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靈縛（一） 可他偏偏就想做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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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靈縛（一） 可他偏偏就想做好人……
四月的江南杏花疏影, 楊柳依依，兩邊招牌隨風飄搖，若是下雨, 溫婉的姑娘撐著傘緩緩經過青石板街, 踏過一地石階上的苔痕, 自有一番韻味。
這是靈涇山下一個尋常的小鎮，燭樂提著戴淵的衣領走上黃昏熙熙攘攘的街市。
此時兩人戴著鬥笠遮住面容, 衣著像最尋常的百姓人家。
戴淵指向街道兩旁的客棧, 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句：“燭公子, 你看那邊那些人，都是為眾生劍而來。”
燭樂按下他的手，冷道：“你那麽明顯, 會暴露。”
眾生劍，四神物中最後一個，距離現世大概不到兩個月的時間, 原本除了冉雲清之外無人知曉其他神物的位置, 但從無相鏡開始，神物方位的消息在世間不脛而走，三教九流皆聚集在都城。
但北境他們還未曾接觸, 如今這麽多人, 怕是那一日……有意想不到的變故。
眾生劍身為四神物之一，卻是人間之物, 不似其他神物那般擁有神奇或是詭異的能力。它是各個門派都向往的一把名劍，可斬斷世界上最堅硬的實體，亦能斬斷一些看不見的牽絆，見血即死，沒有任何弱點, 哪怕是身懷三個神物的燭樂，被眾生劍刺到，那也是必死的。魂靈被它刺到，亦不可能再聚。
這些只為私域的名門正派，此行多半無功而返，但不妨礙這些門派前來一試，而那些不入流的小人物，雖然無緣，但一睹名劍，往後傳將出去也是一番談資。
他們就近進了一家客棧，因著最近人流齊聚，都城這附近的客棧早就人滿為患了。
“客官，不好意思了，沒位置了。”夥計抱歉道，“客官若是不嫌棄，可以去外面茶攤上喝口茶水？”
燭樂點頭，本就不打算引人註目，隨便找了張桌子坐下，端起茶輕輕飲了一口，耳朵卻豎起聆聽。
裏面的人無論裝得多麽正人君子，表面上客客氣氣恭維對方，實則暗流湧動，老狐貍誰不知道這些彎彎繞繞，私底下不知是否包藏私心，不似表面那般和諧。
戴淵在他對面，手指絞著衣袖小聲說：“宮中本不參與這些鬥爭，但如果他們拿到這種神物，怕是會受到制約……”
燭樂沒說話，喝了茶，起身就走。
戴淵連忙起身追上去，道：“所以他們才來追殺我，我說的是真的！那群殺手，一定是某個門派的人！燭公子，你得信我！”他極力表明自己說的是真的，這樣燭樂才不會把他扔在這裏不管不顧，可這少年聽完這一切，竟什麽也沒說便起身走了。
他著急啊，這要不是在大街上，想必他已經抱著燭樂的大腿表明不要不管他。
“你可以再大聲點，殺手一會便來尋你了。”燭樂冷淡的聲音自前方傳來。
戴淵連忙噤聲，走上前跟在他身側：“你信我所說的了？”
燭樂不鹹不淡：“殿下覺得，自己有什麽特殊之處讓他們覺得殿下會是眾生劍的主人？”
那些沒什麽內力，妄想通過拿到眾生劍便一步登天的人比比皆是，聽了那些爾虞我詐的虛假奉承，他覺得空氣都骯臟混濁了不少，自然沒什麽興趣，他只想快些回去。
戴淵立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自然知道燭樂是在擠兌他讓他不要跟著。
垂下的視線晦暗，擡眸卻是恢覆如常，一派不計前嫌的君子模樣。
須臾之間，那場勾人憂心的雨又出現了。燭樂覺得這不是什麽好兆頭，可奇怪的是這雨的源頭他始終追尋不得。
