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靈縛（三） “沒有你看住我，我會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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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靈縛（三） “沒有你看住我，我會瘋。……
冉雲祉在冉雲清屋裏坐了有些時辰了, 今日難得姐姐有些話要說給她，冉雲祉心事重重地去了，擡眼卻看到她脖頸處一道輕微的血痕。
“誰傷了你。”冉雲祉還是擔心她的, 擰眉問道, “我讓燭樂給你出氣。”
冉雲清捂著唇角輕笑一聲。
“是我自己想拿劍, 卻不小心劃傷了自己。”她的目光越過冉雲祉淡淡瞥向房門，垂下的纖長眼睫遮住了眼底晦暗的心思。
冉雲祉仔細端詳著她的傷口, 囑咐一句：“姐姐, 你的傷還沒有好全, 就不要折騰自己了，萬事有我和燭樂呢。”
“眾生劍現世的時間越來越近了，我不想躺在床上當廢物, 更何況師兄一直沒有出現，我擔心無樂門主會來……”冉雲清面色遲疑。
冉雲祉低頭沈思，“無樂”, 她們都知道無樂是誰, 但這個名字是禁忌，她們交談的時候約定了不會這樣喊他。
“我不會讓他拿到的。”冉雲祉輕聲道，有些疑惑地望向她, 玩笑似的冷聲道, “他敢拿，回頭我把他的腿打斷。”
冉雲清聽聞為難地提醒一句：“阿祉, 我怕你忘記我們的任務。”
冉雲祉沈默片刻，半晌才開口。
“我記得，一直記得，我們以前說好了，姐姐, 你不會想反悔吧？”冉雲祉警惕地反問一句。
她們說好了，給燭樂一次機會，她保證燭樂不會再做錯事，自然也包括不去取眾生劍。
冉雲祉瞇起眼眸，仔細盯著對方的眼睛。
兩番對視，冉雲清嘆氣：“我只是怕你下不了手。”
“不會，姐姐，我說過的話，自然不會忘記。”冉雲祉笑著盯住冉雲清的眼睛，一字字道，“如果他真的不聽話，我會親手殺了他。”
她已經為他有過一次私心了，如果他冥頑不靈，那她說什麽也要將他殺掉，畢竟這個世界還有很多生靈，她無法一而再再而三的自私。
哪怕她再不情願，也必須這樣做。
空氣中略有些沈重，冉雲祉緊緊盯著面前這個人，有些尖銳地問道：“只是我不明白，姐姐為何這樣反覆提醒我？”
冉雲清輕輕撫了一下頭發，回答道：“因為你心軟，就算是窮兇惡極的人，我也擔心你狠不下心。”
冉雲祉搖頭沈聲道：“那樣看這窮兇惡極的人是誰。”她意有所指地看向冉雲清，“畢竟，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這副皮囊下的心思是怎樣的，是惡人的話，我自然不會心慈手軟。”
緊閉的房門似是被風吹了一下，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響聲，冉雲清收回視線，嘴角一抹幾乎不能察覺的笑容浮現。
“你能這樣想最好了。”目的已經達到了，沒有繼續談話的必要了。
事情越來越有趣了啊。
“你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冉雲祉站起身：“好，那姐姐就好好休息，不要操心多餘的事情了。”
走出房門，她看著天邊滾滾烏雲遮住晴日，她的心情也被遮蔽住了似的。
