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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真相(三) 她喜歡錯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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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真相(三) 她喜歡錯了人。

冉雲清與戴蒼已並肩在黑暗中走了許久許久, 這一路上他們看到了無數怨靈,先前那些失蹤的人類就是被帶入這裏,最終死去成為寶清寺的一部分。

唯一的光亮, 是頭頂上怎麽也擺脫不掉一輪死氣沈沈的血月。

“救不回來了。”戴蒼揮出一到劍氣, 劈開了烏壓壓瘋狂一擁而上的怨靈。

他們無法轉生, 生生世世被困在這裏,如果有人誤入這裏將會被他們拖拽著往深淵裏走。

已經被困於黑暗中無法掙脫, 自然看不得別人活生生的生活在陽光之下。

也不知過了多久, 又斬了多少這樣的怨靈, 體力耗費大半,眼前的黑暗處才終於顯現一座荒涼陳舊的廟門。

這群怨靈追到這裏,見到這一處廟宇才害怕地縮了回去, 似乎門內有什麽恐怖的東西阻礙他們進入。

沒有多加考慮,他們已經踏入了寺院。

那廟並沒有牌匾,已經太過陳舊了, 推開門還能聽見木頭腐朽的“吱呀”聲, 迎面而來的塵土讓冉雲清迅速咳了幾口氣。

趁著血月投下來的紅光,廟內的景象蛛網密布,處處都是塵土, 與寶清寺大殿的布局相同, 但顯得樸素簡約得多。四周墻壁的白墻已經剝落,顯露出暗紅色的石磚, 連同地面都是青灰色的大地,處處爬滿了碧色苔蘚。

一眼看上去,這屋子毫無生氣,空氣裏處處彌漫著一股黯然發黴的悲涼。

“這裏便是被燒毀的廟宇吧?寶清寺的前身果然是這裏。”冉雲清的視線落在正中央的銅龕上。

門外依稀可以聽到大量尖銳痛苦的哀嚎,但離此處相隔太遠, 怨靈想要靠近,但卻不敢逼近,只能徘徊於門外,若他們走出這間屋子會被無數怨靈撕咬啃噬成碎片。

戴蒼有些難耐的皺了皺眉,今日新換上的錦袍,如今落入這骯臟陳舊的地方,實在難捱。但雖是如此,他還是耐心地清理出一小塊幹凈的地方,兩個人得以坐下喘息。

“應該是第二天了吧?”戴蒼念叨著。

眼下這種局面,若他們沒有找到回去的方法,被困死在這裏都有可能。

冉雲清從衣袖裏摸出一包飯團,遞給戴蒼一份:“吃吧,補充體力。”

“師妹,你現在竟然也學會隨身帶吃的了?”

冉雲清緩緩笑了:“這是阿祉提前要我帶上的……知道我們可能晚上回不去,怕我們餓著肚子。”

現世她身為項目負責人,忙起來的時候,晚飯都顧不得吃,最後還是餓過去了,也就作罷。

認識阿祉以後,她每次都會說,不論多要緊的事,身體是革命的本錢,肚子餓了就要吃東西,這樣對身體才好。

她身上每時每刻都發著光,有冉雲清從未有過的活力,這是屬於年輕人才有的動力和明媚,沒有被生活的痛苦蠶食。

“不要把自己逼到退無可退的境地上,要記得好好愛自己啊。”

阿祉的出現,讓她開始重視生命中的一切,亦包括她自己。

阿祉點亮了她灰暗天空的一角,絲絲縷縷的溫暖光亮照射進來,讓她漸漸關註自己周身的一切。

戴蒼笑道:“你們姐妹感情真好。”

“她是我的親人。”冉雲清笑道。

戴蒼默了默,良久出聲:“我也有個弟弟……”

突然,一聲拖長的刺耳而巨大的咆哮嘶鳴回蕩在寺廟內,寺廟內灰塵隨著震動撲簌簌掉落。冉雲清伸手一浮衣袖,用袖口擋住漫天而下的灰塵。

這個聲音離他們剛才的方位很近,側耳聆聽,兩人神色一凜,不約而同遠離剛才坐著的位置,那聲音似乎正從他們坐著的地底下傳來。

聲音漸漸停止,冉雲清半蹲下身子,一下下地敲擊地面,傳到地面上沈悶的敲擊聲空蕩蕩的,長久不散。

“地底好像是空的,有什麽在下面。”

