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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小娘子的手腕,好像輕輕一捏便要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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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小娘子的手腕,好像輕輕一捏便要碎了。

廣陵王世子尚在無語, 便聽李秀色喚道:“顧公子,你終於出來了!”

顧雋被她歡天喜地的聲響一瞬拖回了現實,茫然看了她半晌, 神智方才清明些許, 點了點頭:“嗯。”

“我們大家早便從各自幻境中破出,唯獨你遲遲不見醒, 倒讓大夥兒好生擔憂,以為你要永遠困在裏頭了。”李秀色上前:“你方才是說,鏡中瞧見世子殿下了?”

難不成是那騷包平日裏對友人也太欺人太甚, 導致這顧大公子不堪其擾到生了心魔, 所以夢裏就勢將之哢嚓了?

顧雋搖了搖頭:“非也。主要還是……”他默了一默:“是那個物什。”

他微微苦笑:“上天有好生之德, 卻似有心強人所難。許是深知我素來心中無鬼無神, 自有執念, 便叫我於僵門關游走了一遭。大抵這世間所有品類的僵屍, 都讓我瞧了個遍。”

李秀色稍訝,那這一趟對這顧雋這種見屍遍暈的人而言豈非無異於入阿鼻地獄?也不知這文弱公子在中吃了多少苦頭,倒難得還能維持這副光風霽月的模樣, 面上也不見任何狼狽。

顧雋似對幻境陰影也不願多提, 只道:“昨昨兄仁義心腸、兄弟情義,在鏡中救我於刀山火海, 顧某真是萬般感激。”

顏元今靠著門邊, 皮笑肉不笑看了他一眼, 直言不諱:“別謝了,本世子可沒那麽好心。”

顧雋這一醒來, 除了平白無故“樂於助人反倒被僵屍打死”的顏元今面色不大好, 其餘幾人都很是驚喜,關心幾句後, 便又緊張起飛僵來。

李秀色見衛祁在自方才起便始終盯著掌心殘留的一點白色符灰,正有些好奇,卻見符灰的色澤忽然變暗,衛祁在雙眼也驟然一亮,連忙掏出懷中羅盤,將符灰如數倒了上去。

“嘩嘩——”

羅盤指針顫動了起來。

李秀色奇道:“衛道長,這是?”

“方才已說過,我給那三只白僵貼的是兆甲符,此符與‘兆乙符’並稱雙生符,專為外出時察覺所控制的僵屍狀況,倘若有人毀了兆甲,那所對應的兆乙符便會燃起藍火,化為白灰,以示警醒。”他頓了頓,續道:“此外,若破壞兆甲符者身上沾了符印,那乙符所化之灰便會在半個時辰後生出追蹤之能,即便眼下村中屍氣遍布導致羅盤無法尋路,只要將變色符灰撒上,便能指引我們追尋符印所在方向。”

“追蹤?”李秀色訝道:“道長的意思是,我們或能憑此符尋見飛僵所在?竟還有這麽有用的玩意,你為何不早說!”

衛祁在微赧:“小道過去也未用過雙生符,本是想借此挖出白僵另外的同伴,未曾想碰到今日這一遭,也算是機緣巧合。”

顏元今扭頭瞧了他一眼,方才在樓上還在嘲諷這破道士沒用,沒想到還有幾分用處,雖說算半個歪打正著。

“我方才不確信那飛僵是否沾了符印,也唯恐白灰不起效,眼下看來還算幸運,倒要多謝那東西毀甲符時有過軀體觸碰,”他言語一頓,沈吟道:“飛僵雖兇猛異常,邪力也無窮,但到底是為僵,不可近符,即便可毀符,也定會被反傷……看來白僵對它極其重要,另它不惜傷害自己,也要劫走它們。”

衛祁在說完,神色嚴峻幾分,緊緊盯向手中灑灰羅盤,而後低聲念起追蹤之咒,盤中指針急速轉了幾圈,須臾,終於穩穩停在一處方向。

“這一回,定不會叫它跑了。”

*

寒風蕭瑟。

無惡嶺下諾大村莊夜深人靜,四下無燈。大抵半個時辰後,眾人來至一處叢林之間,此時已是後半夜醜時,林間幽寂陰森,並無半點動靜聲響。頭頂冷月如銀鉤,光色透過高木枯枝,落下點點碎玉。

一行五人,李秀色踩著碎玉,行在隊伍靠後,只覺背脊發涼,小聲道:“它真會在這麽?”

衛祁在低聲:“羅盤指至此處便不再繼續有動作,所以應當是於此處。大家小心,我們雖皆入過幻境一次,短時間內不會再中此招,但飛僵到底並不好對付,若有異樣,屏氣凝神便可,有遮息符在身,可保不被它□□。”

他囑咐完,又擔憂道:“其實小道一人前往便可,諸位俠肝義膽,願與我一同涉險,我實在感激。”

喬吟自打幻境出來便沒主動和他說上幾句話,眼下終於開了口:“小道長客氣什麽?又不是第一次了,我……們是你的同伴,既是同伴,自是要並肩作戰的。”

李秀色雖有些發怵,但也言語勇敢道:“道長雖功法高招,但所謂人多力量大,哪有我們那個、那個什麽什麽陣來得厲害。”

顧雋在旁貼心提點:“五陽金鐘陣。”

“對對,五陽金鐘。”

衛祁在一時感動,點頭道:“多謝。的確,幾位已與小道行過五陽之陣,此陣一旦立過一次,便會形成陣法固性,最好不隨意換人,且每行一次,陣力便會有所提高。飛僵性烈,極難收服,唯也有此陣抵禦最為合適。”

“什麽五陽八陽。”廣陵王世子步子不緊不慢,語氣不屑:“你廢話好多,我來可不是為了幫你。”

李秀色跟在他身後頭,瞧著他發間搖晃的銅錢鈴鐺,忍不住嘖嘖感嘆,這廝真是口是心非,瞧他語氣對五陽陣不屑一顧,可分明專程吩咐陳皮留在了客棧,不正是因為陳皮不可立陣麽?

