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芙蓉盛開 “臣妾也有一件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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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芙蓉盛開 “臣妾也有一件喜事。”……
除夕夜宴是國宴, 於除夕當晚宴請四品以上官員，宗室命婦和公主王妃，以及後宮嬪妃。
而在這一晚, 常年若無恩準不能見家人的嬪妃可以趁著這個機會見一見家人，但也僅限於家中父親叔伯兄弟官至四品的嬪妃。
褚玉苑，青書幾個早早就盤算好了今日要給卿歡梳什麽頭, 戴什麽首飾，甚至還選了一件很是華麗的衣裳。
她們挑出來的首飾，是一套鑲嵌了粉色寶石的頭面, 還有一對極品的羊脂玉鐲，衣裳也是用雲錦制成的廣袖曳地留仙裙。
卿歡看著這些東西，臉上看不出一點歡喜。
嵐霏見卿歡遲遲坐著不動, 便道：“主子，奴婢們給您梳妝吧, 方才全祿去尚食局拿點心, 看到有些嬪妃都已經梳妝好，正往交泰殿去了呢。”
卿歡落寞的笑了聲，去的早的嬪妃, 自然是想早點見到家人，和家人多相處一會兒, 說說話。
她已經沒有家人了，t又何必如此趕趁？更是不必這般盛裝打扮。
卿歡走到衣櫃前, 挑了件極為淡雅的淺藍色襦裙：“今日就穿這件吧, 首飾也換成簡單的玉簪就好。”
“今日到底是除夕, 各宮主子們都是盛裝打扮。”
碧煙蹙著眉：“這是不是太素了些？”
卿歡故作輕松道：“你都說了，大家都是盛裝打扮的，那本主打扮的簡單素凈一點, 在人群中，陛下豈不是一眼就能看到我了？”
卿歡三兩句話就把碧煙給糊弄了過去：“好像...有點道理。”
唯有青書和嵐霏一直沈默著沒有說話，但也不曾反駁卿歡的意思，順了她的意思，給她打扮的簡單素凈。
酉時，卿歡來的時候，交泰殿內已經坐了不少人。
孫婕妤見卿歡進來，高興的朝她招了招手。
卿歡笑著走到孫婕妤身旁：“姐姐怎麽不多和家人聚一聚？”
孫婕妤之父身上雖無官位，但有爵位，也是能入宮參宴的。
聞言，孫婕妤無奈的笑道：“見也見過了，該說的話也都說了，聚的再久，終究還是要分開的。”
說著，她想到卿歡的出身，便只簡單的說了兩句就轉移了話題：“妹妹今日怎麽打扮的這般素凈？”
卿歡笑著擡手摸了摸發間的玉簪：“青書她們是想好好兒給我打扮的，但我嫌那些首飾太重了，便只是戴了玉簪。”
孫婕妤掩唇笑道：“也唯有你才會這般說，你瞧在座的嬪妃，誰人不是錦衣華服，珠翠滿頭？”
她眸光掃過已經坐在席位上的嬪妃，就連那些不受寵的采女禦女，頭上戴的首飾也是自己能拿出來的最好的。
卿歡笑了笑：“如此才顯得妹妹特殊啊。”
孫婕妤頓時明白過來，懊悔道：“還是妹妹聰慧，早知道我也簡單點兒了。”
卿歡調侃道：“姐姐這會兒回去更衣也不晚啊。”
“那還是算了，外面冷的很，我可不想再折騰了。”孫婕妤毫不猶豫的搖頭。
兩人湊在一起說了會兒話，直到人來的差不多了，卿歡才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作為有封號的才人，卿歡是當之無愧的才人之首，與她同坐的，恰巧就是和她有齟齬的林美人。
見卿歡在宮人的引領下坐在她下首，林美人扭頭同另一側的郭美人抱怨：“真是晦氣。”
卿歡面色不變的坐下，扭頭同青書道：“去準備些艾葉水來。”
宮宴上怎麽會有艾葉水，就算有，也得好一番折騰才能弄來。但青書機靈，也知道卿歡的用意，便隨意弄了些茶水充做艾葉水。
待‘艾葉水’拿來，卿歡用手指沾了些‘艾葉水’撒在林美人身上。
林美人毫無防備，驚的站起來，怒指著卿歡：“你幹什麽？”
卿歡從容笑道：“林美人勿怪，是臣妾剛剛聽您說您染了晦氣，所以臣妾讓人準備了艾葉水，好給您驅一驅，免得臣妾也不小心沾染上了。”
“你......”林美人氣的臉色扭曲，簡才人這話不就是在說她晦氣嗎？
此時已經快到了開宴的時辰，大殿內早已陸陸續續安靜了下來，就只有林美人在站著。
兩人鬧出的動靜無疑是引人註目的。
坐在林美人上桌的郭美人隔著一個過道，拉了拉林美人的衣袖：“簡才人也是好意，妹妹快坐下吧，待會兒陛下和皇後娘娘就要到了。”
