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真相（六） 那樣，他會把我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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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真相（六） 那樣，他會把我都忘了。……
“無樂, 好久不見……”腦中傳來的聲音熟悉，這道相隔幾十年的聲音，如同救贖一般深深刻在他記憶裏的聲音, 將他重新囚禁住, 再也無法掙脫。
臧若大師。
燭樂眼神空洞, 瞬間回到無我的虛無之中，神識被繩索捆住直至墜入無邊的黑暗中, 此刻的他仿佛一具木偶般輕聲回應：“大師, 是您, 您還活著？”
“我當然還活著。那些人怎麽能將我殺了呢？”
那場大火燒死的不過是他的肉身，他的元神尚在，永遠不會死去, 更何況他還留下了這麽好的一副工具。
臧若看向失神的燭樂：“來，讓我瞧瞧，這麽多年沒見, 你變成什麽樣子了？”
他從燭樂的臉從頭到腳看去, 一邊評頭論足：“模樣倒是一點沒變啊，還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難怪會被人欺負。”
他還在繼續數落：“我說過多少次了, 你這張臉, 看著就讓人生厭，沒有人會喜歡你這張臉。要把面具戴好, 這樣誰也不會認識你，也不會傷害你。”
一聲一聲訓誡，敲打在燭樂的心上，如同教訓不聽話的孩子，燭樂神情放空, 被搬弄了是非的人漸漸地接受了荒繆的思想，下意識聽從臧若的話：“無樂錯了，無樂知道了。”
手心靈力幻化成銀狼面具，他重新給自己戴好遮住無神的面容，像是給自己重新帶上擺脫不掉的枷鎖。
“這樣才乖。”臧若似乎是滿意了，片刻後忽而又狠聲道，“你的心怎麽變軟了，呵，無樂，你動情了？”
“……”停留在面具上的手指頓了一下，似乎是害怕被發現，渙散的眼瞳裏流露出一絲無措的慌亂。
“你現在在做什麽？”
我在做什麽？燭樂忍不住發抖，在心底一遍遍問自己，急促喘息幾聲，抱住自己退到黑暗的角落裏去。
“你忘了是誰把你從暗無天日的地牢裏帶出來了嗎？你忘了是誰將你毀掉的經脈修覆，又是誰給了你這一身的靈力，你忘了我怎麽教導你的，無情無愛無樂，如今你全忘了是不是？”
“我沒忘……”燭樂對一切遲鈍，只知道下意識附和他的話。
他從那陰暗的地牢裏出來的時候，見到的便是臧若大師……是他給了他新生。
“我沒有忘！我都記得，可是……”他蹙眉想要辯駁什麽。
“可是什麽？”臧若厲聲打斷他，“既然記得，為什麽不對她下手？靈泉玉分明唾手可得，你猶豫什麽？你難道忘記你是怎麽被別人欺騙然後把你毀掉的滋味了嗎？是我把你救回來的，你這一條命，當屬於我。”
“……不對，她不會傷害我。”燭樂低聲道，意識在做著徒勞的掙紮，聲音卻越來越微弱，“她救過我……她對我很好……”
“你真蠢。”臧若嘲諷道，“之前八方樓不也是這樣對你的，結果呢？”
“……”他跌坐在地上，茫然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無相鏡就在寶清寺，殺了寺妖，無相鏡便會露出真身，你還在等什麽？還不快去毀了寺院！”
燭樂死死地壓住自己的靈力不至於外洩，蜷縮在角落裏一遍一遍呢喃道：“不……我不能拿……我答應過阿祉的，不能拿……”
