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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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
在唐愈思考對策的時候, 那名研究員的實驗並沒有停止。
此時的唐愈也在這五花八門的實驗之下，變得血肉模糊，整個人宛如被切得七零八落的破布娃娃。
當研究員準備切斷唐愈第三根肋骨的瞬間, 她突然用被銬住的右手食指輕叩解剖臺。
微縮迷宮模型從袖口滑落，那名研究員瞬間便被關押起來。
失去了研究員操縱的機械臂歪了方向，原本割向唐愈肋骨的激光刀斜著向下割去。
唐愈使盡渾身力氣拖著破敗的身體一扭，借助激光刀切開了左手束縛帶，手臂不慎被激光擦過, 滲出焦黑的痕跡。
左手脫困後, 她開始操作著激光刀，將其餘的束縛帶全部割斷。
唐愈翻身滾下解剖臺, 她的胸口被切開了一個大口子, 此時正不斷冒血, 但是她沒有太多的時間耽擱，只能簡單地進行包紮。
勉強處理了一下傷口，唐愈撐著虛弱的身體, 在實驗室的門後找到了一套備用的白大褂。
她哆嗦著將那過分寬大的白大褂套在身上, 然後坐到了屬於研究員的座椅上。
唐愈看了一眼電腦上的時間，現在是下午1點29分。
她咳出一口血，強行壓下喉腔撕裂般的痛感, 啞聲道：“現在進行神經電流刺激。”
輸入指令。
機械手臂重新開始動起來, 與此同時, 微縮迷宮模型的投影一閃，那個被關押的研究員倒在了解剖臺上。
不知道他在微縮迷宮模型中困了多長的時間, 被放出來的時候, 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趁著那名研究員恍神的功夫，機械臂將神經元件貼合在他的腦袋上。
“實驗開始！”
隨著唐愈一聲令下, 電流註入了研究員身體內。
隨著研究員淒厲的慘叫爆發而出，他身上的白大褂逐漸消失，蛻化成了染血的束縛衣。
唐愈身上千瘡百孔的傷勢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那件過分寬大的白大褂上，本不屬於她的身份銘牌也終於發生了變化。
研究員：唐愈。
那名研究員，不，準確的來說，現在已經是一個實驗體了。
在強烈的電流刺激下，那個實驗體發出痛苦的慘叫。
唐愈學著這家夥之前的動作，將機器反饋而來的數據一一紀錄。
完成這一切後，她輸入指令，給實驗體註入了精神抑制劑。
實驗體安靜下來，癱軟在解剖臺上，恍若死物。
終於結束了。
唐愈呼出一口氣，拿起實驗報告離開了實驗室。
走在寬敞的走廊上，身後忽然傳來了一個喊聲。
“唐研究員。”
唐愈緩緩轉身，肌肉下意識緊繃起來。
她身後站著一個年輕的女研究員，黑發幹凈利落地盤在腦後，此時正微笑看著唐愈。
她白大褂的胸口位置，掛著自己的身份銘牌——研究員：孟芹。
唐愈保持著面上的平靜自然，問道：“孟研究員，有什麽事嗎？”
孟芹道：“是這樣的，這邊有個聯合觀測實驗，我們恰好缺人手，你方便一起來嗎？”
唐愈搖頭想要拒絕，她才剛剛從實驗室逃脫出來，對研究院的情況還不甚了解，此時並不想要與這些詭異的研究員有過多接觸。
這時，藏在袖口中的命運齒輪微微轉動起來，唐愈感受到輪齒的摩擦，心頭一動。
她道：“可以。”
跟隨著孟芹的步伐，唐愈進到了一間巨大的實驗室中。
擺放著各種實驗器材的房間正中，立著一臺寬大的電子投影屏，屏幕被分割成了八個板塊，每一個板塊都對應著不同的實驗。
唐愈打眼看過去。
1號觀測窗：腎上腺素閾值突破艙。
從一號屏幕中可以看到，在透明 圓柱艙體內，懸浮著一個二十多歲的男性實驗體，全身連接著神經電流放大器。
不斷有數據從顯示屏傳送出來：心率維持在210bpm，艙內壓力相當於海底3000米......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血清皮質醇濃度以及肌肉纖維量子糾纏度的奇怪字眼出現，負責觀測的對應研究員正在不斷紀錄數據。
其他屏幕傳播回來的影像大致相同，只是每個屏幕面前都有研究員負責觀測。
整整八個研究員站在觀測屏幕前面。
唐愈不解地問孟芹：“需要我做什麽？”
