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芙蓉盛開 利益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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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芙蓉盛開 利益交換
毓靈宮和慈寧宮距離很近, 但長春宮和毓靈宮，一個在東六宮，一個在西六宮, 隔了大半個後宮。
所以卿歡等人匆匆趕到時，恰好瞧見太後怒極，一腳踹上郭婕妤肩頭的場景。
卿歡低眉順眼的站在人群中福身行禮, 有些看不懂太後的做派。
身為太後，不講道理的庇護自己的侄女，給自己的侄女爭寵本就已經不講究了, 誰知還有更不講究的，竟對嬪妃動腳。
郭婕妤就算犯了錯，那也是陛下的嬪妃, 如何處置懲罰，該由陛下和皇後決斷。
像太後這般親自動腳的, 非但對郭婕妤而言是羞辱, 陛下的臉面也掛不住。
她下意識的用眼角餘光往陛下的臉上瞥去，果然見陛下不著痕跡的皺了下眉，只是被怒氣環繞的太後並未發覺。
蕭燁面無表情, 聲音沈了下去：“不知郭婕妤做錯了什麽，母後要這般罰她？”
太後平覆了粗重的呼吸, 看也沒看倒在地上狼狽不堪的郭婕妤一眼，“郭婕妤無用, 連茵兒都護不好, 以至茵兒受驚早產, 她難道不該罰嗎？”
聞言，就連卿歡都努力的維持著自己臉上的表情，生怕表現的太過驚愕, 惹了太後的眼。更別提蕭燁的臉色霎時就黑了。
但蕭燁身為帝王，不能與太後爭辯這些口舌，故而給皇後遞了個眼神。
皇後收到示意，當即便道：“母後，莊昭媛身邊有宮人，就算莊昭媛出事，那也是宮人護主不利所致，關郭婕妤何事？”
說著，皇後示意郭婕妤身邊的宮女寒菊：“還不趕快把郭婕妤扶下去整理一下儀容，禦前這般失儀，成何體統。”
寒菊忙從地上爬起來，攙扶著郭婕妤從地上起來。
郭婕妤起身時，一手捂著被踹的肩頭，一邊似是忍不住疼的哼唧了一聲，在尚且寒冷的天氣中，額頭上滿是汗珠。
眾人不由得有些同情郭婕妤，在莊昭媛身邊當牛做馬，盡心盡力。在外看著是有幾分臉面，可莊昭媛一出事，太後就把郭婕妤當成了下賤奴才，隨手打罵。
真真兒不知郭婕妤後不後悔。
唯有卿歡，望著郭婕妤出去的身影，眸光中閃爍著異樣的情緒。
她一點都不同情郭婕妤。
因為她有今日，亦或者說就連太後的這一腳，極大的可能是她自己算計來的。
郭婕妤和林婕妤一開始去貓狗房的時候，她就懷疑郭婕妤不安好心，想對喬才人下手。
可後來時間上對不上，她就把這件事給拋諸腦後了。
但今日的事一發生，這些可疑的碎片頓時拼湊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答案。
那就是，郭婕妤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莊昭媛。
郭婕妤去貓狗房的日子，現下細細算來，正巧是從昌平行宮回來後。
憑著郭婕妤的細心，回宮前定是能發現莊昭媛已經懷了身孕。
那麽林婕妤養的那只貓，就是為了在今日派上用場。
只不過讓她不明白的是，郭婕妤怎麽會覺得，僅憑一只貓，就能讓莊昭媛生不下孩子？
卿歡想著想著入了神，還是宮人端著一盆血水從她身邊經過，她被血腥的氣味兒刺激的回過神來。
此時太醫和穩婆早就進去伺候著了。
只是事發突然，太後讓周家尋的穩婆和奶娘還沒有著落，就只能先用尚宮局的穩婆頂上。
寢殿裏的慘叫痛呼聲細細碎碎的傳出殿外，隨著時間越久，莊昭媛的聲音就越是有氣無力。
日頭不知何時升到了頭頂，到了用午膳的時辰，偏偏沒有一人敢在這個時候出聲，更沒有人會沒眼色的提起用膳。
卿歡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的雙腳都已經站的麻木，基本上沒什麽知覺，還是扶著青書，半靠在她身上，才能撐住不露出任何異樣。
太後閉著眼睛坐在椅子上，手裏的佛珠轉的越來越快，佛號也念的越來越密集。
忽然，有腳步聲響起，太後倏地睜開眼睛看向來人，眼裏的光刺的人眼睛疼：“如何了？”
來人是給莊昭媛接生的穩婆，她抱著一個繈褓，雙手上滿是鮮血，一進來就撲通一聲跪下，把頭深深的埋在地上，哭著道：“陛下，太後，莊昭媛...莊昭媛她誕下了一個皇子。”
太後的註意力都被皇子二字吸引過去，壓根兒不曾去管穩婆的異樣，她激動的站起身道：“快，快抱過來讓哀家看看。”
“小，小皇子生下來就……就去了。”穩婆膽怯的聲音直打顫。
太後只覺得自己腦子裏嗡嗡的叫，看著殿裏的人都出現了重影，下一刻，白眼一翻，人就暈了過去。
*
靈犀殿暖閣，太後悠悠轉醒時，只聽見呂院判正在向蕭燁和皇後稟報著她的情況：“啟稟陛下，皇後娘娘，太後娘娘只是一時經受不住刺激，所以暫時暈厥。不過臣已經為太後娘娘施了針，想來太後娘娘很快便會轉醒......”
