我這是高興呢。”
她蓮步輕移，走到蕭燁面前福了福身：“陛下，喬才人說臣妾與您看法相同，臣妾便不禁想起了從前您曾說過，您與臣妾心有靈犀。所以臣妾高興。”
蕭燁擡手扶正卿歡發鬢上的步搖，聲如溫玉：“朕是說過，難得愛妃還記得。”
卿歡笑容似蜜：“不止是這句話，陛下與臣妾說過的每一句話，臣妾都記在心裏，不曾忘卻。”
簡美人輕輕松松就用一句心有靈犀替換了喬才人猜心思三個字，更是讓陛下親口承認，從而打了喬才人的臉。
眾人不禁唏噓，看來即便喬才人懷著皇嗣，也比不過簡美人在陛下心中的一根手指頭。
在認清這個事實後，喬才人臉色倏地煞白。
這時，卿歡瞟了眼喬才人，溫聲道：“喬才人，你臉色怎麽如此難看？莫不是身子不舒服？”
喬才人擡手摸了摸臉，擠出一絲笑意：“許是臣妾身子重，站的久了，有些疲累。”
說著，她還用眼角餘光註意著陛下的神情，即便她說了身子疲憊，陛下的視線也一刻都不曾落在她的身上。
喬才人眼中難掩落寞難過。
卿歡關切道：“喬才人還懷著皇嗣，可大意不得。”
徐修容忙道：“本宮在偏殿安排了休息的地方，這便讓宮人領喬才人去歇著。”
“謝過徐修容。”
喬才人丟臉丟大了，只覺得周圍看向她的目光令人難堪的緊，巴不得快點離開。
行禮告退後，就跟著宮人去偏殿。
剛離開人群，就見一人神色倉惶，步履匆匆的從長春宮外進來，直奔陛下所在的方向而去。
喬才人下意識的停住腳步，隱隱約約聽到了什麽沖撞早產的字眼。
她當即想到了莊昭媛。
莊昭媛從靈犀殿出來坐上暖轎，郭婕妤跟在一旁，本是打算按郭婕妤的意見，行至一半便返回，誰知途徑一處拐角，一只貓突然發了狂似的朝莊昭媛一行人撲過來。
前面擡著兩個暖轎的宮人皆在慌亂中被貓給抓花了臉，那兩個宮人受不住疼，致使暖轎墜地，但後面兩人還擡的穩穩當當，以至於莊昭媛身子不穩，向前栽去。
一切發生的太快，跟在暖轎旁的纖凝和郭婕妤根本來不及反應，那只導致著一切的罪魁禍首已然消失不見。
好在暖轎離地不高，莊昭媛並未從暖轎中栽出來，可也因此受驚早產。
消息傳到慈寧宮時，太後又驚又急，連讓人備轎都來不及，就匆匆趕至靈犀殿。
靈犀殿內彼時一片慌亂，莊昭媛身下見血，疼的都快沒了意識，宮人們沒了主心骨兒，個個兒都在原地打轉，不知該做些什麽。
太後見狀，厲聲呵斥住像無頭蒼蠅一樣的宮人。
讓請太醫的請太醫，叫穩婆的叫穩婆t。
安排好了一切，聽著殿裏悶哼呼痛的聲音，太後急的團團轉，一聲聲的阿彌陀佛，佛祖保佑不絕於耳。
也正是這時，她才看到了一旁垂著頭抹淚的郭婕妤。
太後頓時大怒，“哭什麽哭？晦氣的東西！”
茵兒定能平安產下皇子，郭婕妤這個時候哭，無疑是觸了太後黴頭。
郭婕妤鬢發散亂，衣衫上也沾了灰塵，可她卻不顧這些，撲通一聲跪下，將眼淚憋回眼眶裏。
她稽首叩地，哽咽道：“都是臣妾的錯，若不是臣妾來請娘娘去長春宮的賞花宴，就不會在半路上發生被貓沖撞這樣的事，娘娘也就……也就不會因此早產，情況不明，還請太後責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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