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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你主子我,大概是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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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你主子我,大概是真的完了。

碧翠園人來人往, 有不少人認出了那坐在大堂中央的正是廣陵王世子,見素來生人勿近的他此刻竟在與一個其貌不揚的小娘子同坐一桌,那小娘子臉上帶了胎記, 委實算不上好看, 旁人皆是議論紛紛,腹誹萬千, 卻也不敢靠近,不知他們在談些什麽。

殊不知小娘子此刻也在心中腹誹,這世子今日好生奇怪, 沒事來問她糕的事做什麽。

她聽見他的疑問, 便點了點頭, 重覆道:“沒了。”

顏元今把杯盞一放, 顯然是沒心思再喝了, 擰眉問道:“為何沒了?”

這廝頗有些刨根問底的架勢, 李秀色對他這反應奇怪得很,況且她本就是隨口胡謅,這會兒被問得也有些不知要如何作答, 想了半晌, 方道:“沒了便是沒了,這哪還需要為什麽。”

說完, 又“誒”一聲, 奇道:“世子不是素來厭我糾纏, 如今我這份心意沒了,日後便不會再老是煩著您、叨擾您, 這對世子您來說不是一件好事麽?”

這小娘子講話頗有些陰陽怪氣, 顏元今一楞:“我什麽時候——”

話未說完,又下意識吞了回去。

……這紫瓜說得沒錯, 過去她大獻殷勤的時候,他似乎是沒怎麽給她好臉色看。

不過那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了罷?

啊。也不對——

哪怕是從千仞峰上下來,他深知自己已然心猿意馬,卻也還是沒有正視自己,反而一直想辦法躲著她,說話似乎也不怎麽好聽。

他不知自己在怕什麽,只知道唯有遠離她才最安全。

可他事實上除了平常對她嘴硬一些,壓根就沒做到勞什子“遠離”,更別提今日忽然聽到這小娘子說起“對他的心意沒了”,他這心裏竟突然沒來由地有些慌亂起來。

她該不會說的是真的罷?

她可千萬不能是說真的。

李秀色說完話,見顏元今許久沒吭聲,她等了半天也有些別扭,想著自己的飯已經吃完了,便起身主動道:“世子,您若是沒別的事,我便先行告退了。”

顏元今心裏正亂著,依舊沒說話,直到小娘子帶著婢女走遠,才端起桌上茶盞,悶聲不吭喝了一口。

陳皮在旁邊看著,小心翼翼道:“爺,二樓那包廂……”

“不去了。”廣陵王世子說完話便霍然起身,匆忙朝外走去,出了酒樓門,見大街上人來人往,卻再也沒有那紫衣小娘子的身影。

陳皮追上來,也左右望了望,搖頭道:“主子,人家已經走了……”又問:“咱們現在是?”

顏元今此刻心中煩躁得厲害,黑著臉道:“回府。”

“好嘞。”

*

廣陵王世子一路走在前頭,陳皮緊緊跟在後頭,直至入了棲玉軒,前頭那人的腳步才倏然頓了下來,發尾的銅錢一下砸至陳皮面上,疼得他呲牙咧嘴卻還是不敢吭聲。

顏元今嘶了一聲,問道:“心意這東西,如何會說沒便沒?”

陳皮捂著臉,吸一口氣道:“爺,您還想著這事哪?”

瞧見面前那人神色不悅,他話頭又立馬拐了個彎,回道:“主子,依我看,那李娘子說的就是氣話。她對你一片癡心,怎可能說沒就沒?”

“氣話?”

“正是。”陳皮分析道:“八成是您過去沒少惹她生氣,就說土匪山這次,連我都瞧出來了,她似乎出來後便不怎麽想搭理您……主子,您是說了話,做了什麽事,惹她生氣了?”

顏元今“唔”一聲,他回想起那一晚的“憑什麽”,摸摸鼻子道:“是說了幾句不好聽的話。”

說完,又皺起眉頭:“可我以前不也是這樣?”

也沒見她說放棄就放棄。

“以前是以前,”陳皮一本正經道:“以前人家李娘子心胸寬廣,都沒放在心上,或是始終在心中忍著,但正所謂積少成多,許是您惹她生氣傷心的次數多了,堆積起來,這才一下暴發起來。”

“有這種道理?”

陳皮點頭:“主子過去從未在意過他人感受,不曉得也是理所當然的。”

顏元今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地又朝前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下來,扭頭道:“這麽說,平常你也都是在忍我了?”

“……”饒是給陳皮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承認,連忙搖頭:“天地可鑒,絕對沒有。”

他連忙轉移話題道:“主子,您今日怎的這麽關心起李娘子來了?”

顏元今皺眉:“有麽?”