畢竟這些精密儀器看起來太過覆雜，莫說唐愈對這個實驗沒有任何概念，她在進入這個副本之前，都只是個不具備任何科研知識的凡人。
唐愈實在不知道，要是孟芹讓她參與這種實驗，她會捅出多大的簍子。
孟芹似乎看出了唐愈的緊張，她微笑著安撫道：“不用擔心，你只需要看著他們記錄數據就行了。”
唐愈覺得有些匪夷所思，問道：“僅僅只是這樣嗎？”
孟芹點點頭，給出了一個更匪夷所思的解釋。
“可能說出來你很難相信，這些數據會欺騙觀測者，如果一個屏幕面前只有一名研究院負責觀測，那麽他記錄的數據錯誤率會大幅度提高，如果有另一名研究院負責監視記錄，那麽數據就是準確的。”
唐愈雖然覺得很震驚，但她還是聽明白了。
這就跟量子觀測的不確定性一個道理，只要被觀測，就會出現塌縮。
只是這個實驗項目與之又有所不同，在兩名觀測員同時觀測的情況下，數據竟然是準確的！
就像老師監考一樣，為了防止學生作弊，考室的前後座都會安排監考教師。
而唐愈就是被安排來的乙監考。
“我明白了。”唐愈接下了任務，這事情對她來說並不難。
“辛苦了。”孟芹點點頭，將她安排到了三號屏幕前，之後便去尋找更多的研究員來配合觀測了。
三號屏幕前，與唐愈合作觀測的是一個看起來分外嚴肅的女研究員，她白大褂的領口處露出墨綠色的絲質襯衫領口，耳垂上小巧的翡翠墜子隨著動作微微顫動。
唐愈試圖查看一下這名研究員的信息，當她繞到這人對面時，恰好看見了正臉。
“院長！？”唐愈驚訝出聲。
女研究員將視線從屏幕前挪開，飛快掃了唐愈一眼，蹙眉道：“你認識我？”
唐愈訥訥不知怎麽回答。
她當然認識了，只是在她的印象中，這個中年女人從來沒有展露這樣過分嚴肅的神情。
唐愈印象中的院長從來都是和藹可親的，是淩襄孤兒院的林院長！
林院長竟然出現在研究院中！
而且從先前的反應來看，林院長似乎還是這所研究院的院長？！
唐愈得到這樣的猜測，心頭震驚萬分，只是她還來不及思考更多，就聽見林院長那冷肅的聲音傳來。
“認真觀測，不要分心，那會導致數據失效！”
“好，好的。”唐愈下意識就乖乖站好，將視線投向了屏幕。
隨著顯示屏上的各種數據閃爍，唐愈也逐漸看出了門道。
這個所謂的腎上腺素閾值測試，更像是一種激發人類潛能的測試！
唐愈不由得想到初入研究院時，不慎淪為實驗體的經歷，那些殘忍的實驗，也同樣是在探索人類身體的極限。
這個研究院在做什麽？
它們為什麽要不斷開發人類潛能？
是想要得到什麽，還是...想要發現什麽？
觀測對象們有男有女，全都連接著神經電流放大器，不斷接受著各種程度的刺激。
顯示屏會飛快地反饋各種實驗數據，觀測員們不厭其煩地將數據記錄下來。
唐愈和林院長面前的三號屏幕裏，觀測對象是一名三十七歲的成年男性，在其個人簡介裏，唐愈發現，這人還有精神病史。
她不知道研究院是怎麽搞到這樣的實驗對象的，但是林院長竟然親自前來觀測，可見三號實驗體的重要性。
唐愈聽見林院長一次又一次下達增加電流強度的指令，那位受觀測的實驗對象，表現得始終很沈默。
林院長看著顯示屏上反饋的數據，臉上的神情顯得越發嚴肅。
看起來，她對這些實驗數據並不滿意。
僅僅只是沈默了一瞬，林院長放在操作臺上的手指動了起來。
與此同時，三號實驗受體的電流強度也達到了一個驚人的高度。
那個男人在經歷一陣強烈的抽搐後，眼睛翻白，緊接著就不動了。
林院長看著一動不動失去生機的男人，嘆息一聲打算退出觀測時，忽然身後的唐愈咦了一聲。
林院長心頭一動，豁然轉身盯住唐愈，“怎麽？”
唐愈指了指林院長的記錄，道：“院長，這裏的數據錄錯了。”
她雖然不明白這些數據意味著什麽，但是站在林院長身後看了那麽久，也大概知道那些數據該填在哪裏。
就在林院長下達最後指令後，唐愈看見院長記錄的數據與顯示屏上反饋的數據大相徑庭。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林院長看見的顯示屏數據與自己的記錄完全無二。
這意味著，就在剛剛，即便是兩人共同觀測，也出現了數據出錯的情況！
林院長瞇著眼問唐愈：“你把你看到的數據告訴我。”
她指著那塊顯示屏，因為沒有新的實驗指令，所以顯示屏上的數據仍然停留在那裏。
唐愈照著念了出來。
“心肌細胞量子隧穿率：37.6%，腎上腺素結晶化速率：每分鐘0.47克，神經突觸超頻狀態......”