那些久遠的事都像埋葬在北境了似的，她已經很久沒想了，燭樂一直很聽話，她相信他不會做錯事。
心情越不好，就越想和喜歡的人呆在一起，單純看著他心情就會好起來，更何況她也有些事情要聽聽他的意見。
如今她只信他。
她很想很想見燭樂。
*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牗灑進屋子。
燭樂坐在窗子投下的陰影中，額發在他臉上投下破碎的光影，他臉上的表情亦是模糊不清的。
桌子上放著已經涼掉尚未開動的花糕和米粥，旁邊的杯子裏還盛有茶水，但他卻沒有去碰的意思，深深地埋著頭，將自己蜷縮起來。
察覺到冉雲祉進來，他的睫毛微微顫了顫，目光漸漸凝聚，落到她身上，身軀卻根本沒有動的意思。
“你怎麽在這裏坐著？”
冉雲祉坐到他對面的位置，拿了一個花糕來嚼。
“在等你。”回應她的，是他有氣無力的一句話。
冉雲祉被他話語裏的頹喪嚇了一跳，擡頭對上他的視線，他的臉色蒼白，眼角泛著淡淡的水光。
“最近天氣變化很快，不會是染了風寒吧？”她伸手去試探他的額頭，他一動不動的盯著她看。
“你這是怎麽了？”
冉雲祉察覺到他很不開心，他這副強裝出來的表情，好像下一秒就要碎了。
“發生什麽事了？還是說誰欺負你了？”
燭樂搖搖頭，長睫落下遮住了那雙黯淡無光的眼睛，片刻後他又擡起頭，想說什麽，張了張嘴，最後扯出一個笑容：“沒事。”
這笑容比哭還要難看。
“阿樂，你在我面前不必佯裝堅強。”她認真地看向他，“我感覺你有心事。”
他還是在搖頭，片刻後故作輕松地笑一聲：“突然想到過去了，有些難受。”
聲音卻帶著明顯的啞意，冉雲祉覺得絕不會這麽簡單。
“怎麽突然想到那些？”
“在想，從前我處在水深火熱之中，從你出現後，才有人對我好。”他說著，尋求庇護般抱住了她的腰，緊緊依偎在她身上。
不是每日歸來見到她輕輕將她攬入懷，而是緊緊地鎖住她，身體也在輕微發顫。
“別走……你走了，沒人對我好了……”
她聽到他的心臟在劇烈跳動，他的呼吸都變得很重，好似在拼命壓抑住什麽東西。
“有很多人對你好啊。”她揉揉他的腦袋，像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我，姐姐，三殿下，你師父，未來還有很多人，怎麽會沒有人呢？”
本想征詢他的意見，看到他這副模樣終究什麽都說不出來了，只能不停地安撫他。
“我去哪走啊，我一出門就會迷路。”
“阿祉……”他喚她的名字，像是快要哭了般委屈又隱忍，“我的過去，真的不重要嗎？”
他耷拉下腦袋，明亮的雙眸失了靈氣，可憐地望向她，“如果我做了無法挽回的錯事，你是不是就再也不願意理我了？”
“你做什麽錯事了？”
她仔細回想，最近他都沒什麽異常，一直乖乖呆在她身邊。
還是說下山的時候發生了什麽？
他垂下目光，有氣無力：“我是說，如果……”
“你忘了？我曾經說過，如果你做錯了，我會替你糾正的。”冉雲祉笑笑，“所以我都不怕，你還怕錯？”
“如果你糾正不了呢……”他執著地問。
冉雲祉沈默半晌，燭樂便靜靜地等她，埋在袖子裏的雙手緊握。
她終於想清楚了，雙手捧起他的腦袋，直視他的眼睛，“糾正不了，那就努力想辦法去彌補去償還，以後不要犯錯就好了。”
“那別人罵我……恨我……不喜歡我……”
“阿樂，我們沒辦法讓所有人都喜歡，有時候，自己都不知道會得罪別人，我們不求流芳百世，只求身後記起來，會說，他曾經是個好人，努力做好人不就行了？”她揉揉他的腦袋，“整天胡思亂想，你就好好跟在我身邊，其他的什麽也別想，之前無論發生過什麽事都過去了，以後我陪著你，你也要答應我，不要犯錯，好嗎？”
