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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這江照眉眼確實生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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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這江照眉眼確實生得不錯。

衛祁在手中羅盤也於頃刻間急速晃動, 他擡起頭,見夜空中那一輪彎月逐漸被濃霧籠罩,半空中似升起漫天屍氣, 而那林間“大鳥”速度極快, 如風馳電掣,在眾人上空不住來回, 每飛過一次,便似秋風掃葉,震得林間枯枝顫動, 殘葉齊飛。

喬吟皺眉:“它發現我們了?”

衛祁在搖頭低聲:“應當沒有, 需趁它不備, 率先出襲。”

他語畢, 自袖間捏出一道藍符, 咬破指尖, 二指於符上迅速畫上咒文,再腕間一揚,使足全力一拋:“去——!”

那符紙如箭朝上空飛去之際, 恰有一長劍急出, 劍身與符紙一低一高,一直逼空中那正巧呼嘯而過的黑影的心口, 一直飛其面門。

那黑影似避之不及, 面上被符紙猛然一貼, 瞬間便朝下墜,那長劍眼看也要刺上它身軀, 顏元今卻忽而發現似有什麽不對, 眉頭一皺,一瞬揮出銅錢鏈, 將今今劍生生一卷,在險些刺上的當口用力收回。

黑影直直下落,眼看要重重砸去地上,銅錢鏈又纏上去,捆住它腰間,用力一拽,平衡了下墜之力,才讓它在最後一瞬稍放緩了速度,未能摔得那般狠。

眾人急沖過去,見它撲在地面,一動不動,心中頗有奇怪,衛祁在擡手扶肩將之轉了個身,對上其面容後頓覺詫異。

李秀色率先低呼:“是莊、莊娘子?!”

顏元今上前,收了銅錢鏈,冷笑一聲:“我說怎麽瞧著不對勁,倒是小瞧了那畜生,反應這麽快,險些要被被它騙了,今今劍若真刺去她身上,我廣陵王世子豈不是還要落個濫殺無辜的名頭。”

面前這錢莊氏身遭莫名裹著一層黑布,方才於半空中,光線甚暗,才叫眾人瞧不清面容。眼下仔細去看,卻見她原生得珠圓玉潤、體態豐盈的身形,此刻卻稍顯幹瘦了一圈。

她面容也有些幹癟,原先那幅盛氣淩人的模樣全然不見,眼眶微微凹陷,面頰布滿幹紋,嘴唇發黃,整張臉呈現出暗黑色澤。

顧雋瞧了一眼,只覺得心驚肉跳,不忍地擡手遮了眼:“這、這娘子是已被吸幹了?”

衛祁神色凝重,並未做聲,只揭開她面上的符紙,低頭看見她唇邊忽溢出一道血跡,眉心驟然一跳,迅速在身邊布包掏出一粒藥丸,撬開錢莊氏嘴唇,遞入其口中,而後擡手探息,方沈吟道:“若精血已盡,便不會再因摔傷留血,她眼下果然還殘存氣血,脈相也仍未斷,應當是只被吸去了一半,剩下一半還沒來得及吸。氣血已盡或將盡者自無回天之術,但她仍算充足,吃了觀中專設補元丹,或能殘存一命。”

正說話時,忽又聽頭頂“呼啦”一聲,似有何物一閃而過,這應當才是真正的飛僵,方才不過是它在覺察有符劍襲來時丟出了莊娘子。

喬吟狐貍眼一掃上空,冷道:“好在世子反應及時,這東西竟還敢戲耍我們,奪了錢莊氏半條命,剩下半條是想要我們來殺麽?”

又有些奇怪:“他既如此厲害,為何不幹脆在錢家吸幹了事,要特意將她擄來此處林間? ”

話音落,卻聽李秀色似發現什麽,低聲道:“是不是因為……它是想慢慢折磨她?”

喬吟低頭,見李秀色說話時掀開了那裹著莊娘子身軀黑布的一角,露出她半截胳膊,赫然可見已幾乎無半分彈性的肌膚上清晰留存幾道新鮮的暗紅勒痕。

眾人不禁怔住。

李秀色倒吸一口氣,剩下的不用多揭,也知道多半都有些慘不忍睹。她一字一頓道:“我猜對了。它是想在這陰森之地,一點一點將她折磨至死,看她恐慌、求饒,最後才要她的命。”

顧雋在旁聽著都只覺毛骨悚然,他非禮勿視地沒去多看莊娘子胳膊,只嘆道:“這、為何如此,需得是多大的怨恨……”

衛祁在皺眉:“它應當是折磨至一半,還未來得及吸食幹凈,便察覺了我們的到來。”

“察覺?”李秀色擡頭:“可我們不是有遮息……”

話說一半,忽想起方才剛進林子的時候,顏元今身上是沒有符的,雖說她之後給了他,但應當是他起初的氣息驚動了那東西。也不知算不算陰差陽錯,倒算是好險救得了莊娘子半條命。

正想著,頭頂又是幾聲呼嘯,這飛僵速度當真是極快,叫人分不清是從哪個方向而來,甚至感覺四面八方都有黑影閃過。

衛祁在擡頭:“這東西大抵是來了興致,一直在試探我們。”又道:“我們雖有遮息符在身,不易被它覺察氣息,但它扔了朱娘子下來,怕是借她定準了我們的方位。”

李秀色稍一緊張:“它想做什麽?定準方位,隔空也吸去我們的精血?”