呂院判話音剛落，守在床榻旁的周嬤嬤便驚喊道：“太後...太後您醒了。”
蕭燁和皇後頓時上前挪動兩步，“母後，您醒了？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呂院判，快，再去給母後看看。”
皇後擔憂的吩咐呂院判，孝順兒媳的模樣做了個足。
呂院判應了聲是，上前跪在榻邊再次為太後診脈。
嬪妃們圍在暖閣外，在這個時候，一個人也不曾離去，個個兒臉上都是一臉愁容和憂心。
不管心裏是怎麽想的，樣子是做的足足的。
柳貴妃的憂心中，夾雜了點幸災樂禍：“不知太後娘娘怎麽樣了，太後娘娘本就看莊昭媛這胎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這下好了，莊昭媛誕下個死胎，還是個皇子，一朝希望落空，也難怪太後娘娘受不住打擊。”
李寶林見狀，自然是逢迎的：“聽說莊昭媛力竭，昏迷了。若是莊昭媛也知道了，指不定得傷心成什麽樣子呢。”
梅美人幽幽道：“我若是莊昭媛，定是顧不得傷心的，非得找出害我早產的罪魁禍首，扒皮抽筋也難消我心頭之恨。”
扒皮抽筋四個字她咬的很重，林婕妤不由得瑟縮了下脖子。
梅美人驚訝道：“林婕妤，臣妾又沒有說您，您害怕個什麽勁兒啊？”
徐修容用帕子壓了壓忍不住想要上揚的唇角：“能不害怕嗎？莊姐姐早產誕下死胎，起因可是因為林婕妤養的貓。”
這件事情總要有個人承擔後果，否則太後必不會善罷甘休，養那只貓的林婕妤便是極好的人選。
從知道莊昭媛受驚早產的原因，林婕妤的一顆心就在胸腔裏來回晃蕩，沒個著落。
身上更是出了一身的冷汗，黏膩在身上，可她卻感覺不到半點不舒服，全部的心思都在想待會兒自己的下場。
這會兒聽她們這麽一說，林婕妤心慌不已，張口便道：“貓是臣妾養的，可臣妾今日出來前，並沒有帶貓，至於為什麽貓會突然出來沖撞了莊昭媛，臣妾並不知曉。但臣妾卻是知道，若非貴妃娘娘和徐修容硬要郭婕妤去請莊昭媛賞花，莊昭媛就不會出靈犀殿，也就不會遇上這樣的事了。”
到了現在，林婕妤也顧不上自己的話會不會得罪柳貴妃了，她若是不推脫責任，這責任便會被她們推到她頭上，與其如此，還不如把所有人一塊兒都給拉下水。
陛下要是問罪，有人陪著她也值了。
徐修容面色微凝：“飯可以亂吃，話卻不能亂說。本宮與貴妃娘娘雖是讓郭婕妤去請莊昭媛賞花，但也沒有一定逼著莊昭媛來......”
“都給本宮住口！”
眾人一驚，忙回頭看去，只見陛下和皇後扶著太後從暖閣出來，三人臉色皆是漆黑如墨。
皇後冷冷道：“太後暈厥才醒，莊昭媛誕下皇子卻出生即夭，至今未曾醒來。你們不說去關切太後，為太後和皇嗣祈福，反而在外呈口舌之快，還t有沒有一點身為皇家嬪禦的樣子？”
一聲聲斥責擲地有聲，陛下也不曾反駁皇後的話，柳貴妃只好領著嬪妃們跪下請罪：“臣妾等知錯，還請陛下，太後，皇後息怒。”
看著跪了滿地的嬪妃，三人也不叫起，先是把太後安置在主位上坐下，蕭燁和皇後分別在太後的左右兩側落座，皇後看向轉了方向朝他們跪著的嬪妃，又偏頭看向太後，最後目光落在了蕭燁身上。
太後一醒來就收拾好了心情，認清了皇嗣出生夭折的現實。
她盼了多少年的希望，就這麽毀於一旦，太後別提有多恨了。
莊昭媛早產明顯另有緣由，太後要是不能查出是誰動的手，是絕對不會甘心的。
蕭燁的心底雖說從始至終都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他不在乎莊昭媛能不能平安生下孩子，更不在乎那個一出生就夭折了的孩子。
但明面上，他卻得配合太後。
更何況，他也想瞧瞧，到底是誰那麽有本事。
不過......