他眨眨濕漉漉的雙眼，幾乎又要落淚了：“好。”
有她這句話，他的心便安定了。他將腦袋深深埋在她的脖頸處，聲音很低很低：“我答應你，我會好好聽話，只要你……別丟下我。”
“我幹嘛要丟下你。”她有多喜歡他，他不知道嗎？
“去哪裏，都會帶上我嗎？”
冉雲祉楞了一下，心念一動：“你願意跟我走？如果是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你無法想象的遙遠地方呢？”
任務結束後，她總歸要走的，要是他願意……
“我跟你走。”燭樂將臉埋入她的掌心，“再遠再遠的地方，都不要丟下我。你不在，沒人看住我的話，我會瘋，我無法想象我會做些什麽。”
他的聲音沙啞，尾音漸漸模糊了，冉雲祉卻被他的話嚇到了。
“你敢！”她用手指擡起他的下巴，威脅回去，“你做，你盡管試試，看我還理不理你！”
“只要你在我身邊看住我，就不會做。”他黯淡著視線：“所以，阿祉不能丟下我。”
那一天之後，她感覺燭樂好像真的不對勁。
他起的比平時還要早，每日她醒來的時候，他被子裏都是涼的，不僅如此，他不見蹤影的時日越來越多了，回來的時辰也越來越晚，如果不是她半夜偶爾醒過來看到他在身側，她都要感覺他一整宿沒回來了。
問他，他只是笑笑，說他在打聽戴蒼的蹤跡。
“可我看你眼底都是烏青啊，是不是沒睡好。”她掰過他的臉左看右看，“燭樂，我感覺你最近好像有些瘦了。”
“不更好麽？胖了，你會不喜歡了。”他給她遞了一塊桃花酥：“嘗嘗。”
每次，他都用這些吃食岔開話題。
不僅燭樂變得奇怪，冉雲清也奇怪，以往姐姐和燭樂說話還能回應幾句，但此刻他們哪怕就是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冉雲清問他什麽，他一句話都不回應，當她不存在。
她看到冉雲清拿起一塊桃花酥來吃，目光看向燭樂，但在她的視角看不清楚那是什麽表情，燭樂似是不開心，微微蹙眉，卻別過視線，無聲把桃花酥拿遠了。
鬧矛盾了？還是他也察覺了？
戴淵倒一如既往跟個沒事人似的滿山亂竄，趕過幾次硬是不走。
幾人氣氛奇怪，冉雲祉也沈著臉不說話，戴淵來靈涇山的時日不多，還以為他們就是不愛說話的性子，要不是他在餐桌上說話，空氣裏沈默得有些詭異的可怕了。
“能說說我皇兄在北境的事麽？”
冉雲祉手指一頓，心中一涼。
半晌，她看向冉雲清，笑笑：“還是姐姐說吧，畢竟北境我們隱藏了行蹤，旁人不知道我們去過北境呢。”
旁人不知道，這消息是怎麽走漏的？
冉雲清也笑，漂亮的眼睛裏顯露出一絲冷淡的鋒芒：“也沒什麽好說的。”
“是嗎？”冉雲祉低頭扒拉著碗裏的米飯，垂下視線，沒再說話，只留在戴淵講著一些無人在意的瑣事。
這一天傍晚，冉雲祉坐在冉雲清院子裏，叫住了晚歸的冉雲清。
“姐姐，最近很多妖怪失蹤了。”
靈涇山地處江南，風景秀麗，接近都城。
此處人事繁華，靈力充沛，不止人類喜歡熱鬧，妖怪也對人間好奇，無數小妖大妖棲居此處，有妖，意味著可以收集的靈力越多，這也是他們選擇留在這個地方的原因之一。
最近種種意外接踵而至，那天她偷偷跟蹤燭樂下山的時候，將他跟丟了，一只先前與她們關系很好的烏龜妖怪爬爬與她哭訴。
“柳青青和花夭夭都死了，被殺了。”
柳青青和花夭夭都是與她關系很好的柳樹妖和芍藥花妖，在這裏妖力算不上頂尖，但實力也不算弱，性格溫順，化為人身混跡人間，平日也不作什麽壞事，一般的術士不會為難他們，就算察覺了，也不會對她們出手。
