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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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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第五十七章

疫病的事情催得十分急,甚至沒等到第二天,北望就被通知當晚帶隊出發。

在臨行前,北望再次回到宗門外的院子裏,她想,應該和明輝說一聲。

公事公辦的口吻,任誰都不會覺得此刻的她對明輝有任何多餘的感情。

其實北望能猜到,明輝在聽到尋陽二字時一定會要求跟著去的。畢竟尋陽的意義不止種在她一人心中。

同樣北望也在隱隱期待,和明輝再度回到尋陽,能找到那時候的感覺嗎。

答案自然是不言而喻的否定。

不過在經歷這麽多輪回後,北望早已能接受任何事與願違的現實了。

如她所料,明輝提出了要一同前去,怕北望不答應,還準備了不少說辭。

可北望打斷了她,一副完全沒有興趣的模樣。

“既然想去,便跟我來吧。”

明輝頓了幾秒,接著快步跟著北望,她自己都沒想到能這麽順利的跟著北望出發。

尋陽地處偏遠,尤其隊伍中還有明輝和聞長青兩個沒有修為的人,免不了北望這個領隊多操心了。

上午一句話承諾的背後,是北望必須不停使用禁術才能維持聞長青的生命。

她現在的修為靈力儲備不算富裕,支撐著方舟前行已經占據了她大部分的心力。

等到落地的那一剎,北望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制的往旁邊歪去。

“尊長。”明輝扶著她的肩膀,坐在雪地上,她無措的看向周圍幾個修士,語氣十分焦急。

北望只覺得耳邊嘰嘰喳喳的聲音不斷,一陣天旋地轉後終於看清了身邊的人。

她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沒事,緊接著扶著明輝緩緩站起身來,等到完全緩過神來又快速的拂去明輝攙著自己的手。

明輝則是楞在原地看著北望的背影,她能感覺到尊長似乎並不喜歡自己。

可白天明明還不是這樣的,那個時候她明明,明明緊緊牽住自己的手,熱切得要將人灼傷的目光怎麽會是假的呢。

明輝沈默的走在隊伍的末尾,疫病發生的地方離她和祖母住的家有一段距離,於是她和北望提出要離開一段時間。

北望甚至都沒有看她,就準了她的要求。

隊伍中少了一個人,聞長青自然的問起北望。

北望這才看著明輝消失的方向,語氣悵然:“她回家了。”

聞長青還說了些什麽,北望一概沒聽,她留意著明輝,擔心她遇到壞人,遇到感染的病人……或許應該和那個人說一聲。

尋陽知府親自帶人來迎他們,這個時間線的知府大人算個好官,在發現疫病的第一時間就上報,但此次病毒十分狡猾,不少醫官,醫修都難以攻克,最後才向千傾宗求援。

“帶我去看看病人吧。”

北望被帶到安置病人的草房中,經過簡單的探脈她基本知曉緩解的大致方向了。

但要徹底治愈還需要斟酌一下用藥。

將從千傾宗帶來的藥物交給官員,北望當即和同門們展開了簡單的會議,商討方案。

另一邊,明輝也找到了家,還沒進門,她就感到來自裏面陌生的氣息。

她不敢放松,順手拿起手邊的小臂粗的樹枝,慢慢探身進去。

花影遠遠就感受到一絲魔族氣息的靠近,而先一步收到北望的招呼的她,早已將大門敞開,歡迎這座屋子的主人。

“你是誰。”明輝警惕看向花影,緊緊握著手中的樹枝。

“我是妖族人,被打得無家可歸後暫住在這座空房子裏。”花影緩緩說出自己的身世,好讓明輝放下戒備心。

當初住到這裏的確是忍受不了部分蠻橫的魔族人,她剛來時,屋子裏躺著個早已斷氣的屍體。本著住了人家的房子的歉疚心態,花影將屍體安置在這屋子的後院。自己也就此住下。

住了大概有個四五年,某天被一個修士找上門來,她說她叫北望,是千傾宗的醫修。

北望治好了花影的某些舊疾,並且提出要她一直守在這裏,等一個人。

她沒說要等的人是什麽名字,為了報答北望,花影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守在這裏。

期間不乏有些找事的魔族人,官員來找她麻煩,都一一被北望留下的法器擋了回去。

直到今天,她前腳收到北望的消息,後腳就有人尋了過來。

明輝說後院葬著的人是她的祖母,並且感念她將自己祖母的屍體收殮起來。

花影牢記北望所說,不能暴露她的存在。在和明輝談起往事時,將北望的痕跡很好的遮蓋過去。

“尋陽這段時間鬧疫病,我本來都打算走了,沒想到還能遇到這屋子原本的主人。”