答應她的話，不能失約，失約就成了欺騙，她會失望，她會生氣，她說過痛恨欺騙她的人。
他的意識在臧若出現的那一瞬間便被掩蓋，只留下一絲潛意識在努力掙紮著反抗。
“你真是越來越不聽話了。”臧若冷哼一聲，“幸好，對於不聽話的孩子，我早就有應對之法。”
詭異的秘語在他耳畔響起，一道幽幽藍光如妖花盛放在燭樂的眼眸中，顫抖的動作頓住，他的腦海裏只回響著一句話。
“找出寺妖，把它殺了，拿到無相鏡。”
白衣少年順從地站起來，如同一具傀儡般整個人被完全操控，腳步虛浮到一旁的墻壁前，面無表情地釋放出身上的靈力。
整個寶清寺都在劇烈震動。
*
畫面中的房間裏走來一個僧人。
她能清晰地看到那僧人臉上爬滿的皺紋，如同活了百年將要幹枯的樹皮，溝溝壑壑，縱橫不平，是一張讓人看了就覺得害怕生畏的臉。
那人緩緩來到躺在石板床的少年面前，似笑非笑盯著昏迷的人看了一會，而後指尖在他的額頭上輕點，一道藍光緩緩消失在少年額間。
“他在做什麽！”冉雲祉胸膛劇烈起伏，重重的喘著氣。
“下咒。”一旁的無相目光悲憫，搖頭嘆息，“三重噬心咒。”
冉雲祉終於明白了，原來他身上的咒是這樣來的，那些錯亂扭曲的記憶究竟是為何。
他也和榕一樣被人篡改了記憶，就是這個人……罪魁禍首。
她死死地盯著畫面中的少年，他已經睜開眼睛了，可是那裏灰漆漆的，如同一灘死寂的湖水，唯有幾道幽幽藍光轉瞬即逝。
“是我救了你，所以，以後你要聽我的話。”
“把你的名字忘了吧，此後你就是無樂。”
少年並沒有回應，空洞的眼神一直在看臧若，又似乎在看虛無的一個點，神情茫然恍惚。
“燭樂，別聽他的！”她大聲地拍著畫面，盡管知道他不能聽到自己的呼喊，可還是不忍見到他就此落入深淵，犯下無法挽回的大錯，“你不是無樂，才不是無樂！他在騙你啊！”
別信他……
少年的眼睫輕輕顫了顫，竟然微微側過頭，望向她這邊的方向，渙散的瞳孔裏並沒有聚焦，卻微微凝聚起了一點光。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滿是血汙的臉上緩緩流露出一絲笑容。
“他是不是聽到我的聲音了？”冉雲祉生出一絲希望，“別信他！別信他！”
只是下一刻臧若即刻把他的視線扳回來，盯著他的眼睛一字字狠聲道：“我剛才說的，你可記住了？”
“記得是誰把你害成這個樣子的，八方樓……對吧？他們毀了你，這個世界對你這樣不公，你應該把那些虛偽惡心的人都殺光的。”
他眼底的光盡數消散。
“嗯……”一聲輕得不能再輕的回應，仿佛夢囈。
冉雲祉失了力一般跌坐在地上，盡管知道這樣的結局無力更改，可是他是燭樂啊，那個總是跟在她身後的，初相識時以一副柔弱的姿態出現，往後用盡全力保護她對她好的少年，他本來是多麽溫柔的一個人，卻被人篡改了記憶，做了他自己都不願意做的錯事。
心懷蒼生的君子墜落塵泥，成為一個漠視生命的殺人魔頭，變成他最不願意成為的那一類人。
“一道咒，清除他所有快樂的記憶，二道咒，扭曲他剩下的痛苦回憶，埋下暗示，深夜讓他一遍遍沈淪噩夢，引他生恨，永生不忘。”無相輕聲說，轉過頭繼續嘆息一聲，“三道咒，他的心神不穩，若不能控制自己的戾氣，很容易被人趁虛而入操縱。”
他生命中為數不多的歡樂時光，皆被人為抹去扭曲，難以想象，在他獨自生活的幾百年裏，他究竟是怎樣一遍遍重覆那些噩夢，直到麻木失去自我。
光是想想，她都要瘋了，他卻一個人藏了那麽多年。
難怪他夜晚入睡時會那樣痛苦。
“他控制燭樂，是想做什麽……”冉雲祉想問什麽，一出聲已是哽咽，她多多少少猜到了他的目的。