“那日，我看到了一個男人，覆面的男人，我不認識他，他身上的氣息好可怕。”
“我要走了，離開這裏，要不然，我也要死掉了。”
烏龜妖平時裏很難動幾步，它們這類妖怪擇一處，若非大災大厄，不會輕易離開故土。
冉雲祉望著爬爬動作遲緩地遠去，低落地走在大街上，以前總能隨處可見的大小妖怪，幾乎一夕之間隱去了蹤跡。
都城盡是繁華高樓，矗立在昏暗的天穹之下，對於這個世界，無論是它們，還是他們，皆為渺小的眾生之一，隨意可以被抹去，抹去也毫無蹤跡可尋，無人得知他們曾經來過這個世界。
她覺得心裏有些悲涼，不自覺便走到冉雲清的院子裏來，等她到現在。
冉雲清搬了個凳子，坐在冉雲祉身側，聲音很淡，失去了往日的溫柔：“你想告訴我什麽？”
“在想，有些小妖怪比我們還要脆弱。”妖怪的離開，門派的到來，無形之中一張網越收越緊，冉雲祉擡眼看了看天邊漸漸暗沈下來的夕陽，幾只燕子倉皇離去，連它們也要離開這是非之地了。
一派春意融融的祥和景象，像是災難來臨前的曇花一現。
“離開清雲山莊的時候我就在想，我們四個人一定會平平安安的回去，誰都不能出事不能死，可是如今，戴大哥生死未蔔，燭樂和姐姐都有事情瞞著我。”
冉雲清沒說話，徒手剝開了一個核桃，慢悠悠塞到自己口中。
“我想不明白。”冉雲祉站起身，出門前又回頭輕松地笑出來，“我就是有些郁悶而已，姐姐，不要往心裏去，早些休息吧，今天大家就不要一起用餐了。”
不等冉雲清回答，她已經消失在院子的拐角，仿佛她今日並沒有出現過。
冉雲清望著她離開的背影，眼神冷淡到仿佛成了另外一個人。
她們之間並無半點血緣關系，道什麽姐妹情深。
視線停留在冉雲祉送來的糕點上，她這才稍微緩和了一點神色，拿起品嘗，卻無端發現盤子下面壓著一張紙頁。
她拿起來一看，而後放下無謂的露出一個譏誚的笑容，隨手放在了一邊。
亂七八糟的符號而已。
那上面，是一串她看不懂的神秘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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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雲祉在冉雲清屋裏坐了有些時辰了, 今日難得姐姐有些話要說給她，冉雲祉心事重重地去了，擡眼卻看到她脖頸處一道輕微的血痕。
“誰傷了你。”冉雲祉還是擔心她的, 擰眉問道, “我讓燭樂給你出氣。”
冉雲清捂著唇角輕笑一聲。
“是我自己想拿劍, 卻不小心劃傷了自己。”她的目光越過冉雲祉淡淡瞥向房門，垂下的纖長眼睫遮住了眼底晦暗的心思。
冉雲祉仔細端詳著她的傷口, 囑咐一句：“姐姐, 你的傷還沒有好全, 就不要折騰自己了，萬事有我和燭樂呢。”
“眾生劍現世的時間越來越近了，我不想躺在床上當廢物, 更何況師兄一直沒有出現，我擔心無樂門主會來……”冉雲清面色遲疑。
冉雲祉低頭沈思，“無樂”, 她們都知道無樂是誰, 但這個名字是禁忌，她們交談的時候約定了不會這樣喊他。
“我不會讓他拿到的。”冉雲祉輕聲道，有些疑惑地望向她, 玩笑似的冷聲道, “他敢拿，回頭我把他的腿打斷。”
冉雲清聽聞為難地提醒一句：“阿祉, 我怕你忘記我們的任務。”
冉雲祉沈默片刻，半晌才開口。
“我記得，一直記得，我們以前說好了，姐姐, 你不會想反悔吧？”冉雲祉警惕地反問一句。
