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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終章 【正文完結】蠟燭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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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終章 【正文完結】蠟燭沒有……

眾生劍一出, 頃刻發出耀眼璀璨的光華,天空中的人面漩渦仿佛感覺到了威脅,瑟縮一下。

所有人都被劍氣隔絕在鳳凰臺的邊緣, 正中央只有燭樂和冉雲祉。

已經取得了眾生劍, 那就沒有再困著她的必要了。

“阿祉, 我很開心。”他半跪在她面前,溫柔地以一種近乎虔誠的方式撫摸著她的臉頰, 像從前那個明朗的少年一般笑了起來。

可是他笑著笑著, 卻流淚了。一滴一滴流淌至下頜, 混合著嘴角的血,宛若一滴滴垂落的血淚,砸在她的衣角。

像在嘲笑她所做的一切皆是徒勞。

她的純白少年要消失了……

為什麽最終還是這樣的結局?犧牲一人阻止這個世界滅亡, 不是殺了他就是讓他去用神物抗衡一切,救世滅世為什麽都是他?

她知道他有多想活著。

世間僅有一個的他啊,在秩序的眼裏, 他只是眾生最不起眼的一個, 有威脅就抹去他的存在,無害了便讓他來救世……可坍塌的卻是她的全世界啊。

如果她不曾改變他,此刻他便不會想著去赴死吧……

此刻的她, 泣不成聲,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不要分別,伸手抱住了他, 緊緊的抱著。

眾生劍下的亡魂數以萬計,燭樂的視野裏,四周都是妖魔鬼怪,各種令人作嘔的東西想著把他拉入深淵。

很快了,他的元神將會永生永世沈淪於無盡的黑暗。

眼前這個人, 散發著唯一的光源,他想再度靠近她一些,以後他的世界就再也沒有光了。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接下來他又會變成什麽樣子,但他根本不懼,這副骯臟的身體能夠為所愛之人,為這個世界做最後一件事,也值得了。

現在,他得好好告別,這樣才沒有遺憾地去死。

“阿祉,很快,一切都結束了。”身旁鮫人淚與無相鏡浮在半空中,他用眾生劍深深刺入鮫人淚,臧若在他靈魂深處痛苦哀嚎,不死心地反覆念著噬心咒。

燭樂的眼睛裏幽藍與漆黑反覆交替,臉上呈現出陰鷙與溫柔的神情,最後又變回那個熟悉溫柔的燭樂。

他將上面附著的臧若靈魂去除了,第一步,先把他解決掉,以免之後又來侵占他的身體……他的身體不會給別人。

顛覆了他整個人生的惡人終於消散,但他卻未露出一絲一毫的快意。報仇已不是目的,重要的是,眼前的她仍然活著。

他的臉迅速褪去血色,蒼白到接近透明,眼神裏的神采也漸漸散去了,只剩下一雙失去了情感,如深淵一般漆黑無神的眼眸。

可他還是在對著她努力擠出溫柔的笑。

“我和嬰靈一樣……遇見了這份溫暖,就再也放不開手了,一個惡靈偷了你這麽多溫暖,心滿意足。”

“別害怕,我想清楚了,消失的是我的魂魄,這具身體總歸還在,三個神物會替我看好他。這具空殼只屬於你,只會聽你的話,你不讓他殺人,他就不會殺……你可以把他當成一個工具,想怎麽做都可以。不會疼,也不用你多費心,很趁手……”

他封住自己的魂魄便是這個用意,他要親手把自己煉化成這樣一件武器,只剩一個帶著神物的軀殼,身體裏保留著唯一一絲保護她指令的工具。

這是他想出的代替相思子的方式,如此一來,哪怕他走了,仍然有他的東西在保護她。

沒有元神在,至少還有這具身體陪著她,這樣,還算有留在她身邊的理由吧……就不會有人說她身旁有個魔頭,哪怕她有了喜歡的人,這顆心也不會痛了。

“只是阿祉,能不能不要嫌棄他不完整,不要丟掉他,他真的會很乖的。不會說話、不會反抗,只會很聽話很聽話,和以前的我,應該也差不多吧……如果……你有一天覺得膩了,也可以裝一個別的靈魂來陪你。”

