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訣別（五） “阿祉，讓我為你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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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訣別（五） “阿祉，讓我為你死。”……
“我知道你最討厭欺騙你的人, 我騙了你這麽久，應該無法得到你的諒解，你一定不想見到我。”
他的視線一一掃過跌在地上的每一個人, 而後垂下眼睫, 將最後一絲亮光遮蔽, 卻仍不敢直視她的眼睛，聲音澀啞, “很快你就不會見到我在這裏礙眼了……”
說著說著, 他哽咽著, 顫抖著唇，強撐著笑出來，“我都知道了, 我知道你要殺了我……這種事情，不能讓你來……會臟了你的手……你再等一會，我會重新把我的魂魄重新封起來, 等我做完這一切, 我……”
“你有病嗎！”他的話還沒說完，冉雲祉便用力地吼出來，狠狠給了他一個耳光。
他暢快一笑, 果然很恨他……
而後又落寞一笑。
打他打的再狠一點, 他心裏的罪惡感就會少一些，她的怨氣, 總歸是要發洩的。
哪怕她用雲霽劍把他捅個對穿，他都毫無怨言。
“清醒了嗎？誰說要殺你了？我討厭欺騙我的人，你不是也討厭欺騙你的人嗎？”
他驚愕地轉過臉，望向她：“阿祉……”
“你知道我是異世之人，那你應該也知道我一直在騙你不是嗎？來, 討厭我，殺了我，你來啊！”
“我怎麽會……”燭樂想辯駁什麽，又被冉雲祉大力的吼回去。
“我和你是一樣的人啊！我為什麽沒有下手，執意要嫁給你，我說過那麽多次，不管你的過去，不論你是誰，你為什麽還不相信我？”
她在這亂石橫生的鳳凰臺上，生怕他下一刻就消失不見，大聲對他告白，足以讓任何人聽見。
“今日在這麽多人面前，我再說一遍，無論是無樂和阿樂，我只知道我賴定了你，夫妻就是一體，骨肉相連！”
她一股腦說完這些話，有些缺氧，大口大口喘著氣，而面前的人，還楞楞地站在原地，連臉上那紅通通的巴掌印也沒去管。
燭樂怔住了。
沒有怕他，沒有推開他，也沒有仇視他。
這……跟想的完全不一樣，她現在的惱怒……皆來源於他對她的不信任而生氣。
他不是不信任，是不想讓她知道那些不堪的過去。
他自慚形穢，無地自容。
“阿樂……”冉雲祉緩和了聲音開口，“這麽多年都是一個人，很辛苦吧？”
“成親後，就有我了，我們會有一個家，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燭樂眼眶有些泛酸，幾欲落淚。
她說不管他是誰，她喜歡他。
這是夢嗎？她難道不在意自己對她做的錯事嗎？
他試探著著捧起她的手，打他太過用力，連手心都是紅的。
冉雲祉卻死死地抱住了他。
“阿樂，那裏是地獄，可怕的地獄，不是你的去處，不要去。”
她顧不得他冰冷的身體，企圖溫暖他已經凍結了的心，他已經動搖了，這是拉住他的最後機會了。
“我們回家吧……好不好？回家。”
燭樂沒有言語，凍僵的身體一點點有了一絲絲暖意，破碎的世界一點一點重新拼合。
他，終於被堅定地選擇了一次。
“好……回家。”他像陷入了雲裏，所有身體的痛都消失了，將臉埋入她的頸窩汲取溫暖，任她抱住自己。
“我聽你的，只要是你的話，我都會乖乖地聽。”
冉雲祉用衣袖給他擦擦臉上沾到的血，他乖巧地依偎在她懷裏，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眼神漸漸恢覆平常，澄澈溫柔。