在太後開口前，蕭燁出聲道：“你們都起來罷，元盛，給各位主子賜座。”
“謝陛下。”
跪的膝蓋都有些發冷的卿歡悄悄松了口氣，扶著青書的手站起來。
靈犀殿不如鳳藻宮大，也沒有那麽多座椅容得下嬪妃們一人一把椅子，就只能婕妤位份以上的人才有座位。
卿歡掃了眼有數的座椅，不著痕跡的動了動腿腳，就要往一旁站著。
上首的蕭燁指骨輕扣椅柄，再次吩咐：“給簡美人加個繡凳，就放朕身邊。”
卿歡忙屈膝謝過，走到蕭燁身邊坐下時，下意識的看了眼太後，很快便垂下了頭。
今日的事應該和她沒什麽關系，她只用打起精神看戲即可。
要說對於今日的事，誰最清楚，當屬莊昭媛的貼身宮女纖凝。
纖凝跪在殿中，滿心怨憤的哭訴著事情的經過：“……娘娘本不欲去長春宮，可陛下與皇後娘娘都在，又有貴妃娘娘和徐修容讓郭婕妤來請，娘娘不好失禮，便去了。”
“誰知半路上就遭了貓的沖撞，娘娘受驚，這才……這才………”
接下來的話，纖凝哽咽著，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皇嗣出生即夭，連一聲哭聲都沒有聽到，若是娘娘醒來得知，還不知會如何痛徹心扉呢。
想到這兒，纖凝砰砰的磕頭，哭喊道：“求陛下太後為娘娘和小皇子做主啊，若非有人故意為之，那貓怎會如此巧的沖撞了娘娘，事後更是消失的無影無蹤？”
太後閉了閉眼，咬牙切齒的問：“是誰養的那只貓？”
林婕妤戰戰兢兢的起身跪在纖凝前面，聲若蚊蠅：“是…是臣妾。”
太後拿起茶盞就砸在了林婕妤面前：“你養的畜生，害了皇嗣，還有何可說的？”
碎瓷片飛迸到林婕妤手上，劃出幾道紅色的血痕。
林婕妤不敢喊疼，更不敢躲避，只是連聲辯解，把方才和柳貴妃她們爭辯的話又說了一遍。
她哭著搖頭，淚水飛濺：“……臣妾真的沒有害莊昭媛，也沒有理由害她，求陛下太後明察。”
之前喬才人動胎氣是因為林婕妤，今日莊昭媛誕下死胎，林婕妤又被牽涉其中。
蕭燁對林婕妤愚蠢的認知又上了一個臺階。
她養貓時明知畜生野性難馴，明知皇後與喬才人都有身孕，卻還是養了。
如今一句沒有理由害人就想撇清幹系，簡直是癡人說夢。
盼了許久的帶著周家血脈的皇子就這麽沒了，太後心裏頭的那一團火燒的正旺，若是不用命來填，恐怕是難熄太後和周家的火。
可林婕妤的命卻不能填進去。
況且他雖然不期待莊昭媛肚子裏的孩子，但說一千道一萬，那孩子的身上也流著他一半的血，作為他的父皇，也該為他積陰德，不能冤枉了人。
心中打定了主意，蕭燁沈聲道：“皇後怎麽看？”
皇後能怎麽看？
皇後無論是睜著眼看還是閉著眼，心裏都是高興的。
這件事徐修容辦的很漂亮，既達成了目的，又有了現成的替罪羊。
皇後雙手交疊，護在小腹上，擰眉道：“畢竟貓是林婕妤養的，若說林婕妤對此一點責任都沒有，顯然是不可能的。”
太後目光不善的看著林婕妤，宛如在看一個死人：“事實已經清晰明了了，還有什麽好說的？這等毒婦，就該賜死，九族全誅！”
沒從皇後嘴裏聽到想聽的話，太後又不依不饒，蕭燁又看向坐在身旁的卿歡，“愛妃覺得呢？”
卿歡的心思頓時千回百轉，面上低聲道：“臣妾覺得皇後娘娘說的不無道理。只是……”
她話語停頓，為難道：“只是如若林婕妤真的與此事無關，而莊昭媛和小皇子又是為人所害的話，那豈不是……”
陛下若是滿意皇後的回話，就不會再問她了。
她尚且不清楚陛下僅僅是要保下林婕妤，還是想要查出真正的兇手，所以說的話就留了餘地，只是似是而非的說了幾句。
但她沒想到，僅僅就是這麽兩句話，就有人坐不住了。
徐修容心裏咯噔一下，自家人知曉自家事，雖然莊昭媛受驚早產的原因不是因為她的那些動作安排，但若真是細查，難保不會被查出來。
畢竟事發突然，她尚未來得及掃尾。
她拽緊了手裏的娟帕，平聲道：“簡妹妹這不是在說笑麽，方才呂院判不是回稟過，說小皇子是莊昭媛在生產時使不上力，胎中憋久所致。歸根結底，還是因為莊昭媛受了驚。”
“這……”卿歡遲疑了一下，垂眸道：“許是臣妾多想了。”
說完，她就抿著唇，低頭一言不發。
太後一直不喜卿歡，甚至可以說是厭惡，但她不得不承認，卿歡的話有理。
哪怕只有一絲絲可能，她都不會就這麽輕易的放過去。
所以徐修容這話一說，太後就盯上了徐修容，更是瞥了眼身旁的皇後。
要說誰最恨不得茵兒生出皇嗣，除了皇後不做他想。林婕妤是養了一只貓，可也不能排除是有人利用她來遮掩自己。
簡美人不過隨口一說，徐修容便有些失了分寸。
這讓她越發肯定了皇後和徐修容不幹凈。