衛祁在眉眼一凜,沈聲道:“那便要看看它有沒有那個本事了。”

他說著,指尖佛塵微微一轉,利落挽了一記道花,而後掌心在塵柄處用力一推,長絲對準夜空中右上方,如離弦之箭疾出。

半空那黑影正飛至右上方,見狀也極為敏捷,迅速朝左邊一閃,卻不想拂塵銀絲卻在此時長鋒一轉,打了一記煙霧回馬槍,翻飛猛轉,向左方黑影所在用力殺刺而去。

黑影朝後直直一退,卻仍被利絲劃過胳膊。但它受擊後並未下落,只再一飛躍,直直跳至一高樹尖頂,又從高頂一躍隱身於黑暗中不知何處。

銀絲收塵,衛祁在瞧見上頭沾染一片黑血,不由微怔。

“是舊血,血中有兆甲符符印之氣,應當不是方才所傷,而是在劫走白僵時所負……”思及此,他皺起眉頭,環視上空,聽得遠處烏鴉嘶啞粗劣的聲聲鳴叫,仰頭高聲道:“你受傷了,還掙紮什麽?”

衛祁在此刻聲如洪鐘,一字一句道:“你本性應當不壞。哪怕是如今,為那幾個可憐孩童,也不惜讓自己負傷,為何要一再執迷不悟,殺人成性?”

烏鴉鳴叫連綿不絕,卻唯獨沒有飛僵聲響。

李秀色皺眉:“它跑了?”

衛祁在看向懷中羅盤,正要搖頭,卻聽廣陵王世子冷哼:“自然還在。”

“莫要同它說這些沒用的廢話了,”他道:“本世子最煩躲躲藏藏,不如便叫它下來談談。”

他說著,大抵是想起自己還帶了什麽玩意,擡手便在身旁樹上低幹處摘了幾根枯枝。而後掏出懷中一精致的彈弓大小的弓架,將三根枯枝朝上一別,較尖一端立於前方,再稍稍仰頭,對準方才飛僵隱走的黑暗高處,鳳眸一瞇,朝後用力一拉弓繩。

“唰唰——”三聲,枯枝如流星疾去,隨後又有“砰砰”三聲,似接連射中了何物什。

片刻過後,高處先後落下兩只烏鴉,皆為枯枝穿喉。

衛祁在心中不由稍稍驚嘆,早便聽聞這世子最喜玩弓,也擅射箭弓法,卻不想當真是例無需發。雖說上次在王府後院也曾見他射過蝙蝠,倒遠沒有今日這般叫人震撼。

還在想著,忽又有一黑影直直墜下,穩穩停在眾人十步之遠的地面,它立得筆直,面容隱在暗處,只能模糊看見是穿了一身暗赭色的袍子,而右腿處,赫然正插著那剩下最後一根、最細且最長的枯枝。

顏元今遠盯著它,笑道:“不錯,三只笨鳥,全中。”

衛祁在於此時低聲:“諸位當心,隨時準備立陣。”

顧雋與李秀色聞言,忙點點頭,一個掏出袖中豪筆,一個摸出懷中那柄嶄新的小匕首,後者摸了摸那匕首精致的劍鞘,心中慶幸,雖沒了桃木棍,可也多虧了顧夕,這會兒便派上用場了。

李秀色摸著匕首,又扭頭瞧了喬吟一眼,她背後背著一把長琴,是當日從顧府帶出來的。

那夜雖用斷了幾根弦,但顧雋隔天便已叫人修好,還轉贈與了她,據說是覺得喬娘子出門在外需武器防身。

喬吟倒也並未推脫,她的銀針必須由琴而發,自己的琴又留在了胤都,出逃後便與家中斷了聯系,手頭正缺所用,且顧家這把琴雖然不怎麽上乘,但好歹輕度適中,還算便攜,她用起來倒也算是襯手,便想著先將就一段時日。

她與顧雋因有婚約,且她心中一向不服不願,起初見之尷尬,可這段時間相處下來,確然覺得此人各方面都屬胤都小郎君中上乘,雖無情意,但卻是做友人的首選。

林間寂靜須臾,忽響起一聲柔笑,似男非女,相互交融:“妙哉妙哉。”

眾人微微一怔,卻見那黑影朝前一跳,剎那現於月下。

幾步遠外,終於月色清暉下,得見飛僵真容。

不似尋常僵屍恐怖醜陋,臉上無半絲幹紋,白發披肩,一張面頰也蒼白如細雪,唇紅欲滴,眼白黑珠,除卻微微有些病態弱感,以及指尖紅長的細甲,竟宛若常人。

劉老跛並未騙人,這江照眉眼生得確實很是不錯。

飛僵面無表情,卻詭異地讓人覺得他恍若在笑,是那般溫和禮順卻格外滲人冰冷的笑,聲音也無半分淒厲,只帶了幾分幽幽的低怨:“應錦何德何能,有朝一日,也可被你們這堆名門子弟、公子王孫這般重視?”

李秀色背後有些發涼。

因它雖能發出聲音,那張嘴唇卻是緊緊閉合,漆黑的眸子死氣沈沈望著這邊方向,唯有胸腔在隨著說話聲不斷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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