話音未落,像是回應般的,下面又傳來一聲淒厲的嘶鳴。

紅殷殷的微光從破碎腐壞的的窗間照射進來,她在一處生銹的銅架後方,找到了一塊地磚,這塊地磚在青灰色的泥地裏顯得格外矚目,那是一道通往地下的暗門。

她很快就在墻上發現了一塊凸出的石磚,按下去的時候,哢嚓一聲巨響,那塊地磚豁然開出一條向下的洞口。

下方似乎是個地下密室,洞口打開的瞬間,撲面而來的惡臭讓他們不由得後退幾步。那味道似乎是血肉腐壞的屍臭氣息,一股酸味翻湧上來,冉雲清泛起一陣惡心。

戴蒼迅速封住她的嗅覺,她的臉色還是蒼白,從銅架上找到幾截蠟燭點燃,往洞口探去。

有一處往下的石階,微暗的燈光看不到盡頭,不知暗室深淺,只是先前從地底下傳來的咆哮之聲變得愈發清晰。

冉雲清撿了一塊石子丟進去,很快就聽到了石子落地的聲音,密室看樣子並不深。

“我們得下去。”冉雲清打定主意,正要跳下去,戴蒼突然拽住她的手,臉色難得沈郁:“師妹,你確定要下去?這下面,可能是比門外怨靈更可怖的存在。”

他們被拽入這莫名的地方開始,一夜未眠,不停地戰鬥,前進,神情高度緊繃,沒有一刻停下來,身體上已是疲勞至極,門外的怨靈已讓他們應接不暇,更遑論連門外怨靈都懼怕的底下未知的危險。

冉雲清很清楚這地底下有什麽,可她同樣清楚,與其繼續在這裏漫無目的的打轉,當務之急,便是盡快的離開這裏。

“我們得快些回去,拿到無相鏡。”她有一種預感,如果不盡快行動,無相鏡可能就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至於這個其他人,雖然目前還不明白,那本陳舊的手劄,或許隱藏著關於這個世界背後的真相。

戴蒼從她的眼睛裏看到了無可動搖的決心。

和那時候一樣。

“師妹,一定要拿到無相鏡嗎?”他的手無力地垂落,每一個字都仿佛放在苦水裏浸透了一遍,“血蟾蜍說過,神物反噬巨大,你有沒有想過,你也許會因此……”

他沒把話說完,因為他看到了冉雲清神色依舊不變,直直的看向他。

“我不能讓這個世界毀了。”她說著,“是我的命數,我就去做。”

她沒有告訴阿祉,在那個世界,她們已經死去了,這是她們的命數,是系統將她們帶到這個世界來,給了她們延續生命的機會——那便是完成系統給出的任務。

任務成功,可以重新回到原來的世界,安穩的活著。

任務失敗,這個世界身死不說,回到那個世界也是孤魂。

她早就在得知血蟾蜍告訴他們神物的作用後逼問過了,她不是傻子,既然知道神物的反噬,不能無動於衷。

“我其實原本不想管的。她本來就不屬於這個世界。”系統當時是這樣回答她的,“她在那個世界身死是命數,她回去也僅僅是她的命數而已。”

“所以你當時如果真的把她送回去了,她也是會死的?”

系統沒回答,無聲地默認了這個事實。

“我們是你的工具嗎?”

“我們是合作的關系,你們幫我,也是在幫你們自己。”系統回答,“我只不過是想和你們一樣活著。”

“你和她不一樣。”系統嘆息一聲,“我也不想這樣,我沒有能力再去改變那個世界她的命數,我都自顧不暇了。”

冉雲清不懂她們不一樣在哪裏,明明是一樣的異世之人,她和她死去,皆是一樣的。

有句話她之前說錯了,這個世界並不是虛幻的,是真真正正存在的,有愛她的父母,她從那裏感受到了從未感受到的親情,路上看見的風光,見過的每一個生靈,都是真真切切的存在著的。

她和阿祉不一樣的地方,是她愛上了這個充滿溫度的世界。

戴蒼沈默無言,視線低下去,似乎是在掙紮著什麽。

“好。”他應道,沒說別的,“下去吧。”

沿著階梯一步步往下走,墻壁皆有因年歲久遠墻皮脫落皸裂,暖色的燭光照過裂縫,仿佛一具傷痕累累的軀體流出的血液。

地底下的密室沒有一絲光亮,甚至連窗戶都沒有,入眼是一張石床,上面有比大腿還要粗的鐵鏈零零散散鋪在床上,生銹的鐵和一床早已變得發黑的血跡,表明這裏曾經綁過什麽人。

“吼——”又是一聲歇斯底裏的吼聲,在燈光的盡頭,他們看到了一個血紅色的影子。

它身似虎豹,首尾似龍,背生兩翼,可全身並沒有皮膚,只有暗紅色的血肉凝成這具身體,被鐵鏈束縛的身體。

“從外表看他長的很像貔貅。”戴蒼再三確認,並未想到傳說裏鎮宅的吉獸成為一個比妖魔還要可怖的存在,讓外面的怨靈聞風喪膽。

眼前這一只,應該是以人的欲念形成的妖物,應該是這寶清寺妖的妖身了。組合起來,竟是這般惡臭。

他們握緊了手中的劍。

無數掙紮的聲音自這具身體中傳來,他們聽到了來自香客的無數骯臟可恥的欲望,還有一個滿帶著徹骨恨意的聲音。

“為什麽……要把我毀掉,我阻礙了你們什麽!”