太後瞇了瞇眼睛，語氣不善道：“若是照你這麽說，那今日茵兒會出毓靈宮，皆是因你在長春宮辦賞花會，若非你和柳貴妃非要讓茵兒去，便不會發生被貓沖撞的事，這麽算下來，責任豈非在你？”
“若是再往深了說，是皇後允你辦的賞花會，那就連皇後，也要為此擔責。”
徐修容這才驚覺自己有些著急了，她忙起身跪下：“是臣妾失言，還請太後恕罪。”
皇後心裏暗罵了徐修容一聲蠢貨，也扶著倩雲的手起身跪下，順著太後的話道：“母後說的是，莊妹妹受驚早產，皇嗣夭折，皆是因臣妾管理後宮不善之故，此事責任在臣妾，母後如何責罰，臣妾都甘願領受。”
皇後都跪著了，其餘嬪妃也不能再坐著，紛紛起身，垂頭而立。
卿歡站在蕭燁身側，正好能看清皇後臉上的表情。
皇後雖是一副任憑太後懲罰的溫順態度，但眼中不見一絲擔憂懼怕。
她知道，這是皇後以退為進，畢竟皇後懷著身孕，她的腹中，是萬眾矚目的嫡子，是陛下當著皇親國戚和不少文武大臣親口所說的太子。
有這麽個護身符在，別說太後目前沒有證據，就是有了確切的證據，也不能把皇後如何。
卿歡明白的，太後自然也明白。
可就是因為明白，太後心中才愈發惱怒。
她沈默著閉上了眼睛，盤算著對她最有利的選擇。
太後久不叫起，皇後心底有些不悅，故而晃了晃身子，裝作身子不適卻還硬撐的模樣。
蕭燁見了，忙起身扶起皇後：“母後，皇後有孕，精力難免不濟……”
“精力不濟？”
太後緩緩睜開眼睛，渾濁的眸子裏死死的盯著皇後的肚子：“陛下既然說皇後精力不濟，那不妨找個人替皇後分擔一下。畢竟後宮不止茵兒一人有孕，喬才人還懷著身子呢，若是喬才人腹中的皇嗣也因皇後的精力不濟，走了茵兒的老路，那……”
這番話說的極為巧妙。
既把想要分皇後權的目的表露了出來，又譏諷了皇後一把，更拿喬才人的肚子來威脅皇後，使得皇後不得不打落牙齒往肚子裏吞。
只有莊昭媛這胎沒生下來，還可以用意外遮掩，可若是連喬才人這胎也出了事，那前朝後宮的口水就能把她給淹了。
到時人人都會說她這個皇後不慈，容不下嬪妃皇嗣。
這樣的罪名，即便是她平安誕下了t嫡子，也是經受不住的。
為了自己，皇後不得不同意太後的提議：“母後說的是，往後臣妾的月份漸大了，於宮務上難免力有不逮，若是能有人替臣妾分憂，便再好不過了。”
太後一點也不意外皇後會同意她的條件交換。
只是……這宮權交了出來，日後再想拿回去，可就沒這麽容易了。
太後的算盤打的好，皇後也不是傻子，沒等太後開口，她又道：
“貴妃妹妹和莊妹妹都是宮裏的老人了，以前在家中又是嫡女，學過中饋，由她們二人協理六宮，想來能更快上手。”
柳貴妃覬覦協理六宮之權許久了，此時皇後與太後鷸蚌相爭，倒是讓她得了利。
雖然皇後打著讓她制衡莊昭媛的算盤，但比起到手的宮權，那也算不得什麽。
她生怕太後拒絕，忙屈膝道：“臣妾必不負皇後娘娘信任。”
太後冷笑道：“皇後不愧是皇後，思慮的就是周全。”
皇後低頭道：“母後過獎了。”
事已至此，太後也只能同意了。
她看向蕭燁：“陛下，茵兒此番受此劫難，雖皇嗣不保，但孕育皇嗣到底有功。她醒來後若是知曉，定是悲痛欲絕，陛下可要好好安撫茵兒才是。”
蕭燁對太後的打算心知肚明，無非是給莊昭媛討要位份。
即便太後不提，他也有此打算，“原本朕想著，待莊昭媛誕下皇嗣，便晉她為四夫人，可如今……”
蕭燁猶豫了下，繼續道：“不過母後說的也有道理，便晉莊昭媛為賢妃，待她身子養好了，與貴妃一起協助皇後。母後覺得如何？”
貴淑德賢，賢妃是四夫人的末位。
除了貴妃，其餘三妃的位置上都沒有人，太後想著怎麽也會是淑妃的位份，結果卻是賢妃。
她心有不滿，卻也知道如今替茵兒爭取到的，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陛下決定就好。”
補償了周賢妃，又順著太後的意，將林婕妤降位美人，再次禁足，周賢妃小產一事，算是徹底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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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靈宮和慈寧宮距離很近, 但長春宮和毓靈宮，一個在東六宮，一個在西六宮, 隔了大半個後宮。
所以卿歡等人匆匆趕到時，恰好瞧見太後怒極，一腳踹上郭婕妤肩頭的場景。
卿歡低眉順眼的站在人群中福身行禮, 有些看不懂太後的做派。