“來這裏也好，大家都在努力，我們不能像沒事人一樣，大家一起來對付它，結束了，我們再回去成親。”她擡頭看向空中那個巨大的人面漩渦，失去了縛妖陣的妖力供給，此刻它正在垂死掙紮地瘋狂汲取周圍一切能量。
天邊最後一絲光亮被巨大的人面一點點吞噬，整個鳳凰臺陷入了如同出生般的混沌黑暗之中。
“不論如何，先把眾生劍取了，以免戴淵出來之後毀壞一切。”戴蒼走上前，“燭樂，把那道封印解開，然後退後。”
燭樂看了冉雲祉一眼，看到她肯定鼓勵的眼神，這才斂神，不避諱地指間凝出一道靈力。
第一次在她面前這樣用……他真的有些無所適從。
而他這一動，身上濃郁的血腥氣刺激得他記憶裏無法遺忘的畫面覆蘇。
他的手指無聲攥緊。
他聽到了無相鏡裏的戴淵在咆哮咒罵著他，腦海中臧若的聲音又開始叫囂，“你忘記她會怎麽死了嗎？他們的勝算有多少，你自己清楚。”
他視線落下來，看到了面前穿著紅色嫁衣的冉雲祉，她一定是急著來才沒有換下，原本就紅的可怖，而他身上的血，把這嫁衣染的更紅了。
不會忘。
他擡起的手指重新落下，眼中的藍光一點點蠢蠢欲動，重新燃燒起來。
“阿樂，阿樂！”靈泉玉發出了亮光，冉雲祉感覺到燭樂的心神不穩，捧著他的臉讓他看著自己。
他眼裏的掙紮瘋狂爭先恐後的反覆變幻，明亮的眼瞳失去色彩，和身後的人面一樣黑暗如深淵地獄。
耳畔是冉雲祉呼喚他的聲音，他的心越來越麻木，思維陷入混沌，麻痹了周圍的感知。
他的歸處是地獄，那麽多人知道了他是誰，不能把她從雲端拽下來。他不能讓世人知道她嫁給了最卑鄙冷血的魔頭。
更不能，讓她死。
他怔了片刻才回神，冉雲祉著急的模樣映入他的瞳孔。他淡淡笑了笑，依舊乖巧：“我沒事啊。”
雙手攥緊了她的衣服，在她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狠心將她推開，那一剎那，她腳下的臺子，冰霜像藤蔓一樣凝結生長，把她牢牢鎖在裏面。
他把雲霽劍擲得很遠，這樣她不會再做出自殘的行為了。
“阿樂，你又騙我！”
冉雲祉在牢籠裏拳打腳踢，每動一下，他的眉頭便蹙起，唇角又開始滲出鮮血。
冉雲祉停下了動作。
“阻止他！不要讓他拿到眾生劍！”
幾人聞言顧不得其他，一躍而起，燭樂狠狠抹去血漬，渾身戾氣驟起，鮫人淚和無相鏡淩空飛舞，發出強烈的光芒，生生把他們逼退了。
他無情的聲音響起，仿佛封住了自己所有的感情：“不要攔著我，我必須拿到眾生劍。”
“阿樂……別拿！我求你……別拿！”冉雲祉竭盡全力的懇求他，“你不明白嗎，我知道你的身份為什麽沒有遵從系統的話殺掉你，我喜歡你，我不想你死，我和整個世界對立，為的就是保下你……我相信你不會傷害我，你也答應我不會走錯路的……”
她仍然記得在鏡中世界和夢裏看到的他，那清澈明亮的眼睛，那樣善良溫柔的他，他明明已經變得這麽好了，不能一夕之間全部毀掉。
“我看到了你的未來，你的靈魂承受不住的，你會消失的……到時候你的身體只是一具空殼，我不想你消失……”淚水已經掉落，希望他能知曉自己的心意，“最後一次機會了，阿樂，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救下你，這次消失了，哪個世界都沒有你了啊……”
燭樂沒有說話，劇烈的顫抖預示著他心中也在莫大的掙紮。
“阿樂，你說過會聽我的話……你說我永遠可以相信你，你要食言嗎？”
“阿祉。”燭樂打斷她，回過頭來，帶著萬分的悲痛，“可是我做錯事了，那些因我死去的人不會活過來，我已經對不起那麽多人了，不能再對不起你……我從一開始就不配呆在你身邊。”
與他這樣的惡人在一起，她的光芒都會被自己遮蔽，他絕不會讓她的光芒消失。
“我和你一起償還，我……我會陪你一起，你相信我，能夠還得清的！”她淚眼朦朧地看向他，“你不能連這個機會都不給我，把我丟在這，你不怕我把你忘了，喜歡上別人嗎？”
她多麽期望他重新走到他面前來，替她擦幹凈臉上的淚，而後抱住她告訴她自己想明白了，剛才都是在騙她的。