陳皮恍然大悟,饒是他早就已經猜到了,但還是第一次見主子表現得這麽明顯,便張著嘴道:“主子,該不會、該不會您真的——”

“該不會什麽?”

陳皮想了想,橫豎已經這麽明顯了,不點醒主子實在有些不合適,他大聲道:“該不會您真的看上了人家小娘子罷!”

顏元今:?

他心頭一震,幾乎是想也未想道:“胡說什麽。”

說完便繼續往前走,步子卻越來越慢。

心中也砰砰直跳,腦海中不由自主想起昨夜在密室中的景象。

他躺在冰床上,正在壓抑痛感及嗜血的欲望,卻忽然於那時聽見耳邊出現了一個清脆的、帶著乞求的聲音:“世子,你別咬我。”

而後,他於恍惚中便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影,身穿紫色衣裳的小娘子,靠在山洞的墻壁上,不住地發抖,對著他一字一頓道:“顏元今,你不可以喝我的血。”

顏元今那時有些不大清醒,但他深刻地知道眼前的人是假的,是他意識模糊時想象的幻影。是當初那夜山洞中的她一直埋在他心底,讓每次他發作時都無法控制自己。

他死死咬住了自己的胳膊,才忍住了朝她撲去的欲望。

他昨夜還有些不明白,為何會在最脆弱最癲狂時看見她的幻影。

眼下卻忽然理解了。

顏元今走出兩步的步子倏然又停了下來,他仔細想了想,神色突而變得有些古怪起來,好似自言自語道:“連你都看出來了……”

他道:“你說的可能沒錯。”

陳皮在後頭一楞,什麽沒錯?他方才說了這麽多,哪句沒錯?

廣陵王世子卻是一臉凝重,低聲道:“你主子我,大概是真的完了。”

主子完了。

陳皮默默念著這句話,心中一時有些震駭。

但他沒有多問,只是想了想,又換了個話題:“主子,再過幾日便是春宴了,各家的小郎君和小娘子都會在場,您今年可去?”

顏元今繼續朝前走:“不去。”

陳皮“哦”了一聲,想來也是,主子一向對此等拋頭露面的聚會場合不感興趣,這麽些年什麽春宴秋宴,便是從來沒到過場的。

這麽想著,卻聽主子忽然又頓住了步子,問道:“各家的小娘子都在?”

陳皮點頭道:“是的。我聽說那李家三娘子前幾年也是在的……”

顏元今進了內院,坐上桌邊,沒等他說完,便唔了一聲:“那今年我也去看看罷。”

陳皮一楞,當即反應過來,主子方才那句“完了”,怕不是真是喜歡上李家小娘子的意思。他應了聲“是”,想著應當要為自家世子的幸福賣力,當即出謀獻策道:“主子,既然李娘子對您的心意給氣沒了,您要不要再做些什麽讓那心意再變回來?”

顏元今揚起眉頭:“變回來?”

陳皮道:“福冬每回和柴院那小花鬧了不愉快,小花也都說再不理他、再不鐘意他了,可福冬每回都能把人哄回來,”他一臉的煞有其事:“據說用了不少手段呢。”

嘶。

手段?

廣陵王世子似是終於起了些興致,扶起下巴,問道:“什麽手段,說來聽聽?”

*

李秀色回了府,還未在床上趴著歇多久,忽聽見有人敲門。

她起身開門,卻見門外竟是原主那個弱柳扶風的二姐姐——李秀衣。

李秀衣穿著件繡蓮紋的盤錦扣窄襖,外披一件淡黃色的披風,模樣精致可人,瞧見李秀色,便微微一笑道:“妹妹,自打你從祖宅回來,我還未同你好好敘敘舊呢。”

這還當真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她倆有什麽好敘舊的,李秀色也不想虛與委蛇,只道:“姐姐今日來敲我房門,所為何事?”

李秀衣笑道:“過幾日便是春宴了,妹妹可與我一道前去?”

春宴,便是新年後正月裏胤都城內眾名門子弟和富家貴女們最大的一場宴會,幾乎所有叫得上名號的哥兒娘子都渴望在這宴上露一把臉,尤其今年許多人都已到了嫁娶的年紀,更是想抓住這唯一一次能挑選意中人的好時機。

李秀色聽小蠶提起過這春宴,據說原主因生得不好,每年都不大願去,但每年卻都被那兩個姐姐硬拉了去。

那兩個姐姐平日裏分明對她愛搭不理,格外嫌棄,偏偏在春宴上要和她坐在一起。

李秀色不是傻子,知曉這李秀衣是想拉她這個貌醜的妹妹給自己當個陪襯,好襯得她自己愈發出挑。

她雖不願,但也確實不想一直悶在家中,對這勞什子宴會有些興趣。

便點頭道:“自然,多謝姐姐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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