嬪妃私底下怎麽鬧騰都行，就是不能在這種場合鬧，否則丟的是陛下的臉。
林美人聽了郭美人的話，沖卿歡哼了一聲才坐下，坐下後使勁兒的往郭美人那邊靠，恨不得離卿歡遠遠兒的，兩人中間隔的距離，都快趕得上過道了。
卿歡也不介意，林美人不靠近她，她還落得個清凈呢。
戌時，眾人隨著一聲“陛下駕到———皇後娘娘駕到———”行過大禮，目送著帝後二人在高臺上坐下，宴會才正式開始。
在卿歡看來，除夕夜宴和前些日子的小年宴沒什麽太大的不同。
若非要說不同，就只是參加宴會的人多了，規模也更大，更熱鬧了。
殿上的舞換了一支又一支，直到過了大半個時辰，宴會逐漸進入狀態熱鬧起來，蕭燁將白玉酒杯往桌上一放，覷了元盛一眼，元盛便從身後的宮人手中拿過聖旨：“陛下有旨———”
元盛扯著嗓子，拉長了語調，直到殿內安靜下來，殿中跳舞的舞姬也停了下來，他才開始念聖旨上的內容。
這是眾人早就知道的大封六宮的聖旨，其中眾人的位份與之前傳出的消息大差不差。除了周修媛遷昭媛，還多了一個莊字的封號以外，其餘人都沒什麽變化。
唯有良昭儀的位份，皇後聽了，臉上的笑意霎時消失殆盡，手指死死掐著手心。
貴妃！竟是四夫人之首。
良昭儀喜不自勝，行了叩拜大禮：“臣妾謝陛下隆恩。”
四夫人之首的貴妃，是真正意義上的眾妃之首。
她本以為陛下就算同意晉她為四夫人，至多也只是淑妃，卻不曾想......
陛下心中還是有她的。
蕭燁溫聲道：“貴妃不必多禮，快起來罷。”
蘭時忙扶了新鮮出爐的柳貴妃站起身，殿內眾人很有眼力勁兒的朝柳貴妃參拜：“參見貴妃娘娘。”
朝臣中，尤以柳家的參拜最為誠心高興。
柳貴妃強忍著興奮：“諸位請起。”
宣讀完大封六宮的聖旨後，凡是晉了位的嬪妃，個個兒臉上都掛著真心實意的笑，而那些沒有被晉位的，則是耷拉著頭，強顏歡笑著恭喜晉位的嬪妃。
皇後深吸了一口氣，松開掐著手心的手指，唇角重新揚起了笑意：“今日除夕，本就是喜事，陛下又恩澤六宮，可謂是雙喜臨門。趁著這個機會，臣妾也有一件喜事想說與陛下聽。”
“哦？”蕭燁掃了眼底下熱鬧的場景，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正一邊觀賞著殿中舞蹈，一邊一杯又一杯的往肚子裏灌酒的簡美人。
他不自覺的皺起眉頭：“皇後有何喜事？”
皇後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眸底沁著一絲溫柔：“前幾日，臣妾宮中傳了太醫，太醫說，臣妾已經有了一月有餘的身孕了。”
底下再是熱鬧，熱鬧的時候也分了一絲心神註意著帝後。
所以皇後這話一說出口，就猶如一道雷，炸響在眾人耳邊，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在這宮中，蕭燁不敢說他能把控著整個皇宮，但唯有兩處，他是有著絕對的信心。
一處是興慶宮，另一處便是太醫院。
喬才人自認為聰明的隱瞞了有孕的消息，實則太醫在甫一診出喜脈，後腳就報到了他的面前。
皇後那裏也是一樣。
正是因為知道了皇後有孕的消息，所以本打算給良昭儀賢妃位份的他，大手一揮改成了貴妃。
回到此刻，即便蕭燁早就知道了此事，在聽到皇後親口說出她有孕的時候，他仍舊裝作一副驚喜異常的模樣：“皇後此話當真？”
柳貴妃死死的咬著牙，剛被晉位貴妃的喜悅被皇後有孕的消息沖的絲毫不剩。
皇後輕撫著小腹，動作和喬才人如出一轍：“臣妾不敢欺君，陛下若是不信，大可再傳太醫來為臣妾診脈。”
那日暈倒，太醫來就把出了喜脈，但皇後想著，中宮有喜這等好消息，自然得在除夕宴會上宣布，也好借此打良...不，是柳貴妃一個措手不及。
果不其然，柳貴妃此刻面上的表情很是精彩，皇後瞧的心情很是舒暢，方才的郁氣也少了不少。
文臣中有眼色的見狀，忙拱手恭喜：“恭喜陛下，恭喜皇後娘娘。”
有人帶頭，剩下的人也無論心裏有何想法，面子功夫也得做到位：“恭喜陛下，恭喜皇後娘娘。”
蕭燁朗笑道：“皇後有孕，乃大喜之事。傳朕旨意，中宮有喜，朕心甚悅，免除天下百姓一年的賦稅，為朕未出世的太子祈福。”
一句未出世的太子，不知又刺到了多少人的心裏。
眾人再次跪下高呼：“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