當時榕也是中了噬心咒，親手殺死了他最愛的南國，可南國一輩子都不知道所愛之人是因為被下咒才扭曲了記憶。
“臧若修的邪術，又走了歪門邪道，捕捉大妖，他的身體已經腐朽，需要尋找一個新的身體，無樂被他選中了。”
如果沒有被臧若利用，燭樂會幸福的長大。她想起了那對滿心期待他出生的夫妻。
他本來應該是人人都喜歡的天之驕子，在愛裏長大的明朗少年啊。
“為什麽偏偏是他……”一個尋常的村子的嬰孩，怎麽會被選中作為容器？
“因為四神物的最後一件，必須是一個在愛裏誕生的孩子，同時他又曾心懷蒼生，更何況一個村子的老百姓，才更容易搬弄是非，不引起任何人的懷疑將他帶走培養。”
“可是燭樂是人！他的身體也會老去！”
無相擡頭看著她回應：“所以，臧若才要給他留下邪術修煉，讓他奪取大妖妖丹，為的就是讓他變得和自己一樣……直至練就長生不死之身。如果沒有妖丹維持，這具軀體應該能維持千年才會慢慢老去。”
這種情況下，如果拿到四神物，擁有毀天滅地的能力，無人能再撼動他的地位，也無人能阻止他。
無相的視線移到她的腕間，“你身上有無樂的靈力。”
冉雲祉輕輕摸了摸腕間的相思子，輕聲說：“之前我遇到危險的時候，上面的靈力保護了我。”
無相細細端詳，半晌才說，“是他護命的靈力。此外，上面還附著了鮫人淚的能力……共感，他將你身上靈泉玉反噬轉移給他，如此，你就再也不會因為鮫人淚的反噬而痛苦，而他則會承受靈泉玉和鮫人淚雙倍的反噬。”
冉雲祉楞了楞，望著那顆心形紅豆，又想起他那天異樣的神情，卻始終不對她透露一個字。
好傻。
這樣傻的人，應該很喜歡她吧？
可是卻不能否認，他也在利用她。
她鼻子有些泛酸，眼眶熱熱的，無相又說：“只是，他估計沒有想到，他因為鮫人淚催化的痛苦夢境，竟然與你相連，只要他在反噬中，你又在他身邊，就會進入他的夢境，看到他被噬心咒扭曲的噩夢。”
原來如此啊。
她那時候以為是自己做噩夢，原來竟然是因為鮫人淚的影響，那些噩夢，全都是他每夜都要經歷的。
他卻從來沒有說一個字。
她明白了一切，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半晌，她努力把眼淚憋回去，這才問：“他身上的咒，怎麽解？”
“你確定要給他解開嗎？他知道自己錯殺好人，這些年做的錯事……”
你確定他能承受得了，不會痛苦到瘋掉嗎？
冉雲祉捂住腦袋，慢慢蹲坐下來。
善良溫柔的少年若是想起一切，讓他知道自己因為被噬心咒控制做下了無法挽回的一切，估計不會容忍自己存在於世上，他會崩潰的。
可是這個咒留著，她要眼睜睜看著噬心咒讓他一遍遍經歷噩夢嗎？
“就沒有兩全的辦法嗎？”她嘶啞著聲音詢問。
無相頓了一下，“想辦法清掉他所有的記憶，只要記憶不在了，一切成空，那麽那些咒對他沒有影響了，他也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麽。”
冉雲祉苦笑道：“那樣，他會連我都忘了。”
所有的記憶都成空，無論他對自己是什麽感情，算計也好喜歡也罷，他的記憶裏再也不會有她了。
她又想起了夢裏無樂看到她時那副冷冰冰拿著刀劍對準她的眼神，仿佛她只是個毫不相幹的陌生人。
心臟驀地好疼，冉雲祉捂著胸口。
不想讓他忘了她。
可是，這對他來說是最好的辦法了，她不想他那麽痛苦，她不能這麽自私……
冉雲祉繼續問：“我要怎麽拿出他身上的鮫人淚？”
無相看著她，繼續說下去。
“還記得你看到的未來嗎？”
她點點頭，她記得的，燭樂毀掉了這個世界。
“那個時候，無樂已經消失了。”