林院長一邊聽著唐愈的敘述，一邊飛快地將數據記錄下來。
三分鐘後，唐愈念完了所有的數據，林院長看著全新的數據記錄，指尖微不可查地顫抖了起來。
忽然，她叫停了實驗室內所有人的觀測實驗，讓研究員們聚到三號屏幕前，要求這些人一一念出顯示屏上的數據。
神奇的是，這些人念出來的數據，與林院長初次記錄的數據完全一樣。
孟芹有些猶疑地看向唐愈：“你是不是看錯了？”
“不！她沒錯！”不等唐愈說話，林院長急促的聲音傳來，“這才是正確的實驗數據！這才是...”
她忽然擡頭，盯著唐愈的眼睛，那神情仿佛恨不得要摘下唐愈的眼珠做一番研究！
“你是怎麽看到的？”
唐愈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說，她總不能說是因為命運齒輪更改了數據吧？
正在她想著合適的理由時，林院長陡然道：“不重要！那都不重要！我需要一個能看見真實之人，或許你對我們的實驗突破會有極大助益。”
唐愈聞言心裏一緊，難不成院長要拿她做實驗？
“你來當我的助理！”
......
唐愈在接受了林院長的任命後，才知道院長其實有很多個助理，分別負責處理院長的各方面工作。
她被分配到的任務很簡單——觀測實驗對象。
也正是因為成為了院長助理，唐愈才算是真正了解到研究院的鉆研方向。
他們一直在試圖激發人類潛能，刺激人類產生非凡能力，最終的野望甚至是創造出一個超人類！
先前的集體觀測實驗，正是這個研究的一部分。
林院長提過一個大膽的猜想，她認為越是精神有異常的人，越容易激發潛能。
因為精神異常，往往可能意味著大腦某個部位的功能異常突出，從而導致人類作出不合常理的行為，或者產生偏差性的認知。
這樣的人，在精神領域可能具備正常人類不具備的天賦！
所以，那次集體觀測實驗才會出現有精神病史的人。
而唐愈最後念出的全新數據，也從側面印證了林院長的這個猜測！
很快，研究院的研究有了一個新的方向，他們從孤兒院搞到了一批年幼的孩子。
針對這些孩童，研究院進行了一系列的數值測試，選出了幾個比較符合標準的孩子。
按照林院長的設想，這些孩子孩子將會在研究院的各種試驗中，被最大程度地開發潛能。
作為院長欽點的助理，唐愈被分配到了兩個孩子。
“這些孩子年輕又充滿活力，他們是我的希望，也是研究院的希望！”
唐愈猶記得林院長將任務交給她時，說出的這句話。
她恍惚中回憶起，曾經孤兒院中，那個孤兒院的林院長也說過類似的話，那時的院長言辭和藹，總令人忍不住親近。
與唐愈一起進行實驗觀測的是孟芹，兩人正在前往那兩個孩子的觀測點。
“有個七歲的小女孩，名叫林小果，她這裏有些問題，偶爾會表現出攻擊傾向。”孟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同時給唐愈介紹著兩個孩子的情況。
唐愈聽見小女孩的名字時，忍不住一頓，“這個名字...”
有些耳熟。
孟芹跟她解釋道：“那家孤兒院是林院長出資辦的，裏面的孩子如果記不得自己的家人。就會選擇跟院長姓。”
唐愈心裏那種撲朔迷離的熟悉感越發強烈，曾經的淩襄孤兒院裏，林院長也是這般做的。
那種找不到家人信息的孩子，林院長會親自給他們起名字。
因為院長說，那樣她就是他們的家長，他們就不是無家可歸的孩子了。
唐愈當初在孤兒院的時候，也是跟著院長姓的。
名字就叫，林小果......