宴會結束已經是子時了。
陛下陪皇後先行回了鳳藻宮休息，餘下的嬪妃三三兩兩結伴回宮。
孫充儀和卿歡一道靜默的走著，前頭引路的宮人提著宮燈，地上投出一片陰影。
倏然，孫充儀道：“皇後娘娘有喜，以後這前朝後宮，就徹底平靜不下來了。”
中宮的孩子t是嫡子，待出生後，若是個皇子，那便是陛下金口玉言的太子。
可想而知，皇後這一胎，要遠比喬才人更為惹眼，也更危險。
不過今晚過後，喬才人就安全了不少。她若是一心縮在自個兒宮中，輕易不再出來亂晃，淡化了自己的存在感，這一胎也不是不能平安生產。
卿歡對孫充儀的話深以為然。
只是她佯裝不解道：“姐姐怎麽會這麽說？”
孫充儀停下腳步，四下看了看，除了她們兩個人信任的宮人，沒有旁人在，她才低聲道：“妹妹有所不知，今晚我見到了父親，父親告訴我，說前朝為了會試加試一事，已經鬧騰了許久，原本陛下已經快把那些有意見的文官給壓了下去的。”
皇後出自範陽孔氏，祖父乃是當朝太傅，孔氏一族的子弟和門生遍布朝堂。
可以說，在前朝的文官集團裏，大部分的話語權都在孔氏一族手裏。
這下皇後一有孕，還有可能是未來的太子，那些文官可不就又支棱起來了。
陛下的心血險些因為皇後有孕而毀於一旦，雖表面上陛下是高興的，可心裏怎麽想的，卻難說。
安寧伯告訴孫充儀這個消息，就是想讓孫充儀在後宮離那些危險的事情遠一點，好保全自身。
可孫充儀為什麽會選擇把這個消息告訴她？
卿歡心中存疑，卻不曾表露出來，只是提點道：“姐姐慎言，後宮不得幹政。這些事，姐姐心中知道便好，萬萬不可說出口，否則怕是會惹來禍端。”
孫充儀聞言，笑著拉過卿歡的手拍了拍：“我信妹妹。”
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是很奇妙的。
方才的話，即便是對著相處更久，也沒做過什麽對她有害的事的吳美人，她也不會說出口的，
不知為何，對簡美人，她總是有一種放心的感覺。
這種感覺促使她和簡美人交好，即便前幾日簡美人得罪了皇後，日後的日子可能不大好過，孫充儀也沒打算對簡美人敬而遠之。
能被人全心全意的信任，自是讓人心生感動。
卿歡保證道：“妹妹絕不會辜負姐姐的信任。”
孫充儀點了點頭，嗅著卿歡身上的酒氣，戲謔道：“晚間妹妹是喝了多少酒？身上的酒氣都快把我給熏暈了。”
卿歡擡手嗅了下衣裳，酒氣果然濃郁，她不好意思道：“今晚喜事太多，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那還不快回宮去洗漱一番？明日一早還要給陛下和皇後娘娘請安。新年的第一日，是不能遲到的。”
孫充儀又交代了兩句，正好走到玉芙宮外，卿歡便與孫充儀分開了。
柳貴妃回了怡和殿，找出自己調理身子時吃的藥丸瓶子，拔開瓶塞就往下倒。
一粒粒黑色藥丸滾落在地，柳貴妃擡腳一顆顆的碾碎。
蘭時趕忙撲上前抱住劉貴妃的腿，阻止柳貴妃再踩下去：“娘娘，貴妃娘娘您冷靜些，這藥是夫人在宮外尋的神醫給您做的，是夫人的一片心意啊。”
柳貴妃眼眶通紅，卻沒再踩下去。
她失魂落魄道：“蘭時，你說為什麽本宮調理了這麽久的身子，一點兒用都沒有？”
“為什麽皇後會在這個時候有孕？”
“為什麽連一個都不知能不能生出來，更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陛下就這般喜歡，甚至還說它是未來的太子？”
“為什麽……為什麽啊？”
看著柳貴妃如此，蘭時心疼不已，眼淚從眼角滑落：“娘娘，您別這樣……”
若僅僅是皇後有孕，她或許並不會如此難過。
她難過的是，陛下在得知皇後有孕時，毫不避諱的宣稱皇後腹中之子是太子，還免了百姓一年賦稅。
柳貴妃心中清楚，倘若今晚有孕的是她，陛下絕不會如此做，只因皇後是中宮，而她，雖說已位至貴妃，卻依舊改變不了她是個妾室的事實。
這般的榮寵，她永遠都得不到，永遠都得不到。
明明她的家世不弱皇後，若非生的晚了兩年，若非生不逢時……
柳貴妃仰頭，將眼中的眼淚憋了回去，自嘲的笑了。
鳳藻宮，蕭燁洗漱完，穿著寢衣坐在寢殿的床榻上，看著同樣洗漱完從湢室出來，每一步都走的十分小心，姿態與喬才人十分相似的皇後，蕭燁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老實說，比起喬才人那可有可無的一胎，皇後的這一胎對他來說，弊大於利。