她們說好了，給燭樂一次機會，她保證燭樂不會再做錯事，自然也包括不去取眾生劍。
冉雲祉瞇起眼眸，仔細盯著對方的眼睛。
兩番對視，冉雲清嘆氣：“我只是怕你下不了手。”
“不會，姐姐，我說過的話，自然不會忘記。”冉雲祉笑著盯住冉雲清的眼睛，一字字道，“如果他真的不聽話，我會親手殺了他。”
她已經為他有過一次私心了，如果他冥頑不靈，那她說什麽也要將他殺掉，畢竟這個世界還有很多生靈，她無法一而再再而三的自私。
哪怕她再不情願，也必須這樣做。
空氣中略有些沈重，冉雲祉緊緊盯著面前這個人，有些尖銳地問道：“只是我不明白，姐姐為何這樣反覆提醒我？”
冉雲清輕輕撫了一下頭發，回答道：“因為你心軟，就算是窮兇惡極的人，我也擔心你狠不下心。”
冉雲祉搖頭沈聲道：“那樣看這窮兇惡極的人是誰。”她意有所指地看向冉雲清，“畢竟，知人知面不知心，誰知道這副皮囊下的心思是怎樣的，是惡人的話，我自然不會心慈手軟。”
緊閉的房門似是被風吹了一下，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響聲，冉雲清收回視線，嘴角一抹幾乎不能察覺的笑容浮現。
“你能這樣想最好了。”目的已經達到了，沒有繼續談話的必要了。
事情越來越有趣了啊。
“你回去吧，我想休息了。”
冉雲祉站起身：“好，那姐姐就好好休息，不要操心多餘的事情了。”
走出房門，她看著天邊滾滾烏雲遮住晴日，她的心情也被遮蔽住了似的。
那些久遠的事都像埋葬在北境了似的，她已經很久沒想了，燭樂一直很聽話，她相信他不會做錯事。
心情越不好，就越想和喜歡的人呆在一起，單純看著他心情就會好起來，更何況她也有些事情要聽聽他的意見。
如今她只信他。
她很想很想見燭樂。
*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牗灑進屋子。
燭樂坐在窗子投下的陰影中，額發在他臉上投下破碎的光影，他臉上的表情亦是模糊不清的。
桌子上放著已經涼掉尚未開動的花糕和米粥，旁邊的杯子裏還盛有茶水，但他卻沒有去碰的意思，深深地埋著頭，將自己蜷縮起來。
察覺到冉雲祉進來，他的睫毛微微顫了顫，目光漸漸凝聚，落到她身上，身軀卻根本沒有動的意思。
“你怎麽在這裏坐著？”
冉雲祉坐到他對面的位置，拿了一個花糕來嚼。
“在等你。”回應她的，是他有氣無力的一句話。
冉雲祉被他話語裏的頹喪嚇了一跳，擡頭對上他的視線，他的臉色蒼白，眼角泛著淡淡的水光。
“最近天氣變化很快，不會是染了風寒吧？”她伸手去試探他的額頭，他一動不動的盯著她看。
“你這是怎麽了？”
冉雲祉察覺到他很不開心，他這副強裝出來的表情，好像下一秒就要碎了。
“發生什麽事了？還是說誰欺負你了？”
燭樂搖搖頭，長睫落下遮住了那雙黯淡無光的眼睛，片刻後他又擡起頭，想說什麽，張了張嘴，最後扯出一個笑容：“沒事。”
這笑容比哭還要難看。
“阿樂，你在我面前不必佯裝堅強。”她認真地看向他，“我感覺你有心事。”
他還是在搖頭，片刻後故作輕松地笑一聲：“突然想到過去了，有些難受。”
聲音卻帶著明顯的啞意，冉雲祉覺得絕不會這麽簡單。
“怎麽突然想到那些？”
“在想，從前我處在水深火熱之中，從你出現後，才有人對我好。”他說著，尋求庇護般抱住了她的腰，緊緊依偎在她身上。
不是每日歸來見到她輕輕將她攬入懷，而是緊緊地鎖住她，身體也在輕微發顫。
“別走……你走了，沒人對我好了……”
