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捧麥 又騷又壞。

關燈
第三十二捧麥 又騷又壞。

邱守成死了。

連著這個消息一起被周鐵生帶回邱府的, 還有邱守成貼身攜帶的半塊玉佩。

那玉佩管家爺認得,是當年邱老太爺親自傳給邱守成的鎮家之寶。如今家寶都已殘缺,邱府又談何存亡?一時府中上下叫衰聲一片, 下人們一個個都失去了心力, 外面沒亂, 府裏先亂了起來。

“你確定老爺真死了嗎?”

沈素秋不大放心,又問了他一遍, 想要知道更多的細節。

“真的,”周鐵生一臉信誓旦旦, “我跟弟兄們發現了商會糧倉的總址, 邱守成就死在那裏面.....活活被餓死的。”

“在糧倉裏, 怎麽會被餓死?”

“糧倉都是生米, 就算能一時充饑, 也沒有水。”周鐵生面色淡淡, 對於邱守成的死亡,他說不上來味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就是他遠沒有自己預想的那樣高興。

“要想找水,就得出地窖, 出地窖,就容易被那群山鬼發現。一起去的張相說,他那樣子應該死了七八天哩,皮都爛了,骨頭都爛了, 就剩一身衣裳,懷裏還抱著一袋撒了的米。”

沈素秋一時無話可說。

“心乖乖,你可千萬不能再出事。”

周鐵生一把將人摟緊懷裏, 摟得死死的。

“這兩個月來,裏裏外外發生了太多事,我好害怕你又遇到了什麽事,我寧願自己出事,都不想你出事。”

“鐵生.......”

“別說了。”周鐵生親了親她的臉,“抱著我就好了,讓我好好抱著你。”

........

........

一場大雪落了又落,邱府真正進入了冬天。周鐵生帶回來的死訊很快被張啟明證實,當張少尉向邱府所有人宣讀總督大人的親筆信,確認邱守成已死時,原本帶著一半懷疑與不安的下面人陷入更加極端的焦慮和惶恐中。

有幾個年紀大的婆子當場暈倒在了家祠裏,年紀小的丫鬟門童也都一個個如無頭蒼蠅般亂喊亂躥。有些忙著收拾包袱準備逃出府去,有些覺得出去了也是被“山鬼”們生吞,畢竟總督大人的親筆信裏除了宣告了邱守成的死訊,也告訴了大家另一個消息:關外那三十萬饑民已悉數碾過周邊鄉鎮,不日就要往辭水縣來。

鐘雪樵給了他們兩條路選:一條是拿著結算好的工錢出府換得自由身,但府裏不保證生死。另一條是繼續留在府裏當差,邱府擰成一股繩,盡力保障大家安全。明眼人自然一下分清個中輕重,除了個別幾個,一大半的人都選擇留了下來。

待在這裏至少有一點可以保證,府裏t不會餓著,每天好水好飯接連不斷,鐘雪樵直接開了天字號倉,請大家吃皇家米,不少人這段日子養肥了不少,哪裏還舍得出府冒那個風險。

風雪摧城而來。

沈素秋收了傘,抖了抖夾襖裏的雪屑,門一開,恰好看見兩個婆子陪著婉凝在疊千紙鶴。這些天來,婉凝一直房裏疊千紙鶴。

“她還是這樣嗎?”

沈素秋問那些老媽子,明知每次都得到一樣的答案,可還是忍不住關懷。

老媽子說:“情況一天比一天壞,她每晚都瘋叫。叫累了就疊那些小玩意兒,你現在看她很安靜,可不知道一到晚上就發作起來,每次要四五個人才摁得住她。手都給我抓了好幾回。”

“也是難為你們了。”沈素秋欠身微微致歉,“如今府中上下混亂一片,人人自顧不暇。卻還要你們來照顧她.......”

“六太太言重了。”其中一個老媽子說,“大小姐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我們雖窮,但心不窮。小姐從前待我們好,現在該我們回報她的時候,這些事你不用操心。”

“那我替死去的夫人謝謝各位了。”

沈素秋吸了吸鼻,幾個婆子自覺退出屋子,將地方騰給她和邱婉凝兩人。

“婉凝.......”

沈素秋飄飄然走過去,盡量不打擾她一個人的世界。

聽到呼喚的邱婉凝慢慢回過頭來,咧嘴一笑,道:“娘,你回來了。”

沈素秋剎時哽噎。

“快來看我疊的千紙鶴,有紅的、藍的、綠的、白的........好多好多的顏色。”

婉凝將那些星星般炫彩斑斕的千紙鶴捧在手裏,獻寶似的伸到女人眼前。她呆住了。

“娘.......你怎麽哭了?”

女孩也跟著沈素秋哭了起來。

“是不是婉凝又做錯了?是不是娘還在怪我害死了你........是不是女兒太沒用了,她們讓做什麽就做什麽........娘,你別罵我........”

沈素秋連忙擦幹了眼淚,上前道:“我不怪你。你也別哭了。”

“那你還會要我嗎……還會像小時候一樣疼我嗎?”

