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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永夜(六) 燭樂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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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永夜(六) 燭樂變了。

房中, 冉雲祉緊張地盯著靈涇,他放下燭樂的手腕,站起身, 冉雲祉著急道:“道長, 阿樂他怎麽樣了?”

靈涇捏著一把胡須, 搖頭長長嘆了一口氣。

冉雲祉的心立刻沈下去:“很嚴重嗎?怎麽會突然這麽嚴重……”

“阿祉,你別著急。”冉雲清趕緊扶住她的肩膀, 擡眸看向靈涇, “師父, 燭樂這不是普通的昏迷嗎?”

“憂思過度、心神不穩,導致噬心咒發作了。”

“怎麽會……這段時日他一直沒有異常啊,剛才他雖然有些不對勁, 可看上去很冷靜……”冉雲祉拼命搖頭,驚慌道,“不可能的……”

她不止一次地對冉雲清承諾過, 如果他有任何異常, 就不會心慈手軟,北境至今,他一直很乖很聽話, 可如今就在她眼皮子底下, 那惡毒的咒再次發作了。

靈涇站起身來背過手,皺眉再度望了燭樂一眼, “我在給他每天喝的藥裏也加了些養魂的藥材,按理說他心緒就算是有波動,反應也不會這麽大……”

不止如此,他的脈象虛浮微弱,心血逆流, 看上去已時日無多。

但這話,他不能說給冉雲祉聽。

“恐怕在我們沒看見的地方,出現了我們沒有預料的變故讓他心思郁結了。小雲祉,這幾天你有沒有發現什麽異樣?”

冉雲祉鎮定下來,仔細回想,是因為江遺出現而思慮過重?難道他心裏還是不安嗎?

靈涇伸出兩指,抵在燭樂額頭,輸入一段靈力穩住他的心神:“我再想想辦法,如果他醒了沒什麽異常那還好,但引起他發作的誘因必須找出來解決掉,我擔心接下來還會持續對他造成影響。”

“我會看住他。”冉雲祉道,寸步不離地守著,接下來分第一份每一秒她都不會放任他不管。

靈涇點點頭:“小五小七,這裏有小雲祉照看,你們也別在這裏耽擱了,妖怪失蹤一事務必盡快探查,眾生劍的分量你們都懂,小八如今不能去了,我們人手不足,就讓他好生休養著。”

他看似是對這對師兄妹說話,實則又不時的向這邊投來關切的一眼。

“阿祉,你不用太擔心了。”冉雲清知道無論她說什麽,冉雲祉此刻定是聽不進去的,只能無奈地嘆息一聲,和戴蒼一前一後離開屋子。

等到他們都走光了,屋裏剩下他們兩個人,冉雲祉才慢慢坐回床邊,靜靜看著他。

日光已漸漸升上枝頭,灑到床榻上睡著的少年身上,如若不是他眼底那抹憔悴的神色和剛才的話,她都會猜想他只是安安穩穩的睡著了,睡醒後,就會醒過來神采飛揚的抱住她,對她笑。

所有努力都功虧一簣,她眼睜睜地看著這一切發生,無論經歷過多少險境,她都沒有像此刻這般絕望。

阿樂,你會變成壞人嗎?

她趴在他的床頭,在他耳邊很近的地方對他說話,有些生氣道:“不是答應了我乖乖聽話,你又瞞著我幹什麽了……是不是又不乖了?”

想知道他最近發生了什麽事情,有一個辦法的,那就是進入他的夢裏,夢裏問他什麽他都會如實告訴她。

她望著系在她腕間的相思子,努力讓自己離他更近一點,可奇怪的是,他昏睡了三天,這三天裏,她一次也沒有入過他的夢。

*

深夜。

山下村口,清冷的月光灑下一地斑駁的銀霜,樹葉像盛滿了盈盈月華。這裏根本沒有幾個行人經過,曾是精怪們的天地,現如今,晚上曬著月光的精怪們都不見了蹤跡。

遠遠的,有踉踉蹌蹌的聲響打破了暗夜的岑寂。再仔細聽,還有輕輕的“叮鈴——叮鈴——”的鈴音緊隨其後。

“撲通”一聲,一只雪白的銀豹摔倒在地上,她的腿腳還在原地撲通,鮮血卻流了一地,仔細一看,一把用冰制成的匕首插在她的腿上。

“跑啊。”