她聽到他的心臟在劇烈跳動，他的呼吸都變得很重，好似在拼命壓抑住什麽東西。
“有很多人對你好啊。”她揉揉他的腦袋，像安撫一個受驚的孩子，“我，姐姐，三殿下，你師父，未來還有很多人，怎麽會沒有人呢？”
本想征詢他的意見，看到他這副模樣終究什麽都說不出來了，只能不停地安撫他。
“我去哪走啊，我一出門就會迷路。”
“阿祉……”他喚她的名字，像是快要哭了般委屈又隱忍，“我的過去，真的不重要嗎？”
他耷拉下腦袋，明亮的雙眸失了靈氣，可憐地望向她，“如果我做了無法挽回的錯事，你是不是就再也不願意理我了？”
“你做什麽錯事了？”
她仔細回想，最近他都沒什麽異常，一直乖乖呆在她身邊。
還是說下山的時候發生了什麽？
他垂下目光，有氣無力：“我是說，如果……”
“你忘了？我曾經說過，如果你做錯了，我會替你糾正的。”冉雲祉笑笑，“所以我都不怕，你還怕錯？”
“如果你糾正不了呢……”他執著地問。
冉雲祉沈默半晌，燭樂便靜靜地等她，埋在袖子裏的雙手緊握。
她終於想清楚了，雙手捧起他的腦袋，直視他的眼睛，“糾正不了，那就努力想辦法去彌補去償還，以後不要犯錯就好了。”
“那別人罵我……恨我……不喜歡我……”
“阿樂，我們沒辦法讓所有人都喜歡，有時候，自己都不知道會得罪別人，我們不求流芳百世，只求身後記起來，會說，他曾經是個好人，努力做好人不就行了？”她揉揉他的腦袋，“整天胡思亂想，你就好好跟在我身邊，其他的什麽也別想，之前無論發生過什麽事都過去了，以後我陪著你，你也要答應我，不要犯錯，好嗎？”
他眨眨濕漉漉的雙眼，幾乎又要落淚了：“好。”
有她這句話，他的心便安定了。他將腦袋深深埋在她的脖頸處，聲音很低很低：“我答應你，我會好好聽話，只要你……別丟下我。”
“我幹嘛要丟下你。”她有多喜歡他，他不知道嗎？
“去哪裏，都會帶上我嗎？”
冉雲祉楞了一下，心念一動：“你願意跟我走？如果是個很遠很遠的地方，你無法想象的遙遠地方呢？”
任務結束後，她總歸要走的，要是他願意……
“我跟你走。”燭樂將臉埋入她的掌心，“再遠再遠的地方，都不要丟下我。你不在，沒人看住我的話，我會瘋，我無法想象我會做些什麽。”
他的聲音沙啞，尾音漸漸模糊了，冉雲祉卻被他的話嚇到了。
“你敢！”她用手指擡起他的下巴，威脅回去，“你做，你盡管試試，看我還理不理你！”
“只要你在我身邊看住我，就不會做。”他黯淡著視線：“所以，阿祉不能丟下我。”
那一天之後，她感覺燭樂好像真的不對勁。
他起的比平時還要早，每日她醒來的時候，他被子裏都是涼的，不僅如此，他不見蹤影的時日越來越多了，回來的時辰也越來越晚，如果不是她半夜偶爾醒過來看到他在身側，她都要感覺他一整宿沒回來了。
問他，他只是笑笑，說他在打聽戴蒼的蹤跡。
“可我看你眼底都是烏青啊，是不是沒睡好。”她掰過他的臉左看右看，“燭樂，我感覺你最近好像有些瘦了。”
“不更好麽？胖了，你會不喜歡了。”他給她遞了一塊桃花酥：“嘗嘗。”
每次，他都用這些吃食岔開話題。
不僅燭樂變得奇怪，冉雲清也奇怪，以往姐姐和燭樂說話還能回應幾句，但此刻他們哪怕就是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冉雲清問他什麽，他一句話都不回應，當她不存在。
她看到冉雲清拿起一塊桃花酥來吃，目光看向燭樂，但在她的視角看不清楚那是什麽表情，燭樂似是不開心，微微蹙眉，卻別過視線，無聲把桃花酥拿遠了。
鬧矛盾了？還是他也察覺了？