所以對於這個孩子，他的感官還是挺矛盾覆雜的。他表露出來的高興，純粹是表面功夫，但若說他討厭到不願要這個孩子，也不至於。
但有一點，蕭燁心中清楚，那就是這一胎，皇後能不能保住，得憑皇後自己的本事，他不會插手替皇後保胎，只會靜觀事態的發展。
說他涼薄也好，無情也罷，對於一個還未出生就對他的皇權影響甚大的孩子，他是很難生出什麽慈父心腸的。
蕭燁的心思，皇後一概不知。
皇後被宴會上蕭燁的那句未來的太子帶來的喜悅給沖昏了頭腦，見蕭燁不說話，一直盯著她的肚子瞧，便笑著走到蕭燁身前，握住蕭燁的手擱在她小腹上，“陛下摸摸看，不過如今皇兒才月餘，太醫說，得過了三個月，才能坐穩胎，四五個月時，陛下才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手心下平坦的小腹隔著一層薄薄的寢衣，透出幾分溫涼。
蕭燁頓了下，抽回手，似是想起了什麽，擔憂道：“朕聽說婦人懷胎，前三個月胎氣不穩，需得好生養著，不能操勞。但從明日起，到上元節，宮中命婦往來拜見賞賜，還有上元節的宴會，諸多事宜，一樣都不能出錯，否則有損皇家威儀。”
“所以朕想著，不若就讓柳貴妃去處理這些瑣事，皇後在旁指點，也能輕松些。”
皇後本還在為陛下的關心而高興，但聽到最後，她眼中的笑意逐漸消失。
她正位中宮七年來，六宮大權一直在她手中，從未分出去過。
也正是因此，即便她七年無子，她作為皇後的，從無人敢冒犯。即便是柳貴妃，礙於身份，表面上對她也是恭敬過多。
可如今，她聽到了什麽？
陛下竟然要給柳貴妃協理六宮之權？
柳貴妃還不是眾妃之首的時候，她彈壓起來就不容易，更遑論如今她已經名正言順，後宮中的另一位寵妃簡美人，眼下也好像投靠了柳貴妃。
倘若真的給了柳貴妃協理六宮之權，十月之後，宮中局勢對她定然不利，屆時她忙著收回六宮權柄，又如何有心思照看自己的孩子？
皇後臉色變了又變，衡量了許久，到底不願同意蕭燁的話：“陛下，臣妾如今月份小，身子並不重，這些瑣事，臣妾還應付的來。若是哪日臣妾身子重了，處理宮務覺得吃力，再讓貴妃幫臣妾也不遲。”
皇後不會同意，蕭燁並不意外，他淡然頷首：“既然皇後不願，那此事容後再議。時候不早了，早些歇著吧。”
元盛上前伺候著蕭燁在內側躺好，正要躬身退出去，給皇後讓位置，就聽陛下突然出聲吩咐：“方才在宴上，朕見簡美人飲了不少酒，你親自去給簡美人送碗醒酒湯，免得明日晨起她頭疼。”
元盛低聲應下，心裏卻叫苦不疊，退出寢殿時從皇後身側經過，他都不敢掀眸看皇後的臉色。
褚玉苑，卿歡回來後並未洗漱安眠，而是讓青書她們下去歇息後，自己坐在雅室裏煮了一壺茶水。
茶水煮好，她分了三杯茶，對面放了兩杯，自己面前放了一杯。
她笑意盈盈，對著面前的杯盞自言自語：“爹爹，娘親，今年是女兒獨自一人過的第八個除夕了，你們……也離開女兒八年了。不過你們放心，女兒如今嫁人了，過的很好，只是時不時的想起你們……”
卿歡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說到最後，淚眼模糊，聲音哽咽：“知道爹爹不喜歡飲酒，所以女兒煮了茶水，爹爹和娘親嘗一嘗，看喜不喜歡。”
面前的兩杯茶水被卿歡倒在桌面上，然後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水一飲而盡。
茶水剛下肚，外面就傳來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卿歡忙擦了眼淚，攏了攏衣裳，走到雅室門口，便見今晚守門的全祿手裏拎著一個食盒，領著元盛過來了。
元盛欠身請安：“請簡美人安。”
“元公公請起。”
卿歡詫異道：“元公公怎麽這個時辰來了？”
元盛笑道：t“陛下惦記著您，見您宴上飲多了酒，擔心您晚上不喝醒酒湯，明日晨起會頭疼，所以特意吩咐奴才給您送醒酒湯。”
說著，他打開全祿拎著的食盒，將醒酒湯端了出來奉到卿歡面前：“醒酒湯溫度正好，簡美人您趁熱喝了，也好早些休息。”
卿歡不明白陛下為何身在皇後宮中，還惦記著給她送醒酒湯。但她還是順從的接過，一口氣把醒酒湯喝完，朝鳳藻宮的方向福了福身，便算是謝恩了。