似乎是為了穩定這些孩子的情緒，研究院特意仿照著孩子們生活的孤兒院，在研究院大樓裏一比一覆刻了孤兒院。
小孩們面對熟悉的環境，半點抵觸情緒也沒有。
唐愈和孟芹到了觀測地點時，恰好看見一男一女兩個小孩在一起玩。
兩人蹲在仿建的孤兒院樓頂上玩石子，唐愈居高臨下地站在觀測臺上，隔著玻璃罩看著兩人。
孟芹熟門熟路地打開信息面板，開始錄入信息，唐愈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她面上神情不顯，實則心裏已經掀起了驚天駭浪。
在這個地方，她看見了七歲林小果，也是七歲的自己！
先前種種的詭異熟悉感在這時，都得到了解釋，那個被觀測的對象，是小時候的自己！
觀測者，是長大了的自己！
唐愈的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屋頂上玩耍的兩人，她仿佛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越來越明顯。
孟芹此時已經進入了工作狀態。
“實驗對象狀態檢測完畢，實驗對象服用三型致幻劑已過兩小時，現在進入實時觀測階段。”
說著孟芹轉頭對唐愈道：“我負責監測林小果，你負責監測林十一。”
林十一的名字對唐愈來說同樣熟悉無比，她皺起眉頭沈思半晌，終於回憶起了他。
那是幼時的自己，最好的玩伴。
“等等！要出事！”唐愈忽然想到了什麽企圖叫停這次觀測。
孟芹不解問道：“怎麽了？”
唐愈來不及跟孟芹解釋，她轉身往外沖去，結果還沒沖出觀測間，就聽見孟芹發出一聲低呼。
唐愈豁然轉身，恰好看見林十一從三層高的樓頂跌下來，林小果則呆呆地立在樓頂，滿臉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根本來不及阻止這一切。
唐愈只覺得手心冰涼，她奮力奔向那棟樓，林十一就躺倒在地上，正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他的一條腿不正常扭曲著，唐愈將他抱起來的時候，盡量不碰傷處。
“沒事的十一，沒事的，我會救你，你會好的。”唐愈一邊給林十一擦臉上的淚水，一邊喋喋不休地安慰著。
她其實想說林小果不是故意的，但是此時以她的身份和立場，這句話實在說不出口。
孟芹喘著氣趕過來，從唐愈手裏接過了昏迷過去的林十一。
“我帶他去治療，你看好林小果。”
唐愈點點頭，目送著孟芹離開後，她轉身向著樓頂而去。
唐愈上了樓頂後，看見林小果仍然呆立在那裏。
她小小的身影看起來瘦弱又無助，蒼白的臉上滿是淚痕，那雙淺灰色的眼眸因為驚惶而微微顫動著。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看見，看見...”林小果看見唐愈的時候，下意識就想要解釋。
她看見一個可怕的怪物沖過來，當時條件反射地一推，沒想到竟然傷到了十一。
林小果感覺十分愧悔，可是又為自己的苦衷感到幾分委屈，她想要解釋，可那些話說出來太匪夷所思了。
大姐姐會相信嗎？
“我知道。”
林小果豁然擡頭，看向唐愈，這個大姐姐有著和自己一樣的瞳色，令她心生一種親近與熟悉。
“你真的相信我嗎？”林小果怯怯問道。
“嗯。”唐愈點點頭，道：“我相信。”
她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看著幼年的林小果，像是看著腦海中的回憶。
她對那時驚慌失措的自己道：“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林小果呆楞地看著唐愈，半晌沒說話。
與孤兒院的阿姨們不一樣，在自己闖了這麽大的禍時，大姐姐沒有兇狠地苛責自己。
然後，林小果的眼眶便控制不住地紅了起來，她一下子撲到了唐愈懷裏，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但就是覺得心裏難受，眼淚怎麽也攔不住。
唐愈默默地抱著林小果任由她哭泣，心裏卻生出一種奇異的怪誕感覺。
她現在是在抱著幼年的自己，那瘦小柔軟的身體真的能觸碰到，根本不是假的。
這真是，太神奇了！
林小果哭夠了以後，唐愈將她送回了房間。
經過方才的短暫交心後，林小果對唐愈十分信任，她仿佛一個小話匣子般，將自己的秘密一股腦往外倒。