任由它這樣下去，都城不知會變成何種模樣。
“好幾年沒見過這樣的雨了，這樣下去，該如何是好？”
“又要加倍征糧，日子怎麽過呦。”
“最近北郊的天總是暗沈沈的，總感覺不太對勁，不會發生什麽事吧……”
燭樂聽著百姓說的話，越聽越覺得惆悵，心裏隱隱透著一絲絲難言的感受，堵得慌。
他趕緊深吸一口氣收回視線，將註意力轉移到攤位上來。
今日，他只是下山順道買些大骨，師姐傷筋動骨，要快些好起來，補湯必不可少。
只是他今日來的實在不巧，集市上新鮮的大骨已然不多。
自從他掌了靈涇山的後廚，在食材上嚴苛得過分，身邊有一個小吃貨，他自然對廚藝有更高的追求，絕不允許自己手下出了殘次品。
好不容易眼看著有家新鮮的，他剛要走過去，正聽到一個聲音高高地傳過這裏來：“老板，我出門走得急沒帶錢，這大骨我急著帶回去，要不然會被我們少爺罵的，銀子我一定會還你的！”
這聲音好耳熟，燭樂不由得看了那人一眼，躍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看清了那人的面容，他頓時楞住了，臉色剎那間變得很難看。
小楊。
他差點忘了，各個門派都因為眾生劍的事情聚集在都城，作為無雙盟的弟子江遺，自然也會出現在這裏。
先前在烈海做下的錯事，一瞬間翻湧上來，他將嘴唇抿得很緊，轉身就要離去。
老板以為小楊是故意賴賬，有些為難道：“這位小哥莫要取笑我，我們這是小本生意，我給您留著……你快去快回……”
“我要走了這些就沒有了！少爺又會罵我不會買東西……”小楊見店家軟磨硬泡就是不松口，急得就差上手去搶了，忽見身旁白衣公子轉身走過，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眼神瞬間發亮。
這不是少爺的情敵嘛！
不是冤家不聚頭，今日遇見了，他必須替少爺狠狠地宰一頓。
“燭樂公子好久不見！可想死我了！”小楊大聲跑到他跟前，拽住他的衣袖不讓他走：“燭樂公子！我是小楊，你還記不記得我！”
“你是何人，你認錯人了。”燭樂冷聲道，大街上一個男人抱著他如此熱忱地喊他，若是讓人看到必定以為他是斷袖。
他這樣一想，下意識便以為身側行人看他的目光都有些奇怪了。
燭樂很生氣，奈何在街上不好發作。
身側的戴淵卻疑惑插嘴道：“嗯？熟人？”
“沒你的事，別多嘴。”
“不可能認錯！”小楊道，“你不記得我，那總歸記得我家少爺，無雙盟江遺吧！”
燭樂眼中溫度瞬間降到極致，他當然不會忘，但也不可能讓他知道他們在這裏。
“我還有事，先走了。”
可有些人賴上他了就不給他機會。
“燭樂公子，我今日沒帶夠銀子，能不能借我們點銀子，之後我們會還你的！”小楊心頭算盤打的啪啪響。還銀子，才不會！燭樂在這裏，說明阿祉姑娘也會在都城，回頭知道他們的落腳點立即告訴少爺，少爺一定會誇他的！
小楊啊小楊，你真是太聰明了！小楊美滋滋地想。
燭樂笑容更冷了，礙於這裏人多眼雜，鬧大了就全完了。
他拂去小楊揪著他衣服的手：“沒錢啊？”他將銀子擱在了案板上，“不用找了，我全要了。”
老板眼眸發亮，興高采烈地趕緊把大骨裝好給他，燭樂提在手裏，戴淵看著這一幕呆呆說了一句：“阿清師妹也吃不了這麽多，這麽多會補死的……”
燭樂狠狠瞪他一眼，順手給他點了啞穴。
什麽話都往外說。他心中煩躁無比，更多的是害怕，害怕江遺的出現，把他維持的一切通通毀壞。
紙是包不住火的，他已經體會過如墜深淵的感覺，如果真有那一天，那他希望這一天來得再晚一點。
小楊見他這副態度，驚訝道：“阿清姑娘也受傷了？”
燭樂註意到他話語裏的“也”，但他根本不想問那是誰，邁開步伐繞過他，一副不願與之多說的樣子。
小楊見狀連忙跟上，在他耳邊念叨著銀子銀子，借他點銀子，一副不借銀子誓不罷休的態勢。
燭樂煩不勝煩，將一塊大骨遞給小楊，“送你，算是報答之前你家少爺救阿祉的恩情。”