他的靈魂太臟了,他總覺得配不上她,這具身體應該還不錯吧?他是有私心的,只要這具身體還在她身邊,時時看著,她就不會忘了他。

他一生都是笑話,活在謊言裏做下一件件錯事,最終,無法挽回。

“阿祉,這樣,你的任務就能完成了,就能回到你的世界了吧……”

那個溫暖的,他永遠無法觸及的世界。

“如果你能帶他走,就帶著,如果不行,就算了。”

無論她做什麽選擇,他都不會給她任何壓力和拘束,只要能幸福便好。

“如果……”他頓了一下,露出一個憧憬的笑容來,“如果有來生的話,我一定不會再犯錯,到時候以你喜歡的,幹幹凈凈明朗的少年模樣去找你……那時候……你可不可以等等我?”

而後他立刻垂下頭去,自嘲道:“算了……我這樣的人,不會有來生的……你還是不要等我了,願你遇到一個更好的人,不要再遇到我這樣的騙子了。”

無相鏡中越發動蕩,靈魂也在灼痛,是時候了,他必須動手揮出這一劍,去終止一切。

可在他起身的那一刻,原本冰涼的身軀驟然一暖,將他灼痛的靈魂一點點撫平,他很清楚這是什麽。

冉雲祉的胸口,插著眾生劍,而她胸前一直掛著的無法取下的靈泉玉,此時已經不見了。

血液仿佛凝滯,帶來徹骨的寒意,燭樂驚恐地看向自己胸前,一直戴在她身上的靈泉玉,正往他的身體裏一點一點擠。

頃刻間,天塌地陷。

剛才,冉雲祉趁他說話的時候,握緊了眾生劍刺向了自己。

“沒有今生,就不要跟我談來世。”她抹去了眼淚,咬牙道:“我說過,不會讓你死。”

他捉住了她的手腕,眼神慌張無措,“不要這樣!”

她將要離自己遠去了,可是他卻阻止不了。

“你現在……不就是幹幹凈凈明朗的少年嗎……你現在就是我最喜歡的樣子啊……”她的血流得越來越多,卻努力對他露出和往常一樣的調皮笑容,仿佛只是與他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她很怕疼,又怕死,但是她舉劍刺向自己的那一刻,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

胸前的靈泉玉散發的光亮快要灼燒掉眼睛,他拼命的睜著,眼睛已經流出淚了,不知是刺痛還是他控制不住。

“只犧牲我一個就好了!為什麽要這樣?我可以去賭我能勝過它,可是不能一開始就輸掉你啊!”他用盡全身力氣將她抱入懷裏,他是真的在害怕,身體抖得不行,“你不能這樣對我……”

“我不想你賭……我也不想輸掉你……”她急促地喘息一聲,咳出一口鮮血,“這樣……你有靈泉玉……無論你是斬掉漩渦……還是保下你的魂魄……這是最好的辦法……還有一件事……我……咳咳……”

燭樂突然意識到,還有一個辦法,凈化這個漩渦……

“我去……凈化它……”她艱難地呼吸著,“你拔劍那一刻……我自殺那一刻……它都縮小了一圈……我……”

“你會再也回不來的!那裏面的東西多可怕你不知道嗎?”燭樂拔劍之後便看到了身側的鬼怪妖魔,那樣可怕,他怎麽可能讓她去。

“不,你不準去……我想辦法救你……一定會有別的辦法,我們一起扛……”

“嗯……一起……”

她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捧住他的臉,認真地告訴他,“蠟燭沒有芯的話……就不會發光了……你沒有了靈魂……不會說話……不會笑……永遠不會回應我,那也不是你了……蠟燭無光便會歸於黑暗……一具沒有思想沈默的傀儡……我也不會喜歡了……”