女孩小聲地說,像是充滿膽怯的試探。

“會的,”沈素秋肯定地點點頭,“娘肯定會像以前一樣愛你疼你的,甚至比以前更愛你疼你.......婉凝,沒有人可以取代你。”

兩人執手相看淚眼,欲語淚先流。

邱婉凝很快就睡著了,她現在像是完全退化成了孩子一樣。除了夜裏會發脾氣,白天時候的邱婉凝看不出有任何精神上的問題。她遠比自己小時候要乖巧得多,每天吃飽飽、睡好好,醒來就疊千紙鶴,疊到一定數量的紙鶴,就讓人帶給“她娘”,也就是沈素秋。

傅如蕓死後,沈素秋床底已塞滿了這樣的千紙鶴。

“快睡吧.......睡著了就察覺不出痛了........”

沈素秋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第一次在一個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身上,體會到了做母親的感覺。

童年裏沈趙氏也是這麽陪伴著自己,窗外安靜地下著雪,自己像一只松鼠一樣,盤踞在母松鼠的臂窩裏。

兩團毛茸茸的生物共享著彼此的體溫與氣息,就像曾經共享著彼此的器官和血液一樣,有種超越神性的溫情與雋永。

沈素秋陪她直到入夜,出來時,正好碰到雪樵在等自己。

據她所說,她已經來了好一會兒了,看著沈素秋在陪婉凝,沒舍得進去。她說沈素秋越來越像個成熟的妻子,周鐵生的妻子。沈素秋笑著回他,那你也越來越像個男人,甚至比男人還有魅力。

姐妹倆難得松快地像從前一樣說笑著走回到了霞飛苑。心境不同,看景看物的體會也會不同。

再看窗外如出一轍的大雪,在邱婉凝那是“萬徑人蹤滅”,在霞飛苑這兒就是“瑞雪兆豐年”。

“你說實話,那個張啟明,是不是對你有點意思?”

沈素秋拿起一塊糖酥,往她臉上投去。

“看你那一臉臉紅的樣子。張少尉年少有為,風姿昂然,得是多少姑娘家的春閨夢裏人。”

“哪有那麽好?”鐘雪樵嗔了她一眼,“真有那麽好,幹脆把你的周鐵生讓給我,你去找張啟明。”

“我才不要!”

沈素秋的臉比對面更紅了。

“他雖然蠢笨,也不會哄人,但我們認識太久了,就像鞋子似的,已經變成配套了。”

她想了想,又說:“張啟明是皮鞋,油光鋥亮,惹人喜愛,周鐵生就是布鞋,沙土屎糞,什麽都能踩。皮鞋固然好,但我是個農家女,從小穿布鞋。布鞋清爽、簡便,下地幹活,上山摘果都方便。”

“下地幹活,上山摘果?”鐘雪樵拿一根草穗撓她的鼻,“幹什麽活?摘什麽果?在田間,還是在地頭?在高粱地,還是玉米田?”

“哎呀雪樵你........”女人的臉像三月莓,紅了又紅,“你這嘴巴跟他一樣,被我慣得……又騷又壞。”

夜裏周鐵生要了三回。

第四回時他遭不住了,貪色貪得快要嫩撅了。沈素秋說,你不行了。周鐵生一邊擦著背上的汗,一邊問:啥子不行?

周鐵生是不是那裏不行她不清楚,但耳朵不行是肯定的了。

於是沈素秋拉著他的耳朵又說了一遍:你不行。

這回周鐵生聽清楚了,伸手去掐她的腰。

“你膽兒肥咧,三回就說你男人不行……看我今兒不把你底兒鑿穿,讓你渾渾噩噩下不了床!”

兩人嘻嘻哈哈地鉆進被窩裏,窗外風雪尤盛,一枝紅梅探出墻角,芬芳馥雅自然來。

翌日沈素秋蘇醒已近晌午,周鐵生一大早就走了,他最近忙著協理鐘雪樵負責邱宅的巡守工作,鐘雪樵很是看重他,給了他一個安保隊長的頭銜。

沈素秋在被窩裏多貪戀了一會兒,果然就像某人說的那樣,她渾身酸脹得差點沒下得了床。

周鐵生那事上向來不知輕重,才去姑娘坡兩天,就跟幾百年沒碰過女人似的,抓著自己頭發就往枕頭上撞。洗劫自己,就像在洗劫一座城。

回想著昨晚某人沖鋒陷陣火力全開的模樣,沈素秋會心一笑,從床上坐起身來,喚丫頭打水洗臉。

經過一場大雪,霞飛苑外純白一片,宛如玉境瑤臺。幾枝松柏如舊硬挺,亭亭而立,風姿不改。唯獨一枝幼苗,似不堪風雪摧殘,倒下頭來,略有美中不足。

沈素秋一邊梳著頭,一邊聽伺候的丫頭說:“剛剛管家爺來了,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子才走,像是有話要說。”

“他有啥話要說?”沈素秋放下梳子,看向剛剛一條腿邁進門來的婆子。

婆子眼神一黯,快步走到沈素秋身邊,甕聲甕氣道:“稟六太太,剛管家爺來報說,大小姐走了。”

梳子忽然卡在一處死結。

“人是昨晚上走的,照顧她的婆子們說,昨天大小姐難得沒發脾氣。她們覺得稀奇,半夜摸進門去看,發現人已經涼了。

屍首就吊在梁下,腳底一地紙鶴。太太你說府裏是不是真的有邪氣?才不到一個月,夫人老爺小姐全都走了,以後邱家祠堂裏怕是再難添新人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