意思就是，恩怨還清，不要纏著不該纏著的人。
小楊接過來，眼珠子卻嘀哩咕嚕直轉：“好久沒見阿清姑娘阿祉姑娘還有戴蒼公子，我想去打個招呼。”
“免了。”燭樂端著一副無可挑剔的微笑臉，“他們都不在。”
身後的戴淵“嗚嗚”想說什麽，燭樂覺得他很煩，視線對上他的，朝客棧那邊示意。
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扔給那群人，你試試？
戴淵看懂了他眼裏的威脅，當即安靜下來跟在燭樂身後，一點聲音都不發出。
“不在我也要知道燭樂公子你住在哪裏。”小楊追上去，“我家公子不喜歡欠著別人，我們要還錢的。”
手上提著的大骨血跡暈染開來，燭樂聞到了一絲淺淺的血腥氣，他心煩意亂，總覺得自己的情緒似乎被憂心雨所侵染，強撐著露出一個笑臉，“不需要還錢，順手而已。”
燭樂企圖打消他的念頭，拒絕的意味已經很明顯了，可小楊打定了主意就要跟去，“那多不好意思啊。”
“我們和江公子是朋友，無需介懷這一點銀子。”
“燭樂公子，今日也累了，不妨去我們少爺那裏小聚片刻？”好說歹說這人始終油鹽不進，燭樂看了看天，沒辦法了，天色越來越晚了，他不能一直在這裏和小楊僵持吧？
想不到他一介魔頭，竟然在這裏栽了跟頭，好像遇到這個戴淵之後，事情就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了。
空氣中彌漫著悲瑟的涼意。怎麽辦？他一遍一遍問自己。
如果是以前的他，他會毫不猶豫地解決掉這些麻煩，只有死人不會說話，他一直是這麽認為的。
做惡人無所顧忌，好人卻要顧這顧那，麻煩的很。
可他偏偏就想做好人。
雨越下越大，潮濕的水汽伴著血腥味一點點傳到這裏，身上的衣物好似從未幹過一般，仿佛無論他此刻換上多麽幹凈的衣物，那些過往仍會如影隨形，重新將他渾身浸染。
他們在僵持的這段時間，小楊突然一聲高呼：“你看那是什麽？”
燭樂從煩悶的心情中回過神來，大雨朦朧中，一位女子的身影款款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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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江南杏花疏影, 楊柳依依，兩邊招牌隨風飄搖，若是下雨, 溫婉的姑娘撐著傘緩緩經過青石板街, 踏過一地石階上的苔痕, 自有一番韻味。
這是靈涇山下一個尋常的小鎮，燭樂提著戴淵的衣領走上黃昏熙熙攘攘的街市。
此時兩人戴著鬥笠遮住面容, 衣著像最尋常的百姓人家。
戴淵指向街道兩旁的客棧, 在他耳邊小聲說了一句：“燭公子, 你看那邊那些人，都是為眾生劍而來。”
燭樂按下他的手，冷道：“你那麽明顯, 會暴露。”
眾生劍，四神物中最後一個，距離現世大概不到兩個月的時間, 原本除了冉雲清之外無人知曉其他神物的位置, 但從無相鏡開始，神物方位的消息在世間不脛而走，三教九流皆聚集在都城。
但北境他們還未曾接觸, 如今這麽多人, 怕是那一日……有意想不到的變故。
眾生劍身為四神物之一，卻是人間之物, 不似其他神物那般擁有神奇或是詭異的能力。它是各個門派都向往的一把名劍，可斬斷世界上最堅硬的實體，亦能斬斷一些看不見的牽絆，見血即死，沒有任何弱點, 哪怕是身懷三個神物的燭樂，被眾生劍刺到，那也是必死的。魂靈被它刺到，亦不可能再聚。
這些只為私域的名門正派，此行多半無功而返，但不妨礙這些門派前來一試，而那些不入流的小人物，雖然無緣，但一睹名劍，往後傳將出去也是一番談資。
他們就近進了一家客棧，因著最近人流齊聚，都城這附近的客棧早就人滿為患了。