永平十一年的第一個晚上，上至皇宮嬪妃，下至京城的許多官宦之家，皆因皇後有孕一事而籌謀許久，徹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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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夜宴是國宴, 於除夕當晚宴請四品以上官員，宗室命婦和公主王妃，以及後宮嬪妃。
而在這一晚, 常年若無恩準不能見家人的嬪妃可以趁著這個機會見一見家人，但也僅限於家中父親叔伯兄弟官至四品的嬪妃。
褚玉苑，青書幾個早早就盤算好了今日要給卿歡梳什麽頭, 戴什麽首飾，甚至還選了一件很是華麗的衣裳。
她們挑出來的首飾，是一套鑲嵌了粉色寶石的頭面, 還有一對極品的羊脂玉鐲，衣裳也是用雲錦制成的廣袖曳地留仙裙。
卿歡看著這些東西，臉上看不出一點歡喜。
嵐霏見卿歡遲遲坐著不動, 便道：“主子，奴婢們給您梳妝吧, 方才全祿去尚食局拿點心, 看到有些嬪妃都已經梳妝好，正往交泰殿去了呢。”
卿歡落寞的笑了聲，去的早的嬪妃, 自然是想早點見到家人，和家人多相處一會兒, 說說話。
她已經沒有家人了，t又何必如此趕趁？更是不必這般盛裝打扮。
卿歡走到衣櫃前, 挑了件極為淡雅的淺藍色襦裙：“今日就穿這件吧, 首飾也換成簡單的玉簪就好。”
“今日到底是除夕, 各宮主子們都是盛裝打扮。”
碧煙蹙著眉：“這是不是太素了些？”
卿歡故作輕松道：“你都說了，大家都是盛裝打扮的，那本主打扮的簡單素凈一點, 在人群中，陛下豈不是一眼就能看到我了？”
卿歡三兩句話就把碧煙給糊弄了過去：“好像...有點道理。”
唯有青書和嵐霏一直沈默著沒有說話，但也不曾反駁卿歡的意思，順了她的意思，給她打扮的簡單素凈。
酉時，卿歡來的時候，交泰殿內已經坐了不少人。
孫婕妤見卿歡進來，高興的朝她招了招手。
卿歡笑著走到孫婕妤身旁：“姐姐怎麽不多和家人聚一聚？”
孫婕妤之父身上雖無官位，但有爵位，也是能入宮參宴的。
聞言，孫婕妤無奈的笑道：“見也見過了，該說的話也都說了，聚的再久，終究還是要分開的。”
說著，她想到卿歡的出身，便只簡單的說了兩句就轉移了話題：“妹妹今日怎麽打扮的這般素凈？”
卿歡笑著擡手摸了摸發間的玉簪：“青書她們是想好好兒給我打扮的，但我嫌那些首飾太重了，便只是戴了玉簪。”
孫婕妤掩唇笑道：“也唯有你才會這般說，你瞧在座的嬪妃，誰人不是錦衣華服，珠翠滿頭？”
她眸光掃過已經坐在席位上的嬪妃，就連那些不受寵的采女禦女，頭上戴的首飾也是自己能拿出來的最好的。
卿歡笑了笑：“如此才顯得妹妹特殊啊。”
孫婕妤頓時明白過來，懊悔道：“還是妹妹聰慧，早知道我也簡單點兒了。”
卿歡調侃道：“姐姐這會兒回去更衣也不晚啊。”
“那還是算了，外面冷的很，我可不想再折騰了。”孫婕妤毫不猶豫的搖頭。
兩人湊在一起說了會兒話，直到人來的差不多了，卿歡才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作為有封號的才人，卿歡是當之無愧的才人之首，與她同坐的，恰巧就是和她有齟齬的林美人。
見卿歡在宮人的引領下坐在她下首，林美人扭頭同另一側的郭美人抱怨：“真是晦氣。”
卿歡面色不變的坐下，扭頭同青書道：“去準備些艾葉水來。”
宮宴上怎麽會有艾葉水，就算有，也得好一番折騰才能弄來。但青書機靈，也知道卿歡的用意，便隨意弄了些茶水充做艾葉水。
待‘艾葉水’拿來，卿歡用手指沾了些‘艾葉水’撒在林美人身上。
林美人毫無防備，驚的站起來，怒指著卿歡：“你幹什麽？”
卿歡從容笑道：“林美人勿怪，是臣妾剛剛聽您說您染了晦氣，所以臣妾讓人準備了艾葉水，好給您驅一驅，免得臣妾也不小心沾染上了。”
“你......”林美人氣的臉色扭曲，簡才人這話不就是在說她晦氣嗎？
此時已經快到了開宴的時辰，大殿內早已陸陸續續安靜了下來，就只有林美人在站著。
兩人鬧出的動靜無疑是引人註目的。
坐在林美人上桌的郭美人隔著一個過道，拉了拉林美人的衣袖：“簡才人也是好意，妹妹快坐下吧，待會兒陛下和皇後娘娘就要到了。”