一個全身黑袍,將自己遮的無比嚴實的男子,閑庭信步緩緩走到銀豹身側,在她不遠處蹲下來,骨節分明的手指撐在他臉頰一側,歪頭有些慵懶地看向她。

“求求你,放了我……”銀豹望向這個帶著銀狼面具的男人,看到他露出來的眼睛裏彎起來的一雙漂亮的眼睛,懷著最後一絲希望祈求道,“我還有兩個孩子,它們還小……”

“哦,原來是這樣啊……好可憐呢……”男人似是低頭沈沈思考了一下,片刻又擡頭笑笑,語聲溫順,“那就給你個機會,你能跑得了,我就放了你。”

銀豹似是看到一線生機,掙紮著撐起前肢,拖著受傷的腿,忍著劇痛一步步往前繼續奔跑,身後男人依舊停留在原地,漫不經意地繞著一縷垂下來的頭發。

對於銀豹的掙紮,他似乎是覺得這道畫面很有趣,因此也就多看了一會。

快要離開這裏了,等回到山上……銀豹這樣想著,身上卻驟然傳來一陣比腿部還要難忍的劇痛。

她重重摔倒在地上,原來是一道鋒利的冰刃命中了銀豹的心臟,男人已蹲在她咫尺之處,輕嘆道:“我本想放了你的,可惜,有人來了。”

銀豹睜大的雙眸中似是還未反應過來,暗灰色的瞳孔裏殘留下男人的身影,許久後,鈴聲漸遠。

冉雲清和戴蒼下山探查妖怪失蹤一事已許久了,他們原本蹲守在鎮子的屋頂上,裝作看月亮看風景,卻一瞬不瞬的探查著城中的微小動向。

各方勢力聚集於此,夜黑風高,正是殺人放火最好的時候,借著夜色更容易掩蓋某些不為人知的爭鬥,好幾次他們差點卷入那些爭端裏。

這便是江湖,被人察覺到殺人現場,以防萬一,自是要殺人滅口,無奈,他們只能應戰,這幾日廢了不少力氣,卻沒有獲得一丁點跟妖怪有關的線索。

妖怪失蹤,門派相互廝殺,眾生劍現世,怎麽看都無法聯系起來。

戴蒼心頭已有些眉目了,苦於無法捉到那人的影子證明一切是他所為。

今夜,月光照的一切黑暗照的無所遁形,因此,他們看見了在黑夜裏迅速穿梭的一抹黑影追著一只妖怪。

先前幾日無功而返的洩氣一掃而光,他們瞬間打起精神,若他們想的不錯,今夜應該會有線索了。

可惜他們剛才相隔太遠,等到他們追往黑衣人和妖怪消失的方向,還是跟丟了。

兩人繞著這個方向開始來回探查,走到一個巷口轉角之時,一抹寒涼氣息迎面拍來,冉雲清不由得拉緊了身上的衣襟。

在快要立夏的天氣,這種接近寒冬的溫度明顯不正常。

“有血。”戴蒼提醒一句,低頭去看,腳下的血蜿蜒成了一條小河,看起來讓人毛骨悚然,順著血跡尋找,巷子的亂草堆裏躺著一只豹妖,她的眼睛還未閉合,身體的溫度還未散去,但已經沒有了氣息。

冉雲清查看過後,搖頭道:“被取了妖丹。”而後重重嘆了口氣:“她應該是剛生產不久。”

怪不得鎮子上會出現深山才見得到的豹妖,應該是山裏的精怪失蹤的太多了,豹妖養育孩子尋不到獵物,只能來鎮子上碰碰運氣。

戴蒼看著周邊她腿上的冰刃,取下來看了看,神色凝重:“靈力制成的……是他嗎?”

他們彼此對望一眼,這個他,他們都知道指的是誰。

“他不會留下這麽大的破綻吧?”冉雲清沈吟道,“如此看來,那些失蹤的妖怪想必都是被人取了妖丹,但妖怪死去應該是消失的,可是這一只卻留在這裏,他都沒有處理……”

故意給他們看的?