身為太後，不講道理的庇護自己的侄女，給自己的侄女爭寵本就已經不講究了, 誰知還有更不講究的，竟對嬪妃動腳。
郭婕妤就算犯了錯，那也是陛下的嬪妃, 如何處置懲罰，該由陛下和皇後決斷。
像太後這般親自動腳的, 非但對郭婕妤而言是羞辱, 陛下的臉面也掛不住。
她下意識的用眼角餘光往陛下的臉上瞥去，果然見陛下不著痕跡的皺了下眉，只是被怒氣環繞的太後並未發覺。
蕭燁面無表情, 聲音沈了下去：“不知郭婕妤做錯了什麽，母後要這般罰她？”
太後平覆了粗重的呼吸, 看也沒看倒在地上狼狽不堪的郭婕妤一眼，“郭婕妤無用, 連茵兒都護不好, 以至茵兒受驚早產, 她難道不該罰嗎？”
聞言，就連卿歡都努力的維持著自己臉上的表情，生怕表現的太過驚愕, 惹了太後的眼。更別提蕭燁的臉色霎時就黑了。
但蕭燁身為帝王，不能與太後爭辯這些口舌，故而給皇後遞了個眼神。
皇後收到示意，當即便道：“母後，莊昭媛身邊有宮人，就算莊昭媛出事，那也是宮人護主不利所致，關郭婕妤何事？”
說著，皇後示意郭婕妤身邊的宮女寒菊：“還不趕快把郭婕妤扶下去整理一下儀容，禦前這般失儀，成何體統。”
寒菊忙從地上爬起來，攙扶著郭婕妤從地上起來。
郭婕妤起身時，一手捂著被踹的肩頭，一邊似是忍不住疼的哼唧了一聲，在尚且寒冷的天氣中，額頭上滿是汗珠。
眾人不由得有些同情郭婕妤，在莊昭媛身邊當牛做馬，盡心盡力。在外看著是有幾分臉面，可莊昭媛一出事，太後就把郭婕妤當成了下賤奴才，隨手打罵。
真真兒不知郭婕妤後不後悔。
唯有卿歡，望著郭婕妤出去的身影，眸光中閃爍著異樣的情緒。
她一點都不同情郭婕妤。
因為她有今日，亦或者說就連太後的這一腳，極大的可能是她自己算計來的。
郭婕妤和林婕妤一開始去貓狗房的時候，她就懷疑郭婕妤不安好心，想對喬才人下手。
可後來時間上對不上，她就把這件事給拋諸腦後了。
但今日的事一發生，這些可疑的碎片頓時拼湊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個答案。
那就是，郭婕妤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是莊昭媛。
郭婕妤去貓狗房的日子，現下細細算來，正巧是從昌平行宮回來後。
憑著郭婕妤的細心，回宮前定是能發現莊昭媛已經懷了身孕。
那麽林婕妤養的那只貓，就是為了在今日派上用場。
只不過讓她不明白的是，郭婕妤怎麽會覺得，僅憑一只貓，就能讓莊昭媛生不下孩子？
卿歡想著想著入了神，還是宮人端著一盆血水從她身邊經過，她被血腥的氣味兒刺激的回過神來。
此時太醫和穩婆早就進去伺候著了。
只是事發突然，太後讓周家尋的穩婆和奶娘還沒有著落，就只能先用尚宮局的穩婆頂上。
寢殿裏的慘叫痛呼聲細細碎碎的傳出殿外，隨著時間越久，莊昭媛的聲音就越是有氣無力。
日頭不知何時升到了頭頂，到了用午膳的時辰，偏偏沒有一人敢在這個時候出聲，更沒有人會沒眼色的提起用膳。
卿歡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的雙腳都已經站的麻木，基本上沒什麽知覺，還是扶著青書，半靠在她身上，才能撐住不露出任何異樣。
太後閉著眼睛坐在椅子上，手裏的佛珠轉的越來越快，佛號也念的越來越密集。
忽然，有腳步聲響起，太後倏地睜開眼睛看向來人，眼裏的光刺的人眼睛疼：“如何了？”
來人是給莊昭媛接生的穩婆，她抱著一個繈褓，雙手上滿是鮮血，一進來就撲通一聲跪下，把頭深深的埋在地上，哭著道：“陛下，太後，莊昭媛...莊昭媛她誕下了一個皇子。”
太後的註意力都被皇子二字吸引過去，壓根兒不曾去管穩婆的異樣，她激動的站起身道：“快，快抱過來讓哀家看看。”
“小，小皇子生下來就……就去了。”穩婆膽怯的聲音直打顫。
太後只覺得自己腦子裏嗡嗡的叫，看著殿裏的人都出現了重影，下一刻，白眼一翻，人就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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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犀殿暖閣，太後悠悠轉醒時，只聽見呂院判正在向蕭燁和皇後稟報著她的情況：“啟稟陛下，皇後娘娘，太後娘娘只是一時經受不住刺激，所以暫時暈厥。不過臣已經為太後娘娘施了針，想來太後娘娘很快便會轉醒......”