嬪妃私底下怎麽鬧騰都行，就是不能在這種場合鬧，否則丟的是陛下的臉。
林美人聽了郭美人的話，沖卿歡哼了一聲才坐下，坐下後使勁兒的往郭美人那邊靠，恨不得離卿歡遠遠兒的，兩人中間隔的距離，都快趕得上過道了。
卿歡也不介意，林美人不靠近她，她還落得個清凈呢。
戌時，眾人隨著一聲“陛下駕到———皇後娘娘駕到———”行過大禮，目送著帝後二人在高臺上坐下，宴會才正式開始。
在卿歡看來，除夕夜宴和前些日子的小年宴沒什麽太大的不同。
若非要說不同，就只是參加宴會的人多了，規模也更大，更熱鬧了。
殿上的舞換了一支又一支，直到過了大半個時辰，宴會逐漸進入狀態熱鬧起來，蕭燁將白玉酒杯往桌上一放，覷了元盛一眼，元盛便從身後的宮人手中拿過聖旨：“陛下有旨———”
元盛扯著嗓子，拉長了語調，直到殿內安靜下來，殿中跳舞的舞姬也停了下來，他才開始念聖旨上的內容。
這是眾人早就知道的大封六宮的聖旨，其中眾人的位份與之前傳出的消息大差不差。除了周修媛遷昭媛，還多了一個莊字的封號以外，其餘人都沒什麽變化。
唯有良昭儀的位份，皇後聽了，臉上的笑意霎時消失殆盡，手指死死掐著手心。
貴妃！竟是四夫人之首。
良昭儀喜不自勝，行了叩拜大禮：“臣妾謝陛下隆恩。”
四夫人之首的貴妃，是真正意義上的眾妃之首。
她本以為陛下就算同意晉她為四夫人，至多也只是淑妃，卻不曾想......
陛下心中還是有她的。
蕭燁溫聲道：“貴妃不必多禮，快起來罷。”
蘭時忙扶了新鮮出爐的柳貴妃站起身，殿內眾人很有眼力勁兒的朝柳貴妃參拜：“參見貴妃娘娘。”
朝臣中，尤以柳家的參拜最為誠心高興。
柳貴妃強忍著興奮：“諸位請起。”
宣讀完大封六宮的聖旨後，凡是晉了位的嬪妃，個個兒臉上都掛著真心實意的笑，而那些沒有被晉位的，則是耷拉著頭，強顏歡笑著恭喜晉位的嬪妃。
皇後深吸了一口氣，松開掐著手心的手指，唇角重新揚起了笑意：“今日除夕，本就是喜事，陛下又恩澤六宮，可謂是雙喜臨門。趁著這個機會，臣妾也有一件喜事想說與陛下聽。”
“哦？”蕭燁掃了眼底下熱鬧的場景，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正一邊觀賞著殿中舞蹈，一邊一杯又一杯的往肚子裏灌酒的簡美人。
他不自覺的皺起眉頭：“皇後有何喜事？”
皇後低頭看著自己的小腹，眸底沁著一絲溫柔：“前幾日，臣妾宮中傳了太醫，太醫說，臣妾已經有了一月有餘的身孕了。”
底下再是熱鬧，熱鬧的時候也分了一絲心神註意著帝後。
所以皇後這話一說出口，就猶如一道雷，炸響在眾人耳邊，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在這宮中，蕭燁不敢說他能把控著整個皇宮，但唯有兩處，他是有著絕對的信心。
一處是興慶宮，另一處便是太醫院。
喬才人自認為聰明的隱瞞了有孕的消息，實則太醫在甫一診出喜脈，後腳就報到了他的面前。
皇後那裏也是一樣。
正是因為知道了皇後有孕的消息，所以本打算給良昭儀賢妃位份的他，大手一揮改成了貴妃。
回到此刻，即便蕭燁早就知道了此事，在聽到皇後親口說出她有孕的時候，他仍舊裝作一副驚喜異常的模樣：“皇後此話當真？”
柳貴妃死死的咬著牙，剛被晉位貴妃的喜悅被皇後有孕的消息沖的絲毫不剩。
皇後輕撫著小腹，動作和喬才人如出一轍：“臣妾不敢欺君，陛下若是不信，大可再傳太醫來為臣妾診脈。”
那日暈倒，太醫來就把出了喜脈，但皇後想著，中宮有喜這等好消息，自然得在除夕宴會上宣布，也好借此打良...不，是柳貴妃一個措手不及。
果不其然，柳貴妃此刻面上的表情很是精彩，皇後瞧的心情很是舒暢，方才的郁氣也少了不少。
文臣中有眼色的見狀，忙拱手恭喜：“恭喜陛下，恭喜皇後娘娘。”
有人帶頭，剩下的人也無論心裏有何想法，面子功夫也得做到位：“恭喜陛下，恭喜皇後娘娘。”
蕭燁朗笑道：“皇後有孕，乃大喜之事。傳朕旨意，中宮有喜，朕心甚悅，免除天下百姓一年的賦稅，為朕未出世的太子祈福。”
一句未出世的太子，不知又刺到了多少人的心裏。
眾人再次跪下高呼：“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
宴會結束已經是子時了。