她斷斷續續,在他耳邊吃力地說著一切。

宿主身死,神物易主,她本不就是這個世界的魂靈,她自己選擇用眾生劍殺掉自己,親手斬斷了與這個世界的羈絆,自然沒有了再度回來的可能。

燭樂在無相鏡中看到的未來,兜兜轉轉還是要發生了。

“不會的……怎麽還是發生了……”他的眼中落下大滴大滴的眼淚,“我會想辦法,什麽我都不要了,我不管我的過去了,我只要你在我身邊,哪怕……哪怕你嫌棄我,我也要死皮賴臉的跟著你……”

他的周身都很冷,她也一定很冷吧?可是他不能放手,一旦放手,她就不在了。

恍惚中,懷裏被她塞進了什麽東西,是長命鎖,她又將這個還給了他。

“……我不要它……”他搖頭拒絕。

“我騙了你……這是你爹娘留給你的……你離了它,一點也不幸福……好好收著,不要再弄丟了……”

她半睜的眼眸裏,昔日天不怕地不怕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如今卻驚恐的抱著她一遍遍懇求她不要離開。

她也不想走啊,今天是她的大喜之日,天都快亮了。

好不甘心啊,就差一個時辰。

她就該聽江遺的話,把他灌醉了,還是不能相信他的話……不過也好,大家都在努力拯救這個世界,她卻在成親,不好,一點都不好,一開始就是個餿主意。

“阿祉……”他斷斷續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還記得,我對你說過的話嗎……如果你犯錯了,我會為你糾正……你在意你的過去,一定要命來償還……那我為你抵一命,這樣……錯誤就糾正了吧……”

“答應我,不要讓自己瘋掉……這個世界很好……還有那麽多我喜歡的人……我很喜歡……不要傷害它……不要再忘了你是燭樂……”她的嘴角滲出鮮血,燭樂眼前,未來和現實不斷交替著。

可是他已經不會好好生活了,不會再有未來了。

她縮在他的懷裏,伸出手來撫摸著他的臉:“對我笑笑吧,阿樂……”

懷裏的身體溫度燙的驚人,那是靈泉玉離開時的溫度,極度燃燒以後,又一寸寸冷卻下來。

“我笑……你要看我怎麽笑,我都笑給你看,你不是最喜歡我笑了嗎……”

他抱緊了她,眼淚一點一點的落下來,向她艱難扯開了一個笑容。

蠟燭遇到了溫暖的光源,便會化為燭淚。

融化吧,他再也聚不成一個完整的形狀了。

他理解了她為什麽給自己取名燭樂,有心即有光,可他的初心和光亮本來就是她給的,沒有了她,他也不是完整的他,自然沒有光了。

“真好看……”她眼裏的光一點點暗淡下去,“你不會再做錯事了……對吧……”

“不會……我會很乖的……”他輕聲說,“不騙你了……再也不會不聽話了……”

就這一次,他要失去全世界,怎麽都無法挽回,只能眼睜睜看著她的氣息越來越微弱。

怎樣都無法留住她。

“阿樂……”她蜷縮在他懷裏,低聲喚他的名字。

“嗯,我在。”他顫聲應答。

“喜歡你……”她低聲說著,執著地,一遍又一遍在他耳邊道,“真心的……喜歡你……無論你是誰……你都是我的……阿樂……”

他幾乎都無法呼吸,瞪大的雙眸裏淚水洶湧。

“我也喜歡你,最喜歡你了……”

“想嫁給你……夫君……”她的聲音漸漸低了,只能看到她沾血的嘴角艱難地開合,直至聲音完全聽不到。

他看懂了她想說的是“願不願意娶我?”