呂院判話音剛落，守在床榻旁的周嬤嬤便驚喊道：“太後...太後您醒了。”
蕭燁和皇後頓時上前挪動兩步，“母後，您醒了？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呂院判，快，再去給母後看看。”
皇後擔憂的吩咐呂院判，孝順兒媳的模樣做了個足。
呂院判應了聲是，上前跪在榻邊再次為太後診脈。
嬪妃們圍在暖閣外，在這個時候，一個人也不曾離去，個個兒臉上都是一臉愁容和憂心。
不管心裏是怎麽想的，樣子是做的足足的。
柳貴妃的憂心中，夾雜了點幸災樂禍：“不知太後娘娘怎麽樣了，太後娘娘本就看莊昭媛這胎看的跟眼珠子似的，這下好了，莊昭媛誕下個死胎，還是個皇子，一朝希望落空，也難怪太後娘娘受不住打擊。”
李寶林見狀，自然是逢迎的：“聽說莊昭媛力竭，昏迷了。若是莊昭媛也知道了，指不定得傷心成什麽樣子呢。”
梅美人幽幽道：“我若是莊昭媛，定是顧不得傷心的，非得找出害我早產的罪魁禍首，扒皮抽筋也難消我心頭之恨。”
扒皮抽筋四個字她咬的很重，林婕妤不由得瑟縮了下脖子。
梅美人驚訝道：“林婕妤，臣妾又沒有說您，您害怕個什麽勁兒啊？”
徐修容用帕子壓了壓忍不住想要上揚的唇角：“能不害怕嗎？莊姐姐早產誕下死胎，起因可是因為林婕妤養的貓。”
這件事情總要有個人承擔後果，否則太後必不會善罷甘休，養那只貓的林婕妤便是極好的人選。
從知道莊昭媛受驚早產的原因，林婕妤的一顆心就在胸腔裏來回晃蕩，沒個著落。
身上更是出了一身的冷汗，黏膩在身上，可她卻感覺不到半點不舒服，全部的心思都在想待會兒自己的下場。
這會兒聽她們這麽一說，林婕妤心慌不已，張口便道：“貓是臣妾養的，可臣妾今日出來前，並沒有帶貓，至於為什麽貓會突然出來沖撞了莊昭媛，臣妾並不知曉。但臣妾卻是知道，若非貴妃娘娘和徐修容硬要郭婕妤去請莊昭媛賞花，莊昭媛就不會出靈犀殿，也就不會遇上這樣的事了。”
到了現在，林婕妤也顧不上自己的話會不會得罪柳貴妃了，她若是不推脫責任，這責任便會被她們推到她頭上，與其如此，還不如把所有人一塊兒都給拉下水。
陛下要是問罪，有人陪著她也值了。
徐修容面色微凝：“飯可以亂吃，話卻不能亂說。本宮與貴妃娘娘雖是讓郭婕妤去請莊昭媛賞花，但也沒有一定逼著莊昭媛來......”
“都給本宮住口！”
眾人一驚，忙回頭看去，只見陛下和皇後扶著太後從暖閣出來，三人臉色皆是漆黑如墨。
皇後冷冷道：“太後暈厥才醒，莊昭媛誕下皇子卻出生即夭，至今未曾醒來。你們不說去關切太後，為太後和皇嗣祈福，反而在外呈口舌之快，還t有沒有一點身為皇家嬪禦的樣子？”
一聲聲斥責擲地有聲，陛下也不曾反駁皇後的話，柳貴妃只好領著嬪妃們跪下請罪：“臣妾等知錯，還請陛下，太後，皇後息怒。”
看著跪了滿地的嬪妃，三人也不叫起，先是把太後安置在主位上坐下，蕭燁和皇後分別在太後的左右兩側落座，皇後看向轉了方向朝他們跪著的嬪妃，又偏頭看向太後，最後目光落在了蕭燁身上。
太後一醒來就收拾好了心情，認清了皇嗣出生夭折的現實。
她盼了多少年的希望，就這麽毀於一旦，太後別提有多恨了。
莊昭媛早產明顯另有緣由，太後要是不能查出是誰動的手，是絕對不會甘心的。
蕭燁的心底雖說從始至終都是一副無所謂的態度，他不在乎莊昭媛能不能平安生下孩子，更不在乎那個一出生就夭折了的孩子。
但明面上，他卻得配合太後。
更何況，他也想瞧瞧，到底是誰那麽有本事。
不過......