“客官，不好意思了，沒位置了。”夥計抱歉道，“客官若是不嫌棄，可以去外面茶攤上喝口茶水？”
燭樂點頭，本就不打算引人註目，隨便找了張桌子坐下，端起茶輕輕飲了一口，耳朵卻豎起聆聽。
裏面的人無論裝得多麽正人君子，表面上客客氣氣恭維對方，實則暗流湧動，老狐貍誰不知道這些彎彎繞繞，私底下不知是否包藏私心，不似表面那般和諧。
戴淵在他對面，手指絞著衣袖小聲說：“宮中本不參與這些鬥爭，但如果他們拿到這種神物，怕是會受到制約……”
燭樂沒說話，喝了茶，起身就走。
戴淵連忙起身追上去，道：“所以他們才來追殺我，我說的是真的！那群殺手，一定是某個門派的人！燭公子，你得信我！”他極力表明自己說的是真的，這樣燭樂才不會把他扔在這裏不管不顧，可這少年聽完這一切，竟什麽也沒說便起身走了。
他著急啊，這要不是在大街上，想必他已經抱著燭樂的大腿表明不要不管他。
“你可以再大聲點，殺手一會便來尋你了。”燭樂冷淡的聲音自前方傳來。
戴淵連忙噤聲，走上前跟在他身側：“你信我所說的了？”
燭樂不鹹不淡：“殿下覺得，自己有什麽特殊之處讓他們覺得殿下會是眾生劍的主人？”
那些沒什麽內力，妄想通過拿到眾生劍便一步登天的人比比皆是，聽了那些爾虞我詐的虛假奉承，他覺得空氣都骯臟混濁了不少，自然沒什麽興趣，他只想快些回去。
戴淵立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自然知道燭樂是在擠兌他讓他不要跟著。
垂下的視線晦暗，擡眸卻是恢覆如常，一派不計前嫌的君子模樣。
須臾之間，那場勾人憂心的雨又出現了。燭樂覺得這不是什麽好兆頭，可奇怪的是這雨的源頭他始終追尋不得。
任由它這樣下去，都城不知會變成何種模樣。
“好幾年沒見過這樣的雨了，這樣下去，該如何是好？”
“又要加倍征糧，日子怎麽過呦。”
“最近北郊的天總是暗沈沈的，總感覺不太對勁，不會發生什麽事吧……”
燭樂聽著百姓說的話，越聽越覺得惆悵，心裏隱隱透著一絲絲難言的感受，堵得慌。
他趕緊深吸一口氣收回視線，將註意力轉移到攤位上來。
今日，他只是下山順道買些大骨，師姐傷筋動骨，要快些好起來，補湯必不可少。
只是他今日來的實在不巧，集市上新鮮的大骨已然不多。
自從他掌了靈涇山的後廚，在食材上嚴苛得過分，身邊有一個小吃貨，他自然對廚藝有更高的追求，絕不允許自己手下出了殘次品。
好不容易眼看著有家新鮮的，他剛要走過去，正聽到一個聲音高高地傳過這裏來：“老板，我出門走得急沒帶錢，這大骨我急著帶回去，要不然會被我們少爺罵的，銀子我一定會還你的！”
這聲音好耳熟，燭樂不由得看了那人一眼，躍過熙熙攘攘的人群看清了那人的面容，他頓時楞住了，臉色剎那間變得很難看。
小楊。
他差點忘了，各個門派都因為眾生劍的事情聚集在都城，作為無雙盟的弟子江遺，自然也會出現在這裏。
先前在烈海做下的錯事，一瞬間翻湧上來，他將嘴唇抿得很緊，轉身就要離去。
老板以為小楊是故意賴賬，有些為難道：“這位小哥莫要取笑我，我們這是小本生意，我給您留著……你快去快回……”
“我要走了這些就沒有了！少爺又會罵我不會買東西……”小楊見店家軟磨硬泡就是不松口，急得就差上手去搶了，忽見身旁白衣公子轉身走過，他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眼神瞬間發亮。
這不是少爺的情敵嘛！
不是冤家不聚頭，今日遇見了，他必須替少爺狠狠地宰一頓。
“燭樂公子好久不見！可想死我了！”小楊大聲跑到他跟前，拽住他的衣袖不讓他走：“燭樂公子！我是小楊，你還記不記得我！”
“你是何人，你認錯人了。”燭樂冷聲道，大街上一個男人抱著他如此熱忱地喊他，若是讓人看到必定以為他是斷袖。
他這樣一想，下意識便以為身側行人看他的目光都有些奇怪了。