一直明亮的漆黑瞳孔失去了焦點,一絲一毫的光亮也不再擁有,再也不會映照出他的影子了。

懷裏的溫暖一點點的散去,直到變得和他的體溫一樣冷。

靈泉玉已是他的了,四神物集齊於一身……原來足夠了……她一直努力收集的妖力,和他收集的妖力,一直用她靈魂滋養的靈泉玉,足以護住他的魂魄。

可是有什麽用呢……阿祉離開了……他的心也連同神智都跟著離開了。

他忘卻了周遭的一切,忘卻自己身處的地點是一個多麽危險的地方,無相鏡維持的鏡中世界要碎裂了。

“我想娶你……我只會有你一個妻子……”

“阿祉……”他盯住她失去神采的眼瞳,不停地對她說話,“你看看我……我聽話……靈泉玉護住我了,你回來好不好……我真的會好好聽話……別生氣……我們……我們回去成親好不好?”

可是她再也不會回應他了,有些話永遠不能傳達,便隔開了兩個世界。

“叫你燭樂,意為平安喜樂,順遂無憂,如何?”

“如果你犯錯了,我會為你糾正的。”

“我會一直對你好。”

“阿樂,我們成親吧?”

……

她鮮活的面容一遍一遍對他笑著,回憶如同破碎的光點湧上心頭,痛得他猛地咳出一口血,絕望地攬緊了懷中的人,妄圖這是一場噩夢,醒來,她還在。

這是初夏,生機勃勃的初夏。

他的世界卻陷入了一片灰白的冰原,再無生機。

鳳凰臺上,一片狼藉,戴淵剛剛踏出無相鏡,便看到了這一幕。

那個女人竟然為了保住無樂,做出了這樣的舉動。他舉起手中的捉妖籠,妄圖給這個深陷絕望中的少年最後一擊。

那張人面漩渦仿佛看到了幫手,再度蠢蠢欲動,張開傾盆大口,似乎要把所有人吞下。

燭樂懷抱著女子,對這一切無知無覺。

他想隨她一同死去,想任由戴淵把他殺了。

有一道暖玉色的影子在黑暗中亮起,一聲散在風裏的言語傳到他耳邊。

“這條命是我的,我不讓你死,你一定不能死。”

“我不為眾生,我只要你活著。”

夢裏的她,都是真的。

他好蠢,為什麽一絲一毫都沒有察覺到她早已知曉自己的身份,每次她狀似無意地問起來,他都一遍遍的隱瞞過去,還以為自己隱瞞的天衣無縫。

燭樂,你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暖玉色人影向著漩渦決絕奔去,沒有回頭,片刻便融入漩渦裏,人面漩渦發出一聲哀嚎,變小了幾分,但沒有徹底消失。

“那個瘋女人在做什麽!”戴淵怒吼一聲,“一道殘影就想消滅漩渦!做夢吧!”

他驅動黑色捉妖籠,一時間又湧現幾道妖影,江遺扔出幾道符紙與他對峙。

“一個剛剛出道的小小捉妖師,就想與我對抗?你是沒見過黑色捉妖籠的力量吧?”

“臧若都死掉了,你以為憑借著捉妖籠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江遺並不退讓,幹脆將所有的符紙都拿了出來,眸光是前所未有的冷冽,“害了那麽多無辜之人和小妖你還覺得不夠?開啟那個漩渦生靈塗炭,把這個世界毀掉你的目的就達成了?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等到我們一起去了地下,你的母妃知道定要後悔讓你出生在這個世上!”

“說夠了嗎?”戴淵掃視了一眼鳳凰臺上拼命用力量與漩渦中釋放出的妖魔惡鬼游鬥的身影嗤笑道,“冉雲祉死得真可惜,她以為能護住無樂不消失?如今這人面漩渦,沒有一個人能凈化掉,都是螻蟻不自量力的掙紮,我勸你省點力氣。”

“她一個女孩子都敢赴死,我這個兄長哪怕是半吊子捉妖師,又豈會退縮!”