林小果說，她其實能看見很多常人看不見的東西，醫院開的診斷書上說，她是因為精神異常而產生的幻覺。
方才在樓上和十一玩的時候，就是因為發病了才誤傷十一。
林小果還說，她其實並沒有吃研究院給的那種藥，於是她猜測，或許是因為沒吃藥，才導致的發病，所以她決定下次還是乖乖吃藥。
唐愈知道林小果說的那種藥，大概是孟芹口中的那種致幻藥劑，那東西可以擾亂人的神經，引人致幻。
換句話說，讓精神病人更加神經。
唐愈回憶著自己曾經在孤兒院中的生活，那時候也經常有阿姨拿藥給她吃，說是可以治療她的病。
有時候她調皮就會偷偷不吃，竟然一次都沒有被發現。
不過自從十一出事以後，她就再也沒有偷偷扔過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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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唐愈思考對策的時候, 那名研究員的實驗並沒有停止。
此時的唐愈也在這五花八門的實驗之下，變得血肉模糊，整個人宛如被切得七零八落的破布娃娃。
當研究員準備切斷唐愈第三根肋骨的瞬間, 她突然用被銬住的右手食指輕叩解剖臺。
微縮迷宮模型從袖口滑落，那名研究員瞬間便被關押起來。
失去了研究員操縱的機械臂歪了方向，原本割向唐愈肋骨的激光刀斜著向下割去。
唐愈使盡渾身力氣拖著破敗的身體一扭，借助激光刀切開了左手束縛帶，手臂不慎被激光擦過, 滲出焦黑的痕跡。
左手脫困後, 她開始操作著激光刀，將其餘的束縛帶全部割斷。
唐愈翻身滾下解剖臺, 她的胸口被切開了一個大口子, 此時正不斷冒血, 但是她沒有太多的時間耽擱，只能簡單地進行包紮。
勉強處理了一下傷口，唐愈撐著虛弱的身體, 在實驗室的門後找到了一套備用的白大褂。
她哆嗦著將那過分寬大的白大褂套在身上, 然後坐到了屬於研究員的座椅上。
唐愈看了一眼電腦上的時間，現在是下午1點29分。
她咳出一口血，強行壓下喉腔撕裂般的痛感, 啞聲道：“現在進行神經電流刺激。”
輸入指令。
機械手臂重新開始動起來, 與此同時, 微縮迷宮模型的投影一閃，那個被關押的研究員倒在了解剖臺上。
不知道他在微縮迷宮模型中困了多長的時間, 被放出來的時候, 精神都有些恍惚了。
趁著那名研究員恍神的功夫，機械臂將神經元件貼合在他的腦袋上。
“實驗開始！”
隨著唐愈一聲令下, 電流註入了研究員身體內。
隨著研究員淒厲的慘叫爆發而出，他身上的白大褂逐漸消失，蛻化成了染血的束縛衣。
唐愈身上千瘡百孔的傷勢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那件過分寬大的白大褂上，本不屬於她的身份銘牌也終於發生了變化。
研究員：唐愈。
那名研究員，不，準確的來說，現在已經是一個實驗體了。
在強烈的電流刺激下，那個實驗體發出痛苦的慘叫。
唐愈學著這家夥之前的動作，將機器反饋而來的數據一一紀錄。
完成這一切後，她輸入指令，給實驗體註入了精神抑制劑。
實驗體安靜下來，癱軟在解剖臺上，恍若死物。
終於結束了。
唐愈呼出一口氣，拿起實驗報告離開了實驗室。
走在寬敞的走廊上，身後忽然傳來了一個喊聲。
“唐研究員。”
唐愈緩緩轉身，肌肉下意識緊繃起來。
她身後站著一個年輕的女研究員，黑發幹凈利落地盤在腦後，此時正微笑看著唐愈。
她白大褂的胸口位置，掛著自己的身份銘牌——研究員：孟芹。
唐愈保持著面上的平靜自然，問道：“孟研究員，有什麽事嗎？”
孟芹道：“是這樣的，這邊有個聯合觀測實驗，我們恰好缺人手，你方便一起來嗎？”
唐愈搖頭想要拒絕，她才剛剛從實驗室逃脫出來，對研究院的情況還不甚了解，此時並不想要與這些詭異的研究員有過多接觸。
這時，藏在袖口中的命運齒輪微微轉動起來，唐愈感受到輪齒的摩擦，心頭一動。
她道：“可以。”
跟隨著孟芹的步伐，唐愈進到了一間巨大的實驗室中。
擺放著各種實驗器材的房間正中，立著一臺寬大的電子投影屏，屏幕被分割成了八個板塊，每一個板塊都對應著不同的實驗。
唐愈打眼看過去。
1號觀測窗：腎上腺素閾值突破艙。
從一號屏幕中可以看到，在透明 圓柱艙體內，懸浮著一個二十多歲的男性實驗體，全身連接著神經電流放大器。
不斷有數據從顯示屏傳送出來：心率維持在210bpm，艙內壓力相當於海底3000米......