在太後開口前，蕭燁出聲道：“你們都起來罷，元盛，給各位主子賜座。”
“謝陛下。”
跪的膝蓋都有些發冷的卿歡悄悄松了口氣，扶著青書的手站起來。
靈犀殿不如鳳藻宮大，也沒有那麽多座椅容得下嬪妃們一人一把椅子，就只能婕妤位份以上的人才有座位。
卿歡掃了眼有數的座椅，不著痕跡的動了動腿腳，就要往一旁站著。
上首的蕭燁指骨輕扣椅柄，再次吩咐：“給簡美人加個繡凳，就放朕身邊。”
卿歡忙屈膝謝過，走到蕭燁身邊坐下時，下意識的看了眼太後，很快便垂下了頭。
今日的事應該和她沒什麽關系，她只用打起精神看戲即可。
要說對於今日的事，誰最清楚，當屬莊昭媛的貼身宮女纖凝。
纖凝跪在殿中，滿心怨憤的哭訴著事情的經過：“……娘娘本不欲去長春宮，可陛下與皇後娘娘都在，又有貴妃娘娘和徐修容讓郭婕妤來請，娘娘不好失禮，便去了。”
“誰知半路上就遭了貓的沖撞，娘娘受驚，這才……這才………”
接下來的話，纖凝哽咽著，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了。
皇嗣出生即夭，連一聲哭聲都沒有聽到，若是娘娘醒來得知，還不知會如何痛徹心扉呢。
想到這兒，纖凝砰砰的磕頭，哭喊道：“求陛下太後為娘娘和小皇子做主啊，若非有人故意為之，那貓怎會如此巧的沖撞了娘娘，事後更是消失的無影無蹤？”
太後閉了閉眼，咬牙切齒的問：“是誰養的那只貓？”
林婕妤戰戰兢兢的起身跪在纖凝前面，聲若蚊蠅：“是…是臣妾。”
太後拿起茶盞就砸在了林婕妤面前：“你養的畜生，害了皇嗣，還有何可說的？”
碎瓷片飛迸到林婕妤手上，劃出幾道紅色的血痕。
林婕妤不敢喊疼，更不敢躲避，只是連聲辯解，把方才和柳貴妃她們爭辯的話又說了一遍。
她哭著搖頭，淚水飛濺：“……臣妾真的沒有害莊昭媛，也沒有理由害她，求陛下太後明察。”
之前喬才人動胎氣是因為林婕妤，今日莊昭媛誕下死胎，林婕妤又被牽涉其中。
蕭燁對林婕妤愚蠢的認知又上了一個臺階。
她養貓時明知畜生野性難馴，明知皇後與喬才人都有身孕，卻還是養了。
如今一句沒有理由害人就想撇清幹系，簡直是癡人說夢。
盼了許久的帶著周家血脈的皇子就這麽沒了，太後心裏頭的那一團火燒的正旺，若是不用命來填，恐怕是難熄太後和周家的火。
可林婕妤的命卻不能填進去。
況且他雖然不期待莊昭媛肚子裏的孩子，但說一千道一萬，那孩子的身上也流著他一半的血，作為他的父皇，也該為他積陰德，不能冤枉了人。
心中打定了主意，蕭燁沈聲道：“皇後怎麽看？”
皇後能怎麽看？
皇後無論是睜著眼看還是閉著眼，心裏都是高興的。
這件事徐修容辦的很漂亮，既達成了目的，又有了現成的替罪羊。
皇後雙手交疊，護在小腹上，擰眉道：“畢竟貓是林婕妤養的，若說林婕妤對此一點責任都沒有，顯然是不可能的。”
太後目光不善的看著林婕妤，宛如在看一個死人：“事實已經清晰明了了，還有什麽好說的？這等毒婦，就該賜死，九族全誅！”
沒從皇後嘴裏聽到想聽的話，太後又不依不饒，蕭燁又看向坐在身旁的卿歡，“愛妃覺得呢？”
卿歡的心思頓時千回百轉，面上低聲道：“臣妾覺得皇後娘娘說的不無道理。只是……”
她話語停頓，為難道：“只是如若林婕妤真的與此事無關，而莊昭媛和小皇子又是為人所害的話，那豈不是……”
陛下若是滿意皇後的回話，就不會再問她了。
她尚且不清楚陛下僅僅是要保下林婕妤，還是想要查出真正的兇手，所以說的話就留了餘地，只是似是而非的說了幾句。
但她沒想到，僅僅就是這麽兩句話，就有人坐不住了。
徐修容心裏咯噔一下，自家人知曉自家事，雖然莊昭媛受驚早產的原因不是因為她的那些動作安排，但若真是細查，難保不會被查出來。
畢竟事發突然，她尚未來得及掃尾。
她拽緊了手裏的娟帕，平聲道：“簡妹妹這不是在說笑麽，方才呂院判不是回稟過，說小皇子是莊昭媛在生產時使不上力，胎中憋久所致。歸根結底，還是因為莊昭媛受了驚。”
“這……”卿歡遲疑了一下，垂眸道：“許是臣妾多想了。”
說完，她就抿著唇，低頭一言不發。
太後一直不喜卿歡，甚至可以說是厭惡，但她不得不承認，卿歡的話有理。
哪怕只有一絲絲可能，她都不會就這麽輕易的放過去。
所以徐修容這話一說，太後就盯上了徐修容，更是瞥了眼身旁的皇後。