反抗,可能會死,不反抗,一定會死。

“不過一條命而已!”江遺冷嗤一聲,有人敢不要命,他也敢!

人面漩渦聽到這話,似是被他吼道,輕顫了一下。

“說得對!”辛堯的聲音自江遺身後傳來,“我願成為你的妖侍,助你一臂之力。”

江遺驚愕:“你……你願意成為我的妖侍……”

擁有妖侍,對捉妖籠的提升本就是一大截助力,作為回報,也能強化妖怪的能力,同時這也意味著妖與捉妖師綁定在一起。

如此一來,辛堯將會終身受江遺驅使,永遠不可能攻擊他。

一般來講,成為妖侍會給妖怪套上一道枷鎖,妖怪們不願葬送自由之身,大妖更不願意接受束縛。

“我覺得你很好,成為你的妖侍,也不一定會限制我的自由。”辛堯衣袂飄飄,渾身的傷亦不減他的優雅。

“還有我!”岑魚挽上辛堯的手臂,而後對江遺道,“你是我們認可的捉妖師……”

“我們也想!”身後,無數的小妖怪圍在江遺四周,連大妖都承認的捉妖師,它們更沒有什麽顧慮。

鳳凰臺正中央,冉雲清突然明了地笑了一聲:“師兄,你還記得戴淵說的,有人凈化了寺妖和血蟾蜍一事嗎?”

“我記得。”戴淵突然意識到了什麽,看向她:“你的意思是……”

“阿祉誤打誤撞,但她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是為眾生祈福的信念去做的,而我剛才觀察到,江公子和眾妖聯手起來,那個漩渦更小了一些……”

越想,她臉上的笑容更盛,將眼角那滴眼淚拭去:“沒錯,這個漩渦本就是眾生的邪念形成,是戴淵用憂心雨加重了它,凈化的方式,或許就是大家守護眾生的信念,一個人的信念不夠,千千萬萬的信念總歸能夠。”

她不會再讓燭樂揮出這一劍,守護眾生的責任,不只系在一人身上。

是千千萬萬微不足道的不知曉姓名的小人物,在戴淵眼中命如草芥般的生靈,戰勝自己的邪念,聚集起來的那顆純粹為眾生的信念,才能一點點填補掉這個世界的缺角,讓這個世界得以重新運轉。

而造物主所創造出來的神物,雖然有強大的能力,卻只能遏制一時,卻永永遠遠無法根除,黑暗不會徹底消失,依然要犧牲一個人去扭轉乾坤……

他們已經犧牲掉了阿祉,不能再犧牲燭樂,更不會再犧牲接下來的其他人。

她望向沈浸在絕望中的燭樂,斂目。

不該是這樣,每個生靈都不應該被拿來作為犧牲,每一個生靈都不應該被放棄。

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麽救世主,如果說一定要有的話,那便是眾生自己。

這才是這個世界全部的真相,連秩序都不知道的真相。

它錯了。

“燭樂,站起來!”冉雲清走到燭樂面前,“拿起你的劍,用四個神物,把大家的信念匯聚一處,不能讓阿祉的犧牲白費。”

燭樂垂著頭,渾身上下散發著沈郁森然的氣息。

他不想掙紮了,沒有了求生的意志,隨便吧,他只想隨著阿祉一同長眠此地。

“我來!”見他沒反應,戴蒼走上前揪起他的衣領,對上他黯然無光的雙目,“你知不知道,所有人都不想救你不想管你了,一路上我們有很多次把你殺了的機會,但阿祉想要救你,她知道你這次死掉是真的會死了。”

燭樂眼睫顫了顫,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現在很痛苦,不止你想活著,大家都想活著,阿祉哪怕死掉也要保下你,你這就放棄了?”

“你要讓阿祉看不起你嗎?你當初搶神物的時候不顧後果,既然神物在你身上,那麽你就擔起你的責任來!”他指向身後殊死搏鬥的眾人,“不凈化掉那個漩渦,阿祉會在深淵裏飽受折磨,如果你願意讓阿祉那麽痛苦,那我無話可說!”