“每一個人都該死,該死!”

“哈哈哈……三教九流、名門正派,全部都是偽君子!都是你們把我變成這個樣子的!我遲早……都會把你們都殺掉!”

殘留在這具軀體的聲音有一種仇恨與瘋狂交雜的歇斯底裏,讓人不寒而栗,看上去並無靈識,和那些枉死之人的怨靈、無數香客的欲念一樣束縛在這裏永生永世無法脫身。

這個聲音,很熟悉。

“這是……燭樂的聲音?”冉雲清說的是疑問句,但她心中卻不需要別人的答案了。

*

冉雲祉陷入鏡中世界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這段時間她什麽都沒做,失魂落魄地坐在地上坐了好半天。

在進入鏡中世界後,蕭藍不見了,聽不到任何聲響,四周都是純白的一片,唯有她一個。這樣的情形她很熟悉,初入這個世界時便是一片純白。

許多細枝末節的小事,如今想來,所有一切都有預兆,只是她一直不想去懷疑那個人,受著他的好,強迫自己忽略了這些事。

那段時間,他被鮫人淚反噬不能入眠,她明明知道鮫人淚的作用,但她卻沒有問。

她早該想到的。

從初見那一刻回憶她和燭樂相識到相愛走過的點滴。

“你為什麽沒有死?罷了,再殺一次也無妨。”第一次見他,他不留一絲情誼的想要置她於死地。

後來,他扮成燭樂跟在她身邊,對姐姐和三殿下出手下毒,壞事做盡,明明他就是燭樂,卻還要讓她前去跟他對賭做出抉擇。那時候,他一定在笑她蠢吧?

烈海之中,他隱藏在虛假的面目之下,故意落入險境,制造冰鯊攻擊姐姐,破壞他們的計劃。

這次呢,這次又想怎麽利用她?

“阻止這個世界毀滅的方式,收集四個神物,或者是殺掉反派無樂。”

對啊,他是反派,不做壞事就不是他了。

他們從一開始就是假的,甚至在她察覺到他的身份,又抹掉了她的記憶……

把她當傻子一樣耍的團團轉,很好玩嗎?

她不會愛上一個腦子裏只想著算計滿手都是血的魔頭。

她喜歡的那個純白溫柔的少年,從一開始就沒有存在過,他所說的有關於他的一切,都是騙她的。

她喜歡錯了人。

總歸不算晚吧?誰還沒喜歡過幾個渣男啊?回頭是岸,及時止損。

心中自嘲,目光卻移向了腕間的相思子,這一瞬間,與那個溫柔的少年相處的所有記憶一齊湧了上來,畫面中的人都被替換成陰森可怖的魔頭。

一滴淚落在上面,是誰在哭?

試圖將它狠狠扯下來,這股來自他的靈力,仿佛一雙毒蛇的眼睛將她監視著,她才不需要。

“心已經給你了,怎麽可能會收回來呢?”

刻在她記憶裏的一句話就這樣浮現出來,仿佛看到他受傷的眼神,他孤零零的一個人走在這世間的模樣,她腦子裏一片混亂。

望向她的視線中無法掩藏的愛意,暗夜燭火之下炙熱滾燙的擁吻,深海妖物之中的舍命相護……

他為她擋過那桿刺過來的長戟,那一刻,真的是在利用她嗎?

對他的心動,僅僅因為是鮫人淚的作用……他的喜歡,真的在欺騙自己嗎?

想到無相鏡就在這附近,她猛地回神,不能在這裏繼續想亂七八糟的,如果燭樂的目的是無相鏡,她必須想辦法出去阻止燭樂拿到它。

總歸知道真相了,不會再被他欺騙,離任務又近了一步。冉雲祉咬緊牙關,頓時有了一種起死回生的底氣。

她站起身來,四周的白色霎時退了個幹凈,她一陣耳鳴,但這聲音只持續了一瞬,因為她很快聽到了一句譏諷:“窮鬼,我讓你跪,你就得給我跪!”

她睜開眼,熙熙攘攘的大街之上,身穿紅色夾襖的孩童站在那裏,正強迫一個六七歲的男孩屈膝下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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