除此之外，還有一些血清皮質醇濃度以及肌肉纖維量子糾纏度的奇怪字眼出現，負責觀測的對應研究員正在不斷紀錄數據。
其他屏幕傳播回來的影像大致相同，只是每個屏幕面前都有研究員負責觀測。
整整八個研究員站在觀測屏幕前面。
唐愈不解地問孟芹：“需要我做什麽？”
畢竟這些精密儀器看起來太過覆雜，莫說唐愈對這個實驗沒有任何概念，她在進入這個副本之前，都只是個不具備任何科研知識的凡人。
唐愈實在不知道，要是孟芹讓她參與這種實驗，她會捅出多大的簍子。
孟芹似乎看出了唐愈的緊張，她微笑著安撫道：“不用擔心，你只需要看著他們記錄數據就行了。”
唐愈覺得有些匪夷所思，問道：“僅僅只是這樣嗎？”
孟芹點點頭，給出了一個更匪夷所思的解釋。
“可能說出來你很難相信，這些數據會欺騙觀測者，如果一個屏幕面前只有一名研究院負責觀測，那麽他記錄的數據錯誤率會大幅度提高，如果有另一名研究院負責監視記錄，那麽數據就是準確的。”
唐愈雖然覺得很震驚，但她還是聽明白了。
這就跟量子觀測的不確定性一個道理，只要被觀測，就會出現塌縮。
只是這個實驗項目與之又有所不同，在兩名觀測員同時觀測的情況下，數據竟然是準確的！
就像老師監考一樣，為了防止學生作弊，考室的前後座都會安排監考教師。
而唐愈就是被安排來的乙監考。
“我明白了。”唐愈接下了任務，這事情對她來說並不難。
“辛苦了。”孟芹點點頭，將她安排到了三號屏幕前，之後便去尋找更多的研究員來配合觀測了。
三號屏幕前，與唐愈合作觀測的是一個看起來分外嚴肅的女研究員，她白大褂的領口處露出墨綠色的絲質襯衫領口，耳垂上小巧的翡翠墜子隨著動作微微顫動。
唐愈試圖查看一下這名研究員的信息，當她繞到這人對面時，恰好看見了正臉。
“院長！？”唐愈驚訝出聲。
女研究員將視線從屏幕前挪開，飛快掃了唐愈一眼，蹙眉道：“你認識我？”
唐愈訥訥不知怎麽回答。
她當然認識了，只是在她的印象中，這個中年女人從來沒有展露這樣過分嚴肅的神情。
唐愈印象中的院長從來都是和藹可親的，是淩襄孤兒院的林院長！
林院長竟然出現在研究院中！
而且從先前的反應來看，林院長似乎還是這所研究院的院長？！
唐愈得到這樣的猜測，心頭震驚萬分，只是她還來不及思考更多，就聽見林院長那冷肅的聲音傳來。
“認真觀測，不要分心，那會導致數據失效！”
“好，好的。”唐愈下意識就乖乖站好，將視線投向了屏幕。
隨著顯示屏上的各種數據閃爍，唐愈也逐漸看出了門道。
這個所謂的腎上腺素閾值測試，更像是一種激發人類潛能的測試！
唐愈不由得想到初入研究院時，不慎淪為實驗體的經歷，那些殘忍的實驗，也同樣是在探索人類身體的極限。
這個研究院在做什麽？
它們為什麽要不斷開發人類潛能？
是想要得到什麽，還是...想要發現什麽？
觀測對象們有男有女，全都連接著神經電流放大器，不斷接受著各種程度的刺激。
顯示屏會飛快地反饋各種實驗數據，觀測員們不厭其煩地將數據記錄下來。
唐愈和林院長面前的三號屏幕裏，觀測對象是一名三十七歲的成年男性，在其個人簡介裏，唐愈發現，這人還有精神病史。
她不知道研究院是怎麽搞到這樣的實驗對象的，但是林院長竟然親自前來觀測，可見三號實驗體的重要性。
唐愈聽見林院長一次又一次下達增加電流強度的指令，那位受觀測的實驗對象，表現得始終很沈默。
林院長看著顯示屏上反饋的數據，臉上的神情顯得越發嚴肅。
看起來，她對這些實驗數據並不滿意。
僅僅只是沈默了一瞬，林院長放在操作臺上的手指動了起來。
與此同時，三號實驗受體的電流強度也達到了一個驚人的高度。
那個男人在經歷一陣強烈的抽搐後，眼睛翻白，緊接著就不動了。
林院長看著一動不動失去生機的男人，嘆息一聲打算退出觀測時，忽然身後的唐愈咦了一聲。
林院長心頭一動，豁然轉身盯住唐愈，“怎麽？”
唐愈指了指林院長的記錄，道：“院長，這裏的數據錄錯了。”
她雖然不明白這些數據意味著什麽，但是站在林院長身後看了那麽久，也大概知道那些數據該填在哪裏。
就在林院長下達最後指令後，唐愈看見院長記錄的數據與顯示屏上反饋的數據大相徑庭。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林院長看見的顯示屏數據與自己的記錄完全無二。
這意味著，就在剛剛，即便是兩人共同觀測，也出現了數據出錯的情況！
林院長瞇著眼問唐愈：“你把你看到的數據告訴我。”
她指著那塊顯示屏，因為沒有新的實驗指令，所以顯示屏上的數據仍然停留在那裏。
唐愈照著念了出來。
“心肌細胞量子隧穿率：37.6%，腎上腺素結晶化速率：每分鐘0.47克，神經突觸超頻狀態......”