一句話，鄭重地捶打在她心頭，她腦中一片空白：“什麽意思？他為什麽會消失，那個，不是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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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樂, 好久不見……”腦中傳來的聲音熟悉，這道相隔幾十年的聲音，如同救贖一般深深刻在他記憶裏的聲音, 將他重新囚禁住, 再也無法掙脫。
臧若大師。
燭樂眼神空洞, 瞬間回到無我的虛無之中，神識被繩索捆住直至墜入無邊的黑暗中, 此刻的他仿佛一具木偶般輕聲回應：“大師, 是您, 您還活著？”
“我當然還活著。那些人怎麽能將我殺了呢？”
那場大火燒死的不過是他的肉身，他的元神尚在，永遠不會死去, 更何況他還留下了這麽好的一副工具。
臧若看向失神的燭樂：“來，讓我瞧瞧，這麽多年沒見, 你變成什麽樣子了？”
他從燭樂的臉從頭到腳看去, 一邊評頭論足：“模樣倒是一點沒變啊，還是一副柔柔弱弱的樣子，難怪會被人欺負。”
他還在繼續數落：“我說過多少次了, 你這張臉, 看著就讓人生厭，沒有人會喜歡你這張臉。要把面具戴好, 這樣誰也不會認識你，也不會傷害你。”
一聲一聲訓誡，敲打在燭樂的心上，如同教訓不聽話的孩子，燭樂神情放空, 被搬弄了是非的人漸漸地接受了荒繆的思想，下意識聽從臧若的話：“無樂錯了，無樂知道了。”
手心靈力幻化成銀狼面具，他重新給自己戴好遮住無神的面容，像是給自己重新帶上擺脫不掉的枷鎖。
“這樣才乖。”臧若似乎是滿意了，片刻後忽而又狠聲道，“你的心怎麽變軟了，呵，無樂，你動情了？”
“……”停留在面具上的手指頓了一下，似乎是害怕被發現，渙散的眼瞳裏流露出一絲無措的慌亂。
“你現在在做什麽？”
我在做什麽？燭樂忍不住發抖，在心底一遍遍問自己，急促喘息幾聲，抱住自己退到黑暗的角落裏去。
“你忘了是誰把你從暗無天日的地牢裏帶出來了嗎？你忘了是誰將你毀掉的經脈修覆，又是誰給了你這一身的靈力，你忘了我怎麽教導你的，無情無愛無樂，如今你全忘了是不是？”
“我沒忘……”燭樂對一切遲鈍，只知道下意識附和他的話。
他從那陰暗的地牢裏出來的時候，見到的便是臧若大師……是他給了他新生。
“我沒有忘！我都記得，可是……”他蹙眉想要辯駁什麽。
“可是什麽？”臧若厲聲打斷他，“既然記得，為什麽不對她下手？靈泉玉分明唾手可得，你猶豫什麽？你難道忘記你是怎麽被別人欺騙然後把你毀掉的滋味了嗎？是我把你救回來的，你這一條命，當屬於我。”
“……不對，她不會傷害我。”燭樂低聲道，意識在做著徒勞的掙紮，聲音卻越來越微弱，“她救過我……她對我很好……”
“你真蠢。”臧若嘲諷道，“之前八方樓不也是這樣對你的，結果呢？”
“……”他跌坐在地上，茫然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無相鏡就在寶清寺，殺了寺妖，無相鏡便會露出真身，你還在等什麽？還不快去毀了寺院！”
燭樂死死地壓住自己的靈力不至於外洩，蜷縮在角落裏一遍一遍呢喃道：“不……我不能拿……我答應過阿祉的，不能拿……”
答應她的話，不能失約，失約就成了欺騙，她會失望，她會生氣，她說過痛恨欺騙她的人。
他的意識在臧若出現的那一瞬間便被掩蓋，只留下一絲潛意識在努力掙紮著反抗。