“你要留在這裏嗎,這裏可不太平,你一個沒有修為傍身的人,還是不要犯險的比較好。”

明輝沒回答她,而是在家裏翻找起來,沒多久真讓她翻出了幾本醫書。

“我也不知道未來能去哪裏,不過我知道有一隊醫修來尋陽了,他們一定能治好這次疫病。”

“隨便你。”花影說完就看見進來沒多久的明輝收拾好翻出來的幾本書,又打算出門的模樣,便問,“你要去哪?”

“我要把這些書帶給尊長們,或許對此次疫病有用。”

“那可要穿過感染最嚴重的青蓮縣,你?”花影打量著她瘦弱的身體,思量了會兒,轉身抽走她懷中的書,“這一趟我替你跑了,就當作這麽多年住在這裏的回報。”

還沒等明輝說些什麽,花影就迅速使用妖族術法消失在她的眼前。

此刻的尋陽還沒到最冷的時候,北望的預想是趕在過年前將這波疫病緩解下去。

和同門開會開了一個時辰,接著各自領命忙去了,她也開始研究起疫病的方子,沒多久就將一個大概的方子擬了出來,著重將幾個藥材圈了出來。

要在尋陽找到這些,怕是不容易,還得再考慮考慮。

“北望師姐,外面有來找你的人。”

北望跟著宗門的小師妹走出去,遠遠的看見熟悉的身影,是花影。

見到北望,花影朝她行了一個禮,說:“花影特地來向尊長辭行。”

“這些年辛苦你了。”北望在若幹年前,順手治好了她的病,因為預知到尋陽會有一場疫病,所以讓其留在了這裏。

沒想到這一等就這麽久。

“這是明輝讓我帶給你的。”花影將那幾本醫書拿了出來,交給北望。

“按照尊長的旨意,我並沒有向她透露關於您的事情。”

北望點頭表示了謝意,簡短的告別後,花影很快離開了。北望帶著醫書回到了主帳,翻開那早已泛黃的書頁,這幾本由北望親手所寫的醫書又回到了自己的手中,看著上面熟悉的字跡,她的心頭又湧上了一陣悲傷。

而這些心事只能說與系統聽了。

【願意做您的聽眾。】

“從尋陽回去,我就準備開始了。”在說這話時,北望執筆的手都有些微微顫抖。

紙上的墨跡暈開了一個濃重的墨點,她在寫要餵明輝喝下軟化筋脈的毒藥藥方。

【這樣很好,我早就說過,除了這條路,你不可能有其他辦法。】

“這樣做能對你有什麽好處嗎?”北望一直很費解系統真正的目的。她甚至覺得系統這麽做不是為了明輝,而是為了折磨自己。

【沒有好處,不過或許對你有好處。你大概沒有感覺到,你已經比我們第一次見面時變了太多。】

“讓我去傷害一個我愛的人,這也算改變嗎?”

系統到這裏便不再說話了,北望也懶得繼續追問,繼續寫著手上的藥方。

疫病的藥方她不到一刻鐘就能擬出個大概,而給明輝的藥方,北望反覆落筆,反覆斟酌,都沒能有一個定數。

尋陽的疫病伴隨他們這些修士入場漸漸得到了控制,北望所擬的藥方經不僅可以有效遏制病情,而且所需要的藥材都十分常見。在經過數十天的觀察、修改、商議,敲定了最終的藥方,由尋陽知府蓋章,藥方藥材很快分發到下面的各個知縣,一切都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尋陽知府十分感念他們,在當地大力宣揚稱讚,北望作為擬出藥方的頭號功臣,自然而然的被推到了風口浪尖處,一時間風光無量。尋陽的大街小巷,幾乎人人都能喊出北望的名字。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的千傾宗,一條訃告的發出,猝不及防牽動著每個弟子的心弦。

金祁峰峰主吹乾殞命。

彼時的北望正在和同門們商討疫病的善後工作,看到消息後她足足楞住原地至少有十幾秒,只覺周遭的一切都安靜下來,令人發蒙。

金祁峰峰主吹乾是北望的師尊,臨行前兩人還見了一面,怎會如此突然殞命了,這讓早已習慣掌控全局的北望被沖得不知所向。

“我要回一趟千傾宗。”