“我們一起想辦法，我們一起把那個漩渦解決掉……我想和你一起並肩作戰，我不想你一個人扛……”
可是沒有，燭樂站在眾生劍之前，寸步未動。
“還不清的，我奪走的是最重要的東西，生命，無論如何都還不清了……”他看看後面的人面漩渦，艱難扯動嘴角，“這個漩渦是欲念形成的，我看到了未來……阻止他的辦法，一種是凈化……另一種……”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正中央的眾生劍：“用絕對的力量刺穿它。”
凈化的東西，從一開始就不知道，那麽只能用第二種方式，用眾生劍去毀掉它，不是他也會是師姐、師兄，或者是阿祉……總要有人去阻止這一切，比起其他人，他認為，他來終結這一切，或許能減輕身上的罪孽。
而眾生劍所帶來的反噬……他唇角勾了勾，無所謂了，總之他一死，阿祉就能自由了。
欲念的溝壑猶如漩渦，總得犧牲什麽去填補，從一開始他們來到這個世界，那個漩渦就一直存在……只是戴淵將他放大了無數倍。
如果以他這具身軀護所愛之人無恙，他甘願赴死。
“騙人，我們所有人一起想辦法，找到凈化它的方式……一定有別的辦法！”冉雲祉驚慌道，“或者我去取劍，我身上有靈泉玉，你給了我血珠，阿魚也給了我血珠，我可以撐一會的，說不定我可以承受……”
“師姐……”燭樂突然呼喚一句，“你那裏應該有那個奇怪的東西吧？你告訴阿祉，我所說的是不是真的。”
奇怪的東西，他說的是系統，他在無相鏡裏看到了。
冉雲清嘆了一口氣，點頭：“阿祉……這個漩渦開啟之時便依托欲念而存在，一開始沒有人察覺只是因為它一直被四個神物所壓制……一道神物解開，束縛它的能力便松懈一分……人的欲念越多，漩渦會變得越來越大，越拖越無法抗衡，世界會變成無法想象的人間地獄……用四神物的能力運用於眾生劍或許有一線生機。”
她頓了頓，繼續重覆系統告訴她的話：“但這一劍，反噬巨大，消耗元神，幾乎無人能承受。”
之前的世界裏，燭樂三個神物的反噬都無法扛住，早早消散，戴淵也沒有用憂心雨開啟這個漩渦，臧若更不可能來對付它。
“有一種幾乎不可能的解法，便是強化靈泉玉的能力，或許能護住消散的元神——這是我們一直在做的事情，可是我們收集這麽久都無法取下靈泉玉，所以，這妖力還遠遠不夠，更何況，靈泉玉在你身上……但四神物作用於一體才有一線生機，兩個神物，根本不可能。”
意思就是，無論是誰拿到眾生劍去劈那個漩渦，都會死？
所以燭樂選擇成為那個終止一切的人嗎？
可就算如此，他揮出這一劍也可能阻止不了一切。
燭樂笑笑，眸光堅定：“我不會讓阿祉去面對，更何況，我身上已經有兩個神物，我是最適合揮出這一劍的人。”
沒人再說話了，冉雲清這話一出，大家都知曉了其中利害，也知曉了燭樂為什麽不顧一切去搶眾生劍。他不是為了擁有無上的能力，而是避免其他人做無謂的犧牲。
沒人再攔他了，相比這個世界的覆滅，犧牲一人是最小的代價。
燭樂對她緩緩笑了，漆黑的蒼穹之下，他的笑容幸福又釋然。
“這一年，是我百年來最幸福的一年，對我來說，足夠了。”
“謝謝你曾來到這個世界。”
讓我體會到被愛是這樣的感覺。
不曾有你的我，只是一具虛無縹緲的行屍走肉，正是因為你來了，才有了“燭樂”的存在。
足夠了，他這虛妄的人生，總歸不全是懸崖峭壁，冰川荒野，還有她曾經出現過，讓他在孤獨的四季之外看到明媚的色彩。
烈海、北境、江南、都城……
風雪，煙雨，艷陽，他從頭至尾回憶從初識走過的點滴。
雲吞、糖畫、雲霽劍、長命鎖、長生辮……他有了那麽多快樂的回憶，百年的痛楚換來一年的愛與甜，他有幸體會過，沒有徒勞來人世走一遭，對他來說，已經是恩賜。
真的足夠了。
只是燭火本就微弱，風一吹便搖曳不定，他始終無法作比肩太陽的光亮，照亮方寸之地，已是他能做到的全部。“阿祉，我活夠了。”他再度望了她一眼，像迎接一場盛大的解脫和恩賜，“讓我為你死。”