燭樂很生氣，奈何在街上不好發作。
身側的戴淵卻疑惑插嘴道：“嗯？熟人？”
“沒你的事，別多嘴。”
“不可能認錯！”小楊道，“你不記得我，那總歸記得我家少爺，無雙盟江遺吧！”
燭樂眼中溫度瞬間降到極致，他當然不會忘，但也不可能讓他知道他們在這裏。
“我還有事，先走了。”
可有些人賴上他了就不給他機會。
“燭樂公子，我今日沒帶夠銀子，能不能借我們點銀子，之後我們會還你的！”小楊心頭算盤打的啪啪響。還銀子，才不會！燭樂在這裏，說明阿祉姑娘也會在都城，回頭知道他們的落腳點立即告訴少爺，少爺一定會誇他的！
小楊啊小楊，你真是太聰明了！小楊美滋滋地想。
燭樂笑容更冷了，礙於這裏人多眼雜，鬧大了就全完了。
他拂去小楊揪著他衣服的手：“沒錢啊？”他將銀子擱在了案板上，“不用找了，我全要了。”
老板眼眸發亮，興高采烈地趕緊把大骨裝好給他，燭樂提在手裏，戴淵看著這一幕呆呆說了一句：“阿清師妹也吃不了這麽多，這麽多會補死的……”
燭樂狠狠瞪他一眼，順手給他點了啞穴。
什麽話都往外說。他心中煩躁無比，更多的是害怕，害怕江遺的出現，把他維持的一切通通毀壞。
紙是包不住火的，他已經體會過如墜深淵的感覺，如果真有那一天，那他希望這一天來得再晚一點。
小楊見他這副態度，驚訝道：“阿清姑娘也受傷了？”
燭樂註意到他話語裏的“也”，但他根本不想問那是誰，邁開步伐繞過他，一副不願與之多說的樣子。
小楊見狀連忙跟上，在他耳邊念叨著銀子銀子，借他點銀子，一副不借銀子誓不罷休的態勢。
燭樂煩不勝煩，將一塊大骨遞給小楊，“送你，算是報答之前你家少爺救阿祉的恩情。”
意思就是，恩怨還清，不要纏著不該纏著的人。
小楊接過來，眼珠子卻嘀哩咕嚕直轉：“好久沒見阿清姑娘阿祉姑娘還有戴蒼公子，我想去打個招呼。”
“免了。”燭樂端著一副無可挑剔的微笑臉，“他們都不在。”
身後的戴淵“嗚嗚”想說什麽，燭樂覺得他很煩，視線對上他的，朝客棧那邊示意。
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扔給那群人，你試試？
戴淵看懂了他眼裏的威脅，當即安靜下來跟在燭樂身後，一點聲音都不發出。
“不在我也要知道燭樂公子你住在哪裏。”小楊追上去，“我家公子不喜歡欠著別人，我們要還錢的。”
手上提著的大骨血跡暈染開來，燭樂聞到了一絲淺淺的血腥氣，他心煩意亂，總覺得自己的情緒似乎被憂心雨所侵染，強撐著露出一個笑臉，“不需要還錢，順手而已。”
燭樂企圖打消他的念頭，拒絕的意味已經很明顯了，可小楊打定了主意就要跟去，“那多不好意思啊。”
“我們和江公子是朋友，無需介懷這一點銀子。”
“燭樂公子，今日也累了，不妨去我們少爺那裏小聚片刻？”好說歹說這人始終油鹽不進，燭樂看了看天，沒辦法了，天色越來越晚了，他不能一直在這裏和小楊僵持吧？
想不到他一介魔頭，竟然在這裏栽了跟頭，好像遇到這個戴淵之後，事情就往不可控的方向發展了。
空氣中彌漫著悲瑟的涼意。怎麽辦？他一遍一遍問自己。
如果是以前的他，他會毫不猶豫地解決掉這些麻煩，只有死人不會說話，他一直是這麽認為的。
做惡人無所顧忌，好人卻要顧這顧那，麻煩的很。
可他偏偏就想做好人。
雨越下越大，潮濕的水汽伴著血腥味一點點傳到這裏，身上的衣物好似從未幹過一般，仿佛無論他此刻換上多麽幹凈的衣物，那些過往仍會如影隨形，重新將他渾身浸染。
他們在僵持的這段時間，小楊突然一聲高呼：“你看那是什麽？”
燭樂從煩悶的心情中回過神來，大雨朦朧中，一位女子的身影款款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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