要說誰最恨不得茵兒生出皇嗣，除了皇後不做他想。林婕妤是養了一只貓，可也不能排除是有人利用她來遮掩自己。
簡美人不過隨口一說，徐修容便有些失了分寸。
這讓她越發肯定了皇後和徐修容不幹凈。
太後瞇了瞇眼睛，語氣不善道：“若是照你這麽說，那今日茵兒會出毓靈宮，皆是因你在長春宮辦賞花會，若非你和柳貴妃非要讓茵兒去，便不會發生被貓沖撞的事，這麽算下來，責任豈非在你？”
“若是再往深了說，是皇後允你辦的賞花會，那就連皇後，也要為此擔責。”
徐修容這才驚覺自己有些著急了，她忙起身跪下：“是臣妾失言，還請太後恕罪。”
皇後心裏暗罵了徐修容一聲蠢貨，也扶著倩雲的手起身跪下，順著太後的話道：“母後說的是，莊妹妹受驚早產，皇嗣夭折，皆是因臣妾管理後宮不善之故，此事責任在臣妾，母後如何責罰，臣妾都甘願領受。”
皇後都跪著了，其餘嬪妃也不能再坐著，紛紛起身，垂頭而立。
卿歡站在蕭燁身側，正好能看清皇後臉上的表情。
皇後雖是一副任憑太後懲罰的溫順態度，但眼中不見一絲擔憂懼怕。
她知道，這是皇後以退為進，畢竟皇後懷著身孕，她的腹中，是萬眾矚目的嫡子，是陛下當著皇親國戚和不少文武大臣親口所說的太子。
有這麽個護身符在，別說太後目前沒有證據，就是有了確切的證據，也不能把皇後如何。
卿歡明白的，太後自然也明白。
可就是因為明白，太後心中才愈發惱怒。
她沈默著閉上了眼睛，盤算著對她最有利的選擇。
太後久不叫起，皇後心底有些不悅，故而晃了晃身子，裝作身子不適卻還硬撐的模樣。
蕭燁見了，忙起身扶起皇後：“母後，皇後有孕，精力難免不濟……”
“精力不濟？”
太後緩緩睜開眼睛，渾濁的眸子裏死死的盯著皇後的肚子：“陛下既然說皇後精力不濟，那不妨找個人替皇後分擔一下。畢竟後宮不止茵兒一人有孕，喬才人還懷著身子呢，若是喬才人腹中的皇嗣也因皇後的精力不濟，走了茵兒的老路，那……”
這番話說的極為巧妙。
既把想要分皇後權的目的表露了出來，又譏諷了皇後一把，更拿喬才人的肚子來威脅皇後，使得皇後不得不打落牙齒往肚子裏吞。
只有莊昭媛這胎沒生下來，還可以用意外遮掩，可若是連喬才人這胎也出了事，那前朝後宮的口水就能把她給淹了。
到時人人都會說她這個皇後不慈，容不下嬪妃皇嗣。
這樣的罪名，即便是她平安誕下了t嫡子，也是經受不住的。
為了自己，皇後不得不同意太後的提議：“母後說的是，往後臣妾的月份漸大了，於宮務上難免力有不逮，若是能有人替臣妾分憂，便再好不過了。”
太後一點也不意外皇後會同意她的條件交換。
只是……這宮權交了出來，日後再想拿回去，可就沒這麽容易了。
太後的算盤打的好，皇後也不是傻子，沒等太後開口，她又道：
“貴妃妹妹和莊妹妹都是宮裏的老人了，以前在家中又是嫡女，學過中饋，由她們二人協理六宮，想來能更快上手。”
柳貴妃覬覦協理六宮之權許久了，此時皇後與太後鷸蚌相爭，倒是讓她得了利。
雖然皇後打著讓她制衡莊昭媛的算盤，但比起到手的宮權，那也算不得什麽。
她生怕太後拒絕，忙屈膝道：“臣妾必不負皇後娘娘信任。”
太後冷笑道：“皇後不愧是皇後，思慮的就是周全。”
皇後低頭道：“母後過獎了。”
事已至此，太後也只能同意了。
她看向蕭燁：“陛下，茵兒此番受此劫難，雖皇嗣不保，但孕育皇嗣到底有功。她醒來後若是知曉，定是悲痛欲絕，陛下可要好好安撫茵兒才是。”
蕭燁對太後的打算心知肚明，無非是給莊昭媛討要位份。
即便太後不提，他也有此打算，“原本朕想著，待莊昭媛誕下皇嗣，便晉她為四夫人，可如今……”
蕭燁猶豫了下，繼續道：“不過母後說的也有道理，便晉莊昭媛為賢妃，待她身子養好了，與貴妃一起協助皇後。母後覺得如何？”
貴淑德賢，賢妃是四夫人的末位。
除了貴妃，其餘三妃的位置上都沒有人，太後想著怎麽也會是淑妃的位份，結果卻是賢妃。
她心有不滿，卻也知道如今替茵兒爭取到的，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陛下決定就好。”
補償了周賢妃，又順著太後的意，將林婕妤降位美人，再次禁足，周賢妃小產一事，算是徹底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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