而後，回頭，義無反顧，拔出了眾生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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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最討厭欺騙你的人, 我騙了你這麽久，應該無法得到你的諒解，你一定不想見到我。”
他的視線一一掃過跌在地上的每一個人, 而後垂下眼睫, 將最後一絲亮光遮蔽, 卻仍不敢直視她的眼睛，聲音澀啞, “很快你就不會見到我在這裏礙眼了……”
說著說著, 他哽咽著, 顫抖著唇，強撐著笑出來，“我都知道了, 我知道你要殺了我……這種事情，不能讓你來……會臟了你的手……你再等一會，我會重新把我的魂魄重新封起來, 等我做完這一切, 我……”
“你有病嗎！”他的話還沒說完，冉雲祉便用力地吼出來，狠狠給了他一個耳光。
他暢快一笑, 果然很恨他……
而後又落寞一笑。
打他打的再狠一點, 他心裏的罪惡感就會少一些，她的怨氣, 總歸是要發洩的。
哪怕她用雲霽劍把他捅個對穿，他都毫無怨言。
“清醒了嗎？誰說要殺你了？我討厭欺騙我的人，你不是也討厭欺騙你的人嗎？”
他驚愕地轉過臉，望向她：“阿祉……”
“你知道我是異世之人，那你應該也知道我一直在騙你不是嗎？來, 討厭我，殺了我，你來啊！”
“我怎麽會……”燭樂想辯駁什麽，又被冉雲祉大力的吼回去。
“我和你是一樣的人啊！我為什麽沒有下手，執意要嫁給你，我說過那麽多次，不管你的過去，不論你是誰，你為什麽還不相信我？”
她在這亂石橫生的鳳凰臺上，生怕他下一刻就消失不見，大聲對他告白，足以讓任何人聽見。
“今日在這麽多人面前，我再說一遍，無論是無樂和阿樂，我只知道我賴定了你，夫妻就是一體，骨肉相連！”
她一股腦說完這些話，有些缺氧，大口大口喘著氣，而面前的人，還楞楞地站在原地，連臉上那紅通通的巴掌印也沒去管。
燭樂怔住了。
沒有怕他，沒有推開他，也沒有仇視他。
這……跟想的完全不一樣，她現在的惱怒……皆來源於他對她的不信任而生氣。
他不是不信任，是不想讓她知道那些不堪的過去。
他自慚形穢，無地自容。
“阿樂……”冉雲祉緩和了聲音開口，“這麽多年都是一個人，很辛苦吧？”
“成親後，就有我了，我們會有一個家，不會再讓你一個人了。”
燭樂眼眶有些泛酸，幾欲落淚。
她說不管他是誰，她喜歡他。
這是夢嗎？她難道不在意自己對她做的錯事嗎？
他試探著著捧起她的手，打他太過用力，連手心都是紅的。
冉雲祉卻死死地抱住了他。
“阿樂，那裏是地獄，可怕的地獄，不是你的去處，不要去。”
她顧不得他冰冷的身體，企圖溫暖他已經凍結了的心，他已經動搖了，這是拉住他的最後機會了。
“我們回家吧……好不好？回家。”
燭樂沒有言語，凍僵的身體一點點有了一絲絲暖意，破碎的世界一點一點重新拼合。
他，終於被堅定地選擇了一次。
“好……回家。”他像陷入了雲裏，所有身體的痛都消失了，將臉埋入她的頸窩汲取溫暖，任她抱住自己。
“我聽你的，只要是你的話，我都會乖乖地聽。”
冉雲祉用衣袖給他擦擦臉上沾到的血，他乖巧地依偎在她懷裏，目不轉睛地看著她，眼神漸漸恢覆平常，澄澈溫柔。
“來這裏也好，大家都在努力，我們不能像沒事人一樣，大家一起來對付它，結束了，我們再回去成親。”她擡頭看向空中那個巨大的人面漩渦，失去了縛妖陣的妖力供給，此刻它正在垂死掙紮地瘋狂汲取周圍一切能量。
天邊最後一絲光亮被巨大的人面一點點吞噬，整個鳳凰臺陷入了如同出生般的混沌黑暗之中。