“你真是越來越不聽話了。”臧若冷哼一聲，“幸好，對於不聽話的孩子，我早就有應對之法。”
詭異的秘語在他耳畔響起，一道幽幽藍光如妖花盛放在燭樂的眼眸中，顫抖的動作頓住，他的腦海裏只回響著一句話。
“找出寺妖，把它殺了，拿到無相鏡。”
白衣少年順從地站起來，如同一具傀儡般整個人被完全操控，腳步虛浮到一旁的墻壁前，面無表情地釋放出身上的靈力。
整個寶清寺都在劇烈震動。
*
畫面中的房間裏走來一個僧人。
她能清晰地看到那僧人臉上爬滿的皺紋，如同活了百年將要幹枯的樹皮，溝溝壑壑，縱橫不平，是一張讓人看了就覺得害怕生畏的臉。
那人緩緩來到躺在石板床的少年面前，似笑非笑盯著昏迷的人看了一會，而後指尖在他的額頭上輕點，一道藍光緩緩消失在少年額間。
“他在做什麽！”冉雲祉胸膛劇烈起伏，重重的喘著氣。
“下咒。”一旁的無相目光悲憫，搖頭嘆息，“三重噬心咒。”
冉雲祉終於明白了，原來他身上的咒是這樣來的，那些錯亂扭曲的記憶究竟是為何。
他也和榕一樣被人篡改了記憶，就是這個人……罪魁禍首。
她死死地盯著畫面中的少年，他已經睜開眼睛了，可是那裏灰漆漆的，如同一灘死寂的湖水，唯有幾道幽幽藍光轉瞬即逝。
“是我救了你，所以，以後你要聽我的話。”
“把你的名字忘了吧，此後你就是無樂。”
少年並沒有回應，空洞的眼神一直在看臧若，又似乎在看虛無的一個點，神情茫然恍惚。
“燭樂，別聽他的！”她大聲地拍著畫面，盡管知道他不能聽到自己的呼喊，可還是不忍見到他就此落入深淵，犯下無法挽回的大錯，“你不是無樂，才不是無樂！他在騙你啊！”
別信他……
少年的眼睫輕輕顫了顫，竟然微微側過頭，望向她這邊的方向，渙散的瞳孔裏並沒有聚焦，卻微微凝聚起了一點光。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麽，滿是血汙的臉上緩緩流露出一絲笑容。
“他是不是聽到我的聲音了？”冉雲祉生出一絲希望，“別信他！別信他！”
只是下一刻臧若即刻把他的視線扳回來，盯著他的眼睛一字字狠聲道：“我剛才說的，你可記住了？”
“記得是誰把你害成這個樣子的，八方樓……對吧？他們毀了你，這個世界對你這樣不公，你應該把那些虛偽惡心的人都殺光的。”
他眼底的光盡數消散。
“嗯……”一聲輕得不能再輕的回應，仿佛夢囈。
冉雲祉失了力一般跌坐在地上，盡管知道這樣的結局無力更改，可是他是燭樂啊，那個總是跟在她身後的，初相識時以一副柔弱的姿態出現，往後用盡全力保護她對她好的少年，他本來是多麽溫柔的一個人，卻被人篡改了記憶，做了他自己都不願意做的錯事。
心懷蒼生的君子墜落塵泥，成為一個漠視生命的殺人魔頭，變成他最不願意成為的那一類人。
“一道咒，清除他所有快樂的記憶，二道咒，扭曲他剩下的痛苦回憶，埋下暗示，深夜讓他一遍遍沈淪噩夢，引他生恨，永生不忘。”無相輕聲說，轉過頭繼續嘆息一聲，“三道咒，他的心神不穩，若不能控制自己的戾氣，很容易被人趁虛而入操縱。”
他生命中為數不多的歡樂時光，皆被人為抹去扭曲，難以想象，在他獨自生活的幾百年裏，他究竟是怎樣一遍遍重覆那些噩夢，直到麻木失去自我。
光是想想，她都要瘋了，他卻一個人藏了那麽多年。
難怪他夜晚入睡時會那樣痛苦。
“他控制燭樂，是想做什麽……”冉雲祉想問什麽，一出聲已是哽咽，她多多少少猜到了他的目的。
當時榕也是中了噬心咒，親手殺死了他最愛的南國，可南國一輩子都不知道所愛之人是因為被下咒才扭曲了記憶。
“臧若修的邪術，又走了歪門邪道，捕捉大妖，他的身體已經腐朽，需要尋找一個新的身體，無樂被他選中了。”