事關師尊,北望不得不先行離開,好在疫病早已穩定,她也能安心將事務都交予他們。

離開前,她還特意調理了聞長青的身體,自己不在時也不會有致命的問題。

她交代了一切,唯獨像是忘記了一個人。

明輝在七臺縣,已經聽說關於北望一行人研制出藥方的事情,她由衷的為她感到高興,可仍有淡淡的苦澀彌漫心間。

她為什麽不來找自己呢?或許是北望不知道自己在哪,可她又想,北望是無所不能的修士,要是想找自己,怎麽會找不到呢。

總是不停的替她找理由,又別扭的不肯主動去找她,就這麽固執的等待。

……

北望隔了一天才趕回千傾宗,吹乾是宗門內的大長老,門生遍布,前來吊唁的修士眾多。

她撥開層層人群,走到宗主和院長的身邊。

“師尊他,為什麽會突然……”

“確實很突然,我們收到消息也不敢相信。”

吹乾於很多年前就中了一種慢性毒,這是北望知曉的。她就是作為吹乾的關門弟子進了金祁峰。這幾年,師尊的身體比之從前的確虛弱了不少,所以峰內的很多大小事務都由北望代勞。

從宗主和院長口中得知,吹乾所中的慢性毒早已深入肺腑,但一直瞞著宗門,直到前幾日,在試毒的時候,不慎激發了體內原有的毒素,當即斃命。

“就連我們,也沒有來得及見他最後一面。”

吹乾在世時,常和北望說,自己或許某一天就會倒下,希望她能接過自己手中的責任。

而這一天比北望想得要早很多。

金祁峰在宗門裏是專門負責治療中毒的病人,因為常年接觸各種毒素,自己的身體很難得到保證,死亡率在宗門所有專業中“遙遙領先”。

之前靠著峰主吹乾坐鎮,使得千傾宗在這一領域有很高的知名度,如今吹乾仙逝,是否能有接替他的人出現,都是未知數。

院長拍了拍北望的肩膀,“不要有太大的壓力,我們尊重你的想法。”

北望是這一屆裏天分最高的弟子,無論她選擇留在哪裏都會有很高的成就,即使北望某一天會離開千傾宗自立門戶,他作為千傾宗日升院的院長,也會感到欣慰。

“我們的職責是看著你們學有所成,能幫助更多的人,而不是綁在千傾宗的某一處。”

北望聽著這話覺得勢頭不對,可又沒發現什麽,只好先行應下,“院長放心,我能處理好。”

北望忙著處理師尊的後事,好不容易松一口氣時忽然發現宗門內自己的信箱早已被各路靈箋塞滿了。

尋陽一行,她的名字不僅在當地被熟知,更被一些大小宗門嗅到,紛紛向她拋出橄欖枝,開出的條件一個比一個優渥。

她也算明白,宗主和院長在自己剛回來時說那樣的話了。

北望目前在千傾宗只是一個授課長老,而那些宗門甚至能開出副宗主的條件。

【在這個節骨眼跳槽,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你。】

師尊前腳殞命,徒弟後腳離開宗門,這說出去真的很難聽。

北望苦笑了兩聲,並非是擔心自己名聲有毀,而是擔心自己的所作所為將來都會化作報應連累宗門。

“算了,不費這事了。”她隨手一指,這些承載著高薪offer的靈箋都化作一縷輕煙消散空中。

【聞長青她們要回來了。】越到關鍵時刻,系統這個時候居然反過來潑北望的冷水,【你真的想好了嗎,開弓沒有回頭箭了。】

北望常常覺得系統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和她唱反調,可她現在並沒有心情和它說笑。

是啊,開弓沒有回頭箭,越到這個時候她越慌,越想逃避。

可是她都逃了九十九次了,已經無路可逃了。

千傾宗的修士們早就離開尋陽了,明輝仍是沒有等到北望的到來,心中當然有失落,不過隨著時間似乎也在一天天沖淡。

直到今天,那位尊長忽然又出現在自己眼前。

前後大概有半年沒見了,明輝發現自己對北望的思念一點都沒有消散,反而是濃濃的眷戀裹挾著她,促使她往北望的方向奔去。

這種極為反常的感情在當下並沒有被主人懷疑,而是滿心歡喜問了一句,“尊長,我們要回去了嗎?”

北望緩緩向她走近,伸手覆住了她的眼睫。

“閉眼,明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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