他二人一前一後走著,離得極近,李秀色這時忽又想起什麽,便直接擡起一根手指頭戳了戳這人後背:“世子。”

顏元今背上一激靈,被這麽輕輕一戳,身上莫名似過了道電,他並未停腳,只腦袋稍稍朝後倚,聲音聽不出情緒:“做什麽?”

李秀色道:“給你個東西。”

她似怕他拒絕,飛快從袖中掏出來什麽物什,小手穿過他腰側,正擦過他衣襟,往他正腹部上一貼,而後又立馬縮手,正要抽回來,卻被前面那人一下抓住手腕。

他的手指細長,骨節分明,手掌很大,冰冰涼涼。

扣著她的手腕,低聲道:“偷襲本世子?”

李秀色哪想到他這般眼疾手快,來不及詫異這廝居然會主動抓她手,只倒吸一口氣:“疼疼、世子,你力氣好大,你輕一些……”

她知道這人素來惡劣,也不懂憐香惜玉,生怕他知道她疼會故意惡作劇似的再用力,誰曾想他手上瞬時一松,力道輕了三分,只是嘴上語氣卻還是那副老模樣:“這麽沒出息。”

顏元今說完話,指腹卻有些微微發熱。

她不說他還沒發現。

原來除了腰,小娘子的手腕也是這樣軟的,燙燙的,好像輕輕一捏便要碎了,真是嬌氣。

她右手腕處還綁著那黃繩,顏元今覺得礙手,直接朝旁推了推。他一手扣著她,沒有要放的意思,另一手撚起身前那張符箓,問道:“這是什麽?”

這麽走路實在有些不方便,李秀色道:“你先放開……”

“你先說。”

“是遮息符。”李秀色道:“我方才在客棧,問陳皮小哥要了一張來,那張本就是世子您的,戴在身上,保一個平安也好。”

顏元今蹙眉:“我不是說過我不……”

李秀色急忙道:“您就算不喜歡衛道長,也該為自己安危著想罷。”又嘆口氣:“這可是我專程想著您,惦記著備來的。”

走在前頭的少年的“不需要”三個字已在嘴邊,聽見她話頭,莫名都憋了回去。本是要就勢將這符紙扔回來,手擡起一半,動作也生生一頓,收了回去。

罷了,他默默地想,她對自己一片心意,堪稱誠摯的關心之情,今夜月色尚好,他心情也尚可,還是善良一回,不要這麽絕情地推三阻四了。

顏元今將符紙揣進胸前,又想起什麽,順勢在懷中摸了一摸,而後“嘶”一聲。

好像少了什麽……那兩個醜不拉嘰的草編小狗呢?

沒了?

他眉頭皺起,想來是因為幻境之物,出鏡便不覆存在了。

心中忽然有些煩躁起來,就聽身後小娘子道:“世子。”

“怎麽?”

李秀色商量道:“您曉得我並非是要偷襲,現在是不是可以放手了……”

顏元今楞了楞,低下頭去。

他確實有些想不明白這怎麽一抓就抓了一路。

甩開她的手,本想再冷酷丟下一句“以後莫要隨隨便便摸本世子”,或是“再亂摸我下次就給你這只瓜手活生生扭斷”,但張了張嘴,終是什麽都沒說。

也不用說這麽嚴厲罷?這紫瓜又不是傻子,她自己應該曉得的,那便沒必要多此一舉提點了。

朝前再走幾步,小娘子再道:“世子。”

廣陵王世子這一回是有些不耐煩了:“又怎麽了?”

李秀色想了想,道:“感謝您收下了符紙。若是您就這麽死了,我可是會傷心的。”

顏元今步子一頓。

他擡頭瞧了眼頭頂月色,枯木繚亂,光景闌珊,遠處似驚起幾只烏鴉,“呼啦啦”飛過高空,展翅逃離叢林暗夜。

他想,這小娘子真有意思啊。送了他符紙,明明是她在關心他,卻還要感謝他。

李秀色跟著停下來,才避免撞他身上。她聽著腦中的“叮”,提示任務+3,有些高興,連顏元今的背影都一時覺得高大偉岸了起來。

她想,真好,他需得好好活著,她離目標可是越來越近了。

顧雋第三個停下來,他扭頭,疑惑道:“昨昨兄,李姑娘,你們為何都不走了?”

顏元今仍是仰著頭,鳳眸稍稍一瞇:“你看。”

寒夜之中,風過呼嘯。

似有一只巨大飛鳥,自他們頭頂不遠處半空的高樹上掠過。

今今劍一瞬出鞘,廣陵王世子俊顏寒光一閃,冷聲笑道:“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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