陛下陪皇後先行回了鳳藻宮休息，餘下的嬪妃三三兩兩結伴回宮。
孫充儀和卿歡一道靜默的走著，前頭引路的宮人提著宮燈，地上投出一片陰影。
倏然，孫充儀道：“皇後娘娘有喜，以後這前朝後宮，就徹底平靜不下來了。”
中宮的孩子t是嫡子，待出生後，若是個皇子，那便是陛下金口玉言的太子。
可想而知，皇後這一胎，要遠比喬才人更為惹眼，也更危險。
不過今晚過後，喬才人就安全了不少。她若是一心縮在自個兒宮中，輕易不再出來亂晃，淡化了自己的存在感，這一胎也不是不能平安生產。
卿歡對孫充儀的話深以為然。
只是她佯裝不解道：“姐姐怎麽會這麽說？”
孫充儀停下腳步，四下看了看，除了她們兩個人信任的宮人，沒有旁人在，她才低聲道：“妹妹有所不知，今晚我見到了父親，父親告訴我，說前朝為了會試加試一事，已經鬧騰了許久，原本陛下已經快把那些有意見的文官給壓了下去的。”
皇後出自範陽孔氏，祖父乃是當朝太傅，孔氏一族的子弟和門生遍布朝堂。
可以說，在前朝的文官集團裏，大部分的話語權都在孔氏一族手裏。
這下皇後一有孕，還有可能是未來的太子，那些文官可不就又支棱起來了。
陛下的心血險些因為皇後有孕而毀於一旦，雖表面上陛下是高興的，可心裏怎麽想的，卻難說。
安寧伯告訴孫充儀這個消息，就是想讓孫充儀在後宮離那些危險的事情遠一點，好保全自身。
可孫充儀為什麽會選擇把這個消息告訴她？
卿歡心中存疑，卻不曾表露出來，只是提點道：“姐姐慎言，後宮不得幹政。這些事，姐姐心中知道便好，萬萬不可說出口，否則怕是會惹來禍端。”
孫充儀聞言，笑著拉過卿歡的手拍了拍：“我信妹妹。”
人與人之間的相處是很奇妙的。
方才的話，即便是對著相處更久，也沒做過什麽對她有害的事的吳美人，她也不會說出口的，
不知為何，對簡美人，她總是有一種放心的感覺。
這種感覺促使她和簡美人交好，即便前幾日簡美人得罪了皇後，日後的日子可能不大好過，孫充儀也沒打算對簡美人敬而遠之。
能被人全心全意的信任，自是讓人心生感動。
卿歡保證道：“妹妹絕不會辜負姐姐的信任。”
孫充儀點了點頭，嗅著卿歡身上的酒氣，戲謔道：“晚間妹妹是喝了多少酒？身上的酒氣都快把我給熏暈了。”
卿歡擡手嗅了下衣裳，酒氣果然濃郁，她不好意思道：“今晚喜事太多，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那還不快回宮去洗漱一番？明日一早還要給陛下和皇後娘娘請安。新年的第一日，是不能遲到的。”
孫充儀又交代了兩句，正好走到玉芙宮外，卿歡便與孫充儀分開了。
柳貴妃回了怡和殿，找出自己調理身子時吃的藥丸瓶子，拔開瓶塞就往下倒。
一粒粒黑色藥丸滾落在地，柳貴妃擡腳一顆顆的碾碎。
蘭時趕忙撲上前抱住劉貴妃的腿，阻止柳貴妃再踩下去：“娘娘，貴妃娘娘您冷靜些，這藥是夫人在宮外尋的神醫給您做的，是夫人的一片心意啊。”
柳貴妃眼眶通紅，卻沒再踩下去。
她失魂落魄道：“蘭時，你說為什麽本宮調理了這麽久的身子，一點兒用都沒有？”
“為什麽皇後會在這個時候有孕？”
“為什麽連一個都不知能不能生出來，更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陛下就這般喜歡，甚至還說它是未來的太子？”
“為什麽……為什麽啊？”
看著柳貴妃如此，蘭時心疼不已，眼淚從眼角滑落：“娘娘，您別這樣……”
若僅僅是皇後有孕，她或許並不會如此難過。
她難過的是，陛下在得知皇後有孕時，毫不避諱的宣稱皇後腹中之子是太子，還免了百姓一年賦稅。
柳貴妃心中清楚，倘若今晚有孕的是她，陛下絕不會如此做，只因皇後是中宮，而她，雖說已位至貴妃，卻依舊改變不了她是個妾室的事實。
這般的榮寵，她永遠都得不到，永遠都得不到。
明明她的家世不弱皇後，若非生的晚了兩年，若非生不逢時……
柳貴妃仰頭，將眼中的眼淚憋了回去，自嘲的笑了。
鳳藻宮，蕭燁洗漱完，穿著寢衣坐在寢殿的床榻上，看著同樣洗漱完從湢室出來，每一步都走的十分小心，姿態與喬才人十分相似的皇後，蕭燁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老實說，比起喬才人那可有可無的一胎，皇後的這一胎對他來說，弊大於利。