“不論如何，先把眾生劍取了，以免戴淵出來之後毀壞一切。”戴蒼走上前，“燭樂，把那道封印解開，然後退後。”
燭樂看了冉雲祉一眼，看到她肯定鼓勵的眼神，這才斂神，不避諱地指間凝出一道靈力。
第一次在她面前這樣用……他真的有些無所適從。
而他這一動，身上濃郁的血腥氣刺激得他記憶裏無法遺忘的畫面覆蘇。
他的手指無聲攥緊。
他聽到了無相鏡裏的戴淵在咆哮咒罵著他，腦海中臧若的聲音又開始叫囂，“你忘記她會怎麽死了嗎？他們的勝算有多少，你自己清楚。”
他視線落下來，看到了面前穿著紅色嫁衣的冉雲祉，她一定是急著來才沒有換下，原本就紅的可怖，而他身上的血，把這嫁衣染的更紅了。
不會忘。
他擡起的手指重新落下，眼中的藍光一點點蠢蠢欲動，重新燃燒起來。
“阿樂，阿樂！”靈泉玉發出了亮光，冉雲祉感覺到燭樂的心神不穩，捧著他的臉讓他看著自己。
他眼裏的掙紮瘋狂爭先恐後的反覆變幻，明亮的眼瞳失去色彩，和身後的人面一樣黑暗如深淵地獄。
耳畔是冉雲祉呼喚他的聲音，他的心越來越麻木，思維陷入混沌，麻痹了周圍的感知。
他的歸處是地獄，那麽多人知道了他是誰，不能把她從雲端拽下來。他不能讓世人知道她嫁給了最卑鄙冷血的魔頭。
更不能，讓她死。
他怔了片刻才回神，冉雲祉著急的模樣映入他的瞳孔。他淡淡笑了笑，依舊乖巧：“我沒事啊。”
雙手攥緊了她的衣服，在她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狠心將她推開，那一剎那，她腳下的臺子，冰霜像藤蔓一樣凝結生長，把她牢牢鎖在裏面。
他把雲霽劍擲得很遠，這樣她不會再做出自殘的行為了。
“阿樂，你又騙我！”
冉雲祉在牢籠裏拳打腳踢，每動一下，他的眉頭便蹙起，唇角又開始滲出鮮血。
冉雲祉停下了動作。
“阻止他！不要讓他拿到眾生劍！”
幾人聞言顧不得其他，一躍而起，燭樂狠狠抹去血漬，渾身戾氣驟起，鮫人淚和無相鏡淩空飛舞，發出強烈的光芒，生生把他們逼退了。
他無情的聲音響起，仿佛封住了自己所有的感情：“不要攔著我，我必須拿到眾生劍。”
“阿樂……別拿！我求你……別拿！”冉雲祉竭盡全力的懇求他，“你不明白嗎，我知道你的身份為什麽沒有遵從系統的話殺掉你，我喜歡你，我不想你死，我和整個世界對立，為的就是保下你……我相信你不會傷害我，你也答應我不會走錯路的……”
她仍然記得在鏡中世界和夢裏看到的他，那清澈明亮的眼睛，那樣善良溫柔的他，他明明已經變得這麽好了，不能一夕之間全部毀掉。
“我看到了你的未來，你的靈魂承受不住的，你會消失的……到時候你的身體只是一具空殼，我不想你消失……”淚水已經掉落，希望他能知曉自己的心意，“最後一次機會了，阿樂，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救下你，這次消失了，哪個世界都沒有你了啊……”
燭樂沒有說話，劇烈的顫抖預示著他心中也在莫大的掙紮。
“阿樂，你說過會聽我的話……你說我永遠可以相信你，你要食言嗎？”
“阿祉。”燭樂打斷她，回過頭來，帶著萬分的悲痛，“可是我做錯事了，那些因我死去的人不會活過來，我已經對不起那麽多人了，不能再對不起你……我從一開始就不配呆在你身邊。”
與他這樣的惡人在一起，她的光芒都會被自己遮蔽，他絕不會讓她的光芒消失。
“我和你一起償還，我……我會陪你一起，你相信我，能夠還得清的！”她淚眼朦朧地看向他，“你不能連這個機會都不給我，把我丟在這，你不怕我把你忘了，喜歡上別人嗎？”
她多麽期望他重新走到他面前來，替她擦幹凈臉上的淚，而後抱住她告訴她自己想明白了，剛才都是在騙她的。
“我們一起想辦法，我們一起把那個漩渦解決掉……我想和你一起並肩作戰，我不想你一個人扛……”
可是沒有，燭樂站在眾生劍之前，寸步未動。