如果沒有被臧若利用，燭樂會幸福的長大。她想起了那對滿心期待他出生的夫妻。
他本來應該是人人都喜歡的天之驕子，在愛裏長大的明朗少年啊。
“為什麽偏偏是他……”一個尋常的村子的嬰孩，怎麽會被選中作為容器？
“因為四神物的最後一件，必須是一個在愛裏誕生的孩子，同時他又曾心懷蒼生，更何況一個村子的老百姓，才更容易搬弄是非，不引起任何人的懷疑將他帶走培養。”
“可是燭樂是人！他的身體也會老去！”
無相擡頭看著她回應：“所以，臧若才要給他留下邪術修煉，讓他奪取大妖妖丹，為的就是讓他變得和自己一樣……直至練就長生不死之身。如果沒有妖丹維持，這具軀體應該能維持千年才會慢慢老去。”
這種情況下，如果拿到四神物，擁有毀天滅地的能力，無人能再撼動他的地位，也無人能阻止他。
無相的視線移到她的腕間，“你身上有無樂的靈力。”
冉雲祉輕輕摸了摸腕間的相思子，輕聲說：“之前我遇到危險的時候，上面的靈力保護了我。”
無相細細端詳，半晌才說，“是他護命的靈力。此外，上面還附著了鮫人淚的能力……共感，他將你身上靈泉玉反噬轉移給他，如此，你就再也不會因為鮫人淚的反噬而痛苦，而他則會承受靈泉玉和鮫人淚雙倍的反噬。”
冉雲祉楞了楞，望著那顆心形紅豆，又想起他那天異樣的神情，卻始終不對她透露一個字。
好傻。
這樣傻的人，應該很喜歡她吧？
可是卻不能否認，他也在利用她。
她鼻子有些泛酸，眼眶熱熱的，無相又說：“只是，他估計沒有想到，他因為鮫人淚催化的痛苦夢境，竟然與你相連，只要他在反噬中，你又在他身邊，就會進入他的夢境，看到他被噬心咒扭曲的噩夢。”
原來如此啊。
她那時候以為是自己做噩夢，原來竟然是因為鮫人淚的影響，那些噩夢，全都是他每夜都要經歷的。
他卻從來沒有說一個字。
她明白了一切，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半晌，她努力把眼淚憋回去，這才問：“他身上的咒，怎麽解？”
“你確定要給他解開嗎？他知道自己錯殺好人，這些年做的錯事……”
你確定他能承受得了，不會痛苦到瘋掉嗎？
冉雲祉捂住腦袋，慢慢蹲坐下來。
善良溫柔的少年若是想起一切，讓他知道自己因為被噬心咒控制做下了無法挽回的一切，估計不會容忍自己存在於世上，他會崩潰的。
可是這個咒留著，她要眼睜睜看著噬心咒讓他一遍遍經歷噩夢嗎？
“就沒有兩全的辦法嗎？”她嘶啞著聲音詢問。
無相頓了一下，“想辦法清掉他所有的記憶，只要記憶不在了，一切成空，那麽那些咒對他沒有影響了，他也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麽。”
冉雲祉苦笑道：“那樣，他會連我都忘了。”
所有的記憶都成空，無論他對自己是什麽感情，算計也好喜歡也罷，他的記憶裏再也不會有她了。
她又想起了夢裏無樂看到她時那副冷冰冰拿著刀劍對準她的眼神，仿佛她只是個毫不相幹的陌生人。
心臟驀地好疼，冉雲祉捂著胸口。
不想讓他忘了她。
可是，這對他來說是最好的辦法了，她不想他那麽痛苦，她不能這麽自私……
冉雲祉繼續問：“我要怎麽拿出他身上的鮫人淚？”
無相看著她，繼續說下去。
“還記得你看到的未來嗎？”
她點點頭，她記得的，燭樂毀掉了這個世界。
“那個時候，無樂已經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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