林院長一邊聽著唐愈的敘述，一邊飛快地將數據記錄下來。
三分鐘後，唐愈念完了所有的數據，林院長看著全新的數據記錄，指尖微不可查地顫抖了起來。
忽然，她叫停了實驗室內所有人的觀測實驗，讓研究員們聚到三號屏幕前，要求這些人一一念出顯示屏上的數據。
神奇的是，這些人念出來的數據，與林院長初次記錄的數據完全一樣。
孟芹有些猶疑地看向唐愈：“你是不是看錯了？”
“不！她沒錯！”不等唐愈說話，林院長急促的聲音傳來，“這才是正確的實驗數據！這才是...”
她忽然擡頭，盯著唐愈的眼睛，那神情仿佛恨不得要摘下唐愈的眼珠做一番研究！
“你是怎麽看到的？”
唐愈有些不知道該怎麽說，她總不能說是因為命運齒輪更改了數據吧？
正在她想著合適的理由時，林院長陡然道：“不重要！那都不重要！我需要一個能看見真實之人，或許你對我們的實驗突破會有極大助益。”
唐愈聞言心裏一緊，難不成院長要拿她做實驗？
“你來當我的助理！”
......
唐愈在接受了林院長的任命後，才知道院長其實有很多個助理，分別負責處理院長的各方面工作。
她被分配到的任務很簡單——觀測實驗對象。
也正是因為成為了院長助理，唐愈才算是真正了解到研究院的鉆研方向。
他們一直在試圖激發人類潛能，刺激人類產生非凡能力，最終的野望甚至是創造出一個超人類！
先前的集體觀測實驗，正是這個研究的一部分。
林院長提過一個大膽的猜想，她認為越是精神有異常的人，越容易激發潛能。
因為精神異常，往往可能意味著大腦某個部位的功能異常突出，從而導致人類作出不合常理的行為，或者產生偏差性的認知。
這樣的人，在精神領域可能具備正常人類不具備的天賦！
所以，那次集體觀測實驗才會出現有精神病史的人。
而唐愈最後念出的全新數據，也從側面印證了林院長的這個猜測！
很快，研究院的研究有了一個新的方向，他們從孤兒院搞到了一批年幼的孩子。
針對這些孩童，研究院進行了一系列的數值測試，選出了幾個比較符合標準的孩子。
按照林院長的設想，這些孩子孩子將會在研究院的各種試驗中，被最大程度地開發潛能。
作為院長欽點的助理，唐愈被分配到了兩個孩子。
“這些孩子年輕又充滿活力，他們是我的希望，也是研究院的希望！”
唐愈猶記得林院長將任務交給她時，說出的這句話。
她恍惚中回憶起，曾經孤兒院中，那個孤兒院的林院長也說過類似的話，那時的院長言辭和藹，總令人忍不住親近。
與唐愈一起進行實驗觀測的是孟芹，兩人正在前往那兩個孩子的觀測點。
“有個七歲的小女孩，名叫林小果，她這裏有些問題，偶爾會表現出攻擊傾向。”孟芹指了指自己的腦袋，同時給唐愈介紹著兩個孩子的情況。
唐愈聽見小女孩的名字時，忍不住一頓，“這個名字...”
有些耳熟。
孟芹跟她解釋道：“那家孤兒院是林院長出資辦的，裏面的孩子如果記不得自己的家人。就會選擇跟院長姓。”
唐愈心裏那種撲朔迷離的熟悉感越發強烈，曾經的淩襄孤兒院裏，林院長也是這般做的。
那種找不到家人信息的孩子，林院長會親自給他們起名字。
因為院長說，那樣她就是他們的家長，他們就不是無家可歸的孩子了。
唐愈當初在孤兒院的時候，也是跟著院長姓的。
名字就叫，林小果......