戴淵倒一如既往跟個沒事人似的滿山亂竄，趕過幾次硬是不走。
幾人氣氛奇怪，冉雲祉也沈著臉不說話，戴淵來靈涇山的時日不多，還以為他們就是不愛說話的性子，要不是他在餐桌上說話，空氣裏沈默得有些詭異的可怕了。
“能說說我皇兄在北境的事麽？”
冉雲祉手指一頓，心中一涼。
半晌，她看向冉雲清，笑笑：“還是姐姐說吧，畢竟北境我們隱藏了行蹤，旁人不知道我們去過北境呢。”
旁人不知道，這消息是怎麽走漏的？
冉雲清也笑，漂亮的眼睛裏顯露出一絲冷淡的鋒芒：“也沒什麽好說的。”
“是嗎？”冉雲祉低頭扒拉著碗裏的米飯，垂下視線，沒再說話，只留在戴淵講著一些無人在意的瑣事。
這一天傍晚，冉雲祉坐在冉雲清院子裏，叫住了晚歸的冉雲清。
“姐姐，最近很多妖怪失蹤了。”
靈涇山地處江南，風景秀麗，接近都城。
此處人事繁華，靈力充沛，不止人類喜歡熱鬧，妖怪也對人間好奇，無數小妖大妖棲居此處，有妖，意味著可以收集的靈力越多，這也是他們選擇留在這個地方的原因之一。
最近種種意外接踵而至，那天她偷偷跟蹤燭樂下山的時候，將他跟丟了，一只先前與她們關系很好的烏龜妖怪爬爬與她哭訴。
“柳青青和花夭夭都死了，被殺了。”
柳青青和花夭夭都是與她關系很好的柳樹妖和芍藥花妖，在這裏妖力算不上頂尖，但實力也不算弱，性格溫順，化為人身混跡人間，平日也不作什麽壞事，一般的術士不會為難他們，就算察覺了，也不會對她們出手。
“那日，我看到了一個男人，覆面的男人，我不認識他，他身上的氣息好可怕。”
“我要走了，離開這裏，要不然，我也要死掉了。”
烏龜妖平時裏很難動幾步，它們這類妖怪擇一處，若非大災大厄，不會輕易離開故土。
冉雲祉望著爬爬動作遲緩地遠去，低落地走在大街上，以前總能隨處可見的大小妖怪，幾乎一夕之間隱去了蹤跡。
都城盡是繁華高樓，矗立在昏暗的天穹之下，對於這個世界，無論是它們，還是他們，皆為渺小的眾生之一，隨意可以被抹去，抹去也毫無蹤跡可尋，無人得知他們曾經來過這個世界。
她覺得心裏有些悲涼，不自覺便走到冉雲清的院子裏來，等她到現在。
冉雲清搬了個凳子，坐在冉雲祉身側，聲音很淡，失去了往日的溫柔：“你想告訴我什麽？”
“在想，有些小妖怪比我們還要脆弱。”妖怪的離開，門派的到來，無形之中一張網越收越緊，冉雲祉擡眼看了看天邊漸漸暗沈下來的夕陽，幾只燕子倉皇離去，連它們也要離開這是非之地了。
一派春意融融的祥和景象，像是災難來臨前的曇花一現。
“離開清雲山莊的時候我就在想，我們四個人一定會平平安安的回去，誰都不能出事不能死，可是如今，戴大哥生死未蔔，燭樂和姐姐都有事情瞞著我。”
冉雲清沒說話，徒手剝開了一個核桃，慢悠悠塞到自己口中。
“我想不明白。”冉雲祉站起身，出門前又回頭輕松地笑出來，“我就是有些郁悶而已，姐姐，不要往心裏去，早些休息吧，今天大家就不要一起用餐了。”
不等冉雲清回答，她已經消失在院子的拐角，仿佛她今日並沒有出現過。
冉雲清望著她離開的背影，眼神冷淡到仿佛成了另外一個人。
她們之間並無半點血緣關系，道什麽姐妹情深。
視線停留在冉雲祉送來的糕點上，她這才稍微緩和了一點神色，拿起品嘗，卻無端發現盤子下面壓著一張紙頁。
她拿起來一看，而後放下無謂的露出一個譏誚的笑容，隨手放在了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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