“這靈力,只有他。”戴蒼向不遠處投去一眼,驟然提高音量打斷她的話,“不用為他辯解什麽,畢竟他就是這樣殘忍的一個人,別忘了前幾天師父說的話。”

兩人一時都有些沈默,卻偷偷視線相對。

“我們把她埋了吧。”冉雲清意會,替銀豹合上眼睛,抱起她冰涼的屍體,“她的孩子……不知道能不能替她找一找。”

“我去找。”戴蒼道,“阿清,你先回去看看他還在不在原處,這裏交給我處理。此事,你悄悄告訴阿祉一聲,讓她留意一下,或者,尋個阿祉不在的機會,把他殺了吧。”

他硬起心腸的時候,有一種與生俱來的威嚴。

“可……”

“沒有可是,阿清,之前留下他已是婦人之仁了。”他語氣很冷,“如果留下他,會有更多人和妖無辜枉死,阿祉舍不得,但她是個聰明的女孩,總歸能理解的。”

一陣微涼的風吹過,卷走空氣中彌漫的血腥氣,帶著一股冰淬般的冷意,凝重的氣氛在兩人之間無聲彌漫。

“按你說的做吧。”

他們兩人兵分兩路,一人正往來時路走去,一人往深山裏隱去行蹤。

自他們離開不久,詭異的鈴聲再度響在暗夜裏,一聲淡的不能再淡的聲音四散在空中。

“呵。”

*

昨夜冉雲祉睡得很沈,醒來日上三竿,她連忙去外面打好水,冉雲祉推開房門進來的時候,正看到原本躺在床上昏睡的少年已經醒來,此刻正望著外面的晴日發呆。

察覺到她進來,他回頭對她笑了一下。

“讓你擔心了,阿祉。”他柔軟的發絲乖巧地落在肩頭,整個人顯得溫順毫無棱角。

他長了一張讓人心疼的臉,眼中波光閃動,眼尾泛紅,有一種脆弱易逝的美。

冉雲祉搖搖頭,來到他面前,方帕沾了水為他擦臉,雖然他醒過來了,整個人看上去虛弱無比,幾乎白到透明。

“你還好嗎?有沒有覺得不舒服的?”她問。

“我很好,那天,對不起。”他先是為那天他的冷淡而道歉,“你就當我那時候太困了,意識不到自己在做什麽,讓你多想了,生氣的話可以罵我懲罰我,反正我現在醒了,我都能接受。”

冉雲祉盯了他半晌,動動嘴唇,嘆氣:“阿樂,你別這樣。”

他越是這樣笑,冉雲祉就越發害怕,害怕什麽呢?明明是熟悉的氣息,熟悉的味道,熟悉的笑容,可是她卻覺得這個阿樂有什麽不一樣了。

“我如何了?我不就是我嗎?”他笑笑。從她的臉上又轉移到窗臺上那朵曾被精心照料的蘭花上。

她應該近幾天衣不解帶照顧了自己很久吧,這嬌嫩的花朵得不到她的照拂,被陽光曬得有些失了水分,垂頭喪氣地墜著一朵衰敗的花苞,花香融進了微熱的空氣裏,淡到幾乎沒有了。

“我只是在想,這幾天我睡得太久,與你錯過了太多時光。以後,我睡少些,把這幾天都彌補回來。”他揉著她的頭發,盯著她黑白分明、澄澈無暇的眸子繼續笑,“最近都沒有嘗我的手藝吧?你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他自知是隱瞞不下去的,所以一開始他就將姿態放的很低。

“阿樂……”冉雲祉遲疑道,“你真的沒事嗎?你最近在想些什麽,可以跟我說說嗎?”

燭樂浮現出非常乖巧的笑容:“鉆牛角尖而已,嫉妒心作祟,以後不會想了。”

“真的嗎?”可是他在那之前便有初現的端倪了。

她還是沒有說出噬心咒的事,憂心道,“你別多想,什麽補不補的,我們的時間還多著呢,我在這裏,不會跑,真的不會跑,我和江兄說的很清楚,以後和他只是結義兄妹,你……”

燭樂用手指輕輕按住她的唇,語氣一如既往的平和,臉上帶著她最熟悉的笑容,好像那天的事情已經過去了:“我知道你和他沒什麽,我只是吃醋,不會多想,阿祉,你不用跟我解釋,我相信你,此事完結,不要再提。”

對於他所下的決定來說,是小的不能再小的一件事了,已經決定放棄他,那怎樣都無所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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