似乎是為了穩定這些孩子的情緒，研究院特意仿照著孩子們生活的孤兒院，在研究院大樓裏一比一覆刻了孤兒院。
小孩們面對熟悉的環境，半點抵觸情緒也沒有。
唐愈和孟芹到了觀測地點時，恰好看見一男一女兩個小孩在一起玩。
兩人蹲在仿建的孤兒院樓頂上玩石子，唐愈居高臨下地站在觀測臺上，隔著玻璃罩看著兩人。
孟芹熟門熟路地打開信息面板，開始錄入信息，唐愈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她面上神情不顯，實則心裏已經掀起了驚天駭浪。
在這個地方，她看見了七歲林小果，也是七歲的自己！
先前種種的詭異熟悉感在這時，都得到了解釋，那個被觀測的對象，是小時候的自己！
觀測者，是長大了的自己！
唐愈的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屋頂上玩耍的兩人，她仿佛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越來越明顯。
孟芹此時已經進入了工作狀態。
“實驗對象狀態檢測完畢，實驗對象服用三型致幻劑已過兩小時，現在進入實時觀測階段。”
說著孟芹轉頭對唐愈道：“我負責監測林小果，你負責監測林十一。”
林十一的名字對唐愈來說同樣熟悉無比，她皺起眉頭沈思半晌，終於回憶起了他。
那是幼時的自己，最好的玩伴。
“等等！要出事！”唐愈忽然想到了什麽企圖叫停這次觀測。
孟芹不解問道：“怎麽了？”
唐愈來不及跟孟芹解釋，她轉身往外沖去，結果還沒沖出觀測間，就聽見孟芹發出一聲低呼。
唐愈豁然轉身，恰好看見林十一從三層高的樓頂跌下來，林小果則呆呆地立在樓頂，滿臉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根本來不及阻止這一切。
唐愈只覺得手心冰涼，她奮力奔向那棟樓，林十一就躺倒在地上，正發出淒厲的慘叫聲。
他的一條腿不正常扭曲著，唐愈將他抱起來的時候，盡量不碰傷處。
“沒事的十一，沒事的，我會救你，你會好的。”唐愈一邊給林十一擦臉上的淚水，一邊喋喋不休地安慰著。
她其實想說林小果不是故意的，但是此時以她的身份和立場，這句話實在說不出口。
孟芹喘著氣趕過來，從唐愈手裏接過了昏迷過去的林十一。
“我帶他去治療，你看好林小果。”
唐愈點點頭，目送著孟芹離開後，她轉身向著樓頂而去。
唐愈上了樓頂後，看見林小果仍然呆立在那裏。
她小小的身影看起來瘦弱又無助，蒼白的臉上滿是淚痕，那雙淺灰色的眼眸因為驚惶而微微顫動著。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看見，看見...”林小果看見唐愈的時候，下意識就想要解釋。
她看見一個可怕的怪物沖過來，當時條件反射地一推，沒想到竟然傷到了十一。
林小果感覺十分愧悔，可是又為自己的苦衷感到幾分委屈，她想要解釋，可那些話說出來太匪夷所思了。
大姐姐會相信嗎？
“我知道。”
林小果豁然擡頭，看向唐愈，這個大姐姐有著和自己一樣的瞳色，令她心生一種親近與熟悉。
“你真的相信我嗎？”林小果怯怯問道。
“嗯。”唐愈點點頭，道：“我相信。”
她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看著幼年的林小果，像是看著腦海中的回憶。
她對那時驚慌失措的自己道：“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林小果呆楞地看著唐愈，半晌沒說話。
與孤兒院的阿姨們不一樣，在自己闖了這麽大的禍時，大姐姐沒有兇狠地苛責自己。
然後，林小果的眼眶便控制不住地紅了起來，她一下子撲到了唐愈懷裏，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但就是覺得心裏難受，眼淚怎麽也攔不住。
唐愈默默地抱著林小果任由她哭泣，心裏卻生出一種奇異的怪誕感覺。
她現在是在抱著幼年的自己，那瘦小柔軟的身體真的能觸碰到，根本不是假的。
這真是，太神奇了！
林小果哭夠了以後，唐愈將她送回了房間。
經過方才的短暫交心後，林小果對唐愈十分信任，她仿佛一個小話匣子般，將自己的秘密一股腦往外倒。
林小果說，她其實能看見很多常人看不見的東西，醫院開的診斷書上說，她是因為精神異常而產生的幻覺。
方才在樓上和十一玩的時候，就是因為發病了才誤傷十一。
林小果還說，她其實並沒有吃研究院給的那種藥，於是她猜測，或許是因為沒吃藥，才導致的發病，所以她決定下次還是乖乖吃藥。
唐愈知道林小果說的那種藥，大概是孟芹口中的那種致幻藥劑，那東西可以擾亂人的神經，引人致幻。
換句話說，讓精神病人更加神經。
唐愈回憶著自己曾經在孤兒院中的生活，那時候也經常有阿姨拿藥給她吃，說是可以治療她的病。
有時候她調皮就會偷偷不吃，竟然一次都沒有被發現。
不過自從十一出事以後，她就再也沒有偷偷扔過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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