所以對於這個孩子，他的感官還是挺矛盾覆雜的。他表露出來的高興，純粹是表面功夫，但若說他討厭到不願要這個孩子，也不至於。
但有一點，蕭燁心中清楚，那就是這一胎，皇後能不能保住，得憑皇後自己的本事，他不會插手替皇後保胎，只會靜觀事態的發展。
說他涼薄也好，無情也罷，對於一個還未出生就對他的皇權影響甚大的孩子，他是很難生出什麽慈父心腸的。
蕭燁的心思，皇後一概不知。
皇後被宴會上蕭燁的那句未來的太子帶來的喜悅給沖昏了頭腦，見蕭燁不說話，一直盯著她的肚子瞧，便笑著走到蕭燁身前，握住蕭燁的手擱在她小腹上，“陛下摸摸看，不過如今皇兒才月餘，太醫說，得過了三個月，才能坐穩胎，四五個月時，陛下才能感受到它的存在。”
手心下平坦的小腹隔著一層薄薄的寢衣，透出幾分溫涼。
蕭燁頓了下，抽回手，似是想起了什麽，擔憂道：“朕聽說婦人懷胎，前三個月胎氣不穩，需得好生養著，不能操勞。但從明日起，到上元節，宮中命婦往來拜見賞賜，還有上元節的宴會，諸多事宜，一樣都不能出錯，否則有損皇家威儀。”
“所以朕想著，不若就讓柳貴妃去處理這些瑣事，皇後在旁指點，也能輕松些。”
皇後本還在為陛下的關心而高興，但聽到最後，她眼中的笑意逐漸消失。
她正位中宮七年來，六宮大權一直在她手中，從未分出去過。
也正是因此，即便她七年無子，她作為皇後的，從無人敢冒犯。即便是柳貴妃，礙於身份，表面上對她也是恭敬過多。
可如今，她聽到了什麽？
陛下竟然要給柳貴妃協理六宮之權？
柳貴妃還不是眾妃之首的時候，她彈壓起來就不容易，更遑論如今她已經名正言順，後宮中的另一位寵妃簡美人，眼下也好像投靠了柳貴妃。
倘若真的給了柳貴妃協理六宮之權，十月之後，宮中局勢對她定然不利，屆時她忙著收回六宮權柄，又如何有心思照看自己的孩子？
皇後臉色變了又變，衡量了許久，到底不願同意蕭燁的話：“陛下，臣妾如今月份小，身子並不重，這些瑣事，臣妾還應付的來。若是哪日臣妾身子重了，處理宮務覺得吃力，再讓貴妃幫臣妾也不遲。”
皇後不會同意，蕭燁並不意外，他淡然頷首：“既然皇後不願，那此事容後再議。時候不早了，早些歇著吧。”
元盛上前伺候著蕭燁在內側躺好，正要躬身退出去，給皇後讓位置，就聽陛下突然出聲吩咐：“方才在宴上，朕見簡美人飲了不少酒，你親自去給簡美人送碗醒酒湯，免得明日晨起她頭疼。”
元盛低聲應下，心裏卻叫苦不疊，退出寢殿時從皇後身側經過，他都不敢掀眸看皇後的臉色。
褚玉苑，卿歡回來後並未洗漱安眠，而是讓青書她們下去歇息後，自己坐在雅室裏煮了一壺茶水。
茶水煮好，她分了三杯茶，對面放了兩杯，自己面前放了一杯。
她笑意盈盈，對著面前的杯盞自言自語：“爹爹，娘親，今年是女兒獨自一人過的第八個除夕了，你們……也離開女兒八年了。不過你們放心，女兒如今嫁人了，過的很好，只是時不時的想起你們……”
卿歡絮絮叨叨說了許多，說到最後，淚眼模糊，聲音哽咽：“知道爹爹不喜歡飲酒，所以女兒煮了茶水，爹爹和娘親嘗一嘗，看喜不喜歡。”
面前的兩杯茶水被卿歡倒在桌面上，然後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水一飲而盡。
茶水剛下肚，外面就傳來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卿歡忙擦了眼淚，攏了攏衣裳，走到雅室門口，便見今晚守門的全祿手裏拎著一個食盒，領著元盛過來了。
元盛欠身請安：“請簡美人安。”
“元公公請起。”
卿歡詫異道：“元公公怎麽這個時辰來了？”
元盛笑道：t“陛下惦記著您，見您宴上飲多了酒，擔心您晚上不喝醒酒湯，明日晨起會頭疼，所以特意吩咐奴才給您送醒酒湯。”
說著，他打開全祿拎著的食盒，將醒酒湯端了出來奉到卿歡面前：“醒酒湯溫度正好，簡美人您趁熱喝了，也好早些休息。”
卿歡不明白陛下為何身在皇後宮中，還惦記著給她送醒酒湯。但她還是順從的接過，一口氣把醒酒湯喝完，朝鳳藻宮的方向福了福身，便算是謝恩了。
永平十一年的第一個晚上，上至皇宮嬪妃，下至京城的許多官宦之家，皆因皇後有孕一事而籌謀許久，徹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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