“還不清的，我奪走的是最重要的東西，生命，無論如何都還不清了……”他看看後面的人面漩渦，艱難扯動嘴角，“這個漩渦是欲念形成的，我看到了未來……阻止他的辦法，一種是凈化……另一種……”
他頓了頓，視線落在正中央的眾生劍：“用絕對的力量刺穿它。”
凈化的東西，從一開始就不知道，那麽只能用第二種方式，用眾生劍去毀掉它，不是他也會是師姐、師兄，或者是阿祉……總要有人去阻止這一切，比起其他人，他認為，他來終結這一切，或許能減輕身上的罪孽。
而眾生劍所帶來的反噬……他唇角勾了勾，無所謂了，總之他一死，阿祉就能自由了。
欲念的溝壑猶如漩渦，總得犧牲什麽去填補，從一開始他們來到這個世界，那個漩渦就一直存在……只是戴淵將他放大了無數倍。
如果以他這具身軀護所愛之人無恙，他甘願赴死。
“騙人，我們所有人一起想辦法，找到凈化它的方式……一定有別的辦法！”冉雲祉驚慌道，“或者我去取劍，我身上有靈泉玉，你給了我血珠，阿魚也給了我血珠，我可以撐一會的，說不定我可以承受……”
“師姐……”燭樂突然呼喚一句，“你那裏應該有那個奇怪的東西吧？你告訴阿祉，我所說的是不是真的。”
奇怪的東西，他說的是系統，他在無相鏡裏看到了。
冉雲清嘆了一口氣，點頭：“阿祉……這個漩渦開啟之時便依托欲念而存在，一開始沒有人察覺只是因為它一直被四個神物所壓制……一道神物解開，束縛它的能力便松懈一分……人的欲念越多，漩渦會變得越來越大，越拖越無法抗衡，世界會變成無法想象的人間地獄……用四神物的能力運用於眾生劍或許有一線生機。”
她頓了頓，繼續重覆系統告訴她的話：“但這一劍，反噬巨大，消耗元神，幾乎無人能承受。”
之前的世界裏，燭樂三個神物的反噬都無法扛住，早早消散，戴淵也沒有用憂心雨開啟這個漩渦，臧若更不可能來對付它。
“有一種幾乎不可能的解法，便是強化靈泉玉的能力，或許能護住消散的元神——這是我們一直在做的事情，可是我們收集這麽久都無法取下靈泉玉，所以，這妖力還遠遠不夠，更何況，靈泉玉在你身上……但四神物作用於一體才有一線生機，兩個神物，根本不可能。”
意思就是，無論是誰拿到眾生劍去劈那個漩渦，都會死？
所以燭樂選擇成為那個終止一切的人嗎？
可就算如此，他揮出這一劍也可能阻止不了一切。
燭樂笑笑，眸光堅定：“我不會讓阿祉去面對，更何況，我身上已經有兩個神物，我是最適合揮出這一劍的人。”
沒人再說話了，冉雲清這話一出，大家都知曉了其中利害，也知曉了燭樂為什麽不顧一切去搶眾生劍。他不是為了擁有無上的能力，而是避免其他人做無謂的犧牲。
沒人再攔他了，相比這個世界的覆滅，犧牲一人是最小的代價。
燭樂對她緩緩笑了，漆黑的蒼穹之下，他的笑容幸福又釋然。
“這一年，是我百年來最幸福的一年，對我來說，足夠了。”
“謝謝你曾來到這個世界。”
讓我體會到被愛是這樣的感覺。
不曾有你的我，只是一具虛無縹緲的行屍走肉，正是因為你來了，才有了“燭樂”的存在。
足夠了，他這虛妄的人生，總歸不全是懸崖峭壁，冰川荒野，還有她曾經出現過，讓他在孤獨的四季之外看到明媚的色彩。
烈海、北境、江南、都城……
風雪，煙雨，艷陽，他從頭至尾回憶從初識走過的點滴。
雲吞、糖畫、雲霽劍、長命鎖、長生辮……他有了那麽多快樂的回憶，百年的痛楚換來一年的愛與甜，他有幸體會過，沒有徒勞來人世走一遭，對他來說，已經是恩賜。
真的足夠了。
只是燭火本就微弱，風一吹便搖曳不定，他始終無法作比肩太陽的光亮，照亮方寸之地，已是他能做到的全部。“阿祉，我活夠了。”他再度望了她一眼，像迎接一場盛大的解脫和恩賜，“讓我為你死。”
而後，回頭，義無反顧，拔出了眾生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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