燭樂擡起猩紅的雙眼,望向一片狼藉的鳳凰臺。

普通的,不普通的,無論能力大小,沒有一個生靈在後退,哪怕沒有神物,他們都在守護著這個即將被黑暗吞掉的世界。

他一直不喜歡這個世界。

他喜歡的,是她。

而她說,喜歡這個世界。

燭樂握緊眾生劍,緩緩起身,所到之處,神物散發的光亮將一簇又一簇微弱的微小光芒匯集。

眾生劍在他手中變成耀眼的彩色,似要貫穿天地盡頭。

他堅定地揮出這一劍。

一夜混戰,當天邊亮起第一縷亮光的時候,所有人都累倒在地上,卻忍不住歡呼慶祝勝利。

萬人敬仰的眾生劍被他丟下,燭樂重新如同一具行屍走肉般跌跌撞撞回到原處,再度抱起那個緊閉著雙眼穿著嫁衣,身體已變得冰涼的女子。

他用未沾上血的袖口一遍遍為她擦掉臉上沾上的血與灰塵,仔細把她的頭發一點點理順,而後輕輕將額頭貼在上面。

他已經流不出眼淚了,痛苦到麻木。

餘光裏,他看見戴蒼揪著戴淵的衣領毫不客氣地甩了他耳光,大聲怒罵;他看見了冉雲清和岑魚相互扶起對方,相視而笑;他看見了江遺腰間掛著的白色捉妖籠;他看見了他的師兄們、妖怪們劫後餘生的抱在一起迎接新生。

這些聲音恍恍惚惚,離自己好遠,他覺得這應該就是一場夢。

他們都活下來了,他們都被拯救了,可是她呢……他的阿祉——他的妻子永永遠遠回不來了。

“結束了,我們回去成親。”他開口,嘴唇在動,卻是無聲,他已經發不出聲音了,“吉時到了,不能錯過時辰,夫人,我們這就回去成親……”

他抱著她跌跌撞撞,一步一步走下鳳凰臺。

她像是睡著了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懷裏,睡飽了就會醒過來,叫醒做噩夢的他,而後神采奕奕地穿上嫁衣,成為最漂亮的新娘,擁抱他,親吻他,與他成親。

他們的結局應該是這樣啊……

昨夜她還在與他說話,眼睛狡黠地彎起來,一邊暢享著與他的未來,提議要與他繼續去看看世界其他地方。

她說這話的時候耳尖罕見幾分羞澀,眼睛卻依舊那麽明亮。

幾個時辰而已,不會陰陽相隔的。

她是最貪睡的,沒關系,他可以等著她睡醒,就算錯過了吉時也沒關系,等多久都可以。

反正他百年都這麽過來了……真的沒關系……

“系統說……這個世界,已經得到修正了,沒有崩潰。”冉雲清走到他旁邊,望著他空洞死寂的雙眼,躊躇道,“我們……任務完成了,燭樂,你……節哀,替阿祉好好活下去。”

可是她明白,有些人的心死了,活著對他來說猶如酷刑般煎熬。

阿祉的魂魄不屬於這裏,他們再也無法重逢了。

“怎麽活……”燭樂喃喃開口,卻連不成語調,聲音嘶啞到只剩氣音。

告訴他,在沒有她的世界裏,怎麽活?

她是他的命啊。離開了,也帶走了他所有求生的勇氣。

燭樂抱緊了懷中失去溫度的女子,不願聽、不願看、將自己封閉起來,不願相信面前的一切。

懷中人永遠將他丟下了,他們曾約好的一切,全都不作數了。

是因為他不聽話,所以才這樣懲罰他嗎?

她給了所有人一個未來,卻唯獨失了他的。

他差一點點就